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的記憶中,我的母親一直在哭。 "你不要這樣對他!他還只有五歲。" "他都已經五歲了。"安得瓦用力將轟冷揮開,轟焦凍聽見了重重"砰"的一聲。 "母親!" 他從地上爬起來,準備跑向轟冷,卻被安得瓦一手抓住。 "你過去了她只會更慘。" 轟焦凍停下腳步。 陰冷的閣樓中,空氣死寂。 轟焦凍忽然覺得很冷。 外面他的哥哥姐姐還無知無覺的玩耍,那個充滿陽光的地方,他無法觸及。 "焦凍,別看。"安得瓦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那是不屬於你的世界。"
"我不想和他一樣。"轟焦凍在哭,哭得渾身顫抖:"不想和他一樣成為會傷害母親的人。" 他的頭緩緩被按進一個懷抱,他的臉貼在她的肩頭,還感受得到母親她軟軟的髮絲拂在臉頰。 "不會哦焦凍,你會成為一個英雄,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英雄。" 夢境裡的母親很溫暖,可是也只是夢境而已。 轟焦凍睜開眼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從何時開始,母親看著他的眼神只剩下冷漠。 他爬出被窩,心想著去喝點水。
當他走到廚房門口時,一陣陣啜泣的聲音 "我快受不了這裡了,我可能無法撫養所有的孩子長大,他們都變得越來越像他。" 轟焦凍眨了眨眼睛,那是轟冷無疑。 "連焦凍也是,我開始覺得他左半邊臉越來越醜陋。" 轟焦凍愕然。 …...左半邊?哦對了,他左半邊的臉遺傳了安得瓦的紅發碧眼,右半邊則遺傳了轟冷的白髮灰眸。 像個不倫不類的怪物。 "你在那裡做什麼?" 轟焦凍顫了顫,抬起頭,他不知道轟冷是怎麼發現了他,也不知是什麼原因,他似乎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母親......" 驀地轟冷尖叫一聲往後退,差點撞到後頭煮沸中的滾水。 "不要過來!別靠近我!" 轟焦凍頓住腳步,才發現轟冷一直盯著自己的左臉。 我不是安得瓦,我跟他不一樣。 轟焦凍動了動嘴唇,卻發不出聲音。 不一樣......嗎? 怎麼會不一樣呢?他的一切全都是安得瓦親自教給他的,他自己明白,不論是自己的舉止還是心理,都變得越來越獨裁狠戾。 可是母親,我也有另一半是像你您啊,為什麼不能看看我的另一邊臉? 他看清了轟冷的臉,發現後者的表情猙獰而扭曲。 "我......只是想喝水......"所以您不要怕。 轟冷怔了一瞬。 "想喝水嗎?" 轟焦凍看著她的手覆上後方開水壺的提把。 "好啊。"轟冷將開水壺提了起來,用力朝轟焦凍的左臉澆過去。 轟焦凍在那一瞬只閃過了一個念頭。 還好我閉上了眼睛。 看不見您將熱水澆到我頭上的樣子,我就還有勇氣繼續愛您對吧? 能不能不要這樣啊母親? 我很害怕。
"母親她怎麼了?" "她傷害了你,被送到醫院了。" 氣氛死寂。 "......都是你害的。" "你說什麼?"安得瓦回頭。 "都是你害的啊!"轟焦凍吼出聲。 安得瓦看見轟焦凍眼中隱隱的淚光,臉色沉了下來。 "我安得瓦的兒子是不會哭的焦凍,注意你的現在的樣子。" 轟焦凍狠狠一怔,到現在,他關心的也只有自己哭不哭? 雖然這樣說很不符合道德禮儀,可是他真的很想問自己到底攤上怎樣一個爸爸啊? 安得瓦看著身高還不及他的腰的轟焦凍,忽然想起了其實他也只是個五歲的孩子。 一個手腳和臉仍未褪去嬰兒的肉感,一個整天只想著玩的孩子。 這樣的一個孩子被迫面對了那麼多。 可是你未來是要當英雄的人啊。 你要記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那天晚上他有哭,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因為他始終記得那句"我安得瓦的兒子是不會哭的"。 明明討厭他討厭得要死,潛意識裡卻一直希望為他所認同。 ……像個白痴一樣。 眼淚被繃帶吸收,刺得傷口一抽一抽得疼,轟焦凍緊緊攥著被子,心想著完了等一下又要換繃帶。 驀地,一雙腳走到了他面前。 或許人在難過的時候本應感受到的恐懼會被強迫沖淡,所以當他看見那雙明顯自己沒見過的腳走到自己面前,第一反應竟不是尖叫,而是緩緩講目光向上移。 他沒見過這個人,他敢肯定。 原因無他,這樣的人只要見過一眼大概便難以忘懷。 那是一個金色刺蝟頭的少年,白皙的皮膚,血紅色的眼睛。明明他什麼都沒做,自己卻有一種這個人不好惹的猜想。 兩個人默默瞪視了良久。 結果是爆豪勝己先開口了。 "......縮小的半邊渾蛋?" 轟焦凍:"......" 爆豪勝己略一思索,驀地想到體育季時他偷聽到的對話。 我的母親一邊說我的左臉很醜陋,一邊將熱水澆到我頭上。 他想起這句話,緩緩的將目光移到轟焦凍臉上的繃帶。 完了,他想,他剛剛的稱呼是不是正中要害? "你怎麼會在我家?" 轟焦凍站了起來,右手暗暗發力,準備隨時將眼前的人凍成冰。 "你要跟我打?" 轟焦凍看見眼前的人勾起饒富興致的笑。 "畢竟我還沒有和縮小的半邊......你打過。" "你認識我嗎?" "說了你也不相信。" "不會,你感覺跟我很熟。" "......一點都不!" "?"轟焦凍覺得眼前的人莫名其妙。 "......沒什麼好說的,你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放水渾蛋。" "......"莫名其妙的明明是你。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我怎麼知道?我醒來就在了。" "蛤?" "不過......"爆豪勝己向前走了幾步:"你剛剛在哭。" "啊?"轟焦凍怔了怔,羞恥感後知後覺的襲來。 哭就算了,還被一個不認識的人看到。 "你是白痴嗎?你的臉上有傷吧?" "等一下換就好。" "你會換嗎?"爆豪勝己想起了轟焦凍連垃圾都掃不進畚箕裡的驚人事蹟。 …...一邊說自己不是少爺,卻做著少爺才會犯的蠢事。 "......"轟焦凍遲疑。 "我幫你換吧。" "啊?"轟焦凍還沒反應過來,臉上的繃帶就被一把扯掉,爆豪勝己看見他臉上的傷口,安靜了一瞬。 "很可怕嗎?"轟焦凍看見爆豪的表情, 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廢話,默默閉上嘴巴。 爆豪勝己看著鮮紅的傷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聲罵一句:"白痴。" "......?"轟焦凍以為他又在罵自己。 "那個......我跟你認識嗎?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他又問了一次。 爆豪勝己安靜下來。 "嗯,之後會認識。" 他聽著轟的指示找出醫藥箱,一圈一圈將傷口重新纏繞,綁好。 "......會變好嗎?"轟焦凍冷靜的接受事實,因為這是最能解釋的答案。眼前這個人對他的稱呼和態度絕對不是刻意裝出來的。 "蛤?"爆豪勝己挑起眉毛。 "我說,以後的樣子,會比現在更好嗎?" 爆豪勝己啞然,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 "你的好是指什麼?" 轟焦凍不說話。 "會吧。" 轟焦凍霍然抬頭,此時爆豪勝己的臉離他很近,爆豪不自在的轉過頭:"我覺得有,畢竟那麼多年了怎麼可能一點也沒變?" "謝謝。" "蛤?" "謝謝你。" "白痴你哭屁啊!繃帶剛換好啦!"
"......"爆豪勝己猛然睜開眼睛,一臉懵逼。 畫面彷彿還停留在縮小版半邊渾蛋的哭臉。 他緩緩轉過頭,一旁正是轟焦凍長大後的本尊。 半紅半白的頭髮軟軟的散在枕頭上,小時候的傷口早就結痂了,凹凸不平的疤痕躺在白皙的臉上。 詭異的和諧。 爆豪勝己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手忍不住放到疤痕上,輕輕摸了摸。 "......爆豪?" "你怎麼醒了?" "你剛剛是做惡夢了嗎?感覺你一直翻來翻去。"轟焦凍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嗯,可能睡不習慣。" "那明天去你的房間睡嗎?" "可是你不是習慣睡地舖?" "沒關係啊,反正跟你一起睡我也沒多睡多少。" 爆豪勝己盯著他誠實的臉:"......你是在變相誇我嗎?" "......你想太多了。" 爆豪勝己看了看手錶,凌晨三點,而他現在一點睡意也沒有。 "喂。" "嗯?" "你覺得你現在算好嗎?" "啊?" 轟焦凍強硬的撐開原欲闔上的眼皮。 "好是什麼概念?" 爆豪看著天花板,想著該如何形容。 你現在快樂嗎?不行太噁心了。 可是在夢裡的轟焦凍想問的確實是這個沒錯吧? "我覺得我現在很幸福。" 轟焦凍驀地回答了。 明明爆豪沒有看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在笑。 "在家裡和哥哥姐姐都親近了一點,也得到了母親的諒解,現在混帳老爸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了,或許再過久一點就能原諒他了。在學校也有綠......" "不准提他。"爆豪打斷。 "......" "我忽然想到......" 爆豪轉過身體,目光炯炯。 "體育祭那時候我還不夠強嗎?為什麼只向臭久宣戰?明明班上最有可能贏你的人是我吧?與其證明一個你原本就能贏的人,證明你能贏我明明更有意義吧?打敗被歐爾麥特看重的臭久和打敗歐爾麥特本人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啊。" …...所以他的重點是? 轟焦凍滿頭黑線。 他只是想問自己為什麼不向他宣戰而已吧?幹嘛扯這麼多? 不過...... 轟默默想,並不是爆豪不強,而是自己當時根本沒注意他。當時對他的印象就是:哦,一個會爆炸的人。 他向來對自己的能力有絕對的自信,就像他在體育祭時也從沒想過自己會輸給綠谷,只是覺得贏了被歐爾麥特看重的綠谷,有一種贏了自己這一世代的歐爾麥特的感覺。 至於爆豪勝己? 完全不重要,反正他會贏。 轟為自己當時的心聲嚇出了一身冷汗,講出來的話一定會被炸出窗外。 …...打架事小,被別人發現事大。 "......爆豪......" 爆豪勝己怔怔的看著轟焦凍抱住他,低沉的嗓音軟軟的:"我睏了。" "......" 爆豪看著肩膀上半紅半白的髮,意外的沒有發脾氣。 "哦,那睡吧。" 也不必問到底了,反正他也猜得出答案。 都走到了這一步,當初的細節也沒什麼好計較了。
那晚,轟焦凍也做了一個夢。 轟冷溫柔的抱著他,笑著說:"焦凍,你會成為一個英雄,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英雄哦。" 夢醒了,場景不再是陰冷的房間。 金色的頭髮刺在臉上,轟抬頭看見了爆豪的臉,和陽光似的髮絲。 與夢裡同樣的位置和體溫。
本文最後由 人體掌聲鼓勵 於 2021-6-24 02:22 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