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仿生人解釋繪畫。
1.輕盈。
我談到巫師與民間傳說英雄，談到匱乏可以轉化成輕盈……。 －伊塔羅‧卡爾維諾。
卡爾很輕。這是馬庫斯很久之後才意識到的事。 在長久的時間卡爾竟然不知道卡爾是輕的。仿生人每日早晨拉開窗簾，轉動仿生鳥的發條，製作符合宅邸主人口味的早餐。 他在十時十五分前往名為家的二樓喚醒名叫卡爾‧曼弗雷德的藝術家，他們會作短暫的閒聊，馬庫斯在廣大的資料庫搜尋著字詞，配合著男人細微的反應，他們有時聊藝術，有時聊畫家的兒子，更多的時候是聊馬庫斯。 畫家近乎執坳地與仿生人交談。 他們交談的時間平均是15分23秒。型號RK200的馬庫斯仿生人會抱起畫家盥洗。馬庫斯知道怎樣幫畫家選擇衣飾，畫家曾每天每天教他如何搭配衣著款式。仿生人不知道的是，在某一天，曾有人誇讚畫家——就如您的創作，卡爾，您的時尚品味帶著個人的尖銳且獨特宛如標竿。 馬庫斯將卡爾抱進浴室，這是曼弗雷德家一天的開始。 「相撲！」 康納的聲音傳來時馬庫斯正在看著漢克對於他草擬法案的評語—充滿的髒話不只是罵仿生人，更多的是咒罵任何他知道的政府官員。馬庫斯知道有什麼(是什麼)飛奔了過來，但在要反映的下一秒便被大狗撲倒在沙發上。寫著他媽的電腦板被地毯吸收力道，攤平在地上。 「相撲也太重－－」 馬庫斯近乎抱怨著，尷尬的推擠下大狗似乎引起了更大的興趣，高興的吠叫幾聲便更向馬庫斯擠去。大狗溫暖的軀體緊貼著馬庫斯。 甚至比卡爾還要重。馬庫斯放棄將相撲推開，手掌的接受神經感受到犬類的毛髮。大狗的重量壓在馬庫斯身上，卡爾很輕，馬庫斯突然意識到，他的畫家太過輕盈。 相撲，過來！馬庫斯聽見康納拍著手，大狗舔了馬庫斯的臉頰一下便歡快地離開仿生人，奔朝向更熟悉的另一位。 漢克一臉嘲弄的從廚房走來時，只看見康納和相撲形成一種奇妙的對峙。 漢克夾著兩瓶啤酒坐上了沙發。 「原來我家的狗更喜歡仿生人一點。」 早知道我就花個4000買個仿生人陪他玩了。漢克將一瓶啤酒給了自己，並將另一瓶給了馬庫斯。直到馬庫斯帶著為難的看著啤酒，才乾笑了幾聲，但卻沒有把啤酒收回。 他們看著相撲轉身撲倒另一個年輕的仿生人，濕潤的舌頭愉悅的舔拭著男人的臉。 「這傢伙再吃下去八成會變為犯罪凶器。」漢克嘆息著，隨手拿了開瓶器，馬庫斯哼笑－－ 「你剛剛說了什麼？」 漢克隨手將啤酒瓶蓋彈飛到桌旁，馬庫斯皺了皺眉，他說了什麼嗎，也許。 「人類很輕。」 仿生人看著自己的手，跟充滿活力的相撲相比，卡爾的重量是衰老的，得病的人類的重量。馬庫斯這樣分析著，而後他意識到，當時的卡爾輕的過分了些。 「我不用調整自己的手臂負重就能抱起他。」 漢克經過了自我掙扎後意外的接受仿生人的差異，康納是老實人，他總是將他的運作方式解釋給漢克，但馬庫斯要過了一段時間才習慣這種談話方式—卡爾習慣用人的方式與他說話，他會叫馬庫斯到處晃晃避免無聊，他會問仿生人是否生氣了。馬庫斯不知道如果卡爾陪他再久一些，是否也會像漢克一樣。不知道卡爾是否會說，你是你自己。 「柯爾在最後也很輕。」 漢克又喝了一口酒。他看著笨拙的和相撲互動的康納。 柯爾，漢克‧安德森的孩子，正如千百個醫療意外的身軀，柯爾躺在手術台或病床上，身旁可能沒有任何人，也許漢克‧安德森在抓住一群銀行搶匪後才得知自己兒子的死訊；又也許他陪伴在柯爾‧安德森的身旁，在最後的最後將他抱起，如此才知道輕盈。 創作前你該將自己挖空，像個空桶子。卡爾說，他在戶外畫畫，庫卡帶著畫家上上下下。 馬庫斯，也許這是人類害怕你的根源。馬庫斯將松節油灌滿，你甚麼都沒有，像個空桶。卡爾將畫筆浸在油罐中，藍色隨著化學溶劑暈眩開來。 這樣也許你能比人類裝滿更多美善。 畢竟桶子空了才能飛行。 相撲再舔膩了康納的臉後，將注意力轉向坐在沙發上的人，毫不理會康納和漢克的叫喚，再次撲上了馬庫斯。 溫暖的重量，扎實的落在馬庫斯身上。 馬庫斯將手伸進相撲柔軟的毛中，漢克沒有幫他拉起他的狗，只是拍了拍相撲。 「這樣也不錯。」漢克揉了揉自己的狗。 「我們什麼都沒有。」 康納隨意坐到了沙發旁，帶著一種純然卻溫和的疑問。 「所以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唉，我可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哪。漢克喝光了手中的啤酒，順手又將馬庫斯跟前的啤酒拿了起來。康納，你也拿一瓶喝吧。我判斷不出你說這句話是真誠還是嘲弄，副隊長，另外今天你的酒精攝取量－－ 相撲努力不懈的朝著馬庫斯撒嬌。馬庫斯懷抱著大狗，溫暖而沉重，卡爾總在溫暖的陽光下對他微笑。馬庫斯將自己埋在大狗的毛髮中。。 －－那麼，就跨上我們的空桶吧，我們將面對新的太平盛世。
--END--
後記: 整體概念來自卡爾維諾《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第一章。卡爾維諾大概氣到從墳墓跳起來(雷包
本文最後由 阿薩。 於 2018-7-31 23:4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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