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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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APH架空│露普/親子分/米英] 愛情的模樣[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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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3-10-18 15:4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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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定要躲到這說話?」
尤莉婭抱著膝蓋,和琪亞拉躲到了書房,通往二樓書閣的樓梯下方,看見書腦瓜子就疼的她從沒進來過這個地方,估計是伊凡怕她一個人無聊,就給了她自由進出書房的權利吧,反正他真正重要的文件,都放在自己房內了。


「在這種地方我比較安心。」
琪亞拉抱著膝蓋,和他小聲說話,她們就像藏身在秘密基地裡的大孩子,可以在這個無人知曉的秘密基地裡,暢所欲言地互相傾訴只想告訴彼此的祕密。


真讓人懷念啊。

已經二十好幾的基爾伯特早就忘了這種童心未泯的感覺了。


可年少的琪亞拉卻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聰明早慧的她,卻同時擁有天真單純,不黯世事的一面,再加上她長年體弱多病的,肯定被家裡人保護得特別好吧?

說也奇怪,他弟弟和這兩個孩子明明同歲,可早早就有了當家作主的樣子,肯定是他這個當哥哥的,平時沒少讓弟弟路德維希操心吧......



「妳在發什麼呆?」

琪亞拉看她不知道在想什麼,伸出手在她眼前揮了幾下,尤莉婭連忙轉移話題,問他想說什麼?


「我怕以後我們沒有什麼私下見面的機會了,我不知道羅莎姑婆和安東尼奧會帶我去哪裡,如果能去安東尼奧的宅邸最好,但最壞的可能就是會被羅莎姑婆軟禁在皇宮......有些事我想趁現在告訴妳。」

她不安地攪著手指,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尤莉婭也了解到,這是她擔心害怕時的小動作,那雙青蔥玉指攪得跟麻花似的,都還這麼好看,不愧是歷來出美人的瓦爾加斯家。



「我還是有機會溜進去看你的。」

對自己的身手充滿自信的尤莉婭安慰她別想這麼多,到時且看且辦吧。


「你能得手一次已經是僥倖了,安東尼奧不會讓你得手第二次的,他的爵位還要不要了?」
安東尼奧師承他爺爺,王國軍前總帥羅馬大人,據他所知,能在武藝方面勝過安東尼奧的人屈指可數,尤莉婭上次能僥倖得手,純粹是撞大運,下次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哈哈!我對他的大公爵位還真有興趣呢!」
說著說著,改為盤腿而坐的尤莉婭豪爽地拍了下大腿,如果能藉機撿漏一個爵位也挺好的啊。


「妳就別癡心妄想了,還是閉上嘴巴安靜聽我說吧。」
琪亞拉嗤笑一聲,讓她別說夢話了,還是先閉上嘴巴安靜聽她說吧。


「噢。」
琪亞拉噢了一聲,便乖乖坐直身子,洗耳恭聽了。



「我那天在石英宮外面聽見那男人在向你求婚。」


「……」


聽見這句話,尤莉婭面色一滯,臉上還浮現了一抹......

羞赧?



「妳這孩子,難怪安東尼奧要念妳,怎麼哪都有妳?」
說到這,尤莉婭忍不住伸手往她充滿膠原蛋白的小臉捏了一把,真是的,不管躲哪都會被她撞見,這孩子是專業聽牆角的啊?


「我原本在裡面待得好好的,是你們自己要進來的。」

琪亞拉那天躲在石英宮的書閣裡看書,看到一半聽見外面傳來交談聲,仔細一聽,似乎是兩個男人在說話,能隱秘地避開其他人,偷溜到王宮深處的石英宮,不是王室中人,就是今天與會的貴族們,但這兩個人他都不認識⋯⋯

羅馬諾平時大都住在南方的托維斯克,只有重大節日才會到王都小住,認識的貴族並不多,或許安東尼奧認識他們吧?



「我覺得他好像很喜歡你,以他的身分地位,他一定非常清楚,向你求婚意味著什麼,可只要你點頭的話,他一定會⋯⋯」

男人當日那副視死如歸的求婚情話,琪亞拉至今仍歷歷在目,他相信作為當事人的尤莉婭不可能不為之觸動,他甚至還不切實際地幻想過,如果安東尼奧也能這樣的話⋯⋯


「他會的。」

話還未說完,尤莉婭便言之鑿鑿地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真讓人羨慕啊。



「我終於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少女沈默了良久,向尤莉婭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如果我是女人就好了”──那一刻的你,是不是也這麼想?」


這句話,彷彿戳中了她的心窩,原本不欲人知的心事在這一刻,有了同病相憐的境遇。



──如果他是女人的話,就能坦蕩地面對一份義無反顧的愛了。


──如果他是女人的話,就能勇敢地向心悅之人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可是啊可是,為什麼在心中期盼了無數次的如果終於成真時,他們依舊是個瞻前顧後,躊躇不前的膽小鬼呢?


「安東尼奧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既是親如兄長的人,也是⋯⋯我最心悅的人。」

有些話,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向安東尼奧說出口的,可面對與他同病相憐的尤莉婭,卻能坦然地吐露心聲,這或許是因為,她相信對方一定可以對她的心事感同深受的。



「我既害怕他察覺到我的心情,又氣他這個呆頭鵝不解風情,可是後來我自己想通了,或許他不知道也好,一旦他知道了,不知道又會為了我做出什麼事情,就像現在這樣,明知道這是羅莎姑婆的圈套,還是義無反顧地往裡面跳。」


琪亞拉說著說著,斗大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猶如一朵我見猶憐的帶雨梨花,連尤莉婭這個女漢子都有點心悸了,要不然心臟怎麼突然跳得這麼快?




「和你一樣,在那一晚過後,我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唯一想得到的就是,那一刻我和你都在石英宮裡,如果你也喜歡那個男人的話,一定也跟我有過一樣的煩惱吧。」

琪亞拉抹去眼淚後,握住了尤莉婭的手,明明就實現了心願,為什麼他們還是這副為愛煩惱,愁眉不展的模樣呢?


追根究底,這一切都不是生錯了性別,而是他們沒有為了心愛的人與全世界為敵的勇氣。




「你放心,等風頭過了,我就偷偷潛進石英宮一探究竟。」

事情到了這一步,尤莉婭選擇相信琪亞拉的直覺,況且悄無聲息地潛入石英宮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何不走這一趟呢?


「你想變回來嗎?」


「有什麼不好,反正不論我是男是女,他都會喜歡我的。」


即使深陷性別的桎梏,但有個無論如何都會愛著他的人,就足以讓她擁有面對未知的勇氣了。



「安東尼奧只是遲鈍了一點,可他是個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的人,明知道這是圈套,還義無反顧地往裡面跳,不是因為他笨,而是你在他心裡就是這麼重要,他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沒事,心裡一定還接受不了你的死,依我對他的了解,如果有個神棍對他說,我會什麼死而復生的妖術,可以讓你最心愛的人復活什麼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想讓你復活呢。」



是啊。

他就是這麼笨的男人,總是把自己覺得最好的一切,毫無保留地捧到了羅馬諾的面前,因為在他心裡,羅馬諾就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所以啦,這樣不是很好嗎?不管你是羅馬諾還是琪亞拉,安東尼奧永遠都能認出你來,永遠以你的一切為最優先,這代表他一定超~喜歡你的吧?」


「笨蛋,不要胡說。」
被逗得破涕為笑的琪亞拉,宛如一個被說中心事的少女,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


這世上的愛有那麼多的形式。

但心之所向,情之所至,最終能帶領他們找到世上最獨一無二的那個人。



我最喜歡的那個人。


同時也是最喜歡我的那個人。


##



阿姨我DokiDoki
快要不行了(捂胸


本文最後由 松野Iris 於 2023-10-18 16:0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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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3-10-23 09: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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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廳等待許久的兩個男人,相顧無言地喝著茶,過了很久很久,試著沒話找話聊的安東尼奧,終於主動打破沈默了。


「基爾也是⋯⋯在那個時候變成這樣的嗎?」


「差不多吧,他是這麼說的。」
時間點對得上,大約是皇家晚宴結束後的那陣子,他記得羅馬諾的喪禮也是在以後舉辦的吧。


「可是基爾跟羅馬諾以前有什麼交集嗎?為什麼只有他們倆⋯⋯」
自幼深居簡出的羅馬諾,與基爾伯特素未謀面,安東尼奧即使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兩個人的共通點在哪。


「有關係嗎?不管基爾是男是女,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在這個軀體裡的人是不是他,其他的根本毫不重要,我已經正式和他求過婚了。」

從前他只敢把戀慕之心深深地藏在心裡,自欺欺人地滿足於朋友這個身分,可是⋯⋯

因為不擅長和異性相處,只能跟女士官長伊麗莎白.海德薇莉正常說話,所以胡來地向對方求婚是幾個意思?



既然如此,那和他結婚有什麼不行?

或許是一時的衝動,抑或是長久的預謀,他向基爾伯特提出了求婚,即使今後再也做不成朋友,但他相信基爾一定會慎重地對待他的心意,並給出相應的回應。


這也是他喜歡基爾的地方。




「求婚?」

安東尼奧露出了驚詫又毫不意外的表情,從前在路易斯威爾的預備軍校,兩人就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好兄弟,伊凡一向脾氣古怪,也就只有豪邁奔放不拘小節的基爾能和他處得好,想不到,他早早就對基爾伯特⋯⋯


「是啊,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這輩子就和他糾纏到底了。」


「⋯⋯你到底是跟哪個求的婚?」
安東尼奧啼笑皆非地扶額苦笑,這番話的確很有伊凡的風格,雖然變成女人的基爾伯特是位英姿颯爽的明快美人,但⋯⋯


羅馬諾明明更可愛。



「為了怕他事後抵賴,不管男的女的我都求過婚了,你看我做事多周全?」



你這算什麼周全?

你這是半點活路都不給人留啊。



「怎麼,換作是你,你不會這麼做?」
他又不是因為性別才喜歡上基爾的,而是先被基爾這個人所吸引,雖然相同的性別不免讓他們的結合充滿阻礙,可若彼此心意相通,辦法總比困難多,至少伊凡是這麼想的。


「哦,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種人?」


「隨便吧,你是什麼人我才管不著。」


「⋯⋯」

即使相識多年,但話不投機半句多,真的不能怪他和伊凡處不來啊。



「對對對,我跟你半斤八兩,這樣行了吧?」

安東尼奧沒好氣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唉,沒想到他也有這一天,真是活見久了。

換做是他,他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安東尼奧覺得他對羅馬諾與菲力西亞諾的感情,都是一樣多的,雖然對於個性孤僻又體弱多病的羅馬諾,自己不免多了幾分憐憫與照拂,但......

他可以毫不猶豫的說,自己喜歡羅馬諾,但跟伊凡對基爾的喜歡是一樣的嗎?



「行吧,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吧,我覺得基爾和你那可愛的弟弟一定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雖然我不准他亂親別人,不過⋯⋯我猜應該是他們真心喜歡的人吻他們,才能變回來吧。」


他也是從兩人的竊竊私語中聽出端倪的。

但不管怎麼樣,與其讓心上人隨便亂吻別人以身試法,那他寧願一廂情願到底,就這麼信以為真下去吧。



「你的意思是,只有他們的心上人──」

還來不及想通的安東尼奧聽見伊凡的話,在驚訝之間,又帶了一絲後知後覺的懊悔,他、他竟然都不曉得羅馬諾對他⋯⋯


「誰知道呢?」

伊凡話中帶笑地看了他一眼,就這麼一廂情願地自欺欺人下去,不也挺好的嗎?


反正遲早坐不住的人不會是他的,而是那頭天生屁股尖的小兔崽子。



「⋯⋯別擔心,交給我吧,我這個人一向這很守信用的。」

話說到一半,琪亞拉挽著尤莉婭的手,緩步走下樓,雖然一個清新純淨,一個清麗明快,都是風格迥異的美人胚子。


「嗯。」

琪亞拉挽著她的手,就像一個依慕長姊的小妹妹,看見她的笑容,安東尼奧心裡莫名有些吃味,他們倆明明認識不深,羅馬諾那孩子為什麼更信任基爾伯特?



「你們又在說什麼悄悄話?」
他還不了解基爾伯特這個小兔崽子,伊凡看他眼珠子上下一轉就知道,肯定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


「我打算找個機會溜進石英宮。」
面對伊凡的試探,尤莉婭爽快地咧嘴一笑,直接招認了她心裡的如意算盤。


「⋯⋯嗯咳!」

安東尼奧重重地咳了幾聲,哈囉,禮貌嗎?

他這個失職的第一軍團團長都讓基爾伯特得手一次了,怎麼能讓他再闖進王太子的寢宮?他這個團長的位置還要不要了?


「我們現在是同一根繩索上的螞蚱了,我只是對你這位頂頭上司盡告知的義務而已,我管你同不同意?」

聽他的語氣,簡直跟伊凡如出一徹,他會被伊凡那種不聽人話的傢伙看上也不是毫無道理。


「為什麼要去石英宮?」
行,想私探石英宮,那總得給他這個頂頭上司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吧?


「你太囉嗦了,讓這孩子跟你說吧,再見。」

沒想到這位貼心姐姐到了緊要關頭,居然毫不猶豫地將可憐的妹妹推出來。


被推到風尖浪口上的琪亞拉,面對面沉如水的安東尼奧,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後,忍不住想逃之夭夭,但安東尼奧早就熟知他的套路了,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強行往自己身邊帶。


「說吧,我聽著呢,希望瓦爾加斯小姐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啊!救命啊姐姐──」

知道這是對方即將發難的警訊,琪亞拉急得哭天喊地,安東尼奧直接將她一肩扛起,還往她臀上拍了一下,嚷嚷什麼?他可什麼都還沒做呢。



「在府上叨擾多時了,兩位,我們先告辭了,改日我和⋯⋯我未婚妻再來登門拜訪。」

他這位未婚夫,帶走自己的未婚妻,是名正言順的事情,伊凡怎麼會攔他?


「請便。」

伊凡笑咪咪地伸手請他自便,當初怎麼來就怎麼走吧,他就這位主人家就不送客了。


「你放我下來!安東尼奧!你聽見了沒!」

或許是喝了西紅花湯吧,現在叫罵踹人可有力氣了,不過安東尼奧也不是省油的燈,就算被她當胸踢了好幾下都面不改色,嗯,真不愧是他的頂頭上司,他們第一軍團的團長,費南德斯大公。



「好了好了好了,乖,你們回去好好談談,千萬別吵架啊。」

圍在一旁蹦蹦跳跳的尤莉婭,像一隻俏麗的小白兔,看得伊凡又氣又好笑,別人談戀愛還這麼愛湊熱鬧,怎麼就不先擔心擔心自己?



「還有你,回頭我再跟你算,暫罰你停職三月,等我查後再辦。」
安東尼奧轉過身對她嗤笑一聲,噢,他差點忘了,他和基爾伯特這傢伙還有一筆帳沒算呢。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我現在可是尤莉婭!不是基──」

現在換伊凡出手了,趕緊捂住她的嘴,一張嘴叭叭地自爆身分,深怕別人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


「我們就不送了,大公閣下。」

伊凡向安東尼奧交換了一個眼神,禮貌地相視而笑後,帶著自己的人互相告別了。



##


喔齁
這是秋後算賬的節奏


本文最後由 松野Iris 於 2024-10-15 11:4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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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3-10-27 12: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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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一路相顧無言。

安東尼奧坐在對邊,看小姑娘哭得淚眼汪汪,儘管安東尼奧都看向她了,愣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鬧著小脾氣,換作旁人,他可能還會有些不自在,可一想到這幅軀殼裡裝著羅馬諾的芯子,安東尼奧就能用平常心看待了。


「別哭了,醫生不是讓你少哭一點嗎?」
他的心臟不好,小時候鬧脾氣常常哭到臉都黑了,安東尼奧時常被他嚇個半死,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全家人都會選擇遷就他,讓他少哭點,久而久之才會養成這麼任性蠻橫的小脾氣吧?


「你要帶我去哪裡?你要帶我回宮裡嗎?」
琪亞拉倔強地抹去眼淚,精緻小巧的鼻尖白裡透著紅,看起來真是位我見猶憐的小美人哪。


「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了,自然是跟我回府,往後大公府就是我們的家,從今往後,不想去的地方不用去,不想見的人就不用見,知道嗎?」

安東尼奧說的,定然是指羅莎姑婆。

琪亞拉默然地絞著手指,心道這個笨男人,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她現在不過是未婚妻罷了,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大公夫人,若王太后真的召見,怎敢不去?



「怎麼,哥哥騙過你嗎?」

面對安東尼奧的反問,無話可說的琪亞拉就像消了氣的皮球,低聲的說了一句沒有。


這才是最可氣的。


明明自己都忙得抽不開身了,這男人還不辭千里地每個月跑來托維斯克見他,說什麼自己答應過爺爺,要多照看他們兄弟倆⋯⋯


「你這是何必呢?」


「我敬她是王太后,不代表她能算計到我頭上,她心裡清楚,只要我想,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安東尼奧說到一半,琪亞拉急忙起身摀住他的嘴巴,那張嗔怪的小臉似乎在說,這種話怎麼能叭叭地往外說,當心被有心人聽了去。


「你既然沒想過,就別這麼說,免得平白無故招來麻煩,你聽見了沒?」

雖然有個元帥爺爺與大公哥哥撐腰,但羅馬諾這孩子只敢在他們面前豪橫,在外人還是個安靜怕生話不多的孩子,絕不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真實的情緒與想法,身為元帥的親孫子,他比誰更清楚在人前失言的弊端吧。



柔軟的手心,帶著一股若有似無地熟悉香氣,安東尼奧眼神一暗,伸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順勢在她手心烙下一吻,琪亞拉被他這麼一輕薄,嚇得想鬆開手,但一雙無處安放的手卻被對方牢牢箝制,正在行進的馬車突然一個顛簸,讓她順勢跌到安東尼奧的腿上坐了下來。


「不怕,因為是你我才敢說的。」

安東尼奧看向他,瞧這副滿目柔情,眼底盡是自己的情熱模樣,讓少女沒由來一陣心慌。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要去石英宮?」
敏銳的獵人捕捉到她閃爍的目光後,逼進了柔弱的小獵物,他直覺地認為,這兩個人一定是當晚在石英宮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這樣,只是因為他們私人的共同原因,所以不願多談吧。


「是尤莉婭姊姊想去的,她真的要去的話,妳攔得住他嗎?」
琪亞拉故意將責任推給了不在場的尤莉婭,反正尤莉婭姊姊很會裝蒜,就讓他們自己去對質吧。

「當然可以,既然知道她最終要去石英宮,那就簡單多了,知道這是什麼嗎?」

安東尼奧氣定神閒地指了指胸前的十字鳶尾徽章,和她說這可是當年路易斯威爾預備軍校的首席徽章,只有以最優秀成績結訓的學生才能獲得這個榮耀,基爾伯特當年就是理論專業輸給了他,才會和首席之位失之交臂哦。



「妳不告訴我的話,我絕不讓基爾伯特踏進石英宮半步。」

安東尼奧說完,就被氣忿的少女捶了好幾下,以前明明沒少被羅馬諾揍過,可此時的打鬧,卻多了一種曖昧的情愫,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不僅讓兩人的關係慢慢變質,他還挨得挺甜的呢。


「妳就告訴我吧,你們方才偷偷說什麼?」
安東尼奧拉著她的手,一臉無辜地賣慘裝可憐,琪亞拉還不知道他在想盡辦法套自己話呢?

「就是不想讓你們知道,還偷偷告訴你?」

琪亞拉看他這副欠揍的模樣,忍不住又伸手捶了他好幾下,安東尼奧笑著招架她的拳頭,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打是情罵是愛?



「那你還跟著他胡鬧?你可知石英宮是什麼地方?石英宮、翡翠宮與玫瑰寺從初代陛下起就被定為皇家重地,宮禁森嚴,除了王家侍從與王家近衛外,外人不得擅入,基爾伯特就算了,你和伊凡那天是不是都去石英宮了?」

安東尼奧難得對他這麼疾言厲色,好像自己闖了什麼滔天大禍似的,況且他怎麼知道那天他們三個人都在石英宮裡?


「你怎麼知道?」
琪亞拉聽見他的話,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看她驚訝又心虛的表情,安東尼奧就知道,他猜對了。


伊凡說,他曾正式地向基爾求過婚,但伊凡長年駐守在北方的第三軍團,這次是特地為了參加皇家晚宴才會回到路易斯威爾,基爾伯特一向只把伊凡當成好兄弟、好朋友,如果對方向他求婚的話,生性直爽的基爾伯特一定會露出什麼端倪,但基爾伯特和羅馬諾一樣,在皇家晚宴後就告病休養,最合理的推測就是,他們兩人和羅馬諾一樣,厭煩了皇家晚宴的繁文縟節,偷偷溜到了人跡罕至的石英宮,然後⋯⋯


這孩子看見伊凡向基爾伯特求婚了。



「我原本不知道,但我現在知道了。」

從她的反應來看,原本不知道也能猜出十之八九,甚至還間接印證他的推測,小呆瓜,老是被他套出話來,還是永遠都別長記性吧,這樣下次才有得騙。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琪亞拉簡直快被這個男人氣壞了,壞男人!臭男人!一天到晚就想著騙她!


「有什麼好氣的,小呆瓜,你又不是第一次上當。」
雖然外表是位柔弱可愛的少女,但內裡還裝著羅馬諾的芯子,真是太好了,還是那個容易被知心大哥哥捉弄的小可愛呢。



「就讓你別亂跑了,這下好了,遇到妖精的惡作劇了。」


男人摟著她,不禁輕笑出聲,這個不聽話的壞孩子啊,該拿他怎麼辦才好呢?



##


這個大葛格就算下一秒會對名媛小可愛做什麼我都不覺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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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夢影玄 真是個好問題 我也不確定 2024-3-17 14:51
@一葉舟 沒有喔,姊妹們親親是變不回來的,嘿嘿 2024-3-17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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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人數 2海草 +2 收起 理由
一葉舟 + 1 忘了之前情節要倒回幾章閱讀...目前進度是露普親子分的性別轉換都給心上人發現了並且心意相通,阿爾出場了剩亞瑟不見蹤影。 真心喜歡的人親吻才會改變性別,如果尤莉婭和琪亞拉有真摰的姊妹情(?),親一下也許真的會變回來w?只是另外兩位阻攔了。
幽夢影玄 + 1 終於看到更新了…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這篇文完結嗎?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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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4-5-7 10:4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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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婭正在吹奏長笛時,伊凡拿了一封信來,說是大公府寄來的信,信上指名要給尤莉婭,他猜應該是瓦爾加斯小姐寄給她的。


「這封信怎麼搞的?好像被拆過啊?」

尤莉婭放下長笛,接過了伊凡遞來的信,信封口明顯就是有重新上過蠟封的樣子,伊凡坐在一旁喝了口紅茶,隨口說了一句那還不好猜嗎,肯定是安東尼奧拆開看過了。


「真沒品,怎麼偷看人家寫給我的信啊?」
尤莉婭照例鄙視了安東尼奧這個戀童癖幾句後,將信封打開,裡面掉出來兩份對折的信紙,為什麼他能篤定是兩份呢?

因為這兩份信紙的紙張與字跡完全不一樣,有一張是他熟悉的字跡,想也知道是安東尼奧的字,那麼另一張就是羅馬諾了吧?



哎唷,不得不說這孩子字挺好看的,不愧是系出名門的貴族小少爺呢。



她決定先從羅馬諾寫的那封信先看起。



『致 親愛的尤莉婭姊姊


   我一切都好,只是許久未見姊姊,心中甚是想念,誠邀姊姊來府上相敘一番


敬盼回覆

琪亞拉 』




尤莉婭看完了這封信,笑著跟伊凡說,這孩子寫的信多有禮貌,跟她本人完全不一樣呢。


「寫的什麼?」


「她邀我去大公府作客。」


尤莉婭心想,反正裡頭也沒什麼不能看的,便將信拿給伊凡看,伊凡瞥了一眼後,倒也沒說什麼,讓他先把安東尼奧的那封看了再說吧。


至於安東尼奧的那封,寫得更簡單了,連署名也沒有,只有寥寥幾句,卻讓尤莉婭看得頭皮都發麻了。


『上門作客可以,再把人帶走,我們走著瞧。』

只寫幾句話就讓她如見其人,在這世上估計沒幾個人可以做到了,其中肯定就有安東尼奧的名字。


「你看看,這傢伙肯定偷看了羅馬諾的信了吧?竟然還敢明目張膽的威脅我!真的是!」

尤莉婭看完,惱羞成怒地露出了一臉豈有此理的表情,伊凡心道,她真是做賊的喊捉賊,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我要是他,不捏死妳這個小王八蛋都算便宜你了。」
伊凡說罷,順手擰了擰她的鼻尖,尤莉婭不耐煩的撥開他的手,還反問他到底站在哪邊?


「當然是站在妳這邊的,妳若要去,我也得去替你撐腰不是?」
有些話,小倆口關上門來說叫做打情罵俏,出了門當然要口徑一致啊,不是有句話說夫妻同心其力斷金嗎?


「好,走!我難道還怕他不成!」

尤莉婭拍了一下大腿,豪邁地站起身來,活像是跟人約架似的,伊凡失笑地搖搖頭,長得這麼漂亮,卻像個女漢子似的,得虧是沒人看得上啊。



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路易斯威爾王城,費南德斯大公府。

伊凡與尤莉婭乘著馬車,慢悠悠地來到了費南德斯大公府,雖然騎馬會更快一些,不過考慮到尤莉婭現在可是名媛淑女,不宜拋頭露面,伊凡好說歹說,尤莉婭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坐馬車。


「妳今天穿得這麼漂亮,騎馬的話裙子就弄髒了。」
這位膚白貌美的淑女,穿了一件艷紅色的外出服,頂戴紅緞面紗禮帽,裙擺層層疊疊,宛若一朵豔麗奪目的紅色玫瑰,但⋯⋯伊凡暗戳戳地用手拍了一下尤莉婭撩起裙襬的手,輕聲示意她淑女一點。


上車後,伊凡義正嚴詞地板起臉來,趁他們還沒正式進到大公府作客前,他似乎有必要先將醜話說在前頭。


「要是有人問妳的舉止為什麼這麼粗魯,我就直接說因為妳本來就是男的,然後妳的本名是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


「你沒事說我本名幹什麼!你這樣不講武德!」

「因為你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沒面子。」


這個賤男人!

尤莉婭被他氣得咬牙切齒,但又拿他沒轍,或許安東尼奧對羅馬諾也是這種剋星般的存在吧?



「那裡不是我們家,我估計小淑女又有話想單獨對妳說了,我這個外男不能時時刻刻照看著妳,妳自己罩子放亮點,畢竟安東尼奧那種人生氣的時候很麻煩。」


「你知道還不救我!」


「該救的時候還是會救的,只是我醜話得先說在前頭,免得妳到時又耍賴,說我沒事先告訴妳。」


「你煩不煩!」

「哈哈!」


尤莉婭氣惱的模樣,總能逗得伊凡哈哈大笑,雖然他有姊姊妹妹,但平時和異性相處,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比較輕鬆自在,雖然基爾現在是女人,但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的相處模式還是和以前差不多⋯⋯

或許世上只有這個人,擁有讓他開懷大笑的魔法吧。



「我們走吧,別讓小淑女等太久了。」

感覺到馬車停下後,伊凡率先下了車,主動向車內的淑女伸出手,很有紳士風度地護送她下車,尤莉婭現在已經很習慣被當成淑女對待了,沒有絲毫抗拒就交出了自己的手,在對方的護送下走出馬車,透過面紗禮帽審視這座依舊大得不像話的宅邸,嘖嘖,不愧是王室大地主費南德斯大公的府邸,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王室的哪座別宮了。



在侍從的引導下,他們穿過數不清的長廊與樓梯後,終於抵達了接待賓客的會客室,府邸的主人費南德斯大公閣下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候他們大駕光臨了。


面對熟人,尤莉婭連行禮都省去了,直接大大方方的入座,還吐槽安東尼奧這座府邸未免也太大了。


「什麼時候這麼嬌貴了你,要不要叫一頂小轎抬著你走?」
安東尼奧拿起茶杯啜飲一口,即使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位足以稱得上豔絕王都的絕色美人,但只要一想到裡面裝著的是基爾伯特的芯,安東尼奧瞬間都心如止水了呢,呵呵。


「算了,我喜歡你那匹馬,借我騎幾圈吧?」

「借了你這個流氓還會還嗎?」

「當然不啊,哈哈哈!」

也不曉得他在基爾伯特這個小流氓手上栽了多少回,才會說出這種嘲諷的風涼話,基爾伯特笑笑地不搭理他,還問他小淑女呢,他可不是為了看安東尼奧這張臭臉才特地上門作客的。



「我還沒告訴她妳要來的事。」

寄給尤莉婭的信,其實遠不止於尤莉婭收到的那幾封,他只是暫時先收下罷了,同時還要求琪亞拉必須以身體為優先,若不好好養病,他就不幫他轉交那些信件了。


「為什麼?」

「我得先確定,妳看到我的信了吧?」

安東尼奧放下茶杯,面沉如水的凝視著尤莉婭,那眼神,那表情,看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尤莉婭都不禁打了個突,唉唷好可怕,現在是怎樣,一定要逼他發毒誓才能申請會客嗎?



「唉唷,你未免太小題大做了,我是能帶她去哪裡?她這個病多嬌貴啊,每天都得吃價比黃金的西紅花,我這個窮貴族就是把全部身家都賠進去了也養不起她一輩子啊是不是?」
尤莉婭對他的小題大做,顯然不當一回事,還調侃起自己的身家,在貴族圈中根本就不夠看,怎麼養得起那頭小吞金獸?


「你聽見了吧,如果基爾伯特再帶著羅馬諾跑了的話──」

安東尼奧索性不理她,直接對口坐在一旁保持沉默的伊凡,這種時候,還是要直接找總是陪他胡鬧的人才有用吧?


「吾以第三師團的雪獅之名作為擔保,絕不會再讓這件事發生。」
面對安東尼奧的質問,伊凡抬起眼來,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若說他手上有什麼籌碼能與費南德斯大公閣下相提並論,那就是第三師團長的頭銜了吧,他用這個汗馬功勞所打下的軍職,作為她任性胡鬧的底氣,應該足夠了吧。


別說安東尼奧,連當事人尤莉婭都震驚了,這個該死的戀童癖,她都說不會了,為什麼還要伊凡的軍職作保?她說的話就這麼不可信任嗎?



「那行吧。」
看在伊凡如此有誠意的份上,安東尼奧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這次的會面,伸手搖了幾下手邊的桌鈴,半晌後,一名年輕仕女笑盈盈地推門而入,她留著一頭即耳的短髮,紅色的緞帶點綴在髮間,更添幾分俏麗可人。



「主人有何吩咐?」


「帶這位⋯⋯拜爾修米特小姐去見瓦爾加斯小姐。」

安東尼奧頓了幾秒後,才想起現在要禮貌地尊稱她為拜爾修米特小姐,尤莉婭正想發難 一直坐在旁邊的伊凡卻先按住她的手。


「是奧列格公爵夫人。」

伊凡臉上笑容看似和善,眼神卻淬了一層寒芒,讓人不禁望而生畏,那雙粗礪的大手,卻無聲地給予她恣意妄為的底氣,是啊,即使卸下了第三師團長的軍職,他也正式襲爵了初代陛下親封的第六代奧列格公爵之位,還是真正上過戰場,立下顯赫軍功的功勳貴族,在王都安逸度日的費南德斯大公閣下在他眼中又算得上什麼玩意?


「是我失禮了,貝露琪,帶奧列格公爵夫人去見大公夫人。」

安東尼奧也不怵,神色從容地回以微笑,行啊,要這樣是不是?


那就把兩位名媛淑女的聚會上升到另一個檔次吧。

例如兩位貴族夫人的下午茶會?



##



我要笑死
你們這兩個臭男人
人家小淑女們同意了嗎


尤莉婭小姊姊今後再也不敢瞧不起戀童癖
她看不起戀童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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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4-5-9 09:2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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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仕女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一處更為僻靜的花園別院,綠色的常春藤枝繁葉茂,幾乎爬滿了牆面,園中花團錦簇、綠草茵茵,與周圍的青山秀水相映成輝,不說的話她還以為這是南方的某座避暑勝地呢。


「夫人,這邊請。」
舉止輕柔,氣質順服的貝露琪,都比她這位貴族小姐有氣質多了,害尤莉婭也跟著拘謹了起來,裝模作樣地對她微微一笑,冬妮婭姊姊說的,這種時候只要微笑就對了。



走了很久,貝露琪終於在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她舉止輕柔地敲了幾下門後,久久未聽見門內的回應,又輕輕敲了幾下才開門入內,房內一片昏暗,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四柱床,又白又軟的鴿毛床墊覆上細軟金絲紅緞,那名容貌精緻,身材嬌小的少女酣睡其中,就好像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一樣,連尤莉婭這個女漢子都不忍心吵醒她了。


「她怎麼了?生病了嗎?」


「醫生說應該是染上了風寒,這幾天精神倦怠,食慾也不好,有時夜裡還會低燒,早上用過一些早膳後睡到現在都還沒起呢。」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仔細一看,這孩子的臉色的確不太好,不僅雙頰紅得不可思議,體溫似乎也燙得嚇人,她在這種時候來探病未免也太不合時宜了。


「不會的,小姐一直盼著您來了,還跟大公閣下說,只要您能來府上探病,她的感冒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貝露琪小心翼翼地打開窗戶,好讓屋外的新鮮空氣和房內悶熱的空氣置換一下,為了怕吵醒沈睡中的小睡美人,尤莉婭輕手輕腳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這張椅子擺放的位置,就好像不久前有人才坐在這裡,寸步不離地守著這位嬌弱的病美人呢。


她才剛坐下,原本安睡的小睡美人撲簌簌地搧動了幾下長長的眼睫,那雙迷濛的碧綠雙眸,帶著一層讓人憐愛的濃濃倦意,看見坐在床邊的尤莉婭時,還軟軟地喊了一聲姊姊,聽得尤莉婭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忍不住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問她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嗯。」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後,試著坐起身來,貝露琪和尤莉婭趁她坐起身來的時候,替她在身後墊了好幾個枕頭,試著讓她感到舒服點,琪亞拉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後,便問貝露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剛過晌午,大公閣下在會客室接待奧列格公爵大人。」


「我又沒問他。」


她彆扭地哼了一聲後,對尤莉婭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說她明明寫了這麼多封信,尤莉婭姊姊怎麼到現在才來看她呢?



「妳最近身體欠安,我還是少來叨擾妳吧,等妳身體好一點,我帶妳出去走走,妳會不會騎馬?這個時節在桑雅的跑馬地騎馬多暢快啊。」


「我不會騎馬。」


「你不會騎馬?」


「不會,以前都是安東尼奧帶著我騎。」


「你爺爺可是統領全軍的元帥大人呢,不僅劍術一流,連騎術也十分了得,怎麼到了你這裡就不會騎馬了?」
尤莉婭的疑問,就和大多數的人一樣,認為他是系出名門的貴族少爺,應該會像元帥爺爺一樣,允文允武,可事實上,他和弟弟菲力西亞諾只是兩個被養廢了的廢物點心。


「以前也想過要學的,但你也看見了,我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病著是常有的事,真的得騎馬的時候,安東尼奧會陪我一起騎,但是那傢伙好煩啊,說有空就教我自己騎馬,我真的想自己騎馬的時候他又不放心⋯⋯」


總而言之,就是個集矛盾為一體的囉嗦臭男人。



「他也是關心則亂,你看,你病的這幾天,他一定成天寸步不離的照顧你吧?」

「又死不了,這麼大驚小怪的做什麼。」

面對尤莉婭的調笑,琪亞拉又口是心非的埋怨了幾句,唉,這些貴族小姐表達愛意的方式怎麼這麼彆扭,她真是學不來啊,嘖嘖。


「就是啊,他怕你叫我來,又是為了要帶你走,剛剛還特地警告我呢,唉唷,好可怕,真是個小心眼的男人。」


「姊姊,您還沒用午餐吧,我們一起用餐好嗎?」
琪亞拉聞言,正想說些什麼,但瞥見靜候在一旁的貝露琪,她特意用其他藉口支開了對方,尤莉婭注意到她的小眼神,立刻從善如流地點頭說好,還讓她多吃點,怎麼幾日沒見就削瘦這麼多呀?



「好的,我立刻就去安排。」

貝露琪微笑地行禮退下後,終於留下兩人單獨說話的機會了,琪亞拉立刻迫不及待地拉著他的手下了床,從床底抽出一本皮質裝幀的古老書籍,她翻書的動作真是快狠準啊,絲毫看不出是位身體抱恙的病美人。

「我在安東尼奧的書房裡翻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可惡,他們家居然有我沒看過的書,害我花了這麼多時間⋯⋯」
少女跪在地上,俯下身翻找書頁上的文字,泛黃的書頁、整齊的手抄文字與精美的插畫,使得這本書本身就如同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奇怪的是書上的文字明明他都認識,可這些文字組成了一個詞彙,甚至是一段文章的時候,他卻一個也不認識⋯⋯


「妳看得懂?」


「當然了,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語種,經過了將近好幾個世紀的演化,才變成我們國家今日所使用的官方語言,但其實它的字根與文法跟我們現在所使用的官方語言還是有很相近的地方⋯⋯」

或許是長年浸淫在書堆裡,少女看書的時候貼得很近,棕色的髮絲順著肩膀流洩而下,那張稚氣未脫的清秀臉龐,透露出一股早慧的知性之美,美得尤莉婭都顧著看她那張紅撲撲的漂亮小臉,都沒仔細聽她在說什麼了。


「⋯⋯這個泉眼指的一定是石英宮裡的那座噴泉,你就潛進去吧。」


「什麼?」

就在她走神之際,少女冷不防抬起頭來,一臉熱切地提出了這個天馬行空的要求,尤莉婭楞了半晌,什麼?潛進去哪裡?

「石英宮裡的那座噴泉啊,頂部有一座妖精像的巨大噴泉,我聽安東尼奧說你水性很好,就算大冬天的掉進湖裡也不會感冒,你就潛進去看看吧,說不定傳說中的妖精之泉就在那裡。」


「啊?」


「你這段時間都幹什麼去了?不是說好要代替我去石英宮探一探的嗎?」

琪亞拉看她心不在焉的,忍不住動起氣來,尤莉婭無奈的表示,不是她不想啊,她現在被停職三個月,再加上之前她們在王宮中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現在閒雜人等都無法隨意進出宮廷內外,就算跟著伊凡的姊姊混進宮,她一介女眷隨意進出王太子的寢宮,未免啟人疑竇,只能慢慢從長計議了。



「妳進宮應該比我容易吧?」


「安東尼奧不會讓我進宮的,他怕我進宮後就落入羅莎姑婆的手上,出不來了,寧願我稱病不出,安安靜靜地躲在這裡養病,即便他是負責王城警備的大公,但內廷不歸他管,內廷的一切都以王室輩份最高的女性核心王室成員為尊,王后早逝,王太子又還未迎娶王太子妃,現在內廷還是以王太后說了算,以羅莎姑婆的個性,即便我在眾目睽睽下進宮覲見王太后,事後她就算一口咬定我離宮了,安東尼奧也不能大張旗鼓地闖進翡翠宮大肆搜查,依照王室規章,王太后有權能被判定安東尼奧蔑視王權,意圖叛變,我不能讓他冒這個險。」

王室又不是笨蛋,在賦予費南德斯一族至高的榮耀與權力時,同時也加諸了足以稱得上嚴苛的法令限制,一旦行差踏錯便會埋下禍根,所以她才不希望自己成為羅莎姑婆制衡安東尼奧的棋子。


「妳這樣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妳可是未來的大公夫人,將來多得是進宮覲見的機會,總不能一直稱病不出吧?」

費南德斯一家不僅與王室關係匪淺,還是手握實權,底蘊深厚的世襲貴族,費南德斯大公夫人這個身分,可以說是僅次於王室最尊貴的貴族女性了,多少貴族女子都絞盡腦汁想俘獲這個木頭腦袋的芳心啊,但這麼多年了,安東尼奧依舊不動凡心,也難怪羅莎王太后不惜兵行險招,也要用這孩子徹底套牢安東尼奧的心了。


「我有什麼辦法呢,我生病了,生了很重的病,要是將病氣過給王太后就不好了。」
琪亞拉說完後,又真情實意地咳了好幾聲,連尤莉婭都快被她的演技騙過去了。


「妳不會是晚上睡覺不關窗不蓋被子吧?」
得感冒的方式多得是,尤莉婭自己就想到了好幾種可能,因為她小時候都試過了,嘿嘿。


「怎麼可能,妳以為我幾歲了!再說了,我怎麼可能晚上睡覺不關窗不蓋被子,妳知道安東尼奧一個晚上會進來我的房間幾次嗎!」


哇,好可怕,這個戀童癖太可怕了吧?


「妳晚上還是把門窗關好,別讓那個變態進屋了。」


「妳想到哪去了,他從以前就是這樣了,我和我弟弟晚上睡覺的時候,常常進來看我們睡得好不好,因為我跟我弟弟會互相搶被子,我身體不好,要是搶輸了被子的話晚上吹風受寒隔天一定會感冒的。」


「他到現在都還在幫你蓋被子啊?」


「不然呢?我小時候生病了,都是爺爺、爸爸還有安東尼奧照顧我的啊。」
琪亞拉一臉奇怪地反問尤莉婭,那表情彷彿像是在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怎麼照顧?」


「怎麼照顧?發燒了就寸步不離的守著我,幫我擦汗更衣,餵我吃飯喝藥,一直守到我燒退了為止啊。」


「現在也是?」
尤莉婭詫異的想著,他似乎錯怪了安東尼奧了,還以為那個戀童癖會有什麼居心不良的目的呢⋯⋯


「當然啊!不然他要丟下我一個人不管嗎!」

雖然他從小就在僕人們的簇擁下長大,但或許是出於補償心態吧,爺爺、爸爸以及安東尼奧在他生病的時候,幾乎都是親力親為的照顧著自己,因此琪亞拉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她生病了,安東尼奧照顧她是理所當然的,換做安東尼奧生病了,她也一定會這麼做的,雖然那傢伙跟牛一樣強壯,一年到頭都沒生過什麼病⋯⋯


「但妳現在不是羅馬諾,妳是女孩子了,應該要有點危機意識才對,即使你們是未婚夫妻,孤男寡女的,也不該共處一室⋯⋯」

雖然她也沒什麼立場去說琪亞拉,但他比這孩子年長,心智上也相對成熟多了,即使之後變回了基爾伯特,他也想好要如何回應伊凡對自己的一往情深了,可羅馬諾呢?他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他能想到這麼多嗎?


「那又怎樣,我生病了,就應該要人照顧的,難道他不管我的死活了嗎?」


「有侍女在啊,讓侍女來做就不就好了?」

怎麼說呢,這孩子雖然嫌棄安東尼奧這位過度保護的監護人,但在某方面來說,他對已經成為了未婚夫的監護人還是沒什麼防備心啊。


「為什麼?我跟她們又不認識,我不想讓那些侍女照顧我!」


哇。

不行了,這孩子怎麼老是糾結自己生病的時候就該要人照顧,是把安東尼奧當成老父親了還是?


「妳到底是把對他的感情當成了親情還是愛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妳的老父親,而不是未婚夫了呢。」


「我爺爺說,夫妻到最後都會變成家人的,那這份感情是出自於親情或愛情有那麼重要嗎?侍女和男僕們照顧我,是出自僱傭關係的義務與本份,但在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就只有他會在我生病的時候擔心我、要緊我,甚至衣不解帶的照顧我,依他的身分地位,他本可以不用這麼做的,不是嗎?光是這樣還不足以我喜歡他嗎?」

這孩子看似早熟聰慧,但在對待感情的時候,還像個孩子一樣純粹直接,多虧了這個病弱的身體,讓他看穿了身邊的人,誰才是真正關愛呵護他的,那他會喜歡上這個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哎呀。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安東尼奧這麼多年都不動凡心了。

我們費南德斯大公怎麼可能是戀童癖呢,他只是在等自己未來的新娘子長大而已。


##




我們小淑女的美
是連女漢子都認可的天然美貌

我們小淑女的喜歡
也像孩子一樣可愛直接卻直擊人心呢🥰



本文最後由 松野Iris 於 2024-10-13 20:4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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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4-5-13 12:5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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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這是什麼書?」

雖然尤莉婭看不懂這本書,但插圖怪好看的,畫中的人物有著金子般澄澈的美麗長髮,雲霧般的輕盈長裙、雌雄莫辨的絕美容顏,低垂的眉眼下,藏著一雙黝碧的明亮雙眼,世上真有這麼美麗的人嗎?


「英雄史詩《玫瑰之歌》,我們家有一本類似的,但我們家那本應該是這本書的現代語抄本,這本應該是最初的古語本,因為他的句數、音節和句尾都很工整,讀起來更為優美且朗朗上口,因為這些特點,史詩才得以用口述的形式世代相傳。」


「《玫瑰之歌》?」

「嗯,“玫瑰”是初代王后的美稱,羅莎姑婆的名字,就是致敬於這位王后,妳應該聽過這個傳說吧?據說我們的國家,是在妖精的庇護下建成的,在自然中無處不在的妖精們,擁有各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但它們只聽命統率他們的妖精之主的命令,初代先王與美麗的妖精之主一見鍾情,兩人相知相惜,經過了各種苦難,一起建立了這個國家,最終初代先王阿爾弗雷德大帝以這個國家為聘,迎娶了這位美麗的王后。」

這段聽起來宛如童話故事的開端,就是在他們國家廣為流傳的立國傳說,有趣的是,官方的史料記錄並沒有完全否認這段傳說,這位充滿了神秘色彩的美麗王后,在有文字紀錄以前,幾乎都是伴隨著不可思議的傳說出現在世人面前的,例如玫瑰王后並不是人類,而是妖精,擁有近乎不朽的生命與絕世的容貌,可歷史上對於這位初代王后的生平與史料卻是漏洞百出,因此甚至有一派的史學家認為,這位王后根本就是被後世杜撰出來的。


「我知道,但這只是傳說吧?」
尤莉婭的想法,也代表了大多數人對這段傳說故事的看法,初代王后不是人類而是妖精?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荒謬的事情呢?


「那你有想過,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傳說嗎?自古以來君王領主們為了加強威權統治的合法性,總是會將真實的歷史加上一些穿鑿附會的神話色彩,好讓那些未受過教育的庶民們,更加篤信君權神授的合理性,剛開始我也不大相信,認為這只是騙小孩的童話故事,不過經過我的仔細推敲,我在其中發現了很多刻意被人為抹去的痕跡。」

就像安東尼奧說的,專讀閒書的羅馬諾,小小年紀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其知識儲備量一點也不輸路易斯威爾皇家學院的學者們,還能有理有據地繼續分析道,妖精之泉在《玫瑰之歌》中,是羅莎王后意外遺落在此地的胸針所化成的天然湧泉,在整部《玫瑰之歌》中佔據了相當重要的地位,有著諸如治癒疾病、永保青春等各種不可思議的功效,姑且不論其真實性好了,但妖精之泉對於妖精主人來說,肯定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她看遍了《王國編年史》、《宮廷史紀》等等官方與非官方的史料集,還將《玫瑰之歌》裡面對妖精之泉的地理描述,對照過一千五百年前費舍里世界地圖後,琪亞拉推測妖精之泉的現址,應該就在石英宮。


難怪她有本事說,自己不屑和笨蛋說話,原來不是她臭屁,而是和她說話前肚子裡沒半點墨水都是一種自取其辱。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那座噴泉很奇怪嗎?」


「嗯?」
尤莉婭剛剛聽到一半已經跟不上了,難怪他當年會在理論專業輸給安東尼奧,原來這傢伙平時都在聽這麼高深的魔法啊?


「哪裡奇怪?」

石英宮、翡翠宮與玫瑰寺從初代陛下起就被定為皇家重地,宮禁森嚴,除了王家侍從與王家近衛外,外人不得擅入,因此很少有人能一窺這座王家噴泉的美麗壯闊,正巧石英宮就隸屬於第一警衛團的駐守範圍,她執勤的時候天天都會經過那座噴水池,但不覺得那座噴泉有什麼異常之處啊?



「噴泉上的雕像是一個寧芙女神,但噴泉的名字卻叫“亞瑟噴泉”,這不是很不合常理嗎?」


哦,原來不合常理的部份是這個?

尤莉婭仔細回憶起那座噴泉的外觀,石英宮自古就是君王或儲君的寢宮,是整座王宮的中心,噴泉兩側的弧形樓梯拾級而上,彷彿安坐在最頂層的寧芙女神背靠宮殿,那座精美的橢圓形噴泉巧妙的利用了自然的高低差,當扇形噴泉流洩而下時,水珠彷彿幻化成了她的裙襬,看上去是如此的自然且唯美夢幻,因此初次踏進石英宮的人們,首先會被正中央那座芙寧女神像的空靈神祕所吸引,其次才會驚訝於這座巨大的橢圓形噴泉的壯闊美麗。


「說不定它是想紀念某個人物才會這麼命名的。」
尤莉婭順著琪亞拉的推測,努力轉動她的漿糊大腦,噴泉中的人物雕塑,多取材自大眾所熟知的傳統故事中的場景與人物,但她不確定歷史或傳說故事中有哪一位知名的女性角色,取了這麼一個男性化的名字?


「對,重點是要紀念誰呢?」

琪亞拉估計看出了尤莉婭是個笨蛋,只能耐心地循循善誘,讓她自己推敲出最合理的答案了。


「一個男人?」


「但噴泉上的雕塑是一位寧芙女神雕像。」
琪亞拉耐心地引導他,一步步地接近最有可能的答案,噴泉的名字顯然是為了紀念一名男性,但為什麼噴泉裡會有一座寧芙女神像?


順著這個猜想,再連接到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異變,那個最離奇的答案彷彿呼之欲出了。

「妳的意思是說,我們兩個在因緣際會下,產生了相似的心願,又恰好我們當天都在石英宮裡,因此妳斷定發生在我們身上的異變,一定是基於同樣的原因,才會導致我們突然變成女子之身,就像噴泉之中的那座有著男性名字的寧芙女神,因為我們變回來的方法都是⋯⋯那個⋯⋯」


唔。

心上人的吻什麼的,突然有點難以啟齒,真是的,別逼他講出來啊。



「對,我爺爺說,世上沒有巧合,所有的巧合只不過是在極小概率發生的事件,說不定一切都跟那座噴泉有關,總之妳還是想辦法潛進去石英宮一探究竟吧。」


「我想起來了,那座雕像很大,但她的胸口有一枚祖母綠寶石胸針,會是羅莎王后的胸針嗎?」


「真的嗎?」

「對啊,這麼大,就別在它的胸前。」

她每日都會經過噴泉,絕對不會記錯的,她那時還想過,她要是能有一顆這麼大的祖母綠寶石胸針的話,她肯定就發家致富了。


「是吧?這些都是我自己推理出來的哦!」

琪亞拉宛如一個被滿足了求知慾的孩子,即使她只能蝸居在托維斯克的百花宮,但對她這個病弱且不自由的身體來說,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就在於,她對這世上所產生的各種疑問與猜想,都能透過書本去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尤莉婭都被她這副得意的小表情可愛到了,難怪安東尼奧每次都會絞盡腦汁的搜羅各種珍奇罕見的書籍送去給她,或許也是想看見她這樣的表情吧。



「唉呀,真聰明,是不是安東尼奧告訴妳的?」


「才沒有呢!他只告訴我石英宮的那塊地就是被那位妖精主人用五枚銀幣騙到手的!」

她敢肯定安東尼奧一定知道什麼,要不然他不會在其他人還覺得這一切只是無稽之談的時候,側面向她證實了妖精主人的存在?


現在想想,那傢伙根本就是說一句藏一句的大騙子,剩下的全都靠她自己拼拼湊湊,好不容易才還原出最接近的真相。



「唉呀,那妳這麼辛苦幹嘛,妳去向他撒撒嬌服服軟啊,我保證他什麼都會告訴妳。」
是她的話,她選擇最快的捷徑,因為她是果決的機會主義者,只要能抓到任何機會,稍微犧牲一下色相又不會少塊肉。

「我才不要!他想得美!」

琪亞拉的表情,彷彿是聽見她講了什麼虎狼之詞似的,撒嬌?誰要跟安東尼奧那個臭男人撒嬌?他想得美!



咚咚!

「小姐,我是貝露琪,午膳已經準備好了。」

伴隨著一陣禮貌的敲門聲,仕女清脆的嗓音從門外響起,尤莉婭正想去看琪亞拉,問她現在怎麼辦,沒想到這孩子立刻將書本闔上塞進床底,爬上床將自己裹得嚴顏實實,這一套動作下來,作得那是行雲流水,毫無破綻,連尤莉婭這個習武之人都自嘆不如。


這得是被抓包多少次才能練出的身手?



##


小淑女:想得美!


這一集寫得好燒腦,我的CPU要爆炸了

還是基爾好
比起動頭腦還能選擇犧牲色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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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4-5-14 10: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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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露琪步履輕盈地走進屋內,向兩人微微躬身行禮後,指揮侍女們推著餐車魚貫而入,考慮到琪亞拉現在身體不好,侍女們便端來了床上用的餐桌,方便她在床上用餐,她們還貼心地搬了一張桌子讓尤莉婭坐在旁邊陪琪亞拉一起用餐。


「真豐盛啊,好多菜式我都沒見過。」
從烹飪與調味方式來看,不像路易斯威爾常見的料理,尤莉婭一時間突然有點難以下手,不知道先吃哪一道料理才好。

「這是南方的料理,中部這邊應該不常見。」

「原來是這樣。」

「我和我弟弟長年住在南方,一年中來王都的次數屈指可數,雖然瓦爾加斯家在王都也有宅邸,不過我們通常都會來住這座別院,這裡的後廚都是從托維斯克雇來的。」

他們只在每年夏季的社交季才會來王都小住,因為托維斯克地處南方,夏季時氣候十分炎熱,而位於王國中部的路易斯威爾氣候還算涼爽,因此安東尼奧每年都會邀請他們兄弟倆到王都作客,就算羅馬諾不想去,他也有的是法子讓羅馬諾出門⋯⋯


「那你們怎麼不去住自己的府邸?」

「因為那傢伙一天會來很多次,畢竟兩座府邸離得有點遠,我和我弟弟商量了一下,乾脆以後都住在他家算了。」
琪亞拉意興闌珊地用了幾口濃湯,接著和她說,他們出生以前安東尼奧就已經是爺爺的學生了,作為獨生子的安東尼奧就像憑空多了兩個弟弟,從小就對他們愛護有加,之後要不是他到了就讀軍校的年紀,不得不回到王都,或許安東尼奧還會繼續賴在他家吧,


「噢,是不是怕你們吃跟住不習慣之類的?」

正如尤莉婭所猜測的那樣,安東尼奧這個愛操心的哥哥老是擔心他們不適應路易斯威爾的生活,隔三差五便上門踩點就算了,要不就是看來看去這也不滿意那也不滿意的,末了還嘀咕一句一開始直接去他那裡住不就好了,讓不勝其擾的羅馬諾都忍不住嫌他嘮叨,還差點要和他吵起來了。

最後還是貼心的菲力西亞諾建議,要不然他們以後乾脆都去住安東尼奧哥哥那裡吧,因為安東尼奧哥哥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宅邸裡一定很寂寞,才會這麼期盼他們來路易斯威爾玩啊。


「這是一部分的原因,另一部分是他一個人很無聊吧,只要我們兄弟倆待在王都,他一定會撥時間陪我和我弟弟,不過我不喜歡出門,喜歡待在家裡看書,我弟弟喜歡熱鬧,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的那種,你們應該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在他眼中,安東尼奧就是這種無聊男子,父親說那是因為他現在沒有家累,才能時常陪他們兄弟倆玩,等他結婚了以後,就沒有這個餘裕了吧,讓他好好珍惜安東尼奧哥哥還能陪他們玩耍的時光。


「放心吧,他以後顧著你就沒時間了。」
尤莉婭打趣了臉皮薄的琪亞拉,安東尼奧這個人啊,平日裡看起來是個樂呵呵的老好人,看似什麼都不在意,卻是個頑固的死心眼,姑且不論他個人是怎麼看待這段婚姻的,但依照他的個性,他一定會成為一位盡責的好丈夫吧。



「哼!」

琪亞拉不想搭理她的玩笑,繼續默默地用餐,但她的胃口似乎不太好,用了幾塊麵包與一份濃湯後,就說不吃了,尤莉婭這個客人都用得比她還多呢。



「不吃了?」


「不要了,我累了,沒什麼胃口。」

琪亞拉疲倦地搖搖頭後,示意侍女將餐點撤下,她想休息了。



「琪亞拉小姐,大公閣下吩咐了,讓您將藥服完後再休息。」
貝露琪端著手上的托盤,笑盈盈地勸她服藥,琪亞拉糾結的看了尤莉婭一眼,又看著盤子裡的藥錠,最終還是認命的把藥吃了以後,氣鼓鼓的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説她要睡了。


哎唷,好可憐,換做是她,一天都受不了了,但這孩子卻是從小就過著這樣的生活,難怪安東尼奧以前常說,羅馬諾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但某方面來說他也算幸運了,若生在平凡人家,光是龐大的醫藥費就傷透腦筋了吧。


「妳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妳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妳要回去了嗎?」
琪亞拉將頭從被子裡冒了出來,嚴格意義上來說,尤莉婭是她除了家人以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雖然她也很想多和對方相處,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她的精氣神也快到極限了,等藥效發揮以後,應該很快就會昏昏欲睡了。


「是啊,我總不能看著妳睡覺吧?」

「可以啊,我旁邊還有位置,妳可以跟我一起睡。」琪亞拉大方地挪了挪身旁的空位,這張床很大,擠兩個成年人根本不成問題,她到現在都還會跟弟弟菲力西亞諾一起睡覺。

面對她大方的邀請,尤莉婭的心撲通了一下,這孩子真是不行啊,對人也太不設防了,沒人告訴她凡事都得留個心眼嗎,就算他們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這樣,要不然很容易遇到壞人的。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以後千萬不要隨便開口邀請別人跟妳一起睡覺,知道嗎,我還不想被安東尼奧殺掉。」
尤莉婭一臉鄭重其事的幫她腋好被角,據他對安東尼奧的了解,他絕不是這種心胸寬闊的男人,她絕不能掉以輕心的答應下來,就算她現在變成了女人也一樣。



「⋯⋯」

煩死了,這種時候不要跟我提到那個臭男人的名字!





不多時,琪亞拉已經睏得眼皮打架,枕著鵝毛枕頭睡了過去,尤莉婭見狀也不忍吵醒她,向貝露琪使了個眼色,躡手躡腳地悄聲離去,貝露琪非常有眼力見的放下了床簾後,跟上了尤莉婭的腳步送她離開。


「夫人,這邊請,大公閣下請您到會客室一敘。」

「有勞了。」

尤莉婭微笑著向她點頭致意後,跟上她的步伐一起回到會客室,安東尼奧和伊凡原本相顧無言地對視而坐,聽見腳步聲後齊刷刷地抬起頭望向門口,看見尤莉婭出現時,原本面無表情的伊凡眼睛都亮了,臉上甚至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尤莉婭望著他的笑容,情不自禁地走向他的身邊,問他吃過午飯了沒有?



「有,我們剛剛吃過了,妳和小淑女不是在房間裡用過午餐了嗎?」

「對呀,我們吃了南部的特色料理,有一道燉茄子很好吃,只是她沒什麼胃口,都被我吃光了。」


「挺好的,也不算浪費了。」

伊凡的話,讓安東尼奧不自覺看了他一眼,不是他要說,就算基爾伯特放了聲響屁,伊凡都能昧著良心的捧上天吧。



「她吃得不多,但好歹吃了一些東西,剛剛吃過藥以後睡下了。」
和伊凡說完話以後,尤莉婭轉頭看向安東尼奧,安東尼奧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向她表達了謝意,謝謝她陪琪亞拉說話解悶。



「她從小就深居簡出的,除了老師一家人和我以外,就沒有什麼說得上話的朋友,應該是把妳當成好朋友了吧。」


「沒辦法,我這無處安放的魅力啊,誰見了我會不想跟我當好朋友的?」


「⋯⋯行了,我就客套幾句妳還嘚瑟起來了?」

安東尼奧不留情面地吐槽道,雖然很不甘心,但事實好像真如基爾伯特說的那樣,自己從小就寵在手心裡的弟弟突然跟別人親,他的心裡當然不是滋味了,何況他最近和羅馬諾的關係又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變化,他對這件事的感受又更複雜了。


「羅馬諾都告訴你了吧?」


「告訴我什麼?」
尤莉婭還想裝傻,沒想到安東尼奧卻已經說出了謎底。

「石英宮的噴泉。」
而且這個謎底還給得直接了當,絲毫不拖泥帶水,挺好的,這下他不用犯頭暈了。


「你果然知道什麼。」

「那當然了,要不然我為什麼會一直提醒他,進宮了千萬別亂跑?」

安東尼奧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尤莉婭,如果說羅馬諾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才會發生這種異狀,那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都怪他不好,如果不要這麼遲鈍,早一點察覺那孩子對他的情愫,那一切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不。

正因為發生了這一切,而讓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心意,那麼這一切都還不算太晚吧,不管今後那孩子是男是女,對他來說都已無所謂了,只要那具軀殼裡,是世上最獨一無二的那個它就行了。



「我只有一個條件,你自己一個人去石英宮的噴泉,不准帶羅馬諾去,就算他哀求你也不准帶他去,他身體不好,又不黯水性,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一定跟你沒完。」

護犢子的安東尼奧,最擔心羅馬諾又密謀要和基爾伯特一起去,畢竟基爾伯特都敢將人夾帶出宮了,還有什麼是他不敢的?


「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嘖嘖,說來說去,你根本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對吧?
尤莉婭朝他做了一個不甚文雅的手勢,但被身旁的伊凡默默將她的手按了下去,不是他古板,但如果她遲遲沒有身為一名淑女應有的自覺,那不管他再怎麼幫忙打掩護,還是很快就會露餡的。


安東尼奧將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裡,心裡不禁有點同情伊凡,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說不定人家還樂在其中呢,他這個局外人還是當作沒看見吧。


「是啊,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這種時候,他選擇繼續挑釁基爾伯特這個單細胞生物,呵呵。


「你你你!好,不告訴我就算了,你連那孩子都不說,你到底存什麼心啊!」


「比起直接告訴他,讓他自己找到答案,他會更開心的,不是嗎?」

安東尼奧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和語氣,讓他冷不防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噫,好噁心,太噁心了!


「⋯⋯你好變態。」
尤莉婭下意識抱起雙臂,搓了一身雞皮疙瘩,我的天啊大家快來看這裡有個變態戀童癖!


安東尼奧被她欠揍的反應,氣得額角突突跳,原本想對她破口大罵的,但本著不對女人動粗口的教養,大公閣下還是忍住了,只能將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唯獨不想被你這麼說!


##

安東尼奧簡直就像
陪小貓玩的大狗

屬於舔狗的一種

我到底是怎麼寫出這麼蘇的台詞?
啊頭好痛
想不起來了


留言

@一葉舟 相隔N個月我終於又回來更新了😆沒錯,即將進入解密階段了,但我目前還是有點卡文,只能等有idea的時候再撿回來寫了 其實菲力西亞諾一直都知道哥哥變成女生,因為他們到現在每天都還是一起睡覺,他應該是第一個發現的吧,還以為哥哥得了什麼絕症,弟弟目前人還在南部,或許之後哥哥跟安東尼奧結婚的時候會上來王都參加婚禮🤣 雖然兩位老公表面上相處不融洽,但我覺得安東尼奧應該有受到伊凡的啟發,既然要求婚就周全一點,完全不要給對方留下任何退路(點頭)老公們真是太讚了👍 2024-10-15 10:42
(留言被吞了QAQ,重發一下) 亞瑟終於出場了~在對話中(掌聲歡迎 突然更了好多,感謝。 前幾天才看到更新,想理順一下情節要先重溫前情,拖到這天才看完。 故事要開始傳說解謎了嗎~ 難道現今王族是當年阿爾和亞瑟的後代? 倒回去看(12, 15章)原來初代先王早提過了,還有路易斯威爾五金幣這個伏筆。 除了亞瑟,阿爾和菲力也常在對話出現。有點好奇菲力知道羅馬諾變為女生的反應,也許很興奮? 莫名有個腦洞,幾位淑女足以開睡衣派對,菲力即使沒變成女孩也只是孩子可以一起參加,場面溫馨和樂融融夢幻泡泡(亞瑟妖精特效) 心上人兩度失而復得,安東尼奧目前表現也不算鬼畜。基爾你吐嘈別人前先看看你的伊凡吧(小聲)。 2024-6-13 18:13
亞瑟終於出場了~在對話中(掌聲歡迎 突然更了好多,感謝。 前幾天才看到更新,想理順一下情節要先重溫前情,拖到這天才看完。 故事要開始傳說解謎了嗎~ 難道現今王 2024-6-13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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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024-10-15 09:33:57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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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睡了很久,睡得無知無感,唯一知道的是睡夢中一直有人在探他的額溫,少女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嘟嚷地問,你不累呀?


「只要妳早日康復就好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生病了,你不用一直守著我,過來吧。」

少女困頓地拉開被窩,示意他躺進來,照他這種不要命的守法,肯定好幾晚都沒睡好了。


「⋯⋯」

安東尼奧知道她是睡迷糊了,但這也代表了羅馬諾潛意識裡還將他當成了青梅竹馬的知心大哥哥,確實很有羅馬諾的作風,標準的刀子口豆腐心,看似嘴上不饒人,其實是個心腸軟的好孩子,但⋯⋯

他希望羅馬諾別再將他當成普通的青梅竹馬看待,而是一個尋常的普通男人,面對她的邀請,是很難坐懷不亂的。


例如現在,他不爭氣的躺進了被窩裡,側身看著睡在身旁的少女,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真的很難相信,世上竟然會有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雖然初看時,很難聯想到這具女性身軀和羅馬諾之間的關聯,可一旦留心去看,便會慢慢發現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五官中又增添了幾分女性的柔美嬌豔⋯⋯

瓦爾加斯家歷來多美人,在悠久家族歷史中,出了不少位王后,雖然安東尼奧未曾見過年輕時的羅莎王后,但眼前的少女,似乎復刻了羅莎王太后當年豔冠後宮的絕世容顏,若羅馬諾出生時就是女嬰,或許也會走上王太后當年走過的路吧。


不過依照他這麼嬌氣的性子,一定承擔不了一國之后的重任,與其成為一朵爭妍的玫瑰,還不如待在他的身邊獨自美麗,成為只屬於他的玫瑰。


想到這,身旁的孩子突然張開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發了幾秒鐘的呆,最後她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問安東尼奧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還沒有天亮,妳再多睡一會。」
安東尼奧側著身,心虛地拍了拍她的被褥,哄她快點睡覺,現在天還沒亮呢。


「我睡很久了,姊姊走了嗎?」
聽見她剛睡醒又念叨著基爾伯特那個女漢子,安東尼奧將不悅藏在心裡,耐心地說她已經走很久了,應該早就回到她的府邸了。


「那就好,最近吃完藥以後我都會睡得很沉,不記得她是什麼時候走的了,畢竟是我親自寫信邀請人家來作客的,要是怠慢了人家就不好了。」

少女跪坐在床上,朦朧的燭光映著她精緻秀美的五官,雪白無暇的肌膚以及烏黑濃密的栗色長髮,那雙碧綠的雙眼亮盈盈的,宛如一片波光瀲灩的綠色湖面,美得實在讓人別不開眼,有那麼一刻,安東尼奧熱切地希望這孩子永遠不要長大才好,長大了不知道要禍害多少男人的心?


想到這,安東尼奧不禁鬼使神差地湊上前去,輕輕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琪亞拉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就變回羅馬諾了。


「還是這樣看得比較安心。」

這個始作俑者還露出鬆了一口氣似的欠揍表情,又羞又急的羅馬諾順手抄來手邊的枕頭,作勢要悶死這個臭男人。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

安東尼奧被他的反應逗得樂不可支,在床上左躲右閃,最後趁其不備將他拉進自己的懷裡,珍而重之地摟在懷中,原本打鬧的歡快氣氛,突然變得柔情款款,甚至多了一份讓人陌生的曖昧旖旎,尤其是貼在他胸膛上的時候,還能清楚地聽見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我現在是男的。」
羅馬諾靠在他的胸膛上,故做鎮定的看向床簾,很怕在這樣的姿勢與距離下,被對方發現他的口是心非,證據就是他的心跳跳得好快。


「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你是那個你就好了。」

雖然有點拗口,但安東尼奧確信,這個聰明的孩子知道他的意思。


無論你是男是女,依舊是世上最獨一無二的你。

想到這,這些日子的糾結與迷惘,都化成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定,不論這孩子是男是女,是羅馬諾還是琪亞拉都不重要了,與之相比,生離死別的痛苦都只是微乎其微的小事罷了,只要這孩子還在他身邊,安東尼奧便別無所求了。


「從今往後,你可以比男人更美麗,也可以比女人更強大,但別忘了,性別不是你的桎梏,而是你的羽翼,你還是你自己,是我最喜歡的你。」


為什麼他會喜歡上安東尼奧這個傻瓜呢?

或許是因為,他能心平氣和地說出這句話吧,不僅能感受到他的樸實誠摯,又能成熟豁達的擁抱自己的多愁善感和鑽牛角尖,甚至讓羅馬諾可以慢慢去相信,無論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都是他最喜歡的模樣。


「等我變回來以後,我就不必嫁給你了,哼。」


「那怎麼辦,反正我這個老大叔也結不了婚了,等我老了以後,我就跟你這個小老頭子相依為命好了。」

安東尼奧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樁趣事,忍不住打趣他,當初是誰說如果沒有人願意和他結婚,要勉為其難的和他互相扶持養老的?




「你想得美!」

羅馬諾使勁搥了一下他的胸口,安東尼奧被他這麼一搥,差點要斷氣了。



「你怎麼了?我沒有很大力啊!」

羅馬諾嚇得連忙從他身上坐起身,一臉擔憂地查看安東尼奧的狀況,安東尼奧都不好意思吐槽他了,他現在可是男孩子,男孩子的手勁和女孩子的手勁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看到他這麼要緊自己的模樣,安東尼奧又忍不住暗自竊喜,太好了,還以為這孩子只顧著關心別人,都不要緊自己了呢。

想到這,安東尼奧猝不及防地湊上去親了他一下,羅馬諾被他親了個措手不及,又變回了琪亞拉。



「你、」
琪亞拉回過神來,又羞又急用手背遮住了嘴巴,這個該死的臭男人,真是徹底被他拿捏住了。

許是燈下看美人的緣故,看她粉面含羞的嬌俏模樣,安東尼奧都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了。



「這都親了幾回了,怎麼沒見妳懷個孩子。」


「你再戲弄我,當心我捶死你。」

這個壞心眼的臭男人莫名其妙提起了這茬,害琪亞拉忍不住漲紅了臉,狠狠地捶了他好幾下,只是力道和方才相比不僅輕了很多,甚至還多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口是心非,安東尼奧見狀,笑得嘴角都壓不下去了,只是笑著笑著,他的心底突然油生一抹複雜的情愫,他的身分地位註定了他的婚姻大事,會是他的家族與另一個家族透過姻親關係實現變相的利益綁定,對機關算盡,利益至上的貴族來說,為愛結合的婚姻,始終是一場荒謬的笑話,若他今天只是個默默無名的鄉野村夫,位高權重的羅莎王太后還會這樣步步相逼嗎?


沒錯,既然不切實際,就不該心懷憧憬,更不應該心存妄想⋯⋯

可如果有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讓他兩者兼得,他一定會成為天底下最幸運的男人吧。

但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幸運。
只有牢牢抓住這份轉瞬即逝的希望,才是真正的幸運。



「失去妳的悲慟,是我此生不願再經歷第二次的痛苦回憶,我一度以為我此生所有的喜樂,都隨著那一抔黃土,陪妳一起埋入了冰冷的地底⋯⋯可是幸好妳還活著,只要妳還活著,無論此刻的妳是男是女,是羅馬諾還是琪亞拉都無所謂,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放開妳了。」


安東尼奧一改方才的戲謔輕佻,說出了自己此生聽過最真摯動人的深情告白,話裡一腔柔情藏不住,心上人是眼前人。


「我⋯⋯」
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年輕的少女陷入了無所適從的心慌,雖然一直深埋於心的戀慕之情,一度讓她有了不管不顧的衝動,可一想到自己對安東尼奧撒過的謊、造成的傷害與不得不的妥協,又不禁心懷愧疚的猶豫了⋯⋯


「無論妳答應或拒絕,那都是妳的自由,同樣的,選擇放棄或堅持下去,也是我的選擇,我並不貪心,只要妳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著就好,剩下的,就是我該努力的事了,我會用一生向妳證明我的覺悟的。」


安東尼奧太了解這孩子了。

雖然一切並非他的本願,但羅馬諾一定還對最近發生的事耿耿於懷吧?

雖然他一點也不介意的,只要羅馬諾平安無事,對他來說,就足以一筆勾銷了,可如果能利用這孩子的愧疚與心軟達到自己的目的,又有何不可呢?

因為羅馬諾一直是個嘴硬心軟的好孩子啊。



「有你這樣的嗎?」

什麼啊?
這種告白這輩子完全沒聽過!


「當然有啊,你今天不就見識到了?」

安東尼奧執起她的手,輕輕在她左手無名指上烙下一吻,從今往後,他會用一生的時間來證明,我對你的愛,因為忠於你的靈魂,早已超越了性別的桎梏,無論此刻在我面前的是誰,我都不會輕易放手了。



##



喔齁

老公們終於都正式求婚了


Wuli大公閣下終於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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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看了!!!! 2025-5-6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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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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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不久前。

琪亞拉服過藥後,便在午後沉沉睡去,而就在那段昏沉無夢的時光裡,費南德斯大公府的會客室中,還有一場她所不知道的談話即將展開。


彼時,某位大公閣下才剛被尤莉婭不留情面地扣上一頂「變態戀童癖」的帽子,臉色精彩得很。

會客室裡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安東尼奧額角突突直跳,顯然還沒從方才那句「變態戀童癖」裡緩過來,尤莉婭則雙手抱胸,像是碰見了什麼噁心東西似的,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唯有坐在一旁的伊凡依舊神色平靜,只是默默將手搭在她的腕間,像是防她下一刻又忍不住做出什麼不雅的手勢。



安東尼奧看著伊凡那副熟練且認命的模樣,心裡難得生出一絲微妙的同情,可同情歸同情,能讓這傢伙吃點鱉,他還是很樂意多看兩眼的。


可惜,尤莉婭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抱著手臂站了片刻,像是把方才那股直竄上來的雞皮疙瘩硬生生壓了下去,再開口時,語氣反倒比剛才平穩多了。


「好,噁心什麼的先放一邊。」

她這句話一出,安東尼奧的眼角又抽了抽。

什麼叫噁心先放一邊?這女人到底會不會說話!

偏偏對方像是根本沒看見他臉上那點精彩的表情,只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得像隻立在城牆上的白貓。


「你既然都挑明說到這份上了,我們也不用再繞圈子了。」

伊凡聽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太熟悉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平時嘴上吵得兇,真到了要緊關頭,反而會比誰都冷靜俐落,絕不會讓自己白白浪費一點情緒。

尤莉婭轉頭瞥了他一眼,像是從他那抹笑裡得了幾分底氣,這才重新看向安東尼奧。


「她查到的那些,和王宮、噴泉有關的事,我可以告訴你。」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線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難得分得清楚公私的意味。


「至於那孩子心裡在想什麼,你自己去問他。」
這句話一出口,安東尼奧原本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神情,不知不覺間便收斂了些。

他當然聽得懂。

尤莉婭這是在告訴他──她肯談,但不是什麼都會替那孩子說。
與建國神話、石英宮、噴泉、王宮舊事有關的線索,她願意拿出來交換;可若是牽扯到羅馬諾本人那些最不願讓人窺見的情緒與想法,她半個字都不會多吐。

這倒還像樣。

安東尼奧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扣,靜靜看著她。


「說吧。」

尤莉婭聞言,也不跟他客氣,徑自拉開安東尼奧對面那張高背椅坐下,紅色裙襬像盛放的花瓣一般在地毯上鋪開,可她坐下的動作卻半點都不像一般名媛淑女那般輕柔含蓄,反倒乾脆俐落得像軍營裡拖椅落座的士兵,連腰背都挺得筆直。

安東尼奧看得眼皮一跳。
這傢伙,真是穿了裙子也改不了本性。

偏偏伊凡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那點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彷彿她今日穿得愈是明豔奪目,那副骨子裡藏不住的鋒芒就愈是叫人移不開眼。

尤莉婭倒沒心思管他們兩個此刻都在想什麼,她將雙手往桌面一放,指尖輕點了一下桌緣,像是在整理思緒。


「他最先起疑的,不是噴泉。」

「是什麼?」

「《玫瑰之歌》。」

安東尼奧聞言,神色微微一動。

尤莉婭瞥見了,心中冷笑,果然,這傢伙知道的事比她想的還要多。

她不疾不徐地往下說去。

「他原本只是覺得那首詩有點奇怪,後來又去翻了古語本,發現裡面一些詞彙跟如今流傳的版本對不上,再加上石英宮噴泉的名字──明明是一座寧芙雕像,卻偏偏要叫亞瑟噴泉,本來就很不合理。」

「還有雕像胸前的那枚祖母綠胸針。」
尤莉婭抬眼看向安東尼奧,見他果然沒有露出茫然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他懷疑那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在暗示某樣真實存在過的東西。再往下查,就查到了王城的古地圖與地誌,最後才把那些看起來毫不相干的線索,一條條全都對回了石英宮。」

她說到這裡,微微挑了挑眉,語氣裡隱約還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他不是胡猜,是一條一條對出來的。先是書,再是噴泉,再是那枚祖母綠,最後才推回地圖。」
尤莉婭說完後,自己先抬手按了按額角,像是想起了方才在內室裡那孩子滔滔不絕的模樣,忍不住嘖了一聲。

「老實說,他剛剛那一大串舊詩、古語、王后傳說和什麼妖精之泉,講得我現在腦子都還有點脹。」

安東尼奧聞言,難得愣了一下,伊凡則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尤莉婭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我也算是懂了,為什麼軍校裡那幾門筆試我會考輸你了。」
她撇了撇嘴,神情裡明明白白寫著一點不服氣,又帶著一絲很難得的服氣。


「原來你平時都在聽這種高深魔法。」
她這話說得太過理直氣壯,倒把會客室裡方才那股凝滯得近乎發悶的氣氛沖淡了幾分,連安東尼奧都忍不住輕輕挑了挑眉。

高深魔法?

呵呵,這傢伙怕是根本沒聽懂一半吧。

可偏偏她下一句話,卻又說得無比篤定。

「細枝末節我未必全懂,可他最後指向的地方,我聽懂了。」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替那孩子把一大堆她自己都嫌複雜的東西,硬生生壓成幾句大白話。


「石英宮的噴泉一定有問題,他不是在胡思亂想,你又明擺著知道些什麼──那就夠了。」

說到這裡,尤莉婭又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補上一句:「可惜了,他要是跟我一起上戰場的話,他負責想,我負責打,我們一定會是很好的搭檔。」

她這話原本只是順著自己的心思說出口,可聽在安東尼奧耳裡,卻意外地重了幾分。

因為他知道,基爾伯特這種人輕易不誇人,能讓她說出這種話,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伊凡聽著她這番話,視線不由得在她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知道,她這句話聽起來隨意,卻幾乎是基爾伯特對一個人所能給出的最高認可。

不是誇他聰明,不是誇他可愛,而是──若能與你並肩,我願意把後背交給你。


雖然她自己說,自己沒完全聽懂羅馬諾的分析,可她說得有條不紊,條理分明,像是把方才在內室中聽來的那些細碎線索,重新梳理成了一張精確而清晰的網。

他太熟悉這種語氣了,那不是柔軟嬌俏的淑女會有的說話方式,而是軍校裡那些拔尖的優等生在推演戰局、整理情報時才會有的冷靜與利落。

這就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不管她如今頂著的是基爾伯特的臉,還是尤莉婭的殼子,那種叫人移不開眼的鋒芒,始終都在。


「所以呢?」
安東尼奧雖然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嗓音裡卻少了幾分剛才那種刻意挑釁的玩笑意味。

尤莉婭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知道自己這一輪沒有白說,便更篤定地把最後那句話落了下去。


「所以,在他看來,真正有問題的,恐怕不是石英宮,而是那座噴泉本身。」

會客室裡又安靜了下來。
這回,不只是方才鬥嘴後的靜默,而是一種帶著份量的沉靜。

安東尼奧靠在椅背上,眼神比方才更深了幾分,像是在仔細掂量她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孩子⋯⋯果然查到這一步了。

他本以為羅馬諾至多只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亂翻幾本書、做些異想天開的推測,卻沒想到他竟真能把那些被歲月與王家有意無意掩埋了幾百年的碎片,憑著一己之力一路拼到石英宮噴泉上去。


不愧是老師最疼愛的孫子。

也不愧是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看著長大的孩子。


尤莉婭見他不說話,便乾脆乘勝追擊。

「好了,他查到的,我已經都告訴你了,現在輪到你說了吧?」
她雙手往胸前一抱,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紅裙鋪開,白髮雪膚映著燈火,看起來明豔得像一朵開在暗處的野玫瑰,可說出來的話卻半點不軟。


「妳這是在審我?」 安東尼奧聞言,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冷哼一聲。

「是啊,不行嗎?」

尤莉婭回得理直氣壯,半點都不覺得自己坐在第一警衛團的最高負責人面前這麼說話有什麼不妥,甚至還微微抬起下巴,擺出一副「你再說一句廢話試試看」的神情來。


「你剛才要我答應,不帶羅馬諾進宮,不帶他去石英宮——可以。」

安東尼奧聞言,眉心才剛鬆了一點,便聽她緊接著說了下去。


「可你總不能叫我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硬把他按在原地吧?」她雙手一攤,說得既坦蕩又無賴,偏偏還讓人挑不出什麼錯來。


「我在王城裡當差這麼久,石英宮也在我的值勤範圍裡。」尤莉婭說到這裡,眼神也跟著鋒利起來,像是平日裡在操演場上發號施令時那般,帶著不容糊弄的銳氣。

「結果那地方藏著這麼大的事,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她往前傾了些,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語氣不高,卻帶著不容糊弄的力道。

「我要知道。」

這句話一出口,連伊凡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明明穿著一身艷紅色的外出服,頭戴紅緞面紗禮帽,像朵被精心修飾過的名貴玫瑰,可她說這話時,卻分明還是那個軍校第二名畢業、服役於第一警衛團的士官長基爾伯特.拜爾修米特,鋒芒畢露,毫不退讓。


安東尼奧望著她那張被燈火映得格外明豔的臉,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種很荒謬的感覺——眼前這個披著艷紅裙裳、像朵帶刺玫瑰似的女人,骨子裡果然還是他手底下那個最會惹事、卻也最有本事的基爾伯特。


尤莉婭見他不說話,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些,連半點退路都不給他留。

「你若什麼都不說,我可不敢保證一定攔得住他。」
她頓了頓,唇角甚至還微微翹了起來,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自信與從容,還有一點很基爾伯特式的欠揍。


「不然你試試看。」


「……」

這一瞬間,他忽然很想把她那張嘴給縫上。

可惜,光靠想的是沒有用的。

這傢伙平時在第一警衛團裡最難帶。
平時鬧騰起來像個不管不顧的刺頭,一到要緊時候,卻又比誰都懂得拿捏分寸,知道哪裡該逼、哪裡能退、哪句話最能掐住人死穴,偏偏她掐得還全都是事實,叫人連呵斥她一句都顯得站不住腳。

這種士官長,打起仗來固然最能用,頭疼起來也當真是最能要人命。


他沉默片刻,手指不自覺地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那一下聲音極輕,卻像是在心裡做完了一整輪的權衡。

尤莉婭說得沒錯。

羅馬諾不是會乖乖待在原地等人擺佈的性子,那孩子平時看著嬌氣,骨子裡卻倔得要命,一旦認定了石英宮噴泉有問題,就絕不會輕易收手。若他繼續什麼都不說,只會逼得那孩子自己再往前闖一步,真到了那時,事情恐怕只會比現在更糟。

而且——

他比誰都清楚,羅馬諾那副身子根本經不起半點差池。

想到這裡,安東尼奧的眼神微微一沉,像是想起了什麼讓人煩躁不已的東西。

偏偏這時候,伊凡也在旁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大公閣下既然這麼在意小淑女的安危,讓她知道到足以保證安全的程度,並不過分吧?她在小淑女面前知道分寸的。」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平和得很,既沒有步步緊逼,也沒有故意施壓,只是單純把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攤開來講,卻反而更讓人難以反駁。

安東尼奧抬眼看向伊凡,見對方神情平靜,卻明顯是站在尤莉婭那邊的,心裡不由得更煩了些。

一個最難帶的士官長已經夠麻煩了,旁邊還跟著一個專門替她撐腰的奧列格公爵,這兩人湊在一起,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麻煩。


可真要說起來,最讓他無法硬起心腸的,還是那個如今躺在內室裡熟睡、對外頭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的孩子。

只要想到羅馬諾,想到他那副毫無防備的酣睡模樣,想到自己終於下定決心再也不放開他了,安東尼奧便知道,今晚這一關,自己怕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慢慢站起身來。


「……跟我來。」

尤莉婭聞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就知道,這傢伙不是死咬著不鬆口,只是非要逼到這一步才肯讓步而已。

尤莉婭立刻起身,紅色裙襬隨著動作層層蕩開,像一朵被夜風吹動的紅玫瑰,骨子裡的那股鋒利與英氣,非但沒有被這身紅裙壓下去,反而被襯得更亮了。

即使穿著這樣一身精緻隆重的外出服,她起身時的動作依舊乾脆俐落,哪有半點名媛淑女該有的溫柔婉約,若不是她今日衣著打扮實在太像個名門貴女,光看這副架勢,說是要跟著上戰場都有人信。

果然,這傢伙就算穿著一身紅裙,也還是他手底下最難帶的那員猛將。


安東尼奧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一句,逕自轉身往會客室外走去。


兩人隨即跟上。

長廊深處燈火昏黃,府邸裡原本還隱隱可聞的人聲與腳步聲,越往裡走便越遠,四周也漸漸靜了下來。
腳下的地毯厚得幾乎吞掉了一切聲響,兩旁牆上的壁燈一盞盞亮著,將深色木壁與家族紋章照得沉靜而古老。

這裡顯然已不是普通待客的地方。

尤莉婭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四周掃了一圈,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記下了廊道轉角、門窗位置與出入口方向。她在第一警衛團待得久了,這種對陌生空間下意識的觀察與判斷,早已成了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伊凡走在她身側,目光不經意落在她微微偏轉的側臉上。
她今日本就穿得鮮豔奪目,一身紅衣在這樣昏黃靜謐的長廊裡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偏偏舉手投足間又帶著一股旁人學不來的俐落英氣,叫人愈看愈移不開眼。


安東尼奧則始終走在前頭,像是完全不打算回頭搭理他們,只在走到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門前時,終於停下了腳步。

門扉高大沉靜,門框邊緣雕著費南德斯家的紋章,暗銅色的門把在燈火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光看便知道,這不是外人能隨意出入的地方。


「這裡不是我平日辦公的書房。」

「幾百年前,這一棟原本是家主住的主居所,後來府邸幾次擴建,起居與書房才挪到別處。至於這裡,便一直留著,專門收家族舊物、文書與一些不便讓外人知道的東西。」

安東尼奧抬手推開門時,屋內沉靜而溫暖的氣息隨之漫了出來。


「羅馬諾他們每回來王都住的,則是後來仿南方樣式另起的別屋,離我現在住的地方近些,照看起來也方便。」

尤莉婭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安東尼奧挑眉看她。

「路易斯威爾的大土豪。」

「……」

伊凡原本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見這句話,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安東尼奧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下結論的模樣,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妳在瞎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
尤莉婭理直氣壯地回道,「舊主屋留著放文書,平時辦公另有地方,兄弟倆來王都還特地給他們安排仿南方建築的別屋,自己住得還離那邊近,方便一天跑很多趟去探視——不是土豪是什麼?」

她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拿下巴點了點一旁的伊凡。


「你知道嗎,他在王都的家都還沒有一個像樣的大馬場。」

「……」

伊凡原本一直笑咪咪地看她損人,聞言不但沒有替自己辯駁,反倒十分平靜地接了下去。

「王都這裡是沒有。」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不過北方的本家那邊,倒是有一整座種滿白樺林的馬場。」

「……」
她幾乎是立刻就聽懂了對方話裡那點不懷好意的暗示,偏偏臉上半點都沒露出來,只是十分自然地將視線重新挪回前方,擺出一副自己根本沒聽見的模樣。


從他們認識以來,這男人就千方百計地想拐自己去北方的老家看看,但北方太冷了,再加上他還有年幼的弟弟要照顧,實在無法安心離開路易斯威爾,因此至今為止都未能成行,原以為伊凡已經放棄這件事了,沒想到他最近又開始不依不饒地重提這件事了。



「本家比王都這邊大得多,整座山頭都可以跑馬,就等妳什麼時候跟我回去看看了。」
伊凡看著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尤莉婭仍舊沒接話,連頭都沒回一下,彷彿方才那兩句話只是風從耳邊吹過,跟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安東尼奧站在一旁,聽見伊凡那句「種滿白樺林的馬場」,眼皮不由得輕輕一跳。


在北方,白樺林本就是再委婉不過的示愛。

若換了別的姑娘,只怕早該聽得臉紅心跳了,偏偏尤莉婭聽了以後,神情裡絲毫不變,半點沒往別處想,還覺得他很煩。



那一瞬間,安東尼奧忽然想起不久前的水晶宮。

那時十四歲的小淑女站在兩棵連理白樺樹下,聽完他那番「白樺象徵愛情」的解釋後,非但沒有半分感動,反倒皺著眉,一本正經地吐槽道——

那是因為北方白樺樹林很多吧?

想到這裡,他終於有些哭笑不得地明白過來。

怪不得。

怪不得她們兩個會成為朋友。




三人說著,已進了書房。

尤莉婭原本以為,第一眼迎接自己的會是成排的文書櫃、舊地圖,或是某個上了鎖的鐵匣,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幅極大的夫人肖像。

她腳步微微一頓。

書房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高高懸著一幅幾乎佔滿半面牆的畫像。
畫中女子棕髮如雲,肌膚白皙,身形纖細而端雅,身上穿著極合身份的夫人禮服,整個人既秀麗又安靜,帶著一種病弱而知性的高門之美,像極了世人口中那些從舊日譜牒與婚書間走出來的真正名門淑媛。

最叫人移不開眼的,卻還是那張臉。

那張臉——幾乎像極了琪亞拉長大後的模樣。

尤莉婭怔了一瞬。

伊凡的目光也在同一時刻落到了那幅畫上,隨後又很自然地偏過去,看了她一眼。

安東尼奧站在畫像前,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開了口。


「我一直在想,琪亞拉長得像誰。」
他的聲音比方才在會客室裡低了很多,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久遠的舊夢似的。



「原來像的是她。」



##

連載再開!
好喜歡野玫瑰大美人尤莉婭與煉銅大公的交鋒喔



原來小可愛們共同的不解風情之處就是

白樺林代表愛情?所以呢?

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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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3 天前 來自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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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莉婭看著那幅畫,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近了些以後,畫中人的神情便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尋常貴族夫人肖像裡常見的溫柔含笑,也不是刻意端出來的矜持端莊,而是一種很安靜、很沉穩的神色,像是天生體弱,卻又被人放在掌心裡嬌養得極好,因而連眉眼間那一點淡淡的倦意,都顯得格外珍貴似的。

她一時沒說話,只盯著畫中人瞧。

怪不得安東尼奧一直覺得眼熟。

那幅畫裡的女人若再年輕幾歲,眉眼再青澀一點,簡直就像是琪亞拉長大後的模樣。


「這是……」
尤莉婭話才起了個頭,安東尼奧便接了下去。

「初代大公夫人。」
他站在那幅畫前,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已爛熟於心的家族舊事。


「在這個國家建立之前,瓦爾加斯家便已是前朝赫赫有名的老牌貴族了。至於我們家,那時候不過是有些祖產與家財的大地主,遠還夠不上人家的門第。」說到這裡,安東尼奧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畫中人身上,神色也跟著柔了一分。


「聽說初代大公當年在宴會上見了她一面,便惦記上了。只是那時兩家門第懸殊,他自己心裡也明白,光憑一腔熱血,是求不來這樁婚事的。」

尤莉婭聞言,微微挑起眉。
安東尼奧卻像是沒看見似的,繼續往下說了下去。


「更何況,這位夫人自幼體弱,和羅馬諾一樣,生來便帶著心疾。她的婚事因此一拖再拖,前頭雖也有人家上門議親,卻總是遲遲沒有下文,說到底,不過是貪她的門第,又嫌她身子不好罷了。」

尤莉婭聽到這裡,神色微微一凝,忍不住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幅畫。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幅畫中的夫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不只是眉眼像琪亞拉,就連那種被病氣浸得清薄而易碎的氣質,也像得驚人。


「後來正值亂世,前朝將傾,初代大公便以家中祖產、地業與錢糧襄助初代陛下,在建國之初出了不少力。等到新朝初定、我家也因佐命之功真正躋身勳貴之列時,他才終於有底氣重新上門求婚。」

說到這裡,他唇邊竟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所以這幅畫掛在這裡,也不算奇怪。」

「畢竟,好不容易才娶回家的夫人,自然得讓後人都看清楚些。」

他這句話說得實在太理所當然了,尤莉婭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東尼奧自己反倒先笑了一聲。


「我小時候第一次聽到這段故事的時候,心裡想的也是──有這麼漂亮的夫人,我也要請人畫這麼大一幅掛起來。」

尤莉婭聞言,終於沒忍住,偏頭瞥了他一眼。

「你們家的審美還真是一脈相承。」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畫上,先看了看畫裡的美人,又看了看那圈金碧輝煌、繁複得幾乎要閃瞎人眼的畫框,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這畫框也太俗了吧,金得像是恨不得把家底全釘上去。」
安東尼奧聞言,挑了挑眉,像是對她這種不懂欣賞的發言頗有意見。


「哪裡俗?」

「哪裡不俗?」尤莉婭雙手抱胸,語氣十分嫌棄,「這麼豪華的框,也就是畫上的美人撐得住,換個人早就被它壓死了。」

伊凡原本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微微別開臉,將那點快要壓不住的笑意藏進了唇角。

「……好吧,或許是有一點浮誇。」
安東尼奧則是一臉不服氣地又看了那畫框兩眼,最後才勉為其難地承認。



「何止一點。」

尤莉婭哼了一聲,可當她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那幅畫時,神色到底還是柔了一瞬。

因為那幅畫確實很美。

美的不只是畫工,也不只是畫中人的容顏,而是那種被人珍而重之地留下來、掛在書房最中央、讓後世一進門便先看見她的心意。

她視線微微一偏,這才注意到畫幅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落款。

不是瓦爾加斯小姐,也不是什麼某某伯爵之女,而是端端正正地寫著──

《費南德斯夫人》


尤莉婭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忽然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你們家祖先還真是……」
她話沒說完,安東尼奧卻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似的,淡淡笑了一下。

「很得意,是吧?」

「這還用問嗎?」尤莉婭抱著手臂,毫不客氣地哼了一聲。

「都特地請人畫了這麼大一幅像掛在書房正中央,還把落款寫成『費南德斯夫人』,你家那位初代大公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娶到了這位大美人吧。」


她說到這裡,又往那落款上瞥了一眼,終於忍不住嫌棄地皺起眉。

「而且這也太不講究了吧,我想知道的是美人夫人的閨名,誰想一上來先知道她夫家的姓氏?」


安東尼奧:「……」

伊凡原本還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畫,聽到這句,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安東尼奧則是一臉無語地看著她,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妳這話要是被我家祖先聽見,他大概會氣得從棺材裡坐起來。」


「那正好,讓他自己出來說清楚啊。」尤莉婭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這位美人夫人本名到底叫什麼?」

安東尼奧聞言,眼裡竟隱隱帶上了一點「我就知道妳會這麼問」的神色。


「她的名字,妳也知道。」
尤莉婭聞言愣了一下。

「我知道?」

安東尼奧看了她一眼,這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


「是瓦爾加斯家的女兒常用的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畫上,嗓音也低了些。

「琪亞拉。」

話音落下後,書房裡一時竟沒有人接話。

尤莉婭下意識又轉頭去看那幅畫,只覺得那張靜秀蒼白的臉,忽然比方才更像內室裡那個服過藥後昏昏欲睡、連睫毛都帶著病氣的少女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名字落在她身上時,竟有種說不出的妥貼。

伊凡站在一旁,也微微垂下了眼,像是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羅莎王太后當初會替那孩子取這個名字。

這根本不是隨手拈來。

而是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寫在了瓦爾加斯家的女人們身上。


尤莉婭安靜了片刻,忽然眯起眼,轉頭看向安東尼奧。

「你是不是很久沒進來書房了?」


她這句話來得太突然,連伊凡都忍不住偏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尤莉婭抱著手臂,一臉「我就知道」的神情,毫不客氣地往下說道:「剛剛還說什麼『我一直在想,琪亞拉長得像誰』,鬧了半天,是因為你根本很久沒進來看這幅畫了吧?」


安東尼奧被她說得微微一噎,原本還想嘴硬兩句,可一對上那雙寫滿了嫌棄的眼睛,最後還是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嗯,是有點久了。」

他這句話說得實在太不硬氣,尤莉婭當場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連伊凡眼底都浮起了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就知道。」她哼了一聲,語氣嫌棄得很,「還說得跟你多早就察覺了一樣。」


「因為我很久沒進來了,這次也是為了找地契才來的,會覺得眼熟,是因為我以為那孩子像的是年輕時的王太后,畢竟他們瓦爾加斯家的女兒長相都很相似,只是……沒想到和她最像的,是這幅畫裡的先祖夫人」

這句話一出口,尤莉婭倒是沒再繼續挖苦他。

畢竟她自己方才第一眼看見這幅畫時,也是真的怔了一下。

有些相似,若不是親眼所見,原本也是很難想像的。

就在此時,伊凡已走到了畫像另一側。

他原本只是隨意看著,目光掃過畫中人白皙皮膚裡透出的病色處理、耳垂邊那一點珍珠的光澤、指尖壓在絲絨扶手上極細膩的陰影,以及披帛褶皺間層層轉折的筆觸時,神色卻忽然微微一頓。


「這筆法……」

安東尼奧聞聲,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伊凡的目光仍停在那幅畫上,像是在回想什麼極為熟悉的東西,片刻後才低低說道:「和軍校大廳裡那幅《北方高地的女武神》,很像。」


尤莉婭原本還在看那行落款,聽見這句話,眼皮不自覺跳了一下。

安東尼奧卻像是並不意外似的,只淡淡應了一聲。

「不是像。」

他抬手輕輕拂去畫框邊角一點看不見的灰,語氣平靜得很。

「就是同一個人畫的。」

尤莉婭與伊凡幾乎同時看向他。

安東尼奧這才不緊不慢地往下說去。


「畫這幅像的人,是玫瑰寺的初代司祭。」

他頓了頓,才將那個姓氏慢慢道出。

「波諾弗瓦家的先祖。」

尤莉婭聞言,微微睜大了眼。

波諾弗瓦家世代為玫瑰寺司祭,主理王室祭祀與大典,平時深居簡出,卻從來沒人敢小覷。
只是她從前知道的,也不過是那一家人與王室走得極近,對祭祀禮儀講究得不得了罷了,倒沒想到,那位初代司祭除了供奉神祇、主持祭典之外,竟還是一位足以名留後世的大藝術家。


伊凡望著畫上的人,眸色也隨之深了幾分。


《北方高地的女武神》,是掛在路易斯威爾預備軍校主校舍大廳的一幅傳奇名畫。

那是一幅幾乎壓住整個空間的大畫,陰沉天幕低低壓下,風雪翻湧,山脊、軍旗與被冰霜覆住的坡地幾乎融成一片冷白與鐵灰,整幅畫的底色冷得像一場真正能把人肺腑都凍住的冬日戰役。

可就在那片近乎肅殺到窒息的風雪中央,卻有一道身影亮得驚人。
黑馬踏雪而下,馬背上的女子白髮翻飛,銀色戎裝映著雪光,冷得如月,紅色眼睛卻亮得近乎灼人,像自北地古老神話中踏雪而來、專司戰場生死的女武神。

她披著被風高高掀起的戰袍,手中兵刃前指,立於北方高地之上,身後是尚未散盡的烽煙與旌旗,整幅畫氣勢恢宏,幾乎凝住了建國戰史裡最耀眼的一頁。


傳聞那位女武神,是最早投入初代君王麾下的士兵之一。
當年群雄割據,天下未定,誰也不知道那位後來名震四方的開國君王能不能真的成事,唯有少數幾個最先追隨他的人,願意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便將性命與前程一併押上去。

而她正是其中之一。

那幅畫裡的她,並不只是一位真實存在過的開國名將。
她同時也是北方神話意象的具象化──白髮、紅瞳、銀甲、黑馬,所有北地傳說裡關於「女武神」的特徵,都被毫不避諱地融進了這一幅畫中。可偏偏,她身後裂開的北方軍陣、被衝破的高地防線、遠處翻卷的王旗與山坡地勢,又都畫得極真,真得足以讓任何讀過建國史的人一眼明白,這不是純粹的傳說,而是曾經真正發生過的一場戰役。


據說北方高地一役時,她率軍破陣、奠定勝局,自此聲名大噪,後來又隨初代君王南征北討,立下無數汗馬功勞。
因其英武果敢,騎黑馬、披戎裝的身影在戰場上太過耀眼,幾乎不似凡人,敵我雙方遂皆以「女武神」稱之。


也正因如此,那幅 《北方高地的女武神》,最終被掛進了軍官的搖籃,被掛在路易斯威爾預備軍校最醒目的位置。

為的就是讓每一位初入軍校的學生,抬頭看見的便是她,他們會在經過時下意識放輕腳步,並在初次讀到那段建國史時,再次抬頭去看那匹黑馬與那頭白髮,也會在真正開始學習騎戰、戰略、軍史與軍人榮譽時,慢慢明白為什麼這幅畫不能被掛在別處,而一定要掛在這裡。

因為這裡培養的是未來的軍人。

這幅畫不只是為了紀念一位名將,更是在提醒每一個經過這裡的年輕軍人──

北方高地從來不是一塊普通的土地。

它是北境咽喉,是舊勢力倚仗冬將軍與地勢死守的門戶,誰能打穿那裡,誰就不只是贏了一場仗,而是替新王朝真正叩開了北方的大門。


所以這幅畫的分量,從來不只在於畫中人有多美,或有多強。

而在於她同時代表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北國人世代傳說中那種近乎神性的戰爭意象──風雪、黑馬、白髮、血色眼睛,與那種專為挑選生死而來的冷冽威壓;另一樣,則是建國戰史裡再真實不過的意義,那一戰不是傳奇裝飾,而是實實在在改寫了北境格局、讓新王朝得以立足的轉折點。


而那幅畫所講述的,正是一個軍人國家最重要的神話之一, 故而她雖未被葬入王家墓園的英靈座中,卻被後世的軍人以另一種方式記住了。


神話並非虛構。
神話有時是由某個真正存在過、也真正贏下過那場仗的人,把血肉之軀硬生生推進歷史裡之後,才終於長出來的傳奇。


久而久之,她便不只是一位開國功臣,而成了後世軍人共同仰望的理想典範,就連教官訓話時,偶爾也會半真半假地嗆上一句──別輸給北方高地那位,丟人。



正因如此,他們從未想過,那位畫出《北方高地的女武神》的波諾弗瓦家先祖,竟還曾受私人委託,為費南德斯家畫過這樣一幅從未問世的夫人像。

像是看穿了他們此刻心中所想,安東尼奧淡淡補了一句。


「《北方高地的女武神》是他最知名的畫作,這幅卻不是。」他看向畫中人,目光很穩,「這是私人委託,從來沒對外公開過。」


伊凡聽著這段舊事,目光卻不自覺從那幅《費南德斯夫人》上,慢慢移到了尤莉婭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艷紅的外出服,白髮雪膚,眉眼明豔,本該像朵被人捧在掌心裡細細養著的玫瑰,可偏偏一舉一動之間,又帶著一股旁人學不來的俐落與鋒利。

方才在會客室裡,她抱著手臂坐在那裡,條理分明地整理羅馬諾那一大堆舊詩、古語與神話線索時,神情竟和他記憶裡那幅掛在軍校大廳中的名畫,微妙地重疊了一瞬。


那種明亮、強硬、壓得住場,又近乎不講道理的英武感,竟與記憶中那位立於北方高地之上的女武神,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難怪。

伊凡垂下眼,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難怪她會替自己取這個名字。

不是因為她像那位女武神,才選了「尤莉婭」。

而是──若真要用一個女人的名字來裝下她這樣的靈魂,除了那位女武神尤莉婭,還有什麼名字配得上她?


不過,在他心裡,其實還有另一幅畫與她最相似。



「畫就先看到這裡吧。」
說到這裡,安東尼奧終於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兩人。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重新落回了先前那種沉穩而帶著分寸的冷靜,像是方才那一點難得浮上來的家族舊夢,只是被他短暫允許了一瞬。

「你們想知道的,並不在畫裡。」

說罷,他抬手按向一旁書架邊緣極不起眼的一處暗格。
隨著一聲極輕的機括轉動聲,原本嚴絲合縫的整面書櫃,竟悄無聲息地向旁側退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更深、更靜的暗室,就這樣慢慢露了出來。


「在後面。」



##



好喜歡風格截然不同的這兩幅名畫(笑)

繼續進入解密支線中


這個故事其實融合了很多
我以前沒有寫出來的那些故事的元素
當時能力不足
寫不出來
現在就拿來加到這個故事裡了

沒想到還意外的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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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松野Iris 發表於 2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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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櫃在機括聲中緩緩退開,露出一道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暗門。



門後並不是尤莉婭原先想像中那種陰森森的墓道,反倒更像某種被刻意封存起來的家族藏庫。四壁嵌著壁燈,火光幽微,照亮了成排深色木櫃與鐵匣,空氣裡浮著一股陳舊紙張、封蠟與木料混在一起的乾冷氣味,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清晰。



外面的書房裡掛著《費南德斯夫人》,像是費南德斯家留給後人的一場溫柔舊夢;而這裡,收著的顯然便是另外那些不適合掛在牆上供人緬懷、卻足以真正左右家族命運的東西。



安東尼奧領著兩人往裡走了幾步,最終停在一張舊桌前。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伸手拉開桌下最底層的一只抽匣,從裡面取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盒。那鐵盒看起來已有些年頭了,鎖扣邊緣磨得發亮,顯然不是第一次被人打開,卻也絕不是能讓人隨手翻看的東西。



安東尼奧將鐵盒放到桌上,取出鑰匙,低頭開鎖。

喀噠一聲,鎖扣彈開。



他將盒蓋掀起,裡頭靜靜躺著幾卷舊羊皮紙、兩枚烙印已不甚清晰的封蠟,以及一本包著深褐色皮革、邊角磨損得很厲害的手札。



尤莉婭的目光在那本手札上停了一瞬。



安東尼奧像是察覺到了,淡淡道:「地契在下面,手札是旁證。」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王城地契?」



「對,小心點,別亂碰。」



「那這個手札是什麼?你家祖先寫的?」



「嗯,這本手札紀錄了當時簽下王城地契時的事。」安東尼奧將最上方那卷地契取了出來,語氣平靜得很。


「很久以前,還沒繼承爵位之前,我偷翻過一次。」



「偷翻?」尤莉婭聞言,頓時挑起了眉。




「不然呢?」安東尼奧瞥了她一眼,說得理所當然,「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給小孩子隨便看的。」



「那你偷翻完之後有什麼感想?」



安東尼奧頓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什麼極其荒謬卻又異常鮮明的往事似的,嘴角竟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家祖先文筆真的很好。」



尤莉婭:「……」



伊凡原本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見這句話,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你這感想是不是有點歪?」



「沒有。」
安東尼奧將那卷羊皮紙攤開,語氣仍舊平穩。


「是真的寫得很好。尤其是他發現那五枚銀幣變成破銅爛鐵那一段,簡直寫得活靈活現。」


尤莉婭終於沒忍住,忍不住大笑一聲。
看來費南德斯家的祖先,果然很有意思。



安東尼奧將地契完全攤平後,抬眼看向兩人,這才正式開了口。



「這才是我要給你們看的東西。」
尤莉婭和伊凡低頭看去,只見那是一份極古老的地契,羊皮紙邊角早已泛黃捲曲,封蠟與印記卻仍依稀可辨。雖然字跡古老難辨,但那種鄭重其事的格式與契文行款,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私信或隨手記錄,而是一份貨真價實、經過正式立約的文書。



「這份地契有兩份,一份存放在石英宮,另一份就在我家。你們知道的,王宮的那塊地,原本是我家的祖產。」


尤莉婭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這件事只要是這個國家的人都耳熟能詳了,可當它真的從安東尼奧口中說出來時,還是讓她心口微微一震。



「不過我家裡一直有句老話,說那塊地,是被妖精主人用五枚銀幣騙到手的。」安東尼奧沒等她追問,便又補了一句。



「五枚?」尤莉婭抬起眼,神情一時很難說是震驚還是無語,「你們家祖先也太好騙了吧?」


安東尼奧被她這句話噎得額角一抽,卻也懶得立刻駁她,只冷冷瞥了她一眼。



「妳先別笑。」他伸手點了點桌上的地契,「問題就在於,那不是買地,而是租地。」


安東尼奧不疾不徐地說了下去。



「當年初代國王陛下還未真正成事,手上沒多少錢。初代王后陛下……」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費南德斯家後人面對祖傳妖精故事時特有的複雜,「當時也和陛下一道四處奔走,說得好聽些是在籌劃大業,說得難聽些,就是一群窮得叮噹響的草台班子。」



「好貼切的形容。」
尤莉婭聽見他用草台班子這個形容詞,笑得樂不可支,的確,大業初成,當然是要什麼沒什麼了。



「可偏偏,王后陛下很需要那塊地。」
安東尼奧無視了她眼中那點幸災樂禍似的興味,繼續將故事說了下去。



「因為胸針?」伊凡低聲問。


安東尼奧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家裡流傳下來的說法是,當年王后陛下胸前的那枚胸針曾在那片土地上墜落,地底隨即湧出泉水,其實我們的家族也說不清背後的原因是什麼,不過大概是那塊地與王后陛下的力量十分契合,故初代國王陛下與王后陛下才因此定意於彼處建都。」



尤莉婭點了點頭,這件事她方才和琪亞拉在詩歌與地誌裡都看過些零星記載,可從未想過,那神話一般的湧泉傳說,背後竟還牽著費南德斯家的祖產與一紙古老地契。


想到這,她垂下眼,重新去看那份地契,慢慢接道:「也就是說,在湧泉真正出現、王都還沒定下來之前,她就已經知道,那塊地不能落到別人手裡,可他們又不能直接搶,不然就變成強盜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安東尼奧說。


「因為那塊地是我家的祖產,以當時來看,雖然只是一塊偏僻荒蕪的未開化之地,但祖訓說了,土地在人在,除非到了山窮水盡,萬不得已的處境,才可以變賣土地,更何況——」



「那塊地既然已有主人,王后陛下又決意與初代國王陛下一道,以人類能夠承認的方式建立國家,便不能跳過人的規矩。」



「所以這份地契,是照人類的方式寫下的。」
說完,他便伸手敲了敲桌上的地契,那份承載了家族與王室秘密的重要契約。



尤莉婭盯著那份羊皮紙,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一個妖精。

一位後來被奉為開國王后的存在。

明明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卻仍願意屈身遵守人類的規矩,以白紙黑字去取得那片土地。



這種執著,反倒比神蹟本身更叫人發冷。



「不論在家族傳說裡,還是祖先手札裡,妖精主人始終都不是那種會跳過契約、直接奪人產業的存在。他若要守約,能比人更守;可他若要戲弄人,也能把人耍得團團轉,畢竟妖精在傳說中就是一種喜愛惡作劇的奇妙生物了。」



安東尼奧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淡淡地說道。


尤莉婭聽著這句話,忽然便明白了費南德斯家代代相傳的那份警惕,究竟從何而來。



不是單純的敬。

也不是單純的怕。



而是某種「敬他、認他,也防他」的複雜心情。



安東尼奧將指尖往地契的下方移了移。



「出租人這一欄,寫的是我家祖先的名字,也就是初代費南德斯大公的全名。」


他又往下點了一行。



「效力及於其血脈後代與此地的承繼者。這份契約到現在,已經傳到了我這一代。」



尤莉婭皺起眉。

這一點她其實已經猜到了,費南德斯家後人之所以直到今日仍被綁在這份契約裡,必然不是單靠某一代人的一句承諾,而是從一開始就把血脈與繼承寫進去了。



安東尼奧這才又指向另一處。



「至於承租人——不是人類的名字。」



尤莉婭一怔,下意識俯身去看。

那一欄上的字跡果然與整份地契其他地方極不相同,筆劃纖細古怪,像某種流動的符紋,又像枝蔓纏繞在一起的印記,既不像王國通用文,也不像古語本裡常見的任何已知文字。



伊凡低聲道:「妖精文字?」


「應該是。」安東尼奧道,「至少不屬於任何現世已知的人類文字,是初代王后陛下真正的名字。」



尤莉婭盯著那串字看了片刻,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說不出的寒意。
一份表面上完全照人類規矩寫成的古老地契,卻在最關鍵的地方,寫下了不屬於現世的名字——這種感覺,比單純的神蹟還更讓人不安。


安東尼奧沒有給她太多發愣的時間,又往下點了一行。



「而支付租金的人,也不是王后陛下。」



「不是?」尤莉婭抬頭。



「不是。」安東尼奧說,「寫的是初代國王陛下的大名——以及其子孫後代。」



這句話一落下來,尤莉婭的眼神頓時變了。

她終於徹底意識到,這份地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普通的人情往來,也不是單純的妖精騙局,而是一份將土地、王權、王后陛下與費南德斯家全部綁死的古老契約。


「所以……」她慢慢開口,「地是租給王后陛下的,可租金卻由初代國王陛下與後代支付?」



「對。」


安東尼奧淡淡道。



「為什麼?」


安東尼奧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要講到哪一步,最終還是開了口。


「因為那塊地之後要承載的,不只是王都。」他將那卷地契輕輕合上,聲音壓得很低。



「還有那位妖精主人的力量、這座王都的結界,以及他的安眠。」



密室裡一時靜了靜。



尤莉婭的呼吸微微一滯。
伊凡站在一旁,眼神也徹底沉了下去。


安東尼奧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只要王國仍在,王的血脈仍承認這份契約,五枚銀幣的租約持續支付,那麼王宮底下的結界就不會動搖,妖精主人就會繼續沉睡在那片土地之下,守著這個他與愛人共同建立的國家。」



「至於若有一日王國不在、租約斷了、結界失了,底下那位會不會醒,那就是後代的造化了——」
安東尼奧抬起眼,那雙褐色的眼睛在昏黃燈火下顯得比平日更深,也更冷。



「而這,就是我家祖訓真正的來由。」
他將地契重新收入鐵盒,動作很穩,穩得像是在做某種早已刻進骨子裡的儀式。



「不可驚擾妖精主人的安眠。」


他沉默了片刻,才又低聲補了一句。



「而且,費南德斯家知道的,也可能不是事情的全貌。」

安東尼奧伸手按住桌上的鐵盒,語氣很平,卻比方才更沉了些。



「因為這座王都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只靠石英宮一處撐起來的。玫瑰寺、翡翠宮、石英宮——這三個地方,自古便被明令禁止擅入,並不只是因為它們分別屬於神殿、內廷與王室重地,更因為它們本來就是結界的三個支點。」


安東尼奧的指尖沿著鐵盒邊緣緩緩劃過,像是在無聲地劃出那三點之間隱而不現的連線。



「玫瑰寺那一脈的秘密,掌握在波諾弗瓦家手裡。」

「翡翠宮則是王后那一系的內廷傳承,據說歷來都握在瓦爾加斯家的女性手中。」



「至於石英宮——」



他聲音微微一沉。



「那才是王室自己守著的地方。」



尤莉婭聽到這裡,眼神終於徹底變了。



「而這三個點,都建在王城地契的範圍內。嚴格來說,妖精主人沉睡的地方,未必只是石英宮底下的一處封印。家裡流傳下來的說法是——那三個支點下方,壓著的是同一座大型地下墓室。」



安東尼奧沒有賣關子,只平靜地往下說了下去。



「不是後來王室與貴族共用的王家墓園,而是初代王后陛下替自己留下的沉眠之地。」

「因為初代王后是長壽的妖精,初代國王陛下只是人類之軀,因此初代國王陛下曾說,待他百年之後,自己棺槨也要下去陪著他。」


密室裡一時靜得連燭火都像凝住了。



尤莉婭皺起眉,低聲道:「所以石英宮底下,實際上連著的是……」



「一處只屬於初代兩位陛下的沉眠之所。」安東尼奧看著她,語氣很穩,「也是結界真正壓住的地方。」



「只是據說最初的墓室設計圖早已失散,正式入口也找不到了,墓門封上之後,是否還留有其他能進去的路,翡翠宮或玫瑰寺裡藏有其他出入口也說不準,但誰知道呢?」


「目前我們家知道的,只剩石英宮噴泉蓋在上方的水道上,可那不代表它就是正門。」


安東尼奧眼神微沉。



「也可能只是如今唯一還摸得到的路。」


尤莉婭盯著他看了片刻,低聲道:「所以石英宮噴泉,才會變成現在唯一還有可能找到入口的地方吧。」



安東尼奧沒有否認。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他頓了頓,語氣也跟著更沉了一層。


「而我們家唯一知道的,還有最後一件事。」



尤莉婭與伊凡同時抬起眼。


安東尼奧看著他們,終於把那層一直壓在心底的焦躁,明明白白地說了出來。



「石英宮噴泉底下那條水路,不是誰有膽子就能進去的地方。路很長,水道狹窄,裡面還有氣室、暗流和辨不清方向的岔路。就算真的通往地底,也不是一般人能活著走完的。」

他說到這裡,語氣終於多了幾分壓不住的煩躁。


「歷代雖都知道那條路可能連著下面,可真正敢下去的人,幾乎沒有。」


「不是不想知道。」


「是沒人敢拿命去試。」


這一回,密室裡沒有人立刻接話。


因為這些話說到最後,已經不再是祖訓、地契或建國舊事。


而只是很簡單、也很直白的一件事——


安東尼奧是真的怕。



不是怕秘密被揭穿。

不是怕王室怪罪。

也不是怕費南德斯家被牽連。



他怕的是羅馬諾會死。



「那你自己進去過嗎?」

沉默良久後,尤莉婭才慢慢問了這句話。





安東尼奧一愣,隨後乾脆利落地搖了頭。



「沒有。」
他回答得很坦白。


「我知道有這條路,也知道祖訓與契約,可我沒真進去過,也沒有進去的必要,我知道初代王后並不是杜撰出來的神話人物,而是真實存在的又如何?既然祖訓都說了, 不可驚擾妖精主人的安眠,那我也沒有下去一探究竟的必要了。」


尤莉婭看著他,這才真正意識到,安東尼奧並不是全知。
他只是比旁人站得離真相更近些,知道得更多些,可真正壓在石英宮底下的那個答案,他其實也沒有親眼見過。



他手裡握著的是費南德斯家可知的真相。



王室那頭,還握著另一半。

玫瑰寺與翡翠宮,或許也各自守著自己的那一份。



而羅馬諾,正憑著自己那副過分聰明的腦子,一點一點逼近這整樁古老神話的核心。



想到這裡,尤莉婭忽然低頭看向那本深褐色皮革手札。



「所以你家祖先,後來把這些事全都寫下來了?」


「嗯。」安東尼奧淡淡道。


尤莉婭聞言,唇角一揚,剛想笑,安東尼奧卻已將手札翻開,指尖停在其中一頁發黃的紙面上。



「而且,還不只這些。」
安東尼奧垂眼看著那頁手札,語氣比方才更淡了些。



「據祖先手札所載,最初找出地主是誰的人,不是王后陛下,也不是初代國王陛下。」


他頓了一下,這才把那個名字慢慢說出口。



「而是尤莉婭。」


密室裡靜了一瞬。



尤莉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軍校大廳裡那幅掛了幾百年的《北方高地的女武神》,難道不是後人為了建國神話而立起來的象徵?

可現在,安東尼奧卻在告訴她——



那不是神話。


是活人。



安東尼奧沒有給她太多發愣的時間,只淡淡往下說道。


「她那時認識年輕時的初代大公,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最近為什麼借酒澆愁。因她當時自己也有不便露面的理由,便沒有親自出面,而是把這些情報給了初代國王陛下與王后陛下。」


「手札上寫得很明白。那時我家祖先雖然爵位不算高,卻地多、錢多、家底厚,又正為自己心儀的高門小姐即將議親而鬱悶不已,最近幾乎日日泡在酒館裡喝酒。」


尤莉婭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的確。

這種錢多人傻的冤大頭最容易被盯上了。



安東尼奧看了她一眼,顯然猜得到她在想什麼,卻也懶得理會,又將故事接著說下去。


「後來便是你們能想像到的那一套了。初代國王陛下與王后陛下故意裝作萍水相逢,在酒館與他搭話,陪他喝酒,聽他訴苦,等他醉得差不多了,王后陛下才不緊不慢地將話題往那塊地上引。」


「而我家祖先那時大概真是喝糊塗了,居然鬆口問他們——租地可以,你們手上有多少錢?」



「然後他們就掏出五枚銀幣?」


「沒錯。」安東尼奧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而且還是妖精銀幣。當時看著像真銀,酒醒後卻不是消失了,就是變成了幾枚不值錢的破銅爛鐵。」



尤莉婭驚奇地「哇」了一聲,傳說中的妖精銀幣居然是真的!



「重點是,王后陛下的確有把租契逐條解釋給他聽。」安東尼奧冷冷補上一句,「只是他醉了,聽完沒記住,那便是他自己的事。」


的確。

如果她是那位尤莉婭,多半還會笑得理直氣壯。王后陛下則一定是一副「我都按人類的規矩做了,你自己不記得,怪誰」的模樣。




「更精彩的還在後面。」



「還有?」



「當然有。」





安東尼奧看著兩人那副一言難盡的模樣,竟難得露出一點很淡的戲謔。



「酒醒後,我家祖先自然是怒氣沖沖去找王后陛下理論的。結果沒想到,先站出來的人不是初代國王陛下,也不是王后陛下,而是尤莉婭。」



尤莉婭的眼皮微微一跳。

安東尼奧像是故意一般,慢條斯理地把那段話念了出來:「她直接承認:是我,我就是故意的。」



密室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伊凡忍不住笑出了聲,像是覺得這句話即使在百年後聽來,也一樣的擲地有聲呢。



充耳不聞的安東尼奧,神情平靜地補完了後半句。



「還說——老娘只能幫你到這份上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哇,真帥。」


尤莉婭這回是真的笑了,笑意一閃而過,卻鋒利又明亮。


安東尼奧沒有接她這句,只將手札往前翻了一頁,接著說道:「手札裡說,她把我家祖先罵得很難聽。大意是:既然明明喜歡人家,就去告白、去求婚、去把自己變成配得上她的人。若只會借酒澆愁、站在旁邊哭哭唧唧傷風感月,那跟那些拖著她婚事、不肯乾脆娶她的人,也沒什麼兩樣。」



「她罵得沒錯啊。」尤莉婭唇角一揚,似乎很贊同這個觀點。


安東尼奧聞言,神色竟沒有什麼被冒犯的不悅,反倒像是早就習慣自家祖先被這樣處刑一般的議論,又將後續說了下去。



「我家祖先後來自己也承認,她沒罵錯。」
他說完這句,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地契,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



「大概也是因為被她這樣一頓罵醒了,他後來才真的把自己那點鬱悶、家產和前程一起押進那場局裡。初代國王陛下與王后陛下確實很會忽悠人掏錢,可我家祖先最後願意成為那場開國賭局裡出地、出錢、出糧的人,不見得只是因為他們。」



「也是看在尤莉婭的份上。」伊凡淡淡接了一句。


安東尼奧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大概吧。」


他頓了頓,才又接著開口:「而且,她不只是真實存在過。」



安東尼奧垂眼看著手札,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奈與感慨。



「嚴格說起來,我家祖先當年原本差點與她結親。」


這一次,連尤莉婭都沒能立刻接話。

她一直以為那位女武神只是被後世軍方捧上神壇、立在畫裡的傳奇女人,卻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是個活生生存在過、甚至差點和費南德斯家祖先議過親的人。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道:「那他們後來為什麼……」



安東尼奧沒有立刻回答,只將手札往前翻了兩頁,像是在找什麼極熟、卻又每次讀來都讓人有些無言的段落。


片刻後,他才垂著眼,把其中一句慢慢念了出來。



「——畢竟我與尤莉婭,即便有朝一日天下人死絕,只餘我二人共處世間,也絕無半分相愛之可能。」



密室裡安靜了一瞬。



尤莉婭:「……」



伊凡這次沒繃住,忍不住笑出了聲。


安東尼奧神色平靜,像是對自家祖先這種筆力過盛的手札早已習以為常。



「手札裡寫得很清楚。」他淡淡道,「他們那樁婚約,原本便只是父母之命、門第相當時順手議下的舊約,並不是什麼兩情相悅。」



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抬,朝外頭書房那幅《費南德斯夫人》的方向點了一下。



「而且,她自己也看得很明白。」


「她知道我家祖先真正放不下的是誰。」



「後來呢?」

尤莉婭這才慢慢反應過來,哦,說的原來是外面那位佳人啊。



安東尼奧垂眼看向手札,語氣很淡。



「後來她自己當方面解除了婚約,男扮女裝的跑去從軍了,後來陰錯陽差的加入到兩位陛下的建國大業中,成為了傳奇的開國名將之一。」



原來不是什麼被辜負的深情。

也不是什麼纏綿悱惻的舊情。


而是她從一開始就看出,這樁婚約不會有結果,所以最後索性親手把它解了。




「所以重逢時她才不敢露面,只讓兩位陛下自己出面與我的祖先談租約的事,等到事成之後才敢跳出來明示身分,將他痛罵一頓。」



「……」



這下她是真的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她一直以為那位尤莉婭只是個被後世軍方立在高牆上的傳奇女人,卻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是個會單方面解除婚約、轉頭跑去打仗的女漢子?



真是太酷了!



「而且手札裡說,真正將我們家祖先心裡那口鬱氣解開的人,是王后殿下。」


「王后殿下當時並沒有逼他立刻表態,也沒有一味勸他效忠,只是很平靜地對他說了一番話。」安東尼奧說到這裡,垂眼看著那頁紙,將其中一段慢慢念了出來。


「——緣在天而成事在人。若欲求不可求之人,便先自成其可求之身。」



密室裡靜了一瞬。

那句話並不長,卻像一道細而冷的光,直直照進人心裡去。



安東尼奧合上半頁手札,語氣很穩。



「大意就是,若真有放不下的人與事,便不該只守著門第高低自困原地。」


「若想求得自己求不起的人,便只能先去做配得上的人。」



「若連這一步都不肯走,那麼失之交臂,也怨不得旁人。」



伊凡淡淡接了一句:「原來如此,這也是為了讓自己有朝一日,真能走到那位小姐面前,堂堂正正的求娶對方吧。」


說著說著,他不禁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尤莉婭,就像他,也是襲爵後,才有了與這個人告白求婚的底氣⋯⋯




「大概吧。」
安東尼奧將兩人各懷心事的微妙表情看在眼裡,卻沒再多說,只將手札合起,連同地契一起重新收入鐵盒之中。



「我知道的,大概就到這裡。」他說。


「費南德斯家留到現在的,無非也就是地契、祖訓,和這些祖先寫下來的舊事。」



「至於別的——」
他微微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再往下說,只把鐵盒重新鎖好,收回抽匣裡。



「那就不是我家能知道的事了。」


話音落下後,密室裡又靜了片刻。



尤莉婭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知道,安東尼奧說的是實話。


費南德斯家知道的是自己的祖產、自己的契約、自己的祖先如何被騙、如何入局;至於再往深處去,那已是別人家的故事——玫瑰寺的、翡翠宮的、王室自己的故事。


安東尼奧重新鎖好鐵盒,轉身時,神色也一併收得乾乾淨淨,像方才那些被短暫掀起的家族舊夢與建國祕辛,都已再度被他按回了沉靜的黑暗裡。





「走吧。」他低聲道,「該知道的,你們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尤莉婭與伊凡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安靜地跟著他離開了密室。

書櫃在身後重新合攏,將那些古老手札、妖精契約與不合時宜的荒唐往事,再一次嚴絲合縫地收回了黑暗之中。



而當三人重新回到外面的書房時,牆上那幅《費南德斯夫人》仍靜靜懸在原處,畫中女子眉眼柔婉,神色平和,像是對那些被藏在牆後的祕密一無所知,又像是早已看盡了一切。



尤莉婭望著那幅畫,忽然覺得,今夜自己知道得越多,心裡反而越亂。



地契是真的。

妖精主人的安眠是真的。

結界三點是真的。

石英宮底下那條水路也是真的。

而那位自己一直以為只存在於軍校牆上的女武神——



居然也是真的。



她沉默地收回視線,跟著安東尼奧往外走去。



夜色沉沉,長廊兩側的壁燈映出一層昏黃柔暗的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安東尼奧一路將他們送出舊主居所,腳步卻在臨近院門時慢了下來。



尤莉婭原本還在消化方才密室裡聽來的那些事,冷不防見他停下,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安東尼奧站在夜色裡,神色比先前還沉幾分,像是心裡仍壓著什麼尚未交代完的話。



果然,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開了口。



「我會另約時間,放妳進石英宮。」

尤莉婭一怔。



安東尼奧看著她,語氣很平,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噴泉那條路太危險,妳若執意要查,我不可能當作不知道。」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與其讓妳自己想辦法亂闖,不如由我安排。」



尤莉婭聞言,眼神微微一動。
她原本還以為安東尼奧會繼續死咬著不放,沒想到這人竟會退到這一步。



只是下一瞬,她便聽見他冷冷把話補完了。



「我還是那句話。」

安東尼奧盯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清楚。



「不准帶羅馬諾去。」



夜風從廊下穿過,將他最後那幾個字吹得更冷了些。


尤莉婭沉默了一瞬,沒有立刻接話。



安東尼奧顯然也不需要她裝傻,索性把話說得更直白了。



「不管妳怎麼查,不管妳最後查到什麼,那都和他沒關係。」他嗓音微啞,卻壓得很穩,「那條水路他走不了,那地方也不是他該去的地方。」

尤莉婭剛想開口,安東尼奧卻已先一步把她堵了回去。



「妳不一樣。」


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近乎不耐煩的篤定。



「妳大冬天跟某人一起掉進水裡,上岸抖兩下就沒事了。」


「可羅馬諾不一樣。」



「他那副身子,根本經不起一次。」



話音落下後,站在一旁的伊凡安靜了一瞬。
隨即,像是聽懂了什麼似的,他唇邊慢慢浮起一抹很淡、卻怎麼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他非但沒有半分惱意,甚至心情看起來還很不錯。

尤莉婭先是愣了半拍,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安東尼奧剛剛到底在陰陽怪氣什麼,當場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這話也太缺德了吧。」



安東尼奧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陳述事實。」
伊凡站在一旁,仍舊笑得很愉快,甚至還很好脾氣地低聲補了一句:「這件事上,他說得倒也沒錯。」



尤莉婭聞言,轉頭瞪了他一眼。



伊凡神色平靜,眼底卻還留著一點未散的笑意,那笑意淡淡的,卻柔得很,像是被勾起了什麼極愉快的舊回憶。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



這人哪裡是被陰陽怪氣到了?



他分明是又想起了軍校那次打架。



那個大雪天,兩人狠狠幹了一架,最後一起掉進結冰的湖水裡,結果上岸後,只有伊凡這個北國人重感冒得一塌糊塗,基爾伯特反倒像個沒事人似的,第二天照樣活蹦亂跳的,要不是後來軍校的教官各自把他們的家長請來學校,估計基爾伯特還想再找他幹一架吧。



而更要命的是——

他覺得伊凡大概就是那時候喜歡上自己的吧?


想到這裡,尤莉婭看著他那副笑得溫溫吞吞、卻明顯很開心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真是沒救了。
這傢伙的腦子估計是那時被湖水凍的吧?


安東尼奧顯然沒心情去管這兩人此刻各自在想什麼,只冷著臉把話說完。



「妳若還當他是朋友,就別讓他跟著妳一起發瘋。」


他頓了頓,語氣低得發啞。



「別讓他去送死。」



這一次,尤莉婭沒有再說笑。

她看著安東尼奧,片刻後,終於很輕地應了一聲。



「我知道。」

安東尼奧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又在隨口敷衍自己,過了片刻,才終於低低吐出一口氣,語氣也跟著放緩了些。



「等我這邊安排好了,會通知妳。」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朝外頭候著的侍從抬了抬下巴,示意人送他們出府。



就在尤莉婭與伊凡轉身要走時,只見安東尼奧立在夜色裡,神情很平,眉眼間卻壓著一層連他自己都未必肯承認的疲憊與憂慮。



「我就送你們到這裡,我還得回去照顧羅馬諾。」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半分多餘的修飾,坦然得近乎理直氣壯。



「所以今晚到此為止,妳有什麼別的疑問,之後再說。」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尤莉婭聞言,微微挑了下眉,最後只笑了一聲。



安東尼奧沒理她那點若有似無的打趣,只轉身往內院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走得很快,甚至有些匆忙,顯然比起地契、妖精、石英宮與幾百年前的建國舊事,現在對他而言更重要的,仍是此刻還在房裡等著他回去的那個人。



尤莉婭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長廊盡頭,半晌才輕輕嘖了一聲。



「……這下是真的完蛋了。」


「誰?」
伊凡站在她身旁,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那已空無一人的廊道,唇邊卻微微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尤莉婭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一點看透不說破的意味。



「當然是那位大公閣下啊。」


她說著,又哼了一聲。


「我本來還以為他只是開竅了。」


「現在看來,不是開竅,是整個人都栽進去了。」



伊凡聞言,倒也沒反駁,只安安靜靜地陪她往府門外走。


夜風掠過簷角,遠處的馬車早已備好,車夫與侍從垂手候在一旁,見兩人走近,立刻放下踏板,恭敬地替他們掀起車簾。



尤莉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費南德斯大公府深處那片沉沉燈火。







一紙古老地契。

一場五枚銀幣的騙局。

一座埋在王都地底的沉眠之地。

還有一個自己原以為只是軍校神話,卻原來真實存在過的名字。



尤莉婭輕輕吐出一口氣,彎身上了馬車。



伊凡隨後也跟著上來,在她對面坐下。





雖然車門闔上的那一瞬間,外頭的夜風與燈火也一併被隔絕在了薄薄一層車壁之外,但這一夜,她從這座宅邸裡帶走了太多東西。

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頭更痛了。



##



我在原稿時

一直都稱錢多人傻初代大公為天使投資人

哈哈哈哈哈



這個國家也太好玩了吧我要笑死www

寫到這裡我才真正覺得這個故事越來越好玩了,很多不經意的線索全都慢慢串聯在一起,逐漸變成一個宏大浪漫的荒誕愛情史詩(笑噴)



建國神話背景的元素,都是我以前構思過的鵝掌童話故事集,但我感覺不會寫了

所以挪來這個故事使用



但阿爾與亞瑟的神棍夫婦愛情故事感覺很好看耶,瘋掉,怎麼會這樣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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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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