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裡寫字 Written in Waters

顯示左側選單

[其他] 綠松石(更新至:五、戰車) [G]

[複製連結]
41#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31:31
只看該作者
  早上,空在灑落的陽光中醒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窗邊。從窗戶看出去的景色先是波光瀲豔的湖水,如其名的翠綠色澤,彷彿平靜如鏡的湖面下頭沉澱著滿滿的綠色寶石。湖後面是高大的群山,被山嵐隱去大半容顏。群山環抱使得這裡遺世獨立,好像湖水有著魔力,會把來者都困在此處。
  拉燕妮如往常綁著高馬尾,並建議緹拉羅也照做。不過出於精靈的種族堅持,緹拉羅還是讓長髮散著,並穿著稍短的防水衣袍。
  因為受過木精靈的淨化,這裡的森林和艾森提亞的森林感覺起來沒有差多少,空可以感覺到木精靈特有的魔法力量充斥在空氣中。
  在勞恩的事後,空認真研究了有關科茨坦帝國的事,因此踏上碼頭,馬上就認出小船船身的印記。他問拉燕妮:「這是科茨坦帝國製造的船嗎?」
  「是啊,你怎麼知道?科茨坦的船是最好的。」
  想起勞恩,空的內心一陣複雜,沒有多說就繼續協助準備行船。
  下水後,他們將木船划進翡翠湖的湖心,湖水清澈得彷彿可以直接看透至湖底。拉燕妮發給空和緹拉羅潛水面具、閱讀石和幾顆白色橢圓形的糖果,讓空想到以前不小心把壓縮毛巾誤當成糖果放進嘴裡的經驗。拉燕妮解釋:「把這顆糖果含在嘴裡,就可以在水底呼吸。多幾顆是應急用的,我們下去時主要還是靠魔法、潛水面具呼吸。」
  緹拉羅說:「我們兩個的力量就夠做出能呼吸的空間了吧?」
  拉燕妮說:「我來做就好。」她戴上一個銀指環,在空氣中畫出符號。
  空立刻反應:「符文!」
  拉燕妮說:「符文裡的『風』是空氣,用起來更方便。」
  造出一個包住他們三人的球體後,他們就下船,前往湖底。搭配著球體的移動,他們「游」向深處。緹拉羅和拉燕妮像是走在隱形的階梯上,優雅向下,只有空獨自蹩腳地半游半走,有時還會飄成頭下腳上的姿勢,引得拉燕妮發笑,緹拉羅則趕緊把他拉回正位。
  拉燕妮用的尋找方式和勞恩很像,她拿了家族收藏的沼澤妖王國王室遺留物,一只金杯,對它的能量使用追蹤術。一條淡淡宛如紅色雷射的線指引他們方向。
  來到一處岩洞前,因為洞穴窄到一次只容一人通過,他們必須分別進入。拉燕妮打頭陣,空次之,緹拉羅壓陣最後進去。
  看著拉燕妮的身姿隱入岩洞後不久,緹拉羅示意空可以進去,他只好鑽進洞穴。
  通道內崎嶇狹窄,帶給他很大的壓力,不過若是有問題,走在前面的拉燕妮應該早就解決了。這樣想著,他繼續往前。
  不料,穿越岩洞後,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沼澤。
  在湖底的沼澤?
  傳說中陷進沼澤,會一路沉至底部,原來指的是這個意思嗎?
  一片死寂令他感到悚然,他用狗爬式穿越林間,路上看到幾隻死去的動物骨架。
  他退開,撞上某物的瞬間差點尖叫出聲,隨即發現是緹拉羅在他背後。
  他慌張地指著屍骨,緹拉羅僅是點點頭,就使出冰凍術,在水中凍出一座魔法陣。
  魔法陣啟動的剎那,沼澤地產生波動,以魔法陣位置為中心,爛泥巴被逼開,露出一扇覆滿海底生物和不明物質的門。
  門突然被打開,拉燕妮從那裡面探頭出來,對他們招手。


  進到門內後,水不再溢入,取而代之的是空氣的存在。這裡嗅起來有強烈的發酵氣息,因此他們還是戴著潛水面具。
  門後是挖出的洞穴,土壁上有一些壁畫。他們湊過去看,敘事壁畫主要是在描述一名戴著王冠的公主披上羽衣變成雪白鸛鳥後,飛離國家,在沼澤地小憩時卻被拉入地底。被迫剝掉羽衣的她,被帶到沼澤妖之王面前。
  緹拉羅說:「這就是沼澤女巫沒辦法在水底呼吸的原因嗎?她其實是人類?」
  拉燕妮說:「大概吧。」
  走道通道底部時,又有一扇金屬門,拉燕妮直接用魔法撞開它。
  他們都沒想到,後面竟然是源源不絕的汙泥和髒水。潛水面具沒有完全擋住,汙水灌進他們的口鼻,空的第一反應是驚慌掙扎。有股力量拉住他,他回頭看。不看還好,一看,居然是一張綠色的大臉貼在他面前。
  他立刻往後逃。那隻深綠皮膚、身上長滿癬、有著粗長頭髮的怪物手腳都長了蹼,很輕鬆就追上他。牠掐住空的脖子。
  空拔出緹拉羅千交代萬交代他帶上的小刀,往後一刺。戳破充滿彈性的厚皮膚後,怪物血肉軟爛的手感令他感到噁心。
  怪物顫了一下,放開他。
  一般人類當然游不過生長在沼澤中的怪物,和泥巴混在一起的水元素又很難使用,所以下一秒,空又被怪物抓住。
  怪物揪著他迅速下沉,慌亂之間,空抓出彈弓射出一顆魔彈。
  魔彈打到怪物身上爆裂開,從擊中處炸出一堆冰晶。冰晶越冒越多,直到把怪物完全封在冰塊中,接著冰塊碎裂,被包覆住的怪物連塊骨頭碎片都不剩,就這樣隨著融掉的碎冰晶消失。
  空把第四顆魔彈放上彈弓的彈力帶,做好戰鬥的準備,邊往前游,試圖找到同伴。
  游著游著,他摸到圓球狀金屬物,再摸下去,查覺到那似乎是個門把。
  他用了水元素轉化的力量輔助,推開那扇門。水流把他推進門內,但湧入的泥水不多。這裡面又像方才的甬道,是可以呼吸的空間。
  有了剛才的怪物襲擊先例,空不敢直接大聲呼喊緹拉羅或拉燕妮。以那兩位的實力,應該很快也會找到他在這裡。
  門再度被推開時,他欣喜地轉頭,卻看到另一隻綠膚怪物。
  他馬上往甬道深處跑,經歷好幾扇門都沒有嘗試打開,直到被追到通道底部沒路了,才不得已試著開那扇門。
  幸好,門沒上鎖,他躲進門後,立刻鎖上門,氣喘吁吁聽著怪物在外面撞門,並用了聚集術讓土壁衍生,用厚實的土層封住門。
  處理完後,他才有餘裕觀察此地。腳下踩著泥濘,他小心地前進。
  厚重的木桌上散落著盛裝不明液體的瓶子,許多都碎掉了;桌子右邊是一架架礦石等原料,也剝落得滿是粉末;左邊有天窗讓陽光灑入,為種植在這塊泥地上的植物帶來光源,原有的植物腐爛成堆肥。對面是爐子、爐架、大釜,還有整櫃的書籍和書桌。想必這裡就是沼澤女巫的作坊。即便看來荒廢已久,大部分物品上都覆著灰塵,但燈內的不滅火還燃著,外頭爛泥的惡臭幾乎沒有進到裡面。曾經在這裡活動的,想必是力量強大的黑巫師。原本這裡應該是座設備齊全的煉金術作坊,即使在歷史中自然腐敗,也還可窺見當年的光采。
  已經聽不見外頭怪物的撞擊聲,空才摘下潛水面具,將之掛在脖子上,開始翻閱這裡的東西。抽屜最上方是一本日誌,他用拉燕妮給他的閱讀石翻譯。日誌每篇最前面的文字都無法翻譯,應該是名字。後面記錄了時間、煉金材料。這是過去女巫對於每日工作內容與顧客的記載。
  根據拉燕妮的說法,沼澤女巫神通廣大,日誌內的配方很多都是她自己發明的,不傳於世。
  空小心翼翼放回日誌。最好交給拉燕妮,她的家族一定很感興趣。
  在日誌下的還有沼澤女巫的影子之書、各種手寫字的紙張,最下面是一本紅色封面的書。
  裡面有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講述著女巫的出身。
  沼澤妖和其他妖一樣,給世人陰險、小氣的印象,相較其他妖族,又是最為醜陋的一族。可能是因此,常被嘲諷外貌的沼澤妖王內心扭曲,覬覦著其他種族的美人。當旅人路過這片沼澤,一不留神,就會被沼澤妖拉住腳踝,拖進沼澤深處。被沼澤妖王看上的,會被留下來作為妻子。
  在日出之地的小國,有一位美麗的公主,因為宮廷醫官說國王的痼疾,需要月魔族最頂尖的醫者才有機會治癒,公主於是拿出魔法羽衣,披上後化為鸛鳥,獨身飛往夜落之地。
  經過沼澤時,不知道傳聞的她脫下羽衣,僅是想要在陸地休息片刻,就被沼澤妖抓住,沉到到沼澤底。她的美貌令沼澤妖王垂涎,因而馬上被監禁住,被迫和沼澤妖王成婚。
  聰明的公主沒有告訴妖王羽衣的祕密,只說那是她珍愛的衣服。等到產下女兒的那天,趁著妖王的注意力放在嬰孩身上,公主逃出宮殿,披上羽衣,準備飛向自由。
  然而,剛生產完身體孱弱的她還是被守衛抓住了。妖王大怒,下令殺了公主,而公主新誕下的女兒,也就注定失去沼澤妖王的寵愛,在備受唾棄的處境下成長。
  幸好小公主天賦異稟,在煉金術方面有優於常人的能力,所以妖王留了她活口,派給小公主凶惡的沼鬼作為護衛──同時也是監控她的獄卒,把她困在煉金作坊這座牢獄中。小公主在妖王需要拉攏其他人時,調配出他們需要的魔藥,逐漸有了「沼澤女巫」之名。
  知道這件事後,這座作坊帶給空的意義又澈底不同了。
  不久,緹拉羅和拉燕妮也找到這裡,和他會合。
  空問:「外面的沼鬼呢?」
  緹拉羅說:「被我們驅逐了。你還好嗎?」
  空隱晦地比出拉彈弓的手勢,緹拉羅會意,對拉燕妮說:「可能要請庫朗熱家好好整治這邊。」
  拉燕妮同意,「太隨便了。這裡留下的都是珍貴資料,居然沒有立刻處理。」
  當緹拉羅和拉燕妮讀完沼澤女巫的出身紀錄後,拉燕妮說:「這種罪惡的王國,滅了也好。」
  緹拉羅拿抽屜的一疊書信說:「這邊還有其他資料。」
  空說:「看別人的信不太好吧?」
  拉燕妮說:「反正庫朗熱家研究後都會公之於眾,而且這是有關沼澤女巫的重要情報。」
  這塊領地畢竟是庫朗熱家的,空不容置喙,就看著兩個女孩用閱讀石解讀書信。
  緹拉羅念出:「致作坊的主人:我聽聞您擁有世界上最純良的心腸,願意實現他人的心願。來向您渴求的皆是擺脫不了情慾的世俗之人,我亦同。愛情,那從古至今所有難題的唯一解答,令我寢食難安。橫亙在我與他之間的溝壑,只有您能以溫柔的淚水為我們造出河流,那麼我就可以奮不顧身游向他。」
  拉燕妮接著念第二封信:「打從初次和彼此對上眼那刻起,我們就深深相愛,我只想和愛人永遠在一起,縱使我們都墜入無盡深淵,至少在生命終結前,我可以凝視著他的雙眼,看著他也一樣為我豁出一切。」
  「致作坊的主人:您遣來了鸛鳥,在岸邊交給我繪有沼澤地形的絹布碎片,我將之視為答覆。我即將前來拜訪您,您的作坊據說密不透風,不過我的摯友告訴我密道所在位置,我帶著珍珠與珊瑚製成的頭冠和貝殼頸鍊作為禮物,願它們給您高潔的面孔帶來一絲微笑。」
  拉燕妮說:「這三封都是同個人的筆跡,可是沒署名。」
  緹拉羅查看下面的紙說:「這些不是信,好像是筆談的痕跡。上面說,『我雖因您寶貴的藥物暫時喑啞,不代表我不能傾聽,您的愁眉不展所為何事?』,『您說神從不回應您的心願?請告訴我,您所願為何?』,『當然!您應該走出去,看看精彩的世界,那裡總有數不盡的事同時發生,一眨眼就會後悔。,我們可以從我來時的密道一同出去』。」
  拉燕妮忽然深吸一口氣,緹拉羅和空一起看向她,她說:「是安莉葉公主!」
  緹拉羅馬上了然,興奮地說:「確實傳說裡提到『女巫』,指的就是沼澤女巫吧!」
  空問:「可以解釋一下嗎?」
  拉燕妮於是說起故事。

使用禮物 檢舉

42#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38:14
只看該作者
  要追尋生命古老的痕跡,勢必得深入海底。
  人魚是美麗純潔、不爭不鬥的種族,他們是陸地種族最愛描寫的傳奇生物,出現於各國的神話與童話中,但大部分陸地生物仍對於真正的人魚所知有限,因為陸海的交流畢竟艱困。人魚女王深知,一旦海底純淨的古老魔法面世,很快地,貪婪的陸地種族就會前來巧取豪奪。唯有深海種族知道保護世界的重要性,因此他們沒有告訴陸地種族,陽光也會照進深海的人魚領地,寧可讓陸地種族認為海洋是危險、黑暗、絕望的。
  現今的人魚女王有六個女兒,都是海底有名的美人,其中最美的是小女兒安莉葉,有著鮮豔的紅髮,碧藍如海水的眼眸,珍珠色澤的皮膚嬌嫩柔軟,游動時魚鱗在陽光下映射出七彩光芒;她天真的笑靨和純善的心,總是令繁忙於公務的王室家族融化,為了保護她而更加努力。
  安莉葉就這樣備受寵愛地成長著,同時也還是涉獵政治,了解到人魚雖然會幫助遇難的水手,卻不跟陸上王國聯繫。在陸上生活的種族要面對驕陽、乾旱、貧瘠土地,不像海洋中的富足無虞,安莉葉不禁為陸上種族感到抱歉。她能做的,就是說服母親,那些沒有魚尾的生物也值得了解海洋的美妙。海陸之間不應該切斷連結,好像他們的世界並不相同。
  母親當然不會因為她的幾句話就改變方針,不過安莉葉有的是時間,她相信,她終究可以推動各界的和平。


  安莉葉很喜歡蒐集不同種族的物品。被呵護著的她,直到十六歲才被允許浮出海面,一窺陸上的世界。魔族和精靈族的愛恨情仇實際上是怎麼一回事?神話或童話,蘊含著幾分真實?她尤其對人類感到好奇。人類是能言生物中壽命最為短暫的,最多不過兩百年,和人魚幾千年的生命比起來宛如一瞬。然而,人類卻是最能適應各種環境的種族,在魔族主導的夜落之地,和精靈族主導的日出之地,都有富足的人類的王國。她聽過母親說,人類是不能信任的種族,只為了利益行動,沒有忠誠可言,連人魚的對應夜落種族海妖都會遵守承諾,人類卻會輕易撕毀約定。
  安莉葉對母親說:「也不能保證世界上沒有會說謊的人魚吧?」
  女王寵溺地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說:「當然,但是懷疑一個前科累累的種族,是必要的。」
  安莉葉仍舊質疑那些刻板印象。她帶著親自製作的珍珠、淚鑽首飾,去拜訪與人魚對立的海妖。
  海妖和人魚相似,不過海妖皮膚上有層淡淡的綠光,這使得他們在幽深水域活動時,特別有種駭人美感。暴風雨中,海妖嘲笑著為性命搏鬥的船員們;平時,海妖則坐在礁岩上,唱著引誘船員投入水中的歌曲,再冷眼看著他們淹死。
  自從安莉葉和海妖一族的希墨洛珀、後來的海妖族族長成為朋友後,事情有所好轉。安莉葉握住希墨洛珀的手,撒嬌著說:「別再欺負陸地的生物了,不如請他們為我們摘點花來。」
  希墨洛珀梳著安莉葉的紅髮說:「海妖的天性就是這樣,改不了。」
  「陸地生物很有趣。最近侍衛找到一尊人類的雕像。」
  希墨洛珀嗤之以鼻:「人類是最糟糕的生物。」
  沒有親眼見過人類的安莉葉,覺得那尊雕像很迷人。
  雕像成為新的地標後,引起許多孩子玩「捕人」的遊戲,侍衛長覺得不妥,在安莉葉的授命下,命人把這尊雕像搬到安莉葉的花園。安莉葉想要邀請希墨洛珀一同觀賞,不過希墨洛珀說她才不想花工夫特地去看那種東西。也許是因為希墨洛珀早就看慣人們的模樣了吧。
  安莉葉每天都在雕像前發呆好一陣子,想像擁有雙腿的生物優雅的走姿。在她的悉心保養下,雕像永遠光潔完美,但只有她陪著它,不免有些孤獨。
  「您請工匠雕一位公主給它如何?」聽完安莉葉的煩惱,安莉葉的乳母告訴她。
  「這個人類,是個王子嗎?」安莉葉問。
  乳母指出雕像衣著上的紋飾。「這是人類王國的紋飾,我看過,但忘記是哪個國家了。人類的王國變動很快,一個國家升起,又一個國家落下,像是日出日落般規律,無法永恆。」
  安莉葉從小就相信她的未來會如同童話故事,某天有位美好勇敢的異國王子出現,因愛情折服於她腳跟前。兩人在海底舉行盛大的婚禮。她相信永恆。
  她常在雕像前自導自演歌頌情愛的劇碼,但雕像的眼神是空洞的,手是冰冷的,也不柔軟。
  安莉葉把手按上自己胸口。溫暖跳動著的血液,隨著幻想的延伸逐漸沸騰。
  除了雕像,她的小花園裡面種滿花朵。每當水流拂過花朵,它們便會輕盈地舞動身體。
  水中的花兒很美麗,不過她的姊姊曾經給她帶來陸地上的花。據說陸地的花有香氣,而且會在無人的時候悄悄互相交談。儘管姊姊帶來的是已凋萎的花,安莉葉還是從她的敘述中想像到了陸生花原有的丰姿。
  等到十六歲生日那天,她就可以浮出海面,親眼看看陸地世界了。她想看姊姊們說過的晴空萬里,還有潺潺溪流與綿延無盡的山谷。
  「那時,我會遇見像你這樣的人嗎?」她問雕像。
  雕像沉默不語。


  十六歲生日那天,白日,安莉葉有許多社交活動要應對,到了自由時間,已經是晚上了。她興致勃勃地在一眾衛兵隨行下向上游。
  破出海面的瞬間,她看見的是盛開在天空的花朵。
  瞬息萬變,綻放剎那,又化為金粉融進無盡的黑空。
  雷聲劈裂開空氣,安莉葉等待著閃光打碎她的視界,但遲遲沒有閃電落下。經過侍衛解釋,原來那不是打雷閃電,天上驟然出現、扭曲變形的「花」,是陸上種族的產物。於是她不再擔憂雷響,純粹地欣賞起「煙火」。
  船上水手歌聲傳到她耳裡,令她不禁也露出微笑,雖然他們吼叫著她聽不懂的話,快樂的心情卻是可以共通的。
  再游近一些,安莉葉好奇地掃視船上的每張臉,然後,視線停駐在其中一位身上。
  那個人類,和其他水手不同,穿著特別華貴。他是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少年,雖然也在笑,卻比旁人內斂一些。
  忽然,少年轉頭過來。
  他看到她了嗎?
  安莉葉一動也不敢動。
  她不知道,她的長髮在幽暗的海水中,宛如海中的焰火一般顯眼,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少年看見她,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可能是某種藻類,也可能是船上哪位貴族女子落下的鮮紅手絹。他沒有安莉葉優越的視力,所以更加仔細注視著。
  被這樣凝視著,安莉葉想出千萬種解釋。每種說法都指向同一個結果:愛情。


  海上的天氣就像是情竇初開少女的心情,陰晴不定。
  身為善於察覺海象變化的人魚一族,安莉葉卻看著人類的慶祝儀式看到入迷,忘記提醒他們暴風雨即將來臨。當狂暴的天氣恣意破壞船隻,船體被浪扯得四分五裂,安莉葉著急地命令侍衛們救人。落入海中的人類很快被人魚救起來,見事態穩定,安莉葉的貼身護衛游過來,要帶走她,但是她推開對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朝某個方向游去。
  她看見了那個少年。學著衛兵拯救溺水者的方法,從背後抱住他。然而,她身上沒有帶著可以提供氧氣的糖錠。
  眼看少年就要滅頂,安莉葉不顧一切,往他的唇吻下去。
  人魚的親吻,可以讓生物獲得短暫在水底呼吸的能力。
  少年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睛。
  安莉葉問他有沒有大礙,才發現少年沒辦法在水中開口。
  他只是痴迷地望著她,伸出手,輕拂她隨海流漂蕩的豔紅秀髮。她的頭髮像是有生命般,調皮地逃離他的碰觸。
  侍衛打破他們的對視,將人類少年帶去其他水手那裡,一起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安莉葉不願放手,可是看到少年不舒服的模樣,也只能把他交給侍衛。


  地表上的人類王國贈予人魚王國豐厚的謝禮,因為被安莉葉拯救的英俊少年,正是該國的王子。慶祝王子十六歲生日的船隻遇上狂風暴浪,差點就此永遠沉入海底。他們很幸運有近在咫尺的救援,才無一傷亡。
  發揚人魚道德精神的安莉葉得到母親褒獎,然而她想要的只有和少年再度見面。
  終於,他們在宴會上,第二次見到彼此。
  這次的見面,依然是在水中,不過人類方做好萬全的準備,讓他們可以在水底呼吸,並且安裝翻譯魔法。
  王子臉紅著告訴安莉葉,聽說她喜歡花,他帶來一大束鬱金香,經魔法處理過,可以長保新鮮芬芳。他有著靦腆的笑容,俊逸有禮,聆聽她介紹海底世界時無比專注;兩人一齊升上海面,觀賞瑰麗無邊的天空,少年指著遠處的陸地說,那裡就是他的城堡。安莉葉握著他的手,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而且她第一次直接晒到太陽,沒有傳聞中的痛苦、會燒傷肌膚。夕陽又是那樣美麗。
  年輕的愛情,不需要太多理由,只要起頭,就難以阻擋地發展下去。
  「你們不可能結婚,他是人類呀。」安莉葉的姊姊們說。
  母親卻很支持這段戀情,人魚與人類藉此建立起互動的橋梁,誕下混合兩族血液的後代,是建立和平的開端。安莉葉撒個嬌,姊姊也便不再捨得違背她的想法,不過還是會在為安莉葉梳頭邊叨念這些,安莉葉不以為然,她認為沒有比真愛更重要的了。
  「連自己愛的人都不敢追求,我又怎麼能替世界帶來更多的愛呢?」
  「人類的壽命不過兩百年,他的壽命先結束後,妳會多麼痛苦啊!」安莉葉的姊姊說。
  「就算人魚有幾千歲的壽命,也不代表就一定能活幾千年。與其度過乏味的千年,我寧可和真心愛上的人度過兩百年。」
  愛情要在不知疲倦的熱情中滋養。談著瑣碎的小事也津津有味。王子和安莉葉與旁人的存在切割出一個新世界,就好像他們拉出一個不屬於海底、也不屬於陸地的空間,裡頭流淌著維繫他們生命的物質。
  王子願意為安莉葉潛入海底,但有諸多不便。反觀安莉葉,上岸仍能夠呼吸,差的只是一雙腿而已。
  安莉葉聽希墨洛珀說過,沼澤裡有個精通煉金術與藥草學的女巫,可以做出各種魔藥。讓人長出鳥兒般的翅膀,或是指間生出可以划水的蹼。「說不定她也可以做出讓我們的尾巴變成腿的藥。」
  當安莉葉向希墨洛珀問起沼澤女巫,希墨洛珀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說:「妳要為一個人類犧牲這麼多?」
  「不只是因為他,我想要讓人魚不再只是在海中。我們可以和陸地上的國家有更多交流,守護船員的安危。」
  「那陸上的生物可以給我們什麼?」
  「開拓深入陸地的水道,我們就可以看見更多風景,與更多不同種族交流。海底的古老魔法,如果和陸地上的學者互相切磋,或許會有更多新的魔法誕生。母親說過這些,她很樂意我和王子結婚。」
  「她如果知道妳要換成雙腿,還要在陸地上辦婚禮,就不會同意了吧。」
  「請妳保密。」
  希墨洛珀抽走玩著安莉葉頭髮的手說:「海妖的天性就是愛惡作劇,要說邪惡也可以。所以我不會阻止妳讓妳自己走向壞結局。」
  從希墨洛珀那裡得知通往沼澤女巫的祕密水道,安莉葉數度與沼澤女巫通信,以熱誠打動對方後,強忍著髒汙混濁的水流,往沼澤前進。
  狼狽地鑽進沼澤女巫的煉金工坊後,她發現這位沼澤妖王國的知名煉金術師,居然不是純粹的沼澤妖。
  「我是沼澤妖和人類的混血。」
  沼澤女巫梅涅斯特說,她主要繼承到的是人類血脈,外型是人類的身形,膚色有著沼澤妖特殊的金屬光澤,眼睛是黃色的,瞳孔是深棕色。因為有人類血統,兩百歲的她已經有衰老徵貌。
  安莉葉帶來人魚族的寶物和美饌,交給梅涅斯特問:「您在信中說您不能隨意外出,跟這有關嗎?」
  梅涅斯特複雜的表情讓安莉葉連忙說:「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您!」
  梅涅斯特打量著安莉葉,靜默片刻後說:「我和妳一樣,也是公主。」
  等待魔藥熬製的時間,梅涅斯特和安莉葉聊起來。
  原來,梅涅斯特的母親是某個人類小國的公主,某次旅行經過沼澤地附近,被看上她美貌的沼澤妖王擄走。生下女兒後,公主一再想要逃走,最後為妖王所殺。
  和其他兒女相比,有這麼一位不聽話母親的梅涅斯特,成了不受寵的公主,甚至被關到地底,免得她學習母親的行徑逃走。因為梅涅斯特擁有調製魔藥的天賦,妖王容許她在地底開張煉金工坊,令她為王公貴族服務。
  「和妳一樣進來要我幫忙的人也很多,只要我不逃,妖王不會限制你們進來,只是他一時興起可能又把誰抓走。妳倒是不用擔心,他不敢惹人魚,尤其還是傳聞中最受寵愛的安莉葉公主。」
  安莉葉問:「妳知道我?」
  「當然,就是那位讓人魚女女王願意開放陸地來往禁令的美麗小公主,即將和多利安王國的王儲訂婚。就連我這種看不到陽光的人都聽說了。」
  「妳願意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怎麼去?」
  「我來的水道,我們一起出去。妳一定做得出來能在海底呼吸的藥,甚至是暫時變成人魚......有很多方式。」
  「一旦我跟妳走,妳的逃跑計畫就毀了。妖王絕對不會讓我離開這裡。」
  「妳不是說妖王不敢對抗人魚族嗎?」
  「他不敢把妳納入後宮,但可以拿妳換點贖金。」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妳在這裡生活。」
  「偶爾有旅人給我帶來外面的東西就夠了。」
  安莉葉想想說:「我回去後請海妖幫忙。我一定會帶妳看到陽光。」
  魔藥製作期間,安莉葉一直陪著梅涅斯特,跟她說各種趣事。
  梅涅斯特起初只是聽著,後來逐漸在安莉葉繪聲繪影的表演與歌唱中,露出一絲微笑。
  安莉葉知道自己能為人帶來快樂,雖是因為容貌、歌聲的先天優勢。這又有什麼關係?她會拿她所擁有的一切去使世界更美好,就像她讓海妖為之心軟,還有在以人魚王族身分露面時讓國民愛她。這是她所擁有的力量。
  在得到好處的同時,她也不容許自己違背「善良」的原則。所以,她說出要帶梅涅斯特走,是認真的。
  在魔藥熬好那天,安莉葉將之一飲而下。灼熱感從魚尾向上延燒,她痛苦地倒在地上。
  失去意識前,她看見熟悉的身影。
  「希墨洛珀......」


  安莉葉醒來時,頭枕在希墨洛珀腿上。
  她們坐在一塊鄰近海灘的礁岩。
  安莉葉看向下身,有著耀眼鱗片的魚尾,已經變成兩條人類的腿。
  她問:「梅涅斯特在哪裡?」
  希墨洛珀說:「她怎麼可能跟出來。要不是我把妳帶走,妳就會被沼澤妖抓去當人質了。」
  「......對不起,麻煩妳們,都是我太任性。」
  「有我在,妳就多任性一點吧。」
  「我沒有達成和梅涅斯特的約定。」
  「她根本沒答應妳的邀請。」
  安莉葉坐起來,感受著「腿」,並說:「我的力量遠遠不夠,接下來,我會變得更強大。至少發生在我面前那些不公平的事,我要除去。」
  「妳的王子來了。」希墨洛珀說,並輕輕推了安莉葉的後背。
  安莉葉的雙腳踏在地上,前幾部還很踉蹌,但很快地,她輕輕跑起來,裙角飛揚,奔向為她而來的王子。
  直到正式舉行婚禮前,安莉葉持續在多利安王國的宮廷裡爭取認同。
  有人背後議論把魚尾換成雙腳的她背叛自己的種族,有人笑她被愛沖昏頭,有人說她是倚仗家人寵愛、做著白日夢的小公主。
  當安莉葉中介,協助談妥多利安王國與海妖一族的合作協定後,她的愛人笑著擁抱她,一切流言蜚語都不再重要。
  她的愛人全力支持她的理念,也下令開鑿讓人魚族可以進入內陸的水道。也許十年之後,就能看到人魚孩子和人類孩子在河裡一同嬉戲。從這小小的改變開始,各種族的隔閡,就算是水陸生物這種天生難以跨越的障礙,也會一一瓦解。
  她認為強大,不一定要是成為女王,也可以是爸爸、媽媽的小公主。她用她的方式盡力,不需要聽從不負責任的評論。
  愛人為她造出的大花園百花齊放,她想要送花束去給梅涅斯特,但希墨洛珀提供的那條水道已經被封鎖了。沼澤妖的王國似乎發生內部政爭,連希墨洛珀都無法介入,安莉葉就更沒有辦法了。
  「至少妳會來我的婚禮,對吧?」她問希墨洛珀。
  希墨洛珀搖頭說:「為了妳的名聲。」
  這點,安莉葉無法堅持。不是所有事都能順她的意。
  婚禮當天,她穿上鑲滿珍珠的婚紗,一步步走向愛人。
  看著他的微笑,身邊的人紛紛模糊遠去。努力至今,沒有他的支持,她不可能成功。
  當初她不過是救了他一命,這是人魚族都會做的事。世界上也沒有一種規定,是被救的人一定要和救命恩人結婚。
  他們的相戀,是從船上看到的海中焰火,以及從海面看上去的俊美少年,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對的彼此眼神連結,就此無法再斷開。
  她的每個步伐都踩得很穩,已經不是當初剛得到雙腿跌跌撞撞的她了。
  在各國王公貴族的見證下,他們準備交換誓約。
  就在說到「無論順境逆境、病痛貧窮,我會永遠愛你」的「永遠」一詞時,安莉葉的胸口一痛。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主持婚禮的祭司,手摸上他刺進她胸口的匕首。
  侍衛一擁而上,抓住了祭司,但婚宴有其他賓客也是安排好的刺客,場面頓時陷入混亂。她在陸地上的朋友衝上來擋在她身前,可惜太遲了,在毒藥遍及她全身的過程中,她眼裡的愛人的模樣也越來越模糊。
  「安莉葉!」
  他的體溫、急切的聲音,就和初見時一樣令她悸動。
  她拚盡最後力量,呼喚他的名字,並說:「不要復仇。」
  仇恨會讓一切功虧一簣。他們的願景,得透過時間來建築。
  她隱隱約約想起那天海面的煙火。盛大美好。不論種族或國家,大家一起欣賞絢爛的煙火,該有多好?
  安莉葉倒在愛人的懷裡。
  以此為起點,海底王國一度與人類王國交惡,但又在人類王子與人魚女王、公主的努力下,重新趨向和平。安莉葉之死,令她身邊的人更加用盡全力發揚她的理念,也激起愛戴她的人民去對抗種族之間的矛盾。形成和平精神象徵的她,被塑為銅像,其中一尊就放在她和人類王子的花園內。每天,王子都會為她獻上一束鬱金香。
  她豔紅的秀髮,成了一抹永不熄滅的火焰。

使用禮物 檢舉

43#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39:04
只看該作者
  說完整個故事,拉燕妮說:「安莉葉公主應該就是來請這位沼澤女巫幫忙,製作出讓她可以擁有雙腿的魔藥。」
  空小心翼翼拿起套在項鍊上的戒指說:「伊娜塔給我的禮物原來這麼珍貴。」
  拉燕妮說:「倒也還好,真正珍貴的是人魚的眼淚。」
  空感嘆說:「好可惜,人魚的壽命很長,但公主那麼年輕就去世了。」
  拉燕妮說:「也就是因為她成為所有人心中的遺憾,才讓和平來得更快。不過經過幾百年的時間,各國的關係還是又產生變化,沒有什麼是恆常不變的。沼澤妖的努瑪王國毀滅,也是一位公主引起的政爭,她對自己的父王下藥,沒有成功毒殺他,但還是間接引起政爭。我猜,那位『公主』,就是梅涅斯特吧。我會把記錄著她名字的文本傳遞出去,讓她不再是『沼澤女巫』。」
  緹拉羅露出釋懷的笑容說:「這樣就太好了。她的故事讓我好難過。不知道她還在不在世。」
  空說:「這裡沒有被破壞,她應該是贏了吧?」
  拉燕妮說:「希望如此。」
  他們上上下下把作坊翻過一遍,得到許多珍貴的資料,便回岸上了。
  拉燕妮的權力還沒大到可以獨自決定這座作坊的下場,所以他們整理好情報後,就回到湖邊小屋。
  空認真地開始寫報告。他盡可能畫出沼鬼的外貌,並在緹拉羅的幫助下,使用了一種可以提取自己記憶的魔法,重溫作坊中的畫面。拉燕妮則去找人調資料,幫他完成報告。
  他原本要用學術研究的口吻來寫,但是想起作坊內潮溼的氣息,藏在塵埃底下的煉金器材,以及梅涅斯特隨手拿來記錄的紙張獨特的粗韌紙質、那飛揚的筆跡,他就忍不住把報告寫成遊記。
  坐在小屋陽臺寫著報告,隔壁房間的緹拉羅剛好也走到陽臺,對他微笑後,優雅地從二樓跳下去,翩然落地。他探出頭,看到她在追著小花仙玩。這趟旅遊能讓她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
  「你要不要下來走走?」緹拉羅對他展開雙臂問。
  「我先把報告寫完。」
  「這裡真的好舒服。還有知道了沼澤女巫的真實故事後,覺得世界又更單純了一點。」
  空說:「梅涅斯特感覺是很溫柔的人。」
  「如果要調製出一種可以完成你各種願望的魔藥,你會想要什麼呢?」
  空低聲說:「我會希望某個人不用犧牲自己。」
  「是誰?」
  「善良的人都不用犧牲就好了。來這裡後妳有感覺好一點嗎?」
  緹拉羅驚訝地說:「我看起來狀態不好嗎?」
  「總覺得妳不太有精神。因為我逼妳說出妳的事。」
  「我早晚會跟你說的,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確實會想著復仇。」緹拉羅張開手掌,讓花仙站在上面。「但是眼前這麼多美麗的風景,好吃的食物,還有朋友們,生活還是有很多快樂的事物。」
  她能這樣想就太好了。
  緹拉羅反問:「經過景蘿的事,你過得還好嗎?」
  「不只景蘿,伊娜塔的事也讓我很累,在這時能放個假真的很好。」
  「接下來就要去煙花海岸。」
  「妳會覺得心中有不舒服嗎?」
  「完全不會,那裡對我來說,是充滿美好回憶的地方。我記得我和露薏絲每天都聊到累到睡著,隔天還有聊不完的話題。那時候我連青血和紅血的差異都不太懂,是很天真的一段時光。雖然家族是因為煙花海岸的關係被盯上,但絕對不是煙花海岸本身的錯。惡人總有作惡的理由。我很希望能讓你看看那邊,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也這麼覺得。」
  欣賞了幾天的湖光山景後,他們動身前往此行的主要目的,煙花海岸。
  到了海邊的別墅後,拉燕妮照舊是遣走所有僕役,以免他們打擾。煙花海岸的別墅和翡翠湖邊的木屋不同,是用磚泥砌成,以白和藍為主色,牆上鑲嵌著貝殼、海星等裝飾,內部布置更像是人類的風格,布置著華貴的設計家具。拉燕妮看出空的不安,告訴他:「這邊是比較次等的別墅,才會給我用。不用太有壓力,隨意使用吧。」
  接著她帶空和緹拉羅來到最深處的一個房間。就像是王冠學院保存黑魔法物品的保護室,這裡也有類似的魔法運作著。
  進入房間後,一幅巨大的畫作首先映入眼簾。畫中的女孩身披薄紗,隱約露出雪白肌膚。她的容貌比起畫像中的女神也不遜色,俏皮笑著的模樣使人一見傾心,展現出蓬勃的生機。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特徵,莫過於那頭明亮的豔紅髮,在深海中也可以被一眼發現。裝飾著珊瑚與珍珠的頭冠,以及垂在臉龐前的銀飾,襯托出臉容的姣好和貴氣。她的眼睛是那樣澄澈,比起精靈沉靜優雅的美,更活潑、清爽,兩者卻同樣有著一種夢幻而朦朧的氣質──可以明確讓空感受到自己和他們屬於不同世界。公主看上去不過十幾歲,還稚氣未脫,也沒有要刻意裝大人的感覺,這使她不那麼遙不可及。
  「她好漂亮。」空只說得出這句話。
  拉燕妮微笑,「無庸置疑。人魚本來就是以美麗聞名的種族,安莉葉公主更是其中最美麗的。」
  緹拉羅凝視著安莉葉公主的畫像說:「難怪大家會說,她的美麗可以成為橋梁。」
  拉燕妮雙手交叉抱胸說:「我以前覺得這句話是貶低,不過長大後覺得,不管是外表或是出身,還有聰明、魔力強,這些天生的優勢既然存在,不拿來用就太可惜了。在所有神話或童話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安莉葉公主,她能以柔克剛。」
  拉燕妮又指出大量的安莉葉畫像、相關飾品、文字紀錄,完全感覺得出來她是安莉葉的狂粉。她說:「這趟希望可以收集更多有關安莉葉公主的研究,還請你們幫忙了。」
  緹拉羅精神抖擻地說:「我們會努力的!」
  從別墅出去,還要走半小時左右的路才能到煙花海岸。想到拉燕妮說阿克米林家本來打算砍掉大片林木,直接在海岸邊蓋別墅群,空就慶幸還好是庫朗熱家買下這邊。跟經過整治的翡翠湖相較,這裡大概才建設了一半,可以看出有很多可以再修建的地方。空氣中夾雜著大海的鹹鹹味道,卵石鋪著的道路盡頭連接白沙灘,緹拉羅見到海景,馬上跑了起來,拉燕妮隨即跟上,留下空慢慢用走的。
  等到空趕上她們後,緹拉羅說:「我小時候就是在這裡和露薏絲一起聊天、看星星,想哪一塊礁石是安莉葉公主曾經待過的呢?」
  拉燕妮說:「今天晚上我們就來這裡看星星吧!」
  空問:「這邊有什麼要研究的嗎?」
  緹拉羅說:「這裡有一些曾經的人類古國遺址,不過都在內陸,我們明天再去吧。」
  拉燕妮伸了個懶腰說:「我同意。」
  下午,他們坐在沙灘上,看著波浪懶洋洋地反覆拍打沙岸。
  過了一陣子,坐不住的拉燕妮起身說:「我去拿一點飲料過來。」
  看著發愣的緹拉羅,空說:「我有點餓,也去拿食物。」
  留下緹拉羅安靜地望著這塊承載回憶之地,其實並不餓的空在脫離緹拉羅的視線範圍後,就沿著海灘散步。
  沒有人為建築或船隻干擾,放眼望去,淨是蔚藍的大海。
  走累了,他席地而坐,呆呆看著海浪。
  不知道看了多久,眼前忽然籠罩一片陰影。
  他抬頭,看見一個美豔絕倫的女子,擁有一頭如海浪般泛著波紋的靛藍色長鬈髮、慘白泛綠光的肌膚,銀製額冠中央鑲著一顆透澈的寶石,髮間也散著著碎寶石。
  女子在他面前蹲下,純白長裙委地,眼眸直直望進空的眼裡。
  是因為她水綠色的魅惑眼眸,還是她唱歌般的優美聲線?總之,他像是醉在她的美麗之中,覺得頭愈來愈暈,手腳發軟,最後癱倒在沙地上。


  手臂有點冷。
  空拉來旁邊的棉被,可是他抓到的是薄薄軟軟的……像是紗質的布料?一點都不保暖。他睜開眼睛。
  一張豔麗的臉龐正對著他。戴著額冠的藍髮女子,有著人身魚尾,她捏起他胸前項鍊串著的戒指問:「你不是貴族,怎麼有這個?」
  「是貴族給我的。」
  「艾森提亞?原來那裡最後是被人類買下。」女子一把扯下他的項鍊,珍惜地把戒指取下後放在掌心端詳。她突然拋出一句:「你喜歡煮的還是烤的?」
  「煮的。」烤東西還要清理烤箱或烤架,比較麻煩。
  「好,那我就把你煮來吃。」
  話題跳躍得太快,空反應不過來,盯著女子。
  女子耐心等待他看向窗外的海水。頭腦運轉一段時間後,他問:「您是海妖嗎?」
  「不然呢?」
  「可是這裡是日出之地。」
  「所以呢?」
  也是,沒有一條規定是夜落之地的種族只能待在夜落之地。
  他說:「您已經拿走我的戒指了,不能饒我一命嗎?」
  他只聽說海妖喜歡唱歌誘使水手送死,但在安莉葉公主做中間人推動的協定後,海妖就不再搗亂了。好吧,不是完全沒有,但至少頻率降低。海妖對於他族的姓名不屑一顧,不過倒是沒有聽過海妖喜歡吃人。再者,這名女子說要吃他時,似乎也不太真心,比較像是隨口一說的威脅。
  「就是因為你有戒指,我才要殺你。這麼貴重的東西,被拿來當成商品交易,你活該被殺。」
  「可是這是別人送我的,不是我買的啊!」
  「一樣,都是人類幹的好事。」
  「送我的貴族是精靈。」
  女子失去耐性說:「總之你會出現在我明晚的餐桌上。還要花時間烹調你,我也覺得累,要不是廚子被人魚拐跑了,我哪需要自己做這些雜事。」
  空抓住她話語中的一線生機問:「您喜歡品嘗美食嗎?能不能讓我為您下廚?我非常擅長廚藝。」
  「可以,你自己切下你的腿去煮吧。」
  「少一隻腿我很難煮菜,您有其他食材嗎?」
  跟隨女子走出房間,透明頂的城堡讓空覺得自己很像水族箱裡的海洋生物──現在他的處境更接近熱炒店外展示的海產就是了。一邊在心中跟海產道歉,他邊走向廚房。
  幸好,廚房裡器具齊全,食物儲藏庫也很豐富,其中包括魚、蝦、蟹,也有陸地上的調味料和食材。翻到米時,空幾乎就有九成把握可以讓女子滿意了。
  好久沒有料理肉食了,雖然空有自信他做的素菜也很美味,但是偶爾他還是想要沾點葷腥。辣魚湯、海鮮茶碗蒸、避風塘炒蟹,許多配料是用儲藏庫中看不太懂、但味道同樣辛辣嗆鼻的調味料替代,整體而言,做出來的結果還算成功。
  餐點上桌後,空被趕走,想必女子也是貴族,才有不讓閒雜人等在餐桌上的習慣。沒關係,空乖乖坐在城堡大廳的階梯上等待。
  果然,過不久,女子走過來。
  她看他的表情已經完全不同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景空。」
  「你來接替我的廚師,要什麼材料儘管說,我都拿得到。」
  「請問要怎麼稱呼您?」
  「希墨洛珀。」
  空愣住了。
  海妖和人魚都是壽命足以和精靈相比的長壽種族,不過有些文化的傳統是會繼承家族的名字,或是用某些聖人來命名。
  希墨洛珀是很常見的海妖名字嗎?

使用禮物 檢舉

44#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39:50
只看該作者
  希墨洛珀的水晶宮內其實是有僕人的,只是都是隱形的幽靈僕人。
  空要去洗碗時,希墨洛珀使喚其中一個僕人代勞,他才得知這件事。
  當希墨洛珀因為幽靈僕人沒縫好衣服而發火,他接手,使用了跟著伊娜塔和裁縫溝通時順便學來的修補技術補好希墨洛珀的裙子,居然看見希墨洛珀那張高傲的臉上也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她說:「這是安莉葉送給我的禮物,虧你修得好。」
  毫無疑問,希墨洛珀就是故事中那位和安莉葉交好的海妖族長。這讓空又減少了些害怕。
  最初對希墨洛珀的一點畏懼也消失了,空感覺得到,希墨洛珀其實很寂寞。正是因為寂寞,才會把他拿來當樂子。她會恐嚇他,但是他不卑不亢回應後,她也不生氣,反而感到有趣。她含有個優點,就是熱愛美食,反正去不了其他地方,他乾脆好好服侍希墨洛珀的胃,問出她的喜好後,做了各種重口味的餐食,每天都讓希墨洛珀滿意,他也越做越起勁。希墨洛珀最初的吃人宣言大概是嚇他的沒錯,至少在這些日子以來,他從來沒有找到人肉這類的材料。
  這天用完餐,希墨洛珀走過來對他說:「你想要變成幽靈僕人嗎?」
  「不想。請不要對我這麼做。」
  「有件事讓你去辦,你完成的話,我就放你回去。」
  「請讓我去。」
  「我要你潛進汐蘭納王族的花園,拿夠補滿這上面的淚鑽。」希墨洛珀取下額冠,仔細看,上面有幾顆小寶石從鑲嵌處脫落。
  「您是要我去偷人魚王族的物品?」
  「你想不想活命?」
  空無言以對。
  希墨洛珀說:「我會送你進去。不要想逃跑,不管你跑去哪,我都會找到你,殺了你。」
  空確實想著可以從汐蘭納逃跑,畢竟人魚族是傳說中最友善的種族之一,只要向他們求助,應該可以得到協助。幾天不見,緹拉羅應該已經找他找到要發瘋了吧。拉燕妮肯定也動用了家族力量、人脈。他不能再讓她們操心。
  不過,為什麼希墨洛珀不買淚鑽就好呢?伊娜塔都有辦法在禮服上鑲滿人魚淚鑽了。
  希墨洛珀拿來一瓶亮粉紅色的藥水,讓空喝下,然後就把他帶到一個珊瑚洞前,命他鑽進去。
  空艱辛地在狹窄的洞穴中游著,身處洞穴中不僅狼狽,四面八方的礁石更像是要壓迫過來般可怕,他只能反覆提醒自己,他會用魔法,真的卡住了,至少能撬碎一點礁石讓他有辦法走回頭路。
  長得像是沒有盡頭的水道,終究是有出口的。他看到前方的亮光,加快泳速,拚命靠近那道光。
  當他鑽出洞穴時,眼前是不可思議的水底庭園。海草和藻類隨著水流浮動,還有許多「花」,他只在安莉葉公主的故事裡聽過,那是經過水神培育、改良後能在海底生長的花。為了不被沖走,花莖相當粗厚,花朵又厚又飽滿,顏色黯淡。而在庭園中央,是一尊人類雕像,被照護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髒汙附著在上面。
  「誰?」
  美妙如歌聲的聲音從他身邊傳來,他這才看到一個美麗的人身魚尾女子正在他鑽出洞穴的不遠處。她有著橘色的長髮,沒有綁束起來,彷彿連水也聽從她的話,讓她的髮絲優雅地波動著,她身穿白色紗袍,魚尾上的鱗片大多是粉橘色,又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在海中很難行禮,還好人魚女子舉起手阻止他行禮,她蹙起秀美的眉問:「是希墨洛珀讓你過來的嗎?這次她又要什麼?」
  「她想要......『拿』一些淚鑽來補她的王冠。」
  人魚女子嘆息,游過來拉住他的手,帶他往旁邊的屋子游去。「她還是這樣,放不下安莉葉。」
  「真的是安莉葉公主嗎?」
  人魚女子看向他問:「你不知道?我以為你是希墨洛珀的屬下。」
  「我是被綁架的,目前暫時做她的廚師,才沒有被殺掉。」
  空一五一十交代經過後,人魚女子說:「可憐的孩子。我幫你聯繫你的同伴吧。」
  空說:「希墨洛珀大人說我敢逃跑就會追殺我。」
  「有我的保證,她不敢。」她又瞥了他一眼說:「我是汐蘭納王國的公主,瓦萊麗。安莉葉是我的妹妹。」
  看著倏然瞪大眼睛的他,她再度嘆息並說:「希墨洛珀每隔一陣子就會來要安莉葉的東西,通常是花。她這次要的淚鑽,是安莉葉生前所擁有的,當然安莉葉會很樂意讓給她這些物品,但波及到無辜者就太過分了,不過......畢竟即將是安莉葉的忌日。」
  「您告訴我這些是可以的嗎?」
  「有什麼不行?」
  「我只是個凡人,不是貴族。」
  「那是人類們的習慣,人魚族之中沒有尊卑貴賤之分。內殿是外人不可隨意入內的,其他地方均開放。」
  印證著她所說的話,空一路被帶進王宮。汐蘭納的王宮是用灰白色的岩石作為建築主體,規模並不大,大約像是主題樂園的造景城堡。之所以會這樣比喻,是因為空一路上看到許多孩子在玩耍,讓這裡比起王宮,更像是親子友善園區之類的地方。許多人好奇地望向他,不過在瓦萊麗打招呼後,就笑臉迎接空,絲毫沒有質疑一個人類出現在海底的不合理。
  鬆散的安檢該不會就是導致安莉葉公主死去的原因吧?
  瓦萊麗說:「安莉葉的婚禮上有完善的保護,只是對方太狡詐,連人類方都被騙過去了。」
  空抖了一下問:「您該不會能讀到我的想法?」
  「我們不會讀心,只是比其他種族更能察覺到微小的情緒變化。」
  不如空的想像,城堡上和內部很少有貝殼等飾物,他問瓦萊麗公主,她反問:「人類會把骨頭和頭髮拿來裝飾建築嗎?」他就理解了。比較多的裝飾都是雕刻和壁畫,描繪了各式各樣的人魚、海底生物樣貌。見空有興趣,瓦萊麗公主說:「王宮是由水精靈協助修建的。」
  空再仔細看,可以辨別出水精靈擅長的工藝和穹頂、柱式。這些是他聽夕立敘述水精靈王國之美後,自己去調查的。水精靈有配合人魚王國的喜好,沒有端出最華麗的那套建築樣式,宮殿優雅而不甚莊嚴。
  彎過一個轉角,瓦萊麗說著:「這就是安莉葉過去的房間。」邊直接走進去。
  空再次傻眼:「您要讓我直接進去?」
  「我好歹有百歲,你也許會覺得自己是大人,但在我眼中只是孩子,若是胡鬧,我能阻止你。」
  同樣是金枝玉葉,安莉葉的房間和伊娜塔差異頗大。伊娜塔的房間連壁紙都鑲金嵌銀,牆上掛著價值連城的名畫,處處是華美珍稀的寶物;安莉葉的房間偏粉紅色調,像是個普通愛作夢少女的房間,牆上是她的信手塗鴉和美勞作品,在那些家人的畫像邊還簽上她的名字和日期。
  瓦萊麗直接打開安莉葉的抽屜,拿出一個小盒子,倒出幾顆淚鑽,手在海水中畫出一個圓形,拉出一個袋子裝淚鑽。
  瓦萊麗問:「你想要和我一起去見希墨洛珀,還是直接等你的同伴來?」
  空驚訝地問瓦萊麗:「您要親自去見她嗎?」
  瓦萊麗說:「她再這樣隨便抓人會造成麻煩。」
  「她沒有真的傷害我。」
  外面傳來一陣騷動,瓦萊麗像是在聽取些什麼,然後說:「看來你不用選擇,她親自來了。」
  現在的希墨洛珀是以魚尾型態游來的。瓦萊麗雙手抱胸問希墨洛珀:「妳還想要什麼?」
  希墨洛珀傲然俯視著較嬌小的瓦萊麗說:「我餓了,來把廚師帶回家。」
  瓦萊麗說:「這個人類是無辜的。」
  希墨洛珀說:「我又沒殺他。」
  「不要再搗亂了。要安莉葉的遺物,直接來找我。」
  「妳一點都不珍惜安莉葉的東西。」
  「不就是妳提出要求我才給的嗎?」
  眼看瓦萊麗和希墨洛珀就要吵起來,宮內的孩子停止玩耍,望向這邊。
  見狀,瓦萊麗說:「把這個人類的物品還給他,我會送他回去。」
  希墨洛珀問:「人魚要搶海妖看上的人?」
  「妳住在安莉葉的行宮,拿了安莉葉的珍藏物,我都看到妳和她是朋友的份上不計較。如果妳一再踰矩,就請妳離開行宮。」
  希墨洛珀露出挑釁成功的得意笑容,在雙方真的打起來前,空介入說:「希墨洛珀大人親自過來,應該還有其他事吧?」
  希墨洛珀說:「有,我要你做珊瑚糕給我,做不出來我就殺了你。」
  空問:「珊瑚糕是什麼?」
  瓦萊麗不再看希墨洛珀一眼,對空說:「我去取珊瑚糕的配方,你跟我走,我送你上岸。」
  希墨洛珀說:「要是這個人類親手做的珊瑚糕才行。」
  空連忙在瓦萊麗發話前先說:「我可以做。」
  瓦萊麗說:「在這裡做完糕點,就讓這孩子回家。」
  希墨洛珀說:「好。」
  「妳在這裡等,不准碰其他孩子。衛兵,看好她。」
  不知道從哪邊冒出幾個人魚衛兵,守在希墨洛珀身邊,希墨洛珀倒也不在意。
  瓦萊麗帶空去廚房的路上問他:「為什麼希墨洛珀指定你?」
  「她好像很喜歡我做的料理。」
  「不要再回去找她了。」
  「那個,請問,希墨洛珀大人現在居住的,是安莉葉殿下的行宮,所以希墨洛珀大人才會在日出之地,是這樣嗎?」
  「她很愛安莉葉,身為親姊姊的我有時都會為此吃醋。」瓦萊麗深深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說:「想起安莉葉總是讓我很痛苦,希墨洛珀卻不斷提醒我這點,就像是在告誡我不可以忘記安莉葉。最初是我做珊瑚糕給安莉葉,後來她自己調整了配方,做出藍紫色透明的珊瑚糕。那是因為希墨洛珀喜歡藍紫色。」
  珊瑚糕的做法很簡單,熬煮珊瑚草再加入藕粉,並使用海底花的汁液調色、加入甜度,拌勻後封起加熱便完成。瓦萊麗口頭指導,其餘過程由空親手完成。替蒸熟的珊瑚糕降溫時,瓦萊麗先試吃一塊,吃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空問:「我憑感覺調整了份量,請問有出錯嗎?」
  「你怎麼做到的?這跟安莉葉做出的珊瑚糕幾乎一模一樣。」
  「希墨洛珀大人喜歡有彈性的口感,喜歡吃比較甜。」
  「幾天之內你就能觀察出來?」
  「我替希墨洛珀大人做飯已經有十二天了。」
  「可否寫下你的配方?」
  「當然!」
  去將珊瑚糕交給希墨洛珀時,希墨洛珀又和瓦萊麗互嗆,最後是瓦萊麗直接撇頭離去,希墨洛珀才也離開。空則被安排到一間接待室等待,過不久,拉燕妮和緹拉羅就來找他了。
  緹拉羅看起來好像被嚇去半條命,驚恐地檢查他是否無恙。
  拉燕妮則說:「我們差點要對海妖開戰。」
  空問:「有真的發生什麼事嗎?」
  拉燕妮回答:「沒有,在我們發出聯繫要求後,希墨洛珀就有回覆我們。她說會保你生命無虞,於是我們持續交涉。幸好有汐蘭納王國的幫助。」
  緹拉羅說:「海妖的話根本不可信!我本來要直接打進去,但是拉燕妮說這可能會讓你的處境更危險,我真的好擔心。」她捧著空的臉說:「還好你沒事。」
  空尷尬地縮回去說:「我很好,不好意思讓妳們費心了。」
  拉燕妮說:「是我的疏失,我沒查清楚煙花海岸有海妖出沒。」
  空說:「希墨洛珀是特例,是因為安莉葉公主她才住在日出之地。她真的沒有心要傷害我,不然早就動手了。」
  緹拉羅一臉複雜地說:「你太單純善良了。」
  拉燕妮說:「同意。不過你覺得汐蘭納王國怎麼樣?」
  空說:「很神奇,他們居然沒有上下階級。我在進入這個世界前對精靈的想像其實就是這樣,族內沒有隔閡,大家一起努力。汐蘭納甚至有點美好過頭了。」
  緹拉羅說:「還好有汐蘭納給承諾,否則我是沒辦法相信海妖的。我們好好去向公主殿下道謝吧。」
  這時,有人魚衛兵來傳話,說瓦萊麗想要見空,且是私人談話。
  緹拉羅推了推空說:「不要在意,公主殿下政務繁忙,能夠和她見過一面已經是莫大的光榮了。公主殿下應該有什麼私事要跟你說,你去看看吧。」
  空跟著衛兵,又來到最初的花園。
  安莉葉的花園。
  瓦萊麗坐在長椅上,凝望著人類王子的雕像,看到空出現,等待他走到她面前。
  她對空說:「你身上有種特質,讓我想到安莉葉。希墨洛珀也是這樣才絆住你。」
  空默默聽著她繼續說:「希墨洛珀是海妖,是他族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就連人魚都懼怕她。唯有安莉葉,會花時間為希墨洛珀做精緻的糕點,能觀察出希墨洛珀的喜好,而你,也做了相同的事。就算是被海妖所魅惑,通常人類也只會看見海妖外表的美麗,你卻看進了她的內心。希墨洛珀是為了安莉葉才成為海妖族長,命令海妖一族不得隨意攻擊水手。安莉葉去世後,希墨洛珀就搬遷到以前安莉葉的行宮。那裡本來是打算讓安莉葉和她的愛人生活的,所以人類可以在那裡呼吸。她常來找我,其實是在乎我是否還深陷悲傷。因為我們是日夜對立的種族,是最不和睦的表堂兄弟姊妹,她只能以這種方式關心我。論起失去安莉葉的痛,她所承受的不亞於我。我們倆的共同點,是都不能隨意離開身處的海域,更不要說是到陸地。所以我想請你幫我蒐集資訊。」
  「是關於什麼的呢?」
  「人魚族傳說中的『橙色島嶼』。」
  瓦萊麗對空說起人魚族的傳說。

使用禮物 檢舉

45#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41:33
只看該作者
  傳說中,在午夜時,心地純潔的人魚將可以看到通往生命終結站的神祕潮流。由晶瑩剔透的發光生物引領,一條溫柔的海潮,只要進去,就可以順著一站一站看到生命的消亡,因而被稱為「生命之潮」。
  六歲的安莉葉非常嚮往這個故事,她經常偷偷不睡覺,望著窗外,等待生命之潮流過窗前。
  這天,瓦萊麗游進安莉葉的房間,毫不意外地發現安莉葉又不睡覺了,帶著小餅乾,想要搭上生命之潮。她對安莉葉說:「那只是傳說,要是是真的,母親早就會指導我們了。」
  安莉葉睜著圓圓的大眼說:「可是,據說小孩子更能看到生命之潮。」
  「都是用來安慰人的故事罷了。」
  安莉葉露出能融化任何冰山的純真笑容說:「我相信是真的。」
  這天是特殊的日子,所以瓦萊麗沒有說故事哄睡安莉葉,而是陪她凝視著窗外。
  安莉葉突然說:「姊姊,妳想要繼承王位嗎?」
  「若父王、母后屬意由我繼承,我便會承擔責任。」
  「聽希墨洛珀說,人魚族很幸福,其他族的王室都會為了王位爭得你死我活。好奇怪,家人為什麼會彼此爭奪呢?」
  「我也不懂。」
  「而且我一點都不想當女王,希墨洛珀說,要是我當女王就不能再和她一起玩。」
  「等我們長大了再慢慢思考吧。」
  「長大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只能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妳永遠不長大,永遠維持現在的模樣。」
  「為什麼呢?」
  「成長的過程中總會愛上新的人,愛上某人就是一種幾乎必輸的賭注,妳會心碎,會因此再度成長,我只想看到現在的妳純真的模樣。」
  安莉葉伸出小指說:「那我們打勾勾約定,我永遠不長大好不好?」
  「不行,這是我的自私。」
  「可是我很愛妳,我想要妳露出快樂的笑容。」
  愛一個人,不會只有笑容,也會有眼淚。
  瓦萊麗沒辦法對有著澄澈雙眼的安莉葉說出這些話。
  見瓦萊麗沒回應,安莉葉看向窗戶問:「還要等多久呀?」
  「不會出現的,都是......」
  「出現了!」安莉葉忽然指著窗戶說。
  瓦萊麗把視線從安莉葉的小臉上移往窗子,居然真的看到一條銀白色的水流,彷彿倏忽即逝。
  安莉葉打開窗戶,瓦萊麗本來是要拉她回來,在感受到銀白潮流的溫柔力量後,居然也跟著游出窗外,一起進入水流。
  水流極為溫和,有藍瑩瑩的水母漂浮其中,慢慢地把她們帶離城堡。
  安莉葉笑著說:「姊姊!傳說是真的!」
  「小心為上,這或許是陷阱。」瓦萊麗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把安莉葉帶離水流的意思。不過她還是牽住安莉葉的手,以隨時做好防禦的準備。汐蘭納是個開放的國家,沒有繁複的階級制度,本來人魚自己是生活得很好,但在外族進入後,就有不少犯罪出現。汐蘭納的女王不得不限制外族的出入,可是還是有邪惡的勢力打著人魚王族的主意。
  安莉葉拿出小餅乾,捏碎餵給潮流中的小生物。
  安莉葉還小,不懂得政治的險惡,她的家人們也不希望她懂。在父王去世後,安莉葉就是最後的公主,母親和姊姊們都想要把安莉葉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永遠保有赤子之心。
  瓦萊麗正在想著不久前的人類殺手潛入事件,潮流忽然消失了,她們因此在一片白化的珊瑚前停下。
  安莉葉仰起小臉問:「姊姊,為什麼這些珊瑚是白色的?是白寶石珊瑚的另一種類嗎?」
  「他們......死了。」
  瓦萊麗可以感覺到,這些珊瑚不只是病了,而是澈底失去生命。她沒待過如此死寂的水域。「這裡不是人魚的海域,很多外族對海洋投下汙染又不處理,珊瑚就會死去。」
  「他們去了橙色島嶼嗎?」
  「橙色島嶼也是人魚的傳說,而且傳說中只有純潔的人魚靈魂在死後可以到那裡。」
  「那麼,這些珊瑚的靈魂會去哪裡?」
  「我不知道。」瓦萊麗此時多希望有其他聲音打破寂靜,就算是海妖的歌聲也好。
  天上落下白色的「雪」,安莉葉又問:「這是什麼?」
  瓦萊麗的胃一抽。海底的「雪」,是死去動植物的沉積物。安莉葉很嚮往陸地的雪,兩者代表的意義可截然不同,她很難向安莉葉解釋。
  幸好,銀白水流再度出現,安莉葉立刻拉著瓦萊麗的手游過去。
  「珊瑚也會有自己的橙色島嶼吧。」安莉葉這樣為剛才所見下了結論。
  瓦萊麗沒有應聲。她想的都是死亡珊瑚的事。過去的她跟著聽政,但沒有親自到達那些汙染的水域。難怪母親認為和外族的聯繫愈少愈好,海洋孕育出最古老的生命,在陸地生命看來卻是一點都不重要。
  潮流帶她們前往更深的海底,除了發亮水母的瑩光,就沒有其他光源了。安莉葉開始有點害怕,於是瓦萊麗用魔法點起光,告訴還不會魔法的安莉葉:「不要怕,我陪著妳。」
  安莉葉點頭,更靠近瓦萊麗。
  潮流再度消失時,她們在停在一副鯨魚的骸骨前。
  安莉葉抓緊瓦萊麗的手。瓦萊麗為了讓她不害怕,便告訴她:「鯨魚死去後,身體會慢慢沉入海底,在這個過程中,提供給其他海洋生物養分,是食物鏈重要的一環,稱為『鯨落』。他的死亡可以養活其他生物,生命的結束也是一種溫柔。」
  「如果我死了,會帶給世界什麼影響呢?」
  「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妳現在不必考慮。不過在我們活著的時候,就可以為世界帶來美麗。像是妳的存在,讓母親和姊姊們好快樂,也讓全國國民感到希望。」
  「可是我什麼也沒做。」
  「生命光是存在,就很了不起了。我知道妳總是想著幫上大人的忙,妳不需要這麼做。我們都希望妳健康、快樂就好。」
  安莉葉認真地說:「如果死亡一定會到來,我也想像鯨魚一樣,溫柔地死去。」
  瓦萊麗恍然看著安莉葉,她出生的那天宛若昨日,小小的身軀,多麼柔軟需要保護,現在稍微長大了,也還是脆弱不已,但這麼善良的孩子怎麼能有死亡的一天呢?她握著安莉葉的手,輕輕搖頭。安莉葉垂下頭,沒有再說。
  她們繼續搭上銀白海潮,往下一站前進。
  也是最後一站。
  海潮消散,水母各自游開。
  人魚死去後,身體會化為泡沫,什麼也不留。所以傳說中善良人魚的靈魂能到達幸福的橙色島嶼,在那裡獲得永生。能夠證明人魚存在過的痕跡,是一顆顆淚鑽,還有那一生一次、為深愛之人留下的眼淚,會化為珍珠。
  她們游過埋著淚鑽和珍珠的曠野,沉默地朝著遠處橙色的光源前進。
  在一座像是驛站的地方,有身影在等著她們。
  「瓦萊麗姊姊!安莉葉!」
  聽到熟悉的聲音,瓦萊麗愣住了,安莉葉則鬆開牽著她的手快速游向聲音來源。
  那是一個八歲左右的人魚少年,穿著王室的服飾,笑著對她們揮手。
  「凱蘭哥哥!」安莉葉撲進人魚少年的懷中。
  那是在幼年就夭折的小王子凱蘭,她們的親手足。
  凱蘭揉著安莉葉的頭髮說:「遠遠地看就認出瓦萊麗姊姊和安莉葉的髮色,像是海中的火焰一樣。」
  待凱蘭放開安莉葉後,換瓦萊麗抱住凱蘭。她任由眼淚流下,化為一顆顆淚鑽,問著凱蘭:「你怎麼在這?」
  「有時候我會乘著生命之潮從橙色島嶼來這裡,看看能不能遇到親友。」
  「橙色島嶼?」
  「是啊,那真的存在!我在那裡過得很幸福,不過想著妳們可能很擔心我,當生命之潮流動,我就會來這裡,生死的交界處,看能否等到妳們。」
  「我跨越過去,就可以跟你在橙色島嶼相見嗎?」
  「不可以,生靈是無法去到橙色島嶼的,但生命都有消亡,總有一天我們還可以再相遇。」
  「我好想念你,下一次生命之潮是什麼時候?」
  「我也不知道,既然見到妳們,以後我也不會這麼頻繁來到這裡。」
  「為什麼?我想要看到你,我要確認你過得好不好。」
  安莉葉也說:「不能再見到凱蘭哥哥嗎?」
  凱蘭捏捏安莉葉的臉頰說:「生命的旅程周而復始,我這樣後退,並不符合規則。我也還有我的旅程要走。」
  瓦萊麗顫抖著問:「父親也在橙色島嶼嗎?」
  凱蘭說:「我們都在一起,都過得很幸福,所以,不用再牽掛我們,如此一來,我們的旅途會更順遂。」他對安莉葉說:「我做給你的綠松石項鍊,妳還留著嗎?」
  安莉葉急著點頭說:「收在我的祕密寶箱裡!」
  「那是給妳的旅途的祝福。無論生命長短,都是精采的旅程。別把我放在心上,把我收進內心的最深處吧。不然不斷掉淚鑽,外族可是會來偷走的。」
  瓦萊麗還要再說話,銀白色海潮卻再度出現,捲走了她和安莉葉。
  她看著揮手的凱蘭身影逐漸模糊,想要喊聲,卻發不出聲音,細小的氣泡遮住眼前視線。
  當她再度看清楚,她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床單上灑落著淚鑽。
  她立刻去察看安莉葉,只見安莉葉睡得香甜,便沒吵醒她。
  隔天,安莉葉說:「姊姊,我昨天夢到凱蘭哥哥。」
  瓦萊麗問:「那是什麼樣的夢呢?」
  「嗯~我忘了。總之很快樂!」
  那天,瓦萊麗讓安莉葉在她的臥房牆上畫安莉葉想像中的橙色島嶼。
  這次,安莉葉畫上了凱蘭和父親。
  瓦萊麗問:「他們過得幸福嗎?」
  安莉葉綻放純粹的笑容說:「很幸福喔!」

使用禮物 檢舉

46#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42:20
只看該作者
  說完故事後,瓦萊麗說:「既然是島嶼,在陸地上應該也能看見。你的朋友們說,你們是精靈貴族學院的學生,正在進行對神話的研究,能請你替我收集資料嗎?那究竟是場夢,或是誰的把戲,還是真的存在?」
  空鄭重地說:「我一定會去查清楚的。請問我可以請我的朋友們協助嗎?」
  「當然可以。謝謝你。」
  託付完,瓦萊麗像來時一般靜靜地離去。
  和拉燕妮和緹拉羅會合後,空說明了瓦萊麗的請託,不料拉燕妮說:「要不要乾脆去見梅涅斯特本尊?」
  空訝異道:「她還活著?」
  拉燕妮說:「我在和海妖族長交涉時得知這個消息,海妖族長對你的勞力貢獻很滿意,說願意將我們介紹給梅涅斯特。」
  空喃喃說:「我在想報告怎麼寫的時候,沒想到要直接去採訪當事人啊。我們有資格和她溝通嗎?」
  拉燕妮說:「你都面對過海妖族長了,不用擔心。」
  緹拉羅說:「梅涅斯特比海妖安全多了。」
  拉燕妮說:「確實如此,從所有文獻上來看,梅涅斯特都不是惡人。」
  空說:「那就去吧。」
  休息了幾天,他們從希墨洛珀那裡得知梅涅斯特所居住的地方,也獲得梅涅斯特的准許,便動身前往。
  走進密林中,空看著走在前面的緹拉羅,其實很難想像最初始的精靈是怎麼在森林中生活的。艾森提亞的精靈,根本就跟人類沒有兩樣,除了外貌端正以外,其餘幾乎都被同化了。
  在林子深處,有一間兩層樓的紅磚屋,煙囪中飄出白煙。看似是一戶普通的民宅,頂多是外面的藥草園大片了些。
  「學生?」
  他們三個看向從磚屋旁的小屋走出來的女人,她的頭髮用頭巾包住,穿著一身大地色的工作服。從長相完全看不出她跟沼澤妖有任何關係,她的身形還比一般人類高大,秀麗的臉龐沒有某些種族特有的令人驚豔的美,給人平和、舒服的感覺。
  拉燕妮帶領他們行禮說:「梅涅斯特大人。」
  梅涅斯特放下手中裝滿藥草的籃子說:「我看起來不像是醜陋的沼澤女巫嗎?我都能讓人魚長出腿了,改變外表自然很簡單。」
  拉燕妮走上前,遞出家族準備的禮物,梅涅斯特往袋子裡瞥了眼後露出微笑,對他們說:「進來吧。」
  被邀請進屋後,天窗灑下的陽光耀眼不已,不免得讓空聯想到被關在沼澤數百年,那樣陰暗的日子肯定壓得梅涅斯特很辛苦吧。
  屋內和過去梅涅斯特的工作坊很像,生活區塊擠在小小的角落,簾子後隱約可見一張簡單的床鋪。梅涅斯特彈彈手指,變出三張椅子,邀請他們在煉金桌前坐下
  坐下後,空拿出筆記本和筆,此舉引起梅涅斯特的興趣,她問:「不用『記錄』的嗎?」
  拉燕妮說:「他習慣用紙筆。」
  梅涅斯特說:「你們的組合很有趣,一個是全國最高位的家族之一,一個是紅血貴族,一個是平民。木精靈不是有森嚴的階級制度?」
  空看向拉燕妮,在她的首肯之下說出原委,梅涅斯特點頭說:「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地方。你們要問有關安莉葉的事?」
  拉燕妮問:「可以請您告訴我們更多嗎?」
  「她非常漂亮、可愛,現存的繪畫都無法保存她十分之一的魅力。被那樣的孩子請求是很難拒絕的,當然也因為是希墨洛珀介紹,還有,我也存有一絲可以藉此離開沼澤地的希望吧。她寄了好幾次信給我,說因為愛上了人類的王子,想要得到身體幾乎變得跟人類一樣的能力,不用每次都要重新幻化出腿、肺。拜託幾次後,我說她親自來的話願意談,沒想到她真的從汐蘭納去到那個又髒又臭的地方。測量她的身體資料後,我花了一些時間調製藥物和準備魔法陣,這段期間,她總是說服我跟她一起離去。當然我不可能答應,最後請希墨洛珀送她走。後來就是內戰,起頭是我毒死了國王。在鬧得一團亂的時候,我走了。聽說你們去過我的作坊。」
  拉燕妮說:「是空發現的。」
  空這才敢開口說:「我似乎是被殘留下來的侍衛追逐,誤打誤撞躲進您的作坊,擅自讀了您留下的書信。」
  梅涅斯特說:「那些沼鬼還在啊?有時候我覺得他們也挺可憐的,沒有自主思考的能力。我跟安莉葉的來往書信本來就是留給別人看的,知道我和汐蘭納有往來,多少會讓要追殺我的對象三思。我的事不重要,你們要研究的是安莉葉,我可以把人魚魚尾變雙腿的配方給你們,只要你們願意拿點東西來換。」
  拉燕妮嚴肅地問:「請問您要什麼?」
  「珊瑚糕的配方。」
  拉燕妮滿臉問號,空說:「是安莉葉公主以前常常做的甜點,我剛好做出很接近安莉葉公主成品的糕點,梅涅斯特大人想要的是這個吧?」
  「對,希墨洛珀告訴我的。她不諳廚藝,在你走之後,就只能看看我這個調藥師有沒有機會做出類似的口味。」
  「誰不諳廚藝?」
  看到走進來的希墨洛珀,拉燕妮和緹拉羅都嚇了一跳。希墨洛珀此時是雙足落地,一樣戴著淚鑽額冠並在髮間鑲著碎鑽,似乎是用了幾乎透明的絲線網子之類的物品來固定。她一走進來就只看著空,不客氣地在他旁邊,伸手要摟他。
  拉燕妮馬上拉開空說:「大人,請不要欺負他。」
  希墨洛珀舉起雙手說:「好,不碰。我是要對這位小朋友說,我承認你的實力了,隨時歡迎你來海妖族作客,如果你敢來的話。」她的年齡明明最長,卻像是小孩般撒嬌對梅涅斯特說:「珊瑚糕呢?我為了它才來的!」
  梅涅斯特看向空,空說:「我立刻去做。」
  「廚房裡的東西隨便用。」梅涅斯特說。
  在空趕製珊瑚糕的期間,他可以聽到女性們相談甚歡,心裡也比較放心了。他本來很擔心緹拉羅會因為他的事而對希墨洛珀有芥蒂,幸好緹拉羅表現得相當有禮,沒有想像中的混亂狀況。
  當他端著珊瑚糕出來,拉燕妮對他說:「田調的部分差不多了,抱歉沒讓你聽到,回去我再整理給你。」
  空說:「妳整理的比我自己的筆記好一百倍。」
  拉燕妮問梅涅斯特和希墨洛珀:「方便問您兩位是怎麼認識的嗎?」
  梅涅斯特說:「某人明明是海妖中的王族,行事卻特別幼稚,都到了幾百歲還跟十歲不到的孩童差不多,整天只想吃喝玩樂。我第一次遇到有人特意來找沼澤女巫,為的是要讓一個不老的種族返老還童?」
  希墨洛珀說:「外表是孩子的樣子,要騙糖果吃容易多了。」
  梅涅斯特一臉嫌棄地說:「要不是她給的酬金夠多,這單我才不接。」
  希墨洛珀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敢去陪妳呀,還嫌。」
  梅涅斯特突然看向空說:「能讓希墨洛珀迷戀的人也不簡單。你就只是靠著廚藝贏得她的心嗎?」
  空不敢貿然說話,只聽見希墨洛珀說:「妳不覺得他和安莉葉有些相同嗎?」
  梅涅斯特說:「沒有。」
  希墨洛珀說:「在美貌上當然是遠遠比不上安莉葉,廚藝的話,安莉葉沒有他厲害。重點是他們都會『溝通』。」
  拉燕妮說:「等一下,難道安莉葉殿下也是溝通師嗎?」
  希墨洛珀說:「這點書上就很少提到了吧?安莉葉是少數可以對不能言獸的種族使用溝通術的存在。要達到這點非常難,這個人類小朋友努力一輩子也做不到,因為安莉葉是公主,才有這個權位讓人願意和她『溝通』。這就是安莉葉能夠打破種族藩籬的原因。不過從小朋友身上,我可以感覺到溫柔的特質,要是你也出生在王族,大概也能達到安莉葉一半的成就吧。」
  緹拉羅對露出不以為然表情的梅涅斯特說:「空真的很溫柔!」
  空比較在意的是安莉葉公主是溝通師這件事,他問希墨洛珀:「請問,要成為能和其他種族溝通的溝通師,一定需要是王族或貴族嗎?」
  希墨洛珀說:「否則誰理你。」
  要從凡人變成貴族難如登天,就算是最低等的貴族亦同,這幾乎就是宣告空成為真正「溝通師」的夢粉碎。為此,空出神了好一陣子,忽然聽到誰說「橙色島嶼」,於是順著問:「請問橙色島嶼是真的存在嗎?」
  眾人頓時安靜,然後希墨洛珀才說:「那是人魚的傳說,連海妖都沒有證實這件事。」
  空說:「瓦萊麗公主跟我提到,她和安莉葉公主小時候曾經隨著生命之潮到海洋介於生死的交界處,見到了早逝的小王子。」
  梅涅斯特說:「凱蘭。」
  希墨洛珀說:「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空說:「瓦萊麗一直很想知道橙色島嶼是不是真的存在,還請我回去調查。」
  拉燕妮說:「來之前,露薏絲好像跟我提到相關的研究。」
  「真的嗎!」
  「回去問問她吧。他們家最有可能收藏這類文物。」
  離去前,梅涅斯特對他們說:「不要散播我的存在,不過需要的時候,還是可以過來找我。我擅長形體變化的魔藥。」她看著空說:「解毒我就不是那麼擅長了。」
  希墨洛珀說:「沼澤女巫真是大好人哪!」
  梅涅斯特白了她一眼說:「我們不都是為了安莉葉。」
  安莉葉公主可以讓兩個「壞人」產生這麼大的改變,肯定不僅是靠著美貌就能行走天下。看著希墨洛珀和梅涅斯特,空產生了想要更了解安莉葉的想法。
  而且,有這兩位的協助,說不定他真的可以做出什麼厲害的研究報告。


  回到海邊的別墅,拉燕妮聯絡了露薏絲,很快地,安莉葉公主的手稿複寫本就被送來。拉燕妮和空、緹拉羅整理大量的文本,很多都要用閱讀石對照,花了相當長的時間。
  最後,他們得出的結論是,安莉葉公主把她所蒐集到的知識編成了一首歌。
  緹拉羅對空說:「世界上有幾個種族能用歌聲傳遞魔力,海妖是其一,使用魅惑的力量;精靈也是其一,能將歌詞化為魔力;人魚也有這種力量,主要是讓海象平靜,不過安莉葉公主受過歌頌者的訓練,也就是能唱特定歌曲來達到魔法效果。我們要到特定地方唱出這首歌,才能找到安莉葉公主藏著的物品。」
  拉燕妮說:「可是這些手稿中都沒有歌詞。安莉葉公主最珍貴的筆記,也不太可能在木精靈手上。」
  空說:「瓦萊麗公主沒有,希墨洛珀和梅涅斯特也都沒有頭緒,還會有可能在誰那裡。」
  緹拉羅說:「安莉葉公主的愛人?」
  拉燕妮說:「早就死了吧。連國家都滅亡了。」
  緹拉羅說:「可是往這個方向找或許有希望。安莉葉公主十六歲之後就在多利安王國的宮廷居住,如果這段時間她研究出什麼成果,線索應該就在她的愛人那邊。」
  拉燕妮說:「我們要去考古了嗎?但境內多利安王國的遺跡庫朗熱家族都登記得差不多,資料已經歸檔。」
  他們的討論無疾而終,只說了明天再談。
  晚上,空悄悄拿出木偶。
  沒錯,就連度假,他也把木偶帶來了。應該說他現在是隨身攜帶木偶,也不怕被認為持有詛咒物,因為夕立的魔法很細緻,用的也不是黑魔法,除卻使用的時候,平時木偶就只是具木偶,頂多長相駭人了點。
  他拔下木偶耳朵和嘴巴的針問:「夕立,妳在嗎?」
  「哇!」
  木偶發出一聲大叫,嚇了空一跳,然後傳來笑聲。
  「幼稚。」他忍不住說。
  「哈哈哈,有什麼事?我正好很閒。」
  「我有事想請妳幫忙,不知道妳對安莉葉公主有沒有興趣。」
  「我很喜歡她!」
  「我們在找安莉葉對於橙色島嶼,也就是人魚傳說中天堂的研究......」
  聽完空的說明,夕立回答:「我直接去問那個人好了!」
  「誰?」
  「我先不能跟你說。你相信我吧?」
  「拜託了,這是安莉葉公主親姊姊的請託。」
  「嗯,總之我問問看。有結果的話,我會讓使魔送過去,是一隻瞎了一隻眼睛的烏鴉,你不要太驚訝。」
  「麻煩妳了。」
  「我這樣幫你,你要給什麼回報啊?」
  「妳想要什麼?」
  「吃你煮的菜!」
  「那要我們見面才行。」
  「等我有空再去找你,你要準備好食譜喔!」
  「好。」
  和夕立聯絡後,空的心裡踏實多了,晚上安穩地入睡。

使用禮物 檢舉

47#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43:01
只看該作者
  「噢!」
  被啄醒的空睜開眼睛,看到一隻烏鴉站在他的胸口上,差點沒嚇得滾下床。
  現在看起來是清晨,夕立辦事的效率也太快了!
  烏鴉叼起一個小盒子給他,就飛走了。臨走前還自己關上撬開的窗戶。
  本來以為會上鎖,結果金屬盒子很輕鬆就打開了,是個普通的音樂盒,沒有鑲金嵌銀。
  他轉動音樂盒的把手。


  歌聲從陽臺傳來。
  他走去歌聲源頭,看見穿著寢衣的安莉葉趴在欄杆上,睡眼惺忪地唱著歌。
  「早安。」
  每次望向他,安莉葉都像是看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一樣,雙眼充滿活力和快樂。她停止唱歌說:「早安,今天的天空非常漂亮,海上也會很平穩。」
  「妳在唱什麼歌?」
  「我自己寫的歌,叫做『永恆之歌』。我想要把我所知的一切都以這首歌為鑰匙,讓後人可以傳遞下去。」
  「是關於橙色島嶼的嗎?」
  安莉葉莞爾一笑說:「你總是猜得到我的想法。」
  「妳很想要再見到過世的親人嗎?」
  「沒有。我跟你說過以前夢到凱蘭哥哥,其實不是夢到,是真的見到他了。瓦萊麗姊姊沒有再提起,可是那晚我們是真的見到生命之潮。那時候哥哥叫我不要再把他放在心上,而是放在內心深處,因為生命是旅程,周而復始,不必糾結於死亡。那時候我知道了橙色島嶼真的存在,要怎麼證明呢?」
  他一如往常,聽著安莉葉溫柔的多話。
  她繼續說:「我一直在想,人魚不願意和其他種族交好,有部分是源自於對於自身消失的恐懼。我們死後沒有屍體、遺骨,會直接化成泡沫,也沒有任何追思先人的習俗。所以我們特別害怕,其他種族死了還『存在』著,那我們呢?這種恐懼讓我們排斥異己。如果讓人魚知道,我們的生命結束後也有歸所,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羨慕其他種族?可是我再也沒有等到過生命之潮,也許那是一生一次的經驗吧。為了更了解橙色島嶼,我日夜向杜美茲神祈禱。」她頓了一下,對著他微笑。
  「杜美茲神入妳的夢了?」
  「沒錯。」
  對於夜落之地的種族,祭祀死神並無不妥,甚至在日出之地,死神也是不算小眾的信仰。因為死神是公平的,不會偏袒哪個立場,在戰爭中不為哪方搖旗吶喊。然而,對於海底的人魚而言,完全生活在水神掌握中的他們,祭祀死神也許會引起水神的妒意,因此安莉葉上岸後才開始祭祀杜美茲神。
  杜美茲神會回應誠心者,尤其是需要幫助者,總算,安莉葉的盼望也得到了回饋。
  安莉葉說:「昨晚,我被邀請進杜美茲神的壁爐小屋,在那裡,祂讓我看見了橙色島嶼,那是確實存在的,至於為什麼不是所有人魚族都知道,主要還是因為水神尊上認為海中生物的生死應該在祂的管理下。」
  他和她都不能說出「自私」二字,免得觸怒神祇,但大家心知肚明。
  他問:「杜美茲神給妳看了橙色島嶼嗎?」
  「是的,只有片刻,醒來之後也忘記大半了。我沒辦法把那畫面傳遞下去,不過可以傳遞那份感情。」
  人魚的歌聲擁有魔力,安莉葉就是藉此行使溝通術,不卑不亢地讓他人理解她所要表達的心意。
  安莉葉回到臥房拿筆記本,又開始記錄新想到的歌詞。
  要把歌詞凝煉成咒語般的話語,需要很強的專注力和反覆錘鍊。他靜靜地做自己的事,不打擾她。
  接近一般人起床的時間時,安莉葉放下筆記本,挽住他的手臂說:「我們去散步吧!」
  不久前,安莉葉走路的姿勢還被人類貴族嘲笑,現在她已經能夠踏出宮廷淑女的步伐了。他其實一點都不想看到她的這種快速轉變。她為了踏上陸地,已經犧牲了自己原有的身體,他只希望她舒適,愛怎麼走就怎麼走。可是她總是那樣努力。
  多利安式的常服非常適合安莉葉,服裝華麗的花邊襯得她的臉蛋精緻如洋娃娃。衣服就不是可以隨意穿的了,因為人魚族習慣穿的薄紗無法保護安莉葉嬌嫩的肌膚免於太陽曝晒,即便天氣轉熱,安莉葉還是穿著幾乎蓋住全身的長洋裝。
  在確立與安莉葉的婚約後,多利安王國大興土木,蓋了座行宮給他們。外面這條街道,居住的都是經過篩選的良民,他們不會對散步的王子與公主投來異樣注視,彷彿看不見他們般做著自己的事。
  母后曾經大力反對他為安莉葉做這麼多,認為這是寵壞安莉葉,讓她以為人魚比人類要高一等。他首次頂撞母后,最後是哥哥出面協調,跟母后說這也可以避免不熟悉陸地規矩的安莉葉在一般百姓面前出醜,母后才勉強答應。這個理由雖羞辱,安莉葉卻毫不在意,滿懷愛意地凝視著他說:「謝謝你,可以和你一起散步,是最幸福的事。」
  為了融入宮廷,安莉葉做的努力比他多太多了。她學會了鋼琴,才學幾個月就能雙手彈奏,閒暇之餘他們會四手聯彈;她學會品茶、賞花,最難的,則是跳舞。擁有美妙歌聲的她跳舞極其笨拙,於是她找來私人教師,並一有空就練習,終於憑藉著聰慧,同樣在短時間內達到基礎水準。
  曾經,大家都說他們倆的一見鍾情是兒戲,甚至他們自己也這樣自我懷疑過。不過,越是深入相處,他們發現越多彼此的優點,敬重對方高潔的品格,每天對對方的愛意只有更深。像是和諧的奏鳴曲,在爾虞我詐的宮廷樂音中悠揚。
  會見高階貴族時,安莉葉沉靜地聽著對方的酸言酸語,以及他想為她說話,卻又不方便得罪該貴族而拮据的反駁話語。正當他感到喪氣,不能維護她時,她的手微微一動,手上他送她戒指寶石的光輝一閃,僅僅這樣,他就明白了。
  好不容易送走這位貴族,接著又有貴女來訪。
  伊莎貝拉,是他的青梅竹馬,她對安莉葉打招呼,親暱地環上她的肩頭說:「妳今天也好漂亮,我帶了新的畫卡給妳,妳看看喜不喜歡,喜歡我就去訂做了。」
  安莉葉展露真心的笑容,點頭說:「妳設計的我都喜歡!」
  伊莎貝拉撫摸安莉葉的頭髮說:「好漂亮,這樣的紅髮,難怪會說是海上的火焰。」
  安莉葉說:「您才是真的美麗,看到妳,我總覺得像是在幽深的海域看到陽光,那樣地期待您的出現。」
  閒話家常一番後,伊莎貝拉讓安莉葉去試按照上次訂做給她的衣服。這段期間,她轉向他。
  「王子殿下,你仍堅持心意嗎?」
  「不論妳問幾次,答案都一樣。」
  伊莎貝拉泛起苦澀的笑意說:「被王子殿下悔婚的我,能有什麼出路呢?只要你們幸福,別人幸福與否就不重要了是嗎?」
  「對不起,但我真心愛著她。你和我的婚約也只是政治聯姻。」
  「所以遇到更值得聯姻的人魚公主,你就可以把我一腳踢開。母親大人打算將我遠嫁到拉古曼,你知道嗎?」
  他沉默不語。
  給他幾次選擇的機會,他都會堅持現在的抉擇。伊莎貝拉卻得無辜地在政治角力中犧牲了。
  「我喜歡安莉葉,真的,同時也非常怨懟她。要是她沒有出現,要是那天你的生日你是來我為你準備的宴會,結果就不會是這樣了。」
  「結果已經無法改變。妳的婚事,我會去向妳的父母談談。如果我的話沒有用,我會請兄長、甚至父親。」
  「就算嫁給國內的貴族又如何?我從小是作為你的妻子被培養長大的。我要重新去迎合一個陌生的男性究竟什麼算幸福呢?」
  「這是我們兩家族的事,和安莉葉無關。」
  「我知道,我說了,我是真心喜歡她。不過,你們的婚姻還是充滿變數不是嗎?她可以活上幾千年,要是汐蘭納用這點來干預我們國家的內政......」
  「他們不會的。」
  「還有,人魚沒有靈魂,最終會化為泡沫,你們的愛也越不過這點。」
  他想了想,還是把橙色島嶼的事告訴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唇角溢出一點笑說:「真的是這樣就好了。以杜美茲神的仁慈,相信不會阻攔你前往那座島嶼。」
  「所以我們不害怕。」
  「死亡也是很久之後的事,現在多談意義不大。當我又說了些愚蠢的話吧,別放在心上。」
  當安莉葉換好衣服回來,驚訝地問:「伊莎貝拉呢?」
  「她有事先走了,這件衣服她說送妳。」
  「她真是太慷慨了。她是我踏上陸地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你和她的存在,讓我覺得這個新世界不再可怕。如果我也可以為她做點什麼就好了。」
  「她很喜歡妳做的飾品。」說完,他立刻後悔。安莉葉最常使用自己的淚鑽。越是澄淨的淚鑽,需要越是純潔的淚水,安莉葉總是會為世上其他人的不幸流淚。
  安莉葉微笑說:「她願意收下我粗陋的手作品,讓我感到非常幸福。侍者說,這身衣服是舞會時穿的,你願意陪我練舞嗎?」
  「當然。」
  晚上,兩人在月光照耀的宮廷花園悄悄起舞。不是正式的社交舞,只是隨意滑步、轉圈。
  牽著彼此手的剎那,心底還是會浮現悸動,宛如最初的驚鴻一瞥。一見鍾情是詛咒般的恩賜,雖然過程艱辛,和所愛之人連結起情感時又深深覺得幸福。
  「我愛妳。」他突然就說出這句話。
  安莉葉微笑說:「我也愛你。」
  被笑是年輕又衝動的愛,被笑過度肉麻,可是這份愛是真實的,他們倆都知道,也仍在摸索極限。
  「妳的歌寫得怎麼樣了?看到妳的筆記本好像多了很多字。」
  「幾乎完成了。」
  她開口唱出那「永恆之歌」。
  「生命從始而終,沙與鹽堆砌的城堡;永恆晝夜循環,海與風傳遞的歌聲。橘紅火球燃燒剝落,回憶在夕陽島嶼相會。直到破曉化作泡沫,歌聲沉靜海風,潮流的另一頭,我曾經又望見,生死的交界點,你渴望再見一面。」
  當她唱出這些歌詞,他看見了。銀白色點綴的夢幻海潮,死寂的海底,終焉的車站。雖然看到的是各種生命的消失,一股暖意卻在胸臆渲染開,像是在島嶼上欣賞著橘色的夕陽。還有一個少年模糊的身影。雖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卻隱約能感覺他身上的力量感近似於安莉葉,那柔和的笑容也和安莉葉如出一轍。
  他握住安莉葉的雙手,把自己所見告訴了她。
  她睜大眼睛,接著,眼淚滴落,化為十幾顆閃耀的淚鑽。

使用禮物 檢舉

48#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43:41
只看該作者
  聽到空拿到永恆之歌,拉燕妮和緹拉羅都很驚訝,並在他的拜託下沒有追問詳細來因。
  比起報告,更重要的是趕快把這首歌給瓦萊麗公主,於是他們重返汐蘭納。
  瓦萊麗在聽到歌曲後,默默地離席,可能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流淚。
  拉燕妮和緹拉羅有幸可以參觀安莉葉公主的房間,也都下了和空一樣的結論,就是汐蘭納真的很不防外人。小安莉葉親手繪下的橙色島嶼和家人的圖,顯得如此珍貴。
  接著他們再去調查古國多利安的遺跡。曾經也是重要國家的多利安,在內鬥外戰中瓦解,如今成為艾森提亞的領地。在王子的記憶中看見的貴族家族已不復在,那條數百年,王子和公主攜手走過的行宮外街道,早就了無人跡。附近的村落還有居住人,但都已經不是多利安王國的國民。所有權謀鬥爭成過眼雲煙,人類短暫的壽命和拉古曼的刻意干預,讓多利安澈底消亡。
  城堡被好好保存下來,他們走進後,卻只聽到迴盪著空洞的風響。一切像是沉睡在百年前,有魔法運轉維持清潔,也僅此而已。拉燕妮不喜歡庫朗熱家族,不過在保存古蹟方面,庫朗熱家族算是有心。
  看著安莉葉努力的願景,像是沙堆砌的城堡般容易崩塌,空不由得覺得內心酸酸的,並也感到人的生命確實就是如此短暫。今日想做什麼,不去做,也許下一秒世界就會煙消雲散。
  承載永恆之歌記憶中出現的貴女伊莎貝拉,在婚禮上以肉身對抗暗殺者力保安莉葉,雖然沒因為針對人魚的毒而死,臉上、身上也因此留了傷疤,之後便沒有以結婚而終。不過她活到兩百多歲,算是壽終正寢。
  王子則在處理完政變後,把王位繼承權交給堂兄弟,自己銷聲匿跡,此後再也沒人聽過他的消息。
  千歲壽命人魚的汐蘭納王國平穩地運作著,相較之下人類王國繁景曇花一現。生命的最初便注定了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
  回到住處後,他拿出木偶,拔掉耳朵和嘴巴上的針說:「夕立,妳在嗎?」
  木偶安靜無聲。空放下木偶起身,抬頭居然看到夕立正倚靠在陽臺的欄杆邊,短髮隨風飄揚。
  陽臺可以看得到彼此,要是此時拉燕妮或緹拉羅走出去,就會直接目睹夕立,但夕立好整以暇走進他的房間,指著床問:「可以躺嗎?」
  「可以。妳怎麼會在這裡?」
  「工作結束啦,聽你說煙花海岸有多美,我就也想來看看。真的很漂亮耶。」
  夕立還算有克制,沒連腳都伸到床上。她躺著伸懶腰邊說:「好好喔,我也想要放個長假。」
  空問:「亞瑟大人的事處理完了嗎?」
  「結束了。」
  「安莉葉公主那邊,妳怎麼有辦法拿到那段王子視角的記憶?」
  「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一樣。」
  空一愣,正要說些什麼,聽見房門外傳來敲門聲,便過去應門。
  門外是緹拉羅,興奮地對他說:「快點去海邊!」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走就是了!」
  空被她半拖拉走,到海邊時,只有天上的月亮照耀著,因為沒有額外的路燈,視野其實不是很清楚。
  拉燕妮已經在那裡等待他們。見他們來,朝他們揮揮手。
  空正要問拉燕妮,只見她把手指擱在唇上請他噤聲,他傾聽著蟲鳴聲,心漸漸靜下來,過不久拉燕妮才說:「既然是煙花海岸,怎麼可以沒有煙火?」
  拔空飛起的咻聲銜接她話語的尾音,煙火快速升空,然後用燃盡生命的力度炸成一朵朵絢爛的花,綻放在無邊夜空中。
  彷彿囊括世上所有色彩,一次次地綻放、燃燒地更加熱烈。
  那是空人生中見過最綺麗的煙火,是一場盛宴。他無法轉移視線,直到最後一絲亮度熄滅,也忘不了震撼地凝視著重回黑暗的夜空。
  甚至,他有幾秒聽不到拉燕妮和緹拉羅說什麼,直到拉燕妮來拍他的肩膀,他才驚醒。
  緹拉羅大聲說:「好漂亮。」
  拉燕妮說:「是吧?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
  在她們倆對話時,空仍舊看著天空。恰好,他捕捉到最後一朵小小的煙花無聲無息升起,又墜落,在遠處獨自閃耀又獨自銷聲匿跡。
  就像是不在意他人眼光一樣地燦爛過。還有其他人也目睹這朵煙花短暫的生命嗎?雖然短促,卻在剎那散盡全部的力量,畫出奪目的軌跡。
  有些人,也許就想要這麼活吧。
  遙遠無聲的煙火,只有在瞬間燦爛,只在少數人眼中是珍寶,但是他們將它封存為永遠的回憶。
  「聽說你發生危險我才來確認,沒事我就走了,你自己保重。」
  夕立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在他來得及轉頭確認前,就像是煙花般轉瞬消失。他都沒來得及問,她有沒有看到最後的那道煙火。
  但他總覺得他們都看見了。
  這是只屬於他們倆的回憶。


  回到艾森提亞,和露薏絲調到不少資料後,空回到薩皮里鎮的研究空間寫報告。
  當弦羽進來時,他馬上和弦羽分享。弦羽聽完他的經歷,跟著有笑、有難過、有沉默,最後他說:「你對最高階的溝通術,也就是和不同種族的溝通術有興趣嗎?」
  「很想學習,但他們都說了,至少要有貴族身分才有入門的機會。」
  「你可以嘗試成為紅血貴族。」
  「怎麼可能?」
  「你現在身處於賽菲學院,住在寇爾療養院,認識了五大名門等貴族,掌握了身為貴族應要有的能力,只要慢慢前進,終有一天可以有機會達到紅血貴族的目標。」
  「通常不是要立下功勞嗎?以我的身分,還得要是立下大功,除非我拯救這個國家,不然沒有半點可能性。」
  「那就拯救國家吧。」
  「我只是隨便講講,怎麼可能。」
  「鑰匙使的事,就是舉國的危機,還有意圖叛變的阿克米林,這些事很快就會浮上檯面。」
  「但也不是我可以干涉的。」
  弦羽搖頭說:「你太低估自己的能力了。你現在的位置其實非常重要,就像是往來兩塊大陸的咽喉。因為你既是人類,又是精靈族絕對的盟友。這點不需要忠心來證明,就現實層面來說,人類的五大名門認為和你聯手是紆尊降貴,你是在木精靈王族的協調下進入王國的,你也只能選擇站在木精靈這邊。」
  空仔細想著,弦羽說得沒錯,他沒有龐大的家族勢力,是木精靈王族最不需要擔憂的對象。
  弦羽又說:「木精靈王族必須和人類貴族合作,現在人類貴族幾乎都是青血貴族,如果讓你成為新的紅血貴族勢力,對王族來說也是安心。如果朝這個方向前進,你是有可能做到和安莉葉公主一樣的事。也許暫時沒辦法達到她那樣的高度,但是你還有很多時間。我會像王子殿下支持安莉葉公主那樣支持你。」
  「你很希望我成為貴族嗎?」
  「就私心來說,是的。否則人類家族上位,首先就會欺負你。進入這個世界是身不由己,我希望我可以守護你,但我能做的終究有限。」
  成為貴族嗎?
  聽起來是遙不可及的目標。可是想到安莉葉在短短時間內做到的,用和平的方式來促成不同族群的理解和連結,這是非常崇高的夢想。
  在他回答前,弦羽先說:「你不用急著考慮這件事,距離重要的時程來臨還有時間,我們先專注在你的報告上吧。關於那位王子,你了解多少?」
  「你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嗎?」看著弦羽猶豫的表情,空試探性地問:「是亞瑟大人嗎?」
  弦羽問:「你怎麼知道?」
  「那個鑰匙使孩子,似乎和亞瑟大人達成協議了,同時她又拿給我有關王子的回憶,我就猜到可能是亞瑟大人。」
  弦羽說:「這是少數王族青血貴族才知道的祕密。其實亞瑟大人也沒有完全想要藏起這件事。他只是不想蓋過安莉葉公主的光,不想要那樣有影響力的安莉葉公主在歷史上的記載變成『某人的妻子』。他改了個平凡常見的名字,到我的姑姑的『新罪惡之城』,完成安莉葉公主想要透過和平方式交流的願望。既然那孩子和亞瑟大人談妥了,罪惡之城也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空接著又說了橙色島嶼的故事,弦羽越聽,表情越溫柔。他說:「我相信安莉葉公主所說的是真的。神不會給我們所有的指示,但我相信祂不會拋棄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弦羽所說的「祂」,是遠凌駕於二代家系神、甚至一代神的存在,是唯一的真理、宇宙的定律。就連現在掌控人間的家系神,也可以說是一種「種族」而已,所以才會有愛恨情仇。在最崇高的「祂」面前,萬生皆平等,愛不會偏袒於哪方,生命殊途同歸。
  在弦羽的協助下,空完成了這份報告。更正確來說是一段關於公理與愛的故事。從被誤解的梅涅斯特,到打破規矩的希墨洛珀,用愛衝破桎梏的安莉葉,溫柔守護的亞瑟。卡瓦烏索看了這份報告後,給予了很高的評價,但是牠也說,這些內容只能收進檔案庫,不能公之於眾。即便如此,也是踏出了一步。
  想著翡翠湖的澄澈、沼澤作坊的泥濘、煙花海岸的海風、多利安古國的遺址,傳說與真實交織,他真切地感覺到,全新的世界在眼前展開。

使用禮物 檢舉

49#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2026-1-18 13:44:41
只看該作者

番外:邂逅

  隨著馬車夫的吆喝聲響起,稀落落的行人分退往兩側,讓路給繪有羅盤紋章的冒險者公會篷車通行。隨後,馬車在一間樸實的小酒館前停下。
  把溼淋淋的手往圍裙上一擦,紫羅蘭抱著兩瓶酒衝出店外。當她拉開帆布,看到的是除了貨物以外空無一人的後車座。
  「要他護送的東西一定很貴重,就這麼拋下不管……」
  紫羅蘭邊嘮叨著,邊把酒瓶放上車,並仔細固定。
  待她離開車座,馬兒又邁開步伐,往公會的方向前進;而她邊走回店裡,邊想著,是有什麼重要的任務,連那傢伙都動用了?又或許他只是想念這裡的酒才藉機回來?誰知道,他就是這樣隨心所欲。她在賒帳單上添上一筆不知何年何月會還清的帳務,撐著下巴,繼續想像著他走進酒館的畫面。
     
  最近越來越多公會的人出沒在街頭,他們各個面容嚴肅、如臨大敵,經常半途攔住路人盤問。
  儘管如此,不安的氣氛也不至於籠罩祖蘭鎮。這裡本就是商人和冒險者的集散據點,冒險者對公會成員見怪不怪。頂多是幾個流浪者在公會人士經過時會露出曖昧的笑,故意招惹他們。
  「喂!公會的!」其中一個流浪者對著衣服上縫有公會標誌的劍士大喊:「就是你!衣服不錯啊!」
  公會的劍士將手按在腰間劍柄上說:「公會成員在執行任務,請不要干擾。」
  「又有哪個貴族家裡養的小狗走失了?」
  「如果諸位再繼續影響我執行公務,我就不客氣了。」
  以這句話為契機,圍住劍士的流浪者紛紛拔出武器。劍士也如他所言,毫不遲疑抽出刻有羅盤紋章的劍。
  當劍士把不自量力的流浪者打得滿地找牙、再次回到大街上後,一個聲音從他背後響起:「又有人惹事?」
  劍士轉身面對那張笑嘻嘻的臉,抱怨:「這裡是什麼鬼地方,一堆遊手好閒的乞丐,明明知道打不過還要來挑釁。我花在揍小混混的時機比搜查還多。」
  「這邊的人就是這樣,我也常遇到,打一打就好。要有耐心喔,小貝。」
  「請不要叫我小貝。亞瑟大人。」貝里南皺起眉頭。
  「有什麼不好?這樣比較親近啊。」
  貝里南猜不透亞瑟這個人。他對亞瑟所知的情報,就是亞瑟得過神賜,外貌年輕實則已經數百歲。可是體感上,他不覺得亞瑟有百來歲的成熟,儘管亞瑟是那個罪惡之城的副城主,行事卻總是帶著輕浮感。公會裡的人都說可以把亞瑟視作一部戰鬥機器,需要時啟動,其他時候不要特別去思考亞瑟行為舉止背後的意義,八成是浪費時間。
  被從艾森提亞趕出來的貝里南,一時無法回出身的卡列納王國,只好暫時執行公會的任務,等到國內風頭過去再考慮下一步;而目前,他的工作就是替亞瑟辦事。偏偏亞瑟沒洩漏半點公會任務的內容給他,只叫他到處打聽跟黑魔法有關的情報。在祖蘭鎮,連小孩都可以隨口編出一個跟黑魔法有關的故事來騙情報酬金,他認真工作了幾天後就放飛自我,乾脆自己發揮創意寫幻想出來的情報上繳,亞瑟也沒有退過一次件。想必亞瑟也不信任來自惡名昭彰卡列納王國的他吧。
  和亞瑟匯報完今日調查進度後,貝里南接過亞瑟交來的物品,往祖蘭鎮的公會分布走。
  「小偷!有小偷!」
  聽到求救聲,他當機立斷往聲源趕去。「怎麼了?什麼被偷!」
  報攤的老闆氣得跳腳,指著路的盡頭說:「有人把我的一整疊報紙都搶走,往那邊跑了!」
  儘管只是不值幾個錢的報紙,維護治安也是公會的任務。貝里南義不容辭追上去。
  小毛賊的身影就在不遠處,他身材嬌小,穿著斗篷,急速地在人群間穿梭。
  「攔住那個人!」貝里南急忙大喊,可是經過的眾人都只是一愣一楞反應不過來。幸好他們還知道要讓開一條路,以便貝里南追捕犯人。
  他和小賊的距離逐漸縮短,就在快追到對方時,斗篷人輕盈地轉了半圈並停住腳步。
  貝里南拔出劍,穩住氣息守株待兔。當斗篷人朝他衝來時,卻忽然把懷裡抱著的報紙全往天上灑。
  整捆報紙漫天飛散,被風一吹,在夕陽下形成了不亞於花雨繽紛的震撼。貝里南愣了一下,剛好其中一張報紙挾著強勁的風勢直接往他臉上貼。
  「可惡!」公會的臉都被他丟光了!他氣急敗壞地扯下報紙時,斗篷人已消失。兩側是曲折的小巷弄,好奇的人群上前圍觀,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已丟了那人的蹤跡。


  夕立卸下輕軟的斗篷,摺幾摺塞進裙子的內袋。精靈的布料就是這點好,冬保暖夏涼爽,又質輕易收。三腳貓的分散注意技倆竟然成功了。她忍不住笑出來,那個公會成員吃驚的臉真有趣!要是他知道她就是他正在替國家追緝的目標人物,不知道又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她拳頭裡握著的冰涼小物體,將會是接下來冒險的關鍵。接著就是瑟斯的工作了。
  「小朋友,妳手上是什麼東西?」
  她猛地轉頭,亞瑟正站在她身後,似笑非笑。
  她回答:「是石頭。」
  「公會派出隊伍去尋找這顆石頭,任務也成功回報,應該正在送往鎮內分部,但現在它怎麼在妳手上?」
  「這是我剛剛逛街買的,花了我一枚銅幣。」
  「別裝傻,我剛剛都看到了,妳從貝里南懷裡摸走它。妨礙公務的罰則不輕,念在妳是初犯,這次饒過妳。」
  「你怎麼知道我是初犯?」
  「在我面前的才算數。沒看到就不關我的事。」
  「這是瑟斯叫我偷的,有問題你應該去怪他。」
  「你們盯上沙漏湖了?」
  「公會也是因為前陣子的能量波動才去調查沙漏湖。瑟斯跟你是朋友,你是公會五紋,所以他也算個二點五紋吧!」
  「哪有這樣計算的。」
  「反正是瑟斯叫我收集情報的喔。」
  「他是叫妳打聽,不是叫妳直接偷公會的研究成果。」
  夕立糾正:「『借』一下,把資料複製完就會送回去。」
  「要不是瑟斯在,妳會這麼乖?」
  「就是因為他在。」
  「看在瑟斯的面子上,給妳。」亞瑟拋過來一顆東西。夕立問:「糖果?」
  「是一種藥物,把這種藥咬在嘴裡,可以通過被探險者汙染的最混雜的第一層沙漏湖湖水。分析成分後,瑟斯能配出相同的藥,你們馬上就可以下湖底。」
  「謝謝大人!您英明神武,您是偉大的英雄!」
  「諂媚就不用了。你們準備下沙漏湖了吧?確定現在的妳負荷得了?」
  「我知道我是特殊的人,也不是多特殊。就算真的少了我,你們也可以找到其他替代的人。只是沒有我優秀就是啦。」
  「所以妳可要好好珍惜自己。」
  「謝謝大人給的建議。」
  看著跑走的夕立的背影,手舞足蹈間的那股活力,還是叫他想起過往的人。
  以為是永世伴侶,結果只是生命過客。


  被粗暴地擰住耳朵,亞瑟瞬間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喝酒中途打起瞌睡。
  他醒來後,重新把剩幾滴酒的杯子斟滿。
  「你無視我?」強制把他的臉轉了個方向,酒館老闆娘――也是他在祖蘭鎮上最好的朋友――紫羅蘭危險地瞪著他。
  「妳在啊。」
  「看到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就忘了我這老阿姨?進來喝酒也不叫我一聲?」
  「妳哪裡老?從十五歲到現在都長一個模樣啊!」
  「哼,別打混過去。你欠我多少帳沒還知道嗎?堂堂公會五紋連幾枚金幣都還不起,還敢來喝酒!」
  「最近手頭有點緊,妳也知道的嘛,哈哈。」
  「你有錢,只是不想還我錢。」紫羅蘭冷冷地說。
  「我們最美麗的祖蘭鎮之花不會計較這點小錢的對吧?生氣會讓妳漂亮的臉蛋擠出皺紋,還是別了。」亞瑟嘻笑著躲避紫羅蘭的拳頭。
  「下不為例!」最後,紫羅蘭還是妥協,在賒帳單又加上一筆。
  在一旁的桌子獨自喝著酒的貝里南暗自羨慕著亞瑟和紫羅蘭的好感情,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紫羅蘭對亞瑟有意思,可是亞瑟卻遲遲不回應她的心意。
  紫羅蘭已不是荳蔻少女,容貌卻依舊姣好,釀酒的手藝更是一流,是鎮上年輕女孩的偶像。若受到紫羅蘭青睞的是貝里南,他早就提出婚約了。嫉妒地看著表面吵嘴、實際卻是在打情罵俏的兩人,貝里南憤憤地又灌下一杯酒。日前他半開玩笑地問亞瑟是不是害怕女人,才不敢和紫羅蘭告白,亞瑟對他說什麼「你還不懂愛情,去談場真正的戀愛吧」,懂愛情的人才不會因為欲擒故縱錯過這麼好的女人!偏偏紫羅蘭愛的卻是這人!
  貝里南下定決心,工作結束就趕快離開這個低俗的城鎮,去棋格諾亞好了,和大城市的成熟美女談場刺激的戀愛。
  待悄悄注目著他們的貝里南離開,紫羅蘭才放下拳頭嘆息,告誡亞瑟:「別再下湖了,你的身體還沒休養好。」
  「時間總是不夠用,要是我還年輕就好。」
  「不要在女人面前提到年齡!」紫羅蘭又放軟語氣說:「你已經做很多了,適當的休息可以走更長遠。真的無法忍住不工作的話,至少挑些靜態的任務,或是再接護送的工作。就像你說的,你已經不是年輕人。」
  「好。」亞瑟漫不經心地說並抓起酒杯,半途,他的手就被紫羅蘭攔住。
  「少喝酒。」紫羅蘭狠狠瞪他。
  「妳幫我釀的藥草酒對身體好,為了醫療我才喝的。」
  「終究還是酒。」
  亞瑟正要反駁,忽然咳起來,用力的咳嗽聲引起其他客人的注目。紫羅蘭連忙遞上一杯水。待他喝下水舒緩過來後,她忍不住嘮叨起來:「就叫你去療養一陣子,你的宿疾需要長期治療,放著不管,讓它繼續惡化,等到年紀大的時候……」
  「妳真關心我。」亞瑟又掛回嘻皮笑臉的面具。
  「是啊。」紫羅蘭沒有否認。
  「真是我的榮幸。」
  「還敢說,我一直等你,你居然整整一年沒有出現!你有沒有想過等你的人的心情?每天我都在想你會不會回來,路過也好。結果過了一年,還真的只有路過。」
  「妳知道我為的是什麼。」
  紫羅蘭臉色一黯,
  「好啦,不惹妳生氣。我還要準備下次的下湖探查。」
  「為了過去的事耗盡生命,值得嗎?」紫羅蘭低語。
  「我多出來的生命也算是她給的。小紫,說實在,我很驚訝妳會一直留在祖蘭鎮,我以為妳是忍耐不了一成不變生活的人。」
  「在我小時候或許是,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看著亞瑟,紫羅蘭想起兩人初次相遇的場景。當時紫羅蘭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女,亞瑟的面容卻和現在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老化。年輕的她絲毫不怕這個陌生人,淘氣地要他摘最高枝枒上的花朵給她,而不准他抖落一片葉子,只為刁難他;現在紫羅蘭長大了,變成熟了,她總是別朵和和她同名的花在胸前。和花一般的美人兒必會引來顧客調戲,不過她學會用高明的交際手腕避開不必要的麻煩。她已不是那個會輕易對男子敞開心胸的純真少女,只在亞瑟面前,她會回到十五歲的自己,忍不住想向他撒嬌使性子。
  亞瑟沒辦法回應她的感情。紫羅蘭也明白,或許她只是戀慕著因為等待而閃耀的自己的面容。
  能夠這樣看著他,就已經足夠了。
  亞瑟忽然說:「我遇到一個可愛的小孩子。充滿活力的部分讓我想起她。」
  「她們長得很像嗎?」
  「那孩子直率又狡猾。」
  「直率和狡猾能並存嗎?」
  「一個人不會只有一種樣貌,小紫妳長更大就會懂。」
  紫羅蘭沒好氣地說:「我不想再變老啦。」
  「啊,忘記妳最討厭年輕女孩。」
  「我不討厭,只是不想見到未來還充滿希望的年輕人,那提醒我,我已經沒有辦法做夢。」
  「在我眼裡,妳永遠是年輕美麗的小女孩。」
  紫羅蘭作勢要打亞瑟。
  亞瑟卻認真地說:「我說的是真的。」
  紫羅蘭放下手,嘆氣說:「我明白了,我永遠贏不了她。」
  「妳不需要贏她。回到我和妳說的那孩子,我明天想要拿點東西給她,妳替我烤點妳最擅長的胡蘿蔔蛋糕吧。要厚厚的糖霜,那孩子肯定愛吃甜的。」
  「你別去騷擾小女孩。」
  「逗逗而已。」
  在亞瑟離開前,紫羅蘭叫住他:「亞瑟?」
  「怎麼?」
  「別忘了,你要是出事,我會非常難過。」
  「抱歉,我沒有辦法顧及別人的悲傷。」亞瑟歉然的笑容中有太多傷心,令紫羅蘭緩緩放下手,握緊拳頭,不再嘗試要抓住他的衣角。


  煙火一般轉瞬即逝,短暫卻燦爛耀眼。每一刻、每個不起眼的瞬間,都彌足珍貴。
  椎心疼痛的回憶,卻讓人心甘情願。
  亞瑟回憶起船上眺望著的煙火,宛如盛大的花宴中恣意綻放的花朵。當時的他在海上參加船隊為他舉辦的慶生宴會,而她只是個在海面載浮載沉的黑影,那時,他們還沒意識到彼此間的距離。太早的愛情,因為不成熟而過度夢幻,卻也因此終只會是彼此過往中的一粒砂礫。
  她豔麗的紅髮有如海上焰火,珍珠白的肌膚和七彩的鱗片,被夜色隱匿去原本近乎不真實的美麗。絕美稚嫩的臉龐,映照著單純的喜悅和希望、泛著年輕才擁有的光芒。英年早逝的她成為神話,以及他心上永遠的疼痛。
  他奔波數百年,在一次次心痛下生還,為的都是她,那個很早就已消逝的身影。某天,他會累到再也動不了,但他會盡力,只為在生命的最後不會去懷疑他們的回憶是否僅是一廂情願的美好。即使忘記最初的感動,忘記海岸的滿天星斗,甚或是她那日益模糊的微笑,他會記得那個女孩直到化為泡沫前也在腦海勾勒著那夜的煙火,知道那一切對她而言多麼珍重。
  見過那個笑容,要怎麼再愛上其他人?
  「多謝你照顧我們家的孩子。」亞瑟身後傳來聲音。
  「那孩子讓我想到她。」亞瑟頭也不回地說。
  瑟斯走到他旁邊:「夕立狂妄得多。」
  「你會一直跟著那孩子?」
  「是的。」
  「好好照顧她,讓她有機會健康平安地長大。」
  「當然。」瑟斯知道,亞瑟對小孩子總是特別心軟,又尤其喜歡夕立這種愛冒險的勇敢孩子。
  「糟糕,過了幾百年還是沒辦法習慣。」搖搖頭,亞瑟笑出聲,嘲諷著自己的軟弱。每天,他與昨日沒有變化的樣貌都提醒著他那段時光。
  「有空回去煙花海岸一趟如何?」
  「哈哈,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到提起心愛的她的名字不再感到苦澀時,他才有辦法回到約定之地。亞瑟斜眼看瑟斯說:「話說回來,你變了很多啊?」
  「我選擇離開宮廷,就是為了追求變化。跟隨夕立,替我的生活充滿變數,讓我無暇去思考太多事。」
  「冒險的好處就在這裡,一旦停下來,就會想太多。聽得我都想跟你們一起上路了。」
  「等你的要事都結束,隨時歡迎。」
  「那還得要一陣子。」
  「別逼自己逼得太緊,我們準備要下沙漏湖,之後會把資訊傳給公會,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的確,我有點撐不住了。想著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累。」
  會愛的生物都有靈魂,她說。有靈魂,就會在真神的懷抱重逢。可是,人魚沒有靈魂,在終焉之時,他們也不會再相見。
  「沒有什麼會真正消失。」瑟斯溫和卻堅定地告訴他。
  「你們精靈信這套,但還不夠說服我。」亞瑟笑著說。
  若他所見的也只是她的幻想呢?再激昂澎湃的經歷,再刻骨銘心的愛情,最終都將化為海面上的泡沫。
  瑟斯說:「最終我們都會相遇的。」
  「希望吧。」


  在約定的巷子轉角等待許久,夕立才終於見到亞瑟現身。她直起身說:「有夠慢!我都快老死了!」
  亞瑟揚揚手上的紙盒:「看我給妳帶來什麼。」
  「蛋糕?」
  「胡蘿蔔蛋糕。」
  「胡蘿蔔?噁!」
  「不是一般胡蘿蔔的味道。這是我朋友做的,吃了包準妳對胡蘿蔔改觀。還有這個,第二層湖水的分析樣本,公會還沒析出確切成分,但瑟斯的防護魔法可以帶你們通過,讓他照著樣本調整一下就好。剩下的你們自行努力。」
  「謝啦!」
  亞瑟誇張地攤手問:「就這樣?我為了妳從公會中偷出資料喔?被發現要寫報告書的,不多表示一點謝意嗎?」
  「又不是我求你的,而且為什麼要叫我拿?直接拿給瑟斯不就好了?」
  「因為我想再見妳一面啊,很久沒見到這麼有趣的孩子。」
  「你們這些老人都是,喜歡在年輕的人身上找已不在的人的影子。其實仔細想想,你會發現我們根本就不像。」
  「是啊,但還是會想念。」
  亞瑟看著夕立。要是事情順利,黑女神的神賜會讓夕立的壽命延長,可是也不會到精靈那樣沉靜如千年神木。可是,擁有著長久壽命的歐羅巴公主或是安莉葉,都年輕早逝。
  反過來說,將希望寄託在這孩子身上,也是場充滿機會的賭注。
  亞瑟拿出罪惡之城人骨薔薇的黑曜石雕刻品說:「我會繼續完成前任城主所交付的事務,妳去把剩下的人都找齊吧。」
  夕立笑著說:「謝謝,有你和瑟斯幫忙,就算是還不成熟的我,也有機會達成大家的夢想。」
  亞瑟收起笑容,對她點頭後離去。
  「我知道我不是她們,我也不想成為她們,我就是我自己。目標是相同的,走不同的路,我會不讓你們後悔。」
  亞瑟沒有轉頭回覆這句話。
  只是在心中悄悄浮現,安莉葉面對群起攻訐的朝臣時,站起來說:「我沒有要奪走這個國家的任何東西,也沒有想成為誰。我們雙方代表的不是人魚和人類,而是還沒溝通過的不同聲音。」
  溝通術,安莉葉會,歐羅巴公主會,夕立則沒有這樣的天賦。
  但那又如何?只要堅記住自己是誰,有他們這群大人在背後協助,這個無畏的小女孩,也許真的能成為遺志繼承者。
  那麼,他也能安心走下去了。

使用禮物 檢舉

50#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4 天前
只看該作者

五、戰車

  眼前是一片荒漠,海市蜃樓的希望一再浮現眼前,然而次次令她失望。
  他到底在哪裡?她的腦中只有這個想法,急躁地甩動韁繩,命令套著獅子的戰車更快速前進。戰車行駛時強烈顛簸。精靈天生對暈車暈船免疫,換作是一般人早就吐到無法前進了吧。她的先天條件優良,努力總是需要天賦作為基礎。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已經相當強,然而這阻擋不了她內心的恐懼蔓生。眼前的路越縮越窄,幾乎要讓她的戰車無法行進,然而這裡可是放眼過去無邊無際的沙漠啊。
  看到綠洲時,獅子們掙脫了鞍轡,衝上前飲水,她只能跳下戰車。
  和黃沙風景格格不入的,是坐在綠洲水泉旁的女神。祂拉開頭巾遮住面龐的部分,露出絕世無雙的美豔容顏,看著她的眼裡噙著笑意。
  她咬牙問:「他在哪裡?」
  「妳要自己找到答案。」
  「是您故意的!」
  女神說:「妳的進度太慢了,我的女兒應該要在世界各地冒險,或為善作惡都好,就是不能困在同一處安身立命。」
  「您可以直接叫我出發,不要把他牽扯進來!」
  女神眼神一冷,她知道不對,馬上下跪。
  女神說:「我給了妳救他的機會,能不能掌握,端看妳的能耐。」
  她哀求:「求求您不要再折磨我了。」
  「這樣就是折磨?很明顯妳不夠格當我的女兒。」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的使命,就是當個「媽媽眼中的好女兒」,但這不僅牽涉到彼此個性,「媽媽」對於每個孩子的標準也不同。媽媽有好幾個女兒,有的溫柔聽話,有的叛逆惡劣,因為媽媽的個性也很惡劣,所以偏愛叛逆的女兒。女兒們窮盡一生的時間,都在為爭取到媽媽的認同而努力。
  女神欣賞著自己的指甲說:「妳會達到我的期待嗎?」
  她行了跪拜禮說:「會的,尊上。」


  在德芬寧逛街的時候,空看見一個九、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茫然地左右觀望,像是迷路了,她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那身短袖短褲,在艾森提亞居民看來,是很異國風的打扮,還有亞麻色的頭髮也不常見。他好心上前問:「妳在找人嗎?」
  「滾開!」小女孩一把推開他,手勁和她嬌小的身軀不合。「別擋路!」
  啊?他做錯什麼了嗎?
  小女孩惡狠狠地瞪著空,好像要撲上來咬他一樣。
  空識相地退開。本來還想替她找爸爸媽媽,不過看她的樣子,應該是不需要幫忙。
  再度見到她,是買完菜時的事。
  正要回去的路上,空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吵吵鬧鬧。
  那名小女孩和某家店的店主在拉扯。店主抓住小女孩說:「來人啊!有小偷!」
  「放開我!」小女孩用力掙扎。
  空過去關切,「您好,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這孩子偷了麵包,你認識她嗎?」
  「她還小,麵包的錢我替她付吧。」
  店主狐疑地看著他,最終還是點了頭。
  付錢給店主後,空對小女孩說:「幸好店主是精靈,如果是人類,不會簡單放過妳。」
  小女孩說:「精靈不是不在乎錢又喜歡小孩嗎?」
  「妳說的是住在森林中的精靈。這邊的精靈都在做生意了,怎麼會不在乎錢。」
  「不要對我說教,蠢狗,滾邊去!」
  「我不指望妳道謝,但起碼態度也好一點吧?我剛幫了妳。」
  小女孩眼珠一轉說:「我肚子餓了,去幫我弄點肉來。」
  「在那之前,我能知道妳叫什麼名字嗎?有沒有大人陪妳出來?」
  「我為什麼要和你說!」
  「那我也不幫妳買肉。」
  小女孩怨懟地看著他,沒說出名字。
  空耐著性子說:「沒有特別的事我就走了。如果妳再偷東西,我可救不了妳。偷東西要被關的。」
  不理會他的說教,小女孩轉身就走。
  看她這模樣,空也不想追上去多費唇舌。
  反正這孩子也只是路過。
  但他走了一段路後發現不對,身上變輕了。
  一摸口袋,錢包果然已經消失。
  他折返去找那個女孩,卻遍尋不著她的蹤跡,於是他立刻跑去通報衛兵,想著錢拿不回來也罷,重要的是給那孩子一個教訓。
  回到療養院的路上,他遇到來找他玩的緹拉羅,她問:「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怎麼了嗎?」
  空告訴她發生的事,她皺起眉頭,似乎馬上就要去逮住那個小女孩。
  空說:「請衛兵注意就好。」
  緹拉羅說:「怎麼會有這樣的孩子。」
  本來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不幸的事是在空例行地去山腳下市集採買時發生的。
  那天,空一直隱隱約約覺得有人在看他。可是轉過去又沒人,所以他想,應該只是很少見到人類的精靈的視線。這個區域的人類著實不多。
  但一踏入較荒僻的小巷,一群人立刻前後包圍住他。
  他強自鎮定問:「請問有何貴幹?」
  「蕾,就是他?」一個老婆婆問。
  「這張蠢臉我不會認錯。」那個空曾經幫助過的亞麻色頭髮女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趾高氣昂地說。
  老婆婆使了個眼色,幾個壯漢就分別抓住空的手腳,讓他無法動彈。
  一個布袋從上面蓋下來。那個布袋有著絕佳的隔音效果,瞬間空就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自己的聲音也傳不出去。即使他大叫,也為時已晚。


  這是空第二次被綁架。
  綁架他的是一個強盜團體,他們可不像希墨洛珀刀子口豆腐心。他們是真的要抓他來換錢的。
  空試圖溝通:「我不是貴族。」
  亞麻髮色女孩,她的真正名字是蕾。她說:「別裝了,你有護衛,不是貴族,至少也是大商人的孩子。叫你老爸把錢交出來,一切就可以結束。」她手中的匕首在空的喉嚨前游移,對他說:「最好你家人付得出錢,不然就直接把你殺了。」
  等待贖金的時間,空從幾個多嘴的強盜團成員口中得知,蕾是強盜頭子老婆婆的養女,當初在路上看到棄嬰,強盜頭子覺得可愛,抱來當自己女兒養。因為過於寵蕾,養出她惡劣的脾氣。
  就在空拒絕臣服後不久,蕾親自拿食物來了。這餐也一樣是碗水和又乾又硬的黑麵包。
  看著沉默的空,她問:「渴了嗎?」
  空沒有回話。
  蕾打開牢房門,在被綁著的空面前放下裝水的碟子。「像狗一樣舔吧,可悲的傢伙。」
  空沒有理會。
  蕾抽出插在腰際的鞭子,直接往空的腿上一抽,滿意地聽見空發出慘叫。
  她說:「在想你的家人啊?他們不趕快付錢,你就要死在這裡了。我們的耐心有限。」
  「我沒有家人。」
  蕾又抽了他一鞭說:「再擅自說話,我就再用鞭子抽你。你的身價至少可以換到一架漂亮的雪橇吧。喂,你有雪橇嗎?」
  「沒有,而且艾森提亞不下雪。」
  「我們解決你就會離開艾森提亞,蠢狗。」
  空沒有回話。
  「說話啊!」蕾又給了他一鞭。
  說不說話都會被打,空乾脆不回應省力。蕾又罵罵咧咧說了一陣子,見空被打也不回話,覺得無聊,就跑去其他地方玩。
  沒有藥可以敷,空只能用魔法導引一些能量進入身體。這樣療癒傷口的速度極慢。治療其實很吃天賦,就算用同樣的咒語,或是處在擁有豐沛能量的環境之中,治療效果也因人而異。所以冒險者才會需要帶上擅長治療的同伴。
  就這樣待了幾天後,仍沒有人付贖金,空很疑惑強盜團到底是去聯絡誰?總之,強盜團決定移出艾森提亞。空感到絕望。蕾那些羞辱和顯得鞭打加倍疼痛,聽著她大笑著說:「不會有人來救你,你完蛋了!」他只能盡量不慘叫,維持尊嚴。
  回到強盜團位於森林的老巢,空被安排住在蕾的帳篷,蕾給他上了手銬,再加上魔法限制。而且樹林周圍是無際的荒原,又有強盜日夜巡守,根本無從逃跑。把空帶進帳篷後,蕾不像之前一直打他。她改在他的身上畫畫,亂剪他的頭髮,只要他一動,她就威脅要割掉他的耳朵或鼻子。
  「反正你醜得要死,而且你這隻狗的鼻子也不靈!」
  空也開始從忍痛改為裝出強烈痛苦的模樣。越是反抗,她越興奮,乾脆乖乖讓她玩,她玩膩,就會把他晾到一旁。
  過了幾天後,他發現,每到了深夜,蕾會變一個人。
  囈語、輾轉難眠。「媽媽……」這時,蕾長長的睫毛掛著淚珠。
  那樣柔弱無助,彷彿是失去庇護的小動物。
  重複著見到這樣的畫面幾次後,有回,蕾身上蓋的毯子滑落,空過去替她拉好毯子,她忽然睜開眼睛。
  空以為他要被修理一頓了,沒想到蕾只是嘆口氣,抓住他的手臂。
  隔天晚上,蕾直接爬下床,閉著眼睛,把空拖到她的床上。她的力氣太大,空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新玩法,又不敢叫醒她。
  早上,蕾發現空睡在她床邊的地板上,大發一頓脾氣。
  這樣的事反覆發生,白天的蕾凶暴殘忍,晚上的她變成一個怕孤單的孩子,常常抱著空不放。她的眼睛總是閉著,是夢遊嗎?空不知道。被關在帳篷內的他和外界、甚至是其他強盜團成員都斷聯。他的生死掌握在蕾的手中。
  強盜也會帶回來新的俘虜,但是通常那些人都待不了多久,就被賣去其他地方,或是被殺死。
  終於,某個夜晚,空不顧把蕾從夢遊中喚醒可能導致她的憤怒,對蕾說:「妳想要做什麼?」
  蕾張著大大的眼睛,在漏進的月色下顯得純潔無比。她居然開口了,「白天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什麼意思?」
  「我的爸爸是貴族,強迫我的媽媽生下我後,拋棄了媽媽。媽媽在病死前,祈禱讓我擁有純真的心靈。我的父親像是野獸,那成為了白天的我,夜晚的我,在遇到有相同純真心靈之人時,才能對話。」
  空分辨不出來這是否為謊話。眼前的蕾確實不像是在說謊,她也沒必要說這樣的謊。
  他問:「我能怎麼幫妳?」
  蕾說:「阻止白天的我做壞事。」
  空苦笑著舉起被銬住的雙手說:「要是我做得到,就不會這樣了。」
  蕾落下一顆淚珠,接著身體一軟,再度陷入沉睡。
  空及時接住她的身子,把她抱回床上。
  後來,空持續和夜晚的蕾對話。她醒來的幾次,都是懺悔著白日她的所作所為,這讓空白天在被鞭打時,心中五味雜陳。
  反抗行為愈來愈弱的他,引起蕾的不滿,她丟下鞭子問:「你擺著那張臉幹麼?在看不起我嗎?相不相信我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空問:「妳晚上睡覺有做夢嗎?」
  蕾的臉色驟變,隨即武裝上更狠的表情說:「關你什麼事?」
  「妳會不會覺得夢中的自己像是另外一個人。」
  蕾咬牙,抽出腰間的匕首朝空走來,空說:「我和那個妳對話過,她是真實存在的。」
  「那又怎樣!」
  「如果妳也知道她的存在,為什麼妳不願意相信?」
  「我很強!」
  「對,妳很強。」
  蕾頓時有些迷惑,在帳外的人叫喚她後,便插回匕首,走了出去。
  當晚,蕾還是沒有把他趕出帳篷,充當一切都沒發生。
  但她的內心已經起了波動。

使用禮物 檢舉

51#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3 天前
只看該作者
  這天下午,蕾出外打劫,有不速之客造訪她的帳篷。
  是一個陌生的男孩,年紀和蕾應該差不多。他進帳篷後問:「你還好嗎?」
  空警戒地看著對方。
  男孩舉起雙手,表示沒有要害他,然後便對他灌注能量。溫暖的金色光芒穩定地傳輸進空的身軀,讓他的傷勢立刻好轉。
  空說:「謝謝你。」
  男孩小心翼翼地剪斷空手上的鐵銬。「再這樣下去,蕾遲早會殺了你,你要趕快逃走。」
  「你願意幫我?」
  「當然!我為了你在大家的食物中下藥,他們會以為是喝醉。」
  在離開前,空拿了被蕾搶走的物品。包括魔彈,蕾對它們有興趣,因為不知道實際用途,一直都放在寶箱中。
  他們躡手躡腳翻過整座營地。如男孩所說,強盜們不是因為藥力睡著,就是出外打劫。
  臨走前,空問:「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男孩用力搖頭。
  「好吧,不過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
  「不用了。」男孩小小聲說。
  「你不像是壞人,怎麼會在盜賊團裡?」
  「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撿進來,本來我只能在路邊乞討,現在好歹吃得飽。」
  這個男孩不如空一開始所想得那麼無害。不過男孩現在是在幫他逃出去,這是不爭的事實,也只能信任他了。
  「我有一個可以用一次的傳送魔法卷軸,你用它逃跑吧。」
  男孩提出這點時,空感覺到非常不對勁。
  這個強盜團雖然富有,像是蕾的鞭子上就鑲著寶石,但和某地連結好的移動魔法卷軸仍是高價物,男孩就這麼用在他身上?怎麼不見男孩幫助之前的其他俘虜?他們都被賣去當奴隸了,空和他們相比,並沒有特別之處。
  看著警惕的空,男孩說:「這是蕾第一次這麼喜歡某個奴隸,繼續讓你待著,她說不定會要你加入。」
  「你喜歡她?」
  男孩紅了臉,把卷軸塞給他說:「總之,你快點走!」
  不容多想,空接過卷軸,就開始施展啟動魔法。
  就在傳送的前一秒,他看見男孩露出惡意的笑容。


  空被傳送到的這座城市瀰漫著飛天沙塵,走幾步就必須停下來揉出眼內的異物。
  這邊的屋子、居民都很高。就算是人類,身高也超過兩公尺。
  在圍牆的陰影下,他步步為營,非常小心。
  這區看起來是貧民窟,有許多骨瘦如柴的住民,多半有缺手缺腳一類的殘疾,或坐或躺在屋外。走在陰影中的空不引人注目,但當他短暫地走入陽光下,馬上就有多道視線投射過來,且不是太讓人舒服的眼神。因此他盡可能躲在陰影下。
  忽然,他看到熟悉的袍子,那抹艾森提亞特有的翠綠十分明顯。他跑過去看,這幾個壯年人正在排隊接受刺青,刺的正是艾森提亞的國徽。
  空問隊伍最末端的人:「請問這裡是哪裡?」
  那個人輕蔑地看他一眼,沒有回話。
  空問:「你們是艾森提亞人吧?」同為艾森提亞出身,語言溝通的魔法理應很容易。
  被空煩得受不了,那人罵出幾個空聽不懂的字眼。這很明顯不是艾森提亞流通的語言。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要做艾森提亞的打扮,要穿艾森提亞的服裝?
  和這些人無法溝通,空只好轉而跟動物說話。他在骯髒的市集買了一隻鸚鵡,一問之下,鸚鵡居然回答:「這邊的人都是被丟棄的寵物。」
  「什麼意思?是貴族的奴隸嗎?」拉古曼禁止奴隸交易,那麼這裡應該不是拉古曼。
  鸚鵡不肯多說,吵著要他放走牠,他心軟了,還是打開籠子。
  看著鸚鵡飛入黃沙飛揚的天空,他的逃跑之路又回到原點。
  至少比在強盜團的手中強,現在的他是自由的。
  他正這麼想著,忽然感覺到微微的震動。
  地震?
  震動愈來愈大,人們開始逃跑,並關上破舊的門戶。當市集的頂棚被收起,他無處可去,也因此看見了聳立在眼前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獨眼的巨人,身高大約有七公尺高。
  他的身體因恐懼而凍結,無法移動,只能眼睜睜看著獨眼巨人湊過來,把他捏起來,放進鐵籠裡。


  被裝在低矮的鐵籠裡,他連站都站不直,只能坐或跪。狹窄的空間讓他想吐,躺平也沒有好一點。閉上眼睛,他想像自己在遼闊的草原。療養院後面的山丘賞花、感受風的吹拂。
  這次,可能真的再也見不到朋友們了。諒緹拉羅再擅長追蹤,也無法從盜賊團的動向追到這裡,誰會想到在幾天之內他就跨越國境?
  在狹小的籠子裡,空前所未有地感覺自己靠近死亡。他一向信任別人,但現在沒有人可以救他;他的隨身物品都被沒收,他的魔法也沒強到可以撬開籠子,遑論外面還有層層看守。
  不過沒等多久,大概才一個小時,他就被放出來了。
  打開鎖的是個牙齒幾乎掉光的老人,衝著他笑,說話時伴著難聞的口臭。他說:「等一下就是你上場!要好好表現,別死太快。」
  空問:「請問是怎麼回事?」
  老人開始大笑,他八成已經瘋了,但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對話的人類,空還是努力試圖溝通,隨即被老人甩了一巴掌,推進小房間。
  房間內除了一小盞燈泡,就是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刀劍、長槍、錘矛都有,聽著如雷般的吼聲從鐵柵門後傳來,空知道,就算拿不太動,他最好還是帶上武器。他選了把看起來最輕的刀,結果還是重到他只能拖動。
  當房間另一頭的柵門打開,他近來的那面牆壁冒出尖刺,並開始朝他逼近,他迫不得已只能走出柵門。
  眼前是座巨大的圓形競技場,布滿長刺的木樁。觀眾席上的都是更加巨大的獨眼巨人。空身處這樣的環境之中,渾身顫抖,艱難地挪動腿。
  在歡呼聲後,競技場另一頭的門,走出一個身高體型大概是空的兩倍大的大漢,一手拿著手拋網,一手握著巨大沉重的三叉戟。這個男人看起來像是怪和人的混血,他有獸類的毛髮和獸蹄,整體又是人類的外貌。
  大漢像是大明星一樣,在觀眾的呼喝聲中慢悠悠走進場,舉起三叉戟,吼些不知道什麼東西炒熱氣氛。接著他看向空,像在看一隻跛腳的幼犬。他輕蔑地對空比出向下的手勢,全場頓時發出噓聲和嘲笑。
  空放下根本舉不起的重刀。
  他那高壯的敵人怒吼一聲,快步朝他走近。
  跑。空腦中只有這個想法。他及時閃過大漢拋出的網子。他看過角鬥士的電影,知道只要被網子纏住,就不用玩了;但是做起來沒有想的那樣容易,網子擦過他的腳,勉勉強強被他躲過。
  大漢一點都不在意,一副玩弄小老鼠的輕鬆態度。
  這讓空爭取了一些時間,可以逃開……然而下一秒,大漢一蹬撲到他面前,向前突刺。
  劍術課還算認真的空成功翻滾閃過攻擊,但他知道,一旦和他對打的角鬥士認真起來,他會在瞬間變成串燒。
  一直閃不是方法,遲早會被抓到。
  他爬上場內的高大木樁,把上面的木刺當成梯子來踩,一路爬到木樁頂端。觀眾對於這種避戰的態度不大欣賞,噓聲四起。
  空努力在頂端站定,拿出彈弓,瞄準也準備要爬上來的角鬥士。
  一直等到角鬥士幾乎要爬到頂端,空才對準他,發射魔彈。魔彈在打到對方身上的瞬間,變成一把長矛,直接穿透了角鬥士的心臟。
  角鬥士瞪大眼睛的幅度,幾乎讓人懷疑人類的眼睛怎麼能睜那麼大。
  空看著對方跌落,才明白一件事。
  他殺人了。
  血腥味蔓延開,群眾更加激動。他們根本不在乎誰生誰死,只有要鮮血濺地。
  握著彈弓的手有點發抖,空死死盯著角鬥士的屍體,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競技場的工作人員替他決定了。主持人吼出一段話,得來大家贊同的呼叫,便有人來清理屍體。
  他的好運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下一個對手就踏上競技場。
  這次出來的角鬥士,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獨眼巨人,揹著雙刃大斧。
  原來剛剛的打鬥,充其量是侏儒之間的戰鬥。
  很顯然,這個巨人得到更多觀眾的支持。場內襲來浪潮一般的喝采聲,幾乎要把身量迷你的空給淹沒。
  空又套上一顆魔彈,心知肚明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巨人舉起雙刃斧,劈斷附近的木樁,空用彈弓瞄準他。
  忽然傳來響亮又尖銳的哨聲。
  哨聲後,巨人居然把斧頭放到地上,朝空走來。
  空搞不清楚狀況,不過手上的魔彈也只剩四顆,見對方好像沒有要殺了他,也就拿著彈弓不立刻發射。
  巨人伸出手,捏住他的肋骨處,把他放到一個高臺上──對空來說是高臺,對其他巨人來說,大概是普通的桌子。
  前面把他從籠中放出來的老人出現,身邊跟著兩個人類壯漢,他們拿著長矛,把空逼進籠子。老人上鎖後,角鬥士巨人就提起鐵籠往觀眾席走。
  空被連籠帶人交給了一個獨眼巨人觀眾。成年巨人付錢給工作人員,然後把鐵籠交給身邊矮一點的巨人。那是一個小女孩。從她臉的稚嫩程度來看,她大概是人類的五、六歲左右而已。
  打開籠子、把他放上掌心的小女孩有單顆黃濁的大眼、蒜頭鼻和厚唇,臉歪向左邊。這麼說很抱歉,不過看慣了精靈秀美的面孔,近距離見到巨人著實令他驚恐。
  小女孩直愣愣盯著他,好像看見世界上最稀罕的寶物。
  當小女孩抱著鐵籠,跟隨應該是她父親的獨眼巨人離席,空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他已經被以寵物的身分賣出去。

使用禮物 檢舉

52#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前天 00:00
只看該作者
  巨人小女孩的家就在幾條街以外,空被送回她家、她的房間。
  小女孩對著他嘰嘰咕咕說了一長串,看他聽不懂,就用指頭撓撓他的頭。她的力道很輕,比體型小不知道多少倍的蕾溫柔得多。
  空對小女孩搖搖頭,表示他聽不懂。
  小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
  這似乎是個逃跑的時機,如果小女孩不要把他舉那麼高的話。
  小女孩把他移進一間娃娃屋裡,裡面的家具齊全,廚房是假的,浴廁可用。問題是,這間娃娃屋剖半,一面是住處,一面是玻璃,等於空的所有舉動都會暴露在小女孩的注視下。僅廁所和浴室有簾子可以拉上。
  這明顯不是小女孩一時興起做出的屋子,應該是巨人版的寵物窩,按照人類的房子來設計,是間高雅的洋房──除了沒考慮到人類通常不會喜歡窄小壓抑的環境。
  小女孩小心翼翼照顧他,給他針腳歪扭、看來是她自己手縫的小衣物。他不想脫衣服,但是小女孩不斷把衣服拿到他面前,他也只好換了。等他換好衣服後,小女孩開心地直拍手。
  「謝謝。」空苦笑著說。
  小女孩當然聽不懂。
  過了一天,她把空拎起來,放到小籃子裡,然後把籃子提高,刻意讓他能看到周圍,嘴裡說著不明所以的話。
  小女孩的每一步,在空感覺起來,都像是地震。空想要坐回籃子裡,卻一次又一次被小女孩拎著後襟拉起來,他最後只好攀著籃緣,勉強讓自己的頭高於籃子。
  巨人的家內部長得和人類的房屋差不多,就只是所有物品都放大幾倍。里亞曾經用最極端的說法說過,「人類跟老鼠差不多,人類的文化就像是老鼠身上的病菌,在世界到處孳生」。史書中的獨眼巨人曾經是穴居,現在卻有了變化。競技文化說不定也是學人類的。這樣想,人類忽然顯得很可怕。
  小女孩在廚房放下籃子,難道……她要把他做成料理?
  空驚恐地看小女孩不穩地拿出一把菜刀,把某種水果切成小小的丁狀,放在洋娃娃用的小盤子中,推到他面前;她還在娃娃的茶壺和小杯子裡斟了一點茶。
  在小女孩的注視下,空拿起水果,吃下肚。
  小女孩很開心,又撕了幾塊麵包給他。
  不過她顯然不會估算份量。在她眼中可能是少少的一點屑屑,以空的視角來看,卻堆得跟座小山一樣,根本吃不完。
  空吃了一些後真的吃不下了,推開盤子。小女孩便替他收走盤子。
  接著她繼續帶他到處看,看巨人的家還挺有趣的,直到他們走到食物貯藏間。
  裡面被屠宰後的各種動物,大多維持著原樣。其中也有不少人形的屍體,讓空立刻作嘔,遮住眼睛。
  當他移開手時,小女孩已經把他送回娃娃屋。
  可以感覺得出來小女孩沒有惡意,就像是一般人對待心愛的寵物,甚至已經算是很有良心的「飼主」。這樣的日子持續著,空反而比起被強盜團那時更加絕望。首先,就算他打破娃娃屋的玻璃逃出去,學習日出之地魔法的他,在夜落之地幾乎控制不了元素,沒有魔法的協助,他根本下不去桌子。接下來要往哪個方向逃也不知道。他每天就是接受小女孩的餵食,在小女孩的要求下換衣服、走動。
  自由只有一面玻璃之隔,卻要生活在這虛假的「家」裡,雖然吃食比在強盜團時好,但無法逃脫的無力感更強烈。
  空努力換位思考。這是個小孩,她不清楚所謂的奴隸貿易,只想著要照顧好自己的小寵物。但凡空表現出對任何一種食物的不喜,她就會拿來更新鮮的水果、更鮮嫩多汁的烤肉。她還買了玩具給他,並試圖訓練他做出翻滾、跳躍、坐下之類的動作。在她的世界觀中,可能完全不明白人類的智慧到哪種程度吧。
  現在,空很後悔當初沒跟露薏絲學巨人語。                                                                                                                                                                                
  巨人小女孩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他鬱鬱寡歡。給他帶來砂糖,給他帶來新衣服,想哄他開心,但空感覺自己正在死去。
  終於有一天,小女孩把他放在巨大的白紙上,遞給他一片蠟筆的碎屑。
  空畫出一匹馬和他自己的等比例圖,殷切地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用食指摸他的頭,他躲開,指向圖上的馬。
  在小女孩帶他觀賞房子時,他看到「生鮮食品」儲藏區有馬。給他一匹馬,他就有機會逃走。
  小女孩會理解「寵物的寵物」這種概念嗎?
  小女孩似懂非懂,盯著紙張上的圖畫,然後如每日的必經行程,把空放回娃娃屋內。
  空用力捶了玻璃一下,無力地望著小女孩離去。


  沒想到,小女孩隔天就送了一匹活生生的馬給他,還放他出來騎馬。
  空精神一振,雖然沒有馬鞍不方便騎乘,但如果是衝出這間房子,還是有機會的。於是他在小女孩轉身的瞬間,對馬匹使用了溝通術。馬兒理解,立刻撒開腿向前衝。
  一察覺到,小女孩追了上來。
  馬匹盡全力衝刺,馬蹄幾乎要騰空飛起,但是仍然不抵巨人女孩的速度。小女孩伸出大手,兩根手指一捏,就把空連人帶馬抓起來。馬匹掙扎著,但牠從肚子被小女孩的虎口環住,根本無從逃脫。
  小女孩打開門,捏起馬和馬背上的空。
  空望進那對黯淡卻溫和的眸子。
  小女孩把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個棕色的迷你斜肩皮包。
  她把那東西交給空,接著捧著他們出了屋子,在庭園輕輕放下。
  一踩到地面,馬就拚命狂奔。直直奔向離他們不遠處籬笆底部的缺口。
  空轉頭時看到小女孩站著不動,目送他們離去。
  出了籬笆的洞後,外面是巨人的社區。目前唯一的情報只有艾森提亞位於巨人的部族東方。空叫馬兒往東邊跑,並翻開巨人小女孩給他的袋子,袋子裡面裝了他的物品、麵包塊、裝滿水的皮袋以及一包碎寶石。暫時確保食物飲水,寶石可以幫助施魔法,還有最重要的魔彈沒有弄丟。
  空喃喃說:「謝謝妳。」
  馬匹載著他奔進沙漠,把巨人的社區甩到腦後。在荒漠上奔跑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眼前出現一座小小的綠洲。
  馬兒累了,便自己停下來喝水吃草。
  空跳下馬背,也跪到水源邊,掬起水來喝。清澈的水喝起來無比甘甜,讓他顧不得寄生蟲等等的問題,不禁又捧了好幾掬來喝。
  喝足後,他坐在一棵樹下,呆呆地看著遠方。放眼望去盡是黃沙,不要說巨人的家,連一點人煙都看不到。
  以防萬一,就得繼續趕路。
  才剛想到這點,馬兒忽然就甩了幾下頭,撒開蹄子跑掉。
  ……現在要怎麼辦?
  算了,走到哪算哪吧。
  「謝謝,辛苦你了。」雖然馬兒已經無法聽見,他還是說。

使用禮物 檢舉

53#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昨天 00:02
只看該作者
  沙漠的白天很熱,夜晚卻冷到像是被丟在一個大冷凍庫。
  滿天星斗閃爍著,空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
  「迷路的時候,就跟著極點星。」
  里亞的話縈繞在耳畔。
  他的每一步都那麼小,要憑雙腿走出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步一步前進,腳底已經磨出水泡。現在他只想喝水。離開綠洲時有在皮袋裡裝滿水,但根本不夠。他對水的渴求已經強烈到忽視水沾染上的皮革氣味,還覺得這是他喝過最甜的水。
  水。
  好想喝水。
  再繼續這樣下去,會渴死嗎?還是會先中暑而死?哪種死法都不太舒服。
  他不知道第幾次舔舐乾裂的嘴唇,而於事無補。
  要折回去原來的綠洲,也不知道方位。一想到他可能在沙漠中心打轉,恐懼便油然而生。可能會死在這裡。這個想法在他腦內擴大,和想要喝水的念頭互相競爭。
  當眼前出現建築物痕跡時,他不敢置信,直到親手碰到遺跡的牆壁,才確認這不是海市蜃樓。
  會蓋在這種荒郊野外,大概是神廟。雖然已是斷垣殘壁,也許可以撿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翻找一陣子後,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寶。一點點刻痕從沙下透露出。撥開沙子後,一個半毀的傳送魔法陣出現在他面前。拍掉所有沙子,看到精靈文時,他簡直感動得快哭了,立刻用寶石補強。
  這是風神哈德蘭的記號,而旁邊盛開的,正是哈德蘭神的代表植物沙漠玫瑰。沙漠玫瑰是生命力強大的植物,能在極端環境生長,但也只能在極端環境生長。就像是戰士適應不了平和的生活。
  就在他修理傳送魔法陣時,他注意到遠方的煙塵。
  當他看到熟悉的馬車和人影時,已經來不及逃跑了。應該說,憑著他的雙腿又能跑到哪裡去?很快地,他就被強盜團包圍。蕾甩著鞭子,看起來氣炸了,對他說:「我會打斷你的腿,讓你再也跑不了!」
  空舉起彈弓。
  下一秒,緹拉羅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緹拉羅?」空不敢置信地問,還以為又看到蜃影。她乘坐在簡易的古戰車上,戰車韁索套著的是兩隻獅子。
  緹拉羅沒有回應他,發動巨大的黑魔法陣,連天空都為之覆上厚重的陰霾。雷電和腐蝕性的雨水打在強盜團身上,阻止他們前進。
  強盜團幾乎都停下了,唯獨使出防禦盾術的蕾仍騎著馬前進。
  緹拉羅迎上去,宮廷劍一下就削斷蕾的鞭子。她把蕾扯下馬硬壓在地上,絞住蕾的手上。
  蕾狂罵髒話,緹拉羅手指一橫,蕾的雙唇就像是被黏住,無法再開口,只能恨恨地瞪著緹拉羅。
  「蕾!」
  強盜團的頭子和幾名心腹衝過來,幾人半途被就獅子撲倒撕裂,但其他人跟著一邊眼睛受傷的強盜團頭子,還是分散了緹拉羅的注意力,得以撈起蕾上馬逃走。
  見他們用了轉移魔法,緹拉羅不再追上去,轉而問空:「你有受傷嗎?還好嗎?能說話嗎?」
  空開口卻只有嘶啞的聲音,見狀,緹拉羅給他水,他大口喝下後才說:「謝謝,我沒事,妳怎麼找到這邊的?」
  緹拉羅充滿怒意地說:「四王子的人正在路上,我搶了戰車先過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安全的地方我再解釋。王子殿下來了。」
  精靈軍隊揚起的沙塵較小,領頭的弦羽穿戴著半正式的甲冑,接受緹拉羅的敬禮後,他下馬對空說:「對不起,神祇從中干擾,完全抹滅了你離去的痕跡,同時也切斷強盜團向艾森提亞討贖金的機會。直到昨天才釋放消息給我們。」他接著對緹拉羅說:「妳的衝動,我會代為處理。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緹拉羅低頭回答:「是。」
  弦羽派出另外一批人去追強盜團。空和緹拉羅則隨他回到最近的風精靈聚落。


  風精靈的據點沒有磚瓦房,都是隨意用布料和樹枝搭建成的布帳。他們席地而睡,吃著大鍋燉菜。這個聚落的首領知道是「艾森提亞貴族」前來後,只是安排了客帳給他們休息,沒有特別的待遇。
  緹拉羅被暫時管束,空問弦羽緹拉羅犯了什麼錯,弦羽說:「她偷走風精靈的獅子,趕在軍隊前面要找到你;但是她剛剛說了,這是黑女神的旨意。黑女神要她們姊妹相爭。抓走你的那個女孩,也是鑰匙使備選,而且八成是貴族後裔。我告訴緹拉羅,不可以直接殺了那孩子,但她差一點就動手了。」
  空驚訝道:「蕾是備選?但她沒有特別突出的魔力,在和緹拉羅打鬥的時候也沒有用黑魔法。」
  「那是因為黑魔法的元素幾乎都被緹拉羅吸收,緹拉羅比對方強大太多。」
  空沉默片刻後問:「這邊離艾森提亞有多遠?」
  弦羽回答:「我們剛跨越夜落之地的邊境。」
  有木精靈護衛來通報,弦羽和對方談了幾句後,回到空身邊說:「還不知道那個強盜團營地的所在位置,我的人會繼續追查。關於你提到的巨人競技場,可能有艾森提亞人的話,我們就得好好追查。」
  空說:「那邊有很多人類,但我沒有看到精靈。還有巨人其實也不全都是壞人。」他把巨人小女孩的故事告訴弦羽,弦羽聽完後眉頭較舒展,但仍然充滿警惕地說:「巨人族不屑於和其他種族溝通,我們不能直接去他們的領地要求說法。明天,我們往卡斯提拉前進。我們有抓到幾名強盜團的人,今天太晚了,你先好好休息,到了卡斯提拉,再審問他們。」
  空點頭。
  吃完風精靈煮的蔬菜粥,空難得沒有力氣討教料理的做法,很快就在鋪著幾條毯子的帳棚內睡著了。


  卡斯提拉是位於日、夜邊境的小國,以商貿為主。空逃往的那片沙漠,就是卡斯提拉的領地。
  才剛登基不久卡斯提拉國王,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面對精靈大國「貴族」的來訪顯得不知所措。弦羽告訴國王,他們只是路過。
  聽聞空被抓到競技場,卡斯提拉的國王嘆息說:「巨人族太強勢,我們國內對於這種情況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算是艾森提亞,面對這種事也難以處理吧。
  然而,弦羽告訴空,他要好好調查這件事。
  空問:「要怎麼做?」
  弦羽說:「我會喬裝成冒險者去情報流通量最大的祖蘭鎮,你......想要來嗎?還是要先休息?」
  空說:「我會跟你去。」
  弦羽頓了一下問:「你還好嗎?」
  空吐出一口長長的氣說:「我第一次殺人。」
  弦羽的表情認真起來,他說:「那完全不是你的責任,你是被逼的。」
  空說:「還有被關起來的那陣子,發生很多事。我覺得我應該要休息,但我又很想知道人口販運的事。我還是去好了。」
  弦羽說:「好,你和我偽裝成兄弟,去祖蘭鎮時,你絕對不要離開我身邊。」
  和王子稱兄道弟,被抓包可能引發不少問題,可是空太想要親自調查這件事,最後還是同意了弦羽的作法。
  說好後,他們先去看了那名強盜團的俘虜。其中竟然就有欺騙空去送死的那名男孩。他名叫尤恩,躺在稻草鋪成的床上的他,見弦羽出現連忙跪在地上說:「精靈大人,求求您饒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弦羽冷冷說:「你把我的朋友騙到巨人族的領地,還有任何理由嗎?」
  尤恩的眼珠快速瞥了空一眼,眼中充滿恨意,讓空全身發麻。接著尤恩轉回向弦羽,可憐兮兮地說:「我是想要幫他逃走!真的!頭子說那是通往卡斯提拉的卷軸,是她騙了我!」
  弦羽說:「從我朋友的敘述中聽來,你無疑是故意的。你們的其他人駐紮在哪裡?」
  尤恩搖得頭都快掉下來了。「我也是被抓進去的,在我正式得到信任前,都不能被允許知道怎麼行動、要去哪裡。他們會蒙住我的眼睛,塞住我的耳朵。」
  空問:「那你怎麼有機會下藥放倒所有人?又怎麼不順便逃走?」
  「前一天拿到了新的酒,大家都喝了,隔天昏睡只會當作是酒太烈。我身上被下了印記,一逃走馬上就會被抓到。」
  弦羽對空說:「這部分,他沒說謊。」接著他對尤恩說:「我會把你交給卡斯提拉王國處置。」
  尤恩慌了,連連說:「精靈大人,求求您不要把我丟在這裡!我會乖乖聽從您的命令!」
  空悄聲問弦羽:「他會怎樣?」
  弦羽回答:「會判得比艾森提亞重。」
  聽到尤恩的哀號中出現「我還不想死」,空又問弦羽:「他會被判死刑嗎?」
  「要看他過去做了什麼。他是卡斯提拉人,我不能強制把他帶回艾森提亞。」
  空說:「至少艾森提亞沒有死刑。」
  弦羽帶著空走出牢房後,才說:「艾森提亞雖然沒有死刑,但是驅逐到深淵,和死刑是一樣的意思。」
  「什麼意思?」
  「你知道深淵嗎?」
  「知道一點,是很糟糕的地方,有各種怪物。」
  「深淵被稱為神的垃圾場,是犯錯的神或怪物被下放的地方。若是獨身一人,在那裡,不出一天就必死無疑。」
  「沒有人逃回來過嗎?」
  「艾森提亞的罪人下去時會背著枷鎖,並受到監測。王國不會讓王國的敵人有機會回來。」
  「也就是說,其實艾森提亞是會確認罪犯死亡才停止追緝。這和死刑根本是同樣的意思,只是執行方式不同。」
  弦羽說:「這就是我國虛偽的一面。」
  「不論結果如何,那個人從強盜團手中救了我是事實,有什麼方法讓他能被判輕一點嗎?」
  「抱歉,我認為應該交由公正的審判。」
  空說:「我只是覺得不太公平,蕾是貴族所以不能輕易殺死,尤恩只是手下卻可能判死刑。」
  弦羽說:「我認為正義是最重要的,但我們永遠無法做到絕對的正義,甚至連靠近完全的正義都很難。現在的我,是艾森提亞的貴族代表,對於他國,尤其是人類王國的貴族必須要非常小心。蕾入境艾森提亞可以被包裝成商隊,八成是卡斯提拉在上頭著力,他們不交出蕾有自己的理由。」
  「那你在這裡是安全的嗎?」
  「我有艾森提亞出使的命令,不會有事。緹拉羅會和我的部下留在風精靈那裡,因為她擅自動用了風精靈同行的獸,我們要給風精靈一個交代。放心,只是要緹拉羅誠心禱告謝罪。」
  「那就好。不過我們兩個真的夠嗎?你真的不讓任何護衛同行?」
  「我從小就很擅長扮成一般人溜出去玩,那些貴族出身的護衛不懂得如何收斂氣場,反而容易被發現。而且太大團的冒險者容易受到注目。」
  「但還是很危險。」空說,看著弦羽有點興奮的笑容,無奈地也笑說:「你就是想要去冒險。」
  弦羽說:「好不容易有出來的機會,陪我去逛逛吧。」
  空說:「我也很好奇祖蘭鎮的樣子。」
  達成共識後,他們晚上就開始準備,隔天前往祖蘭鎮。

使用禮物 檢舉

54#
原作者| 葉櫻 發表於 8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前一晚,空沒有睡好。半夢半醒間,他不斷重溫親手殺人的記憶。認真回想起來,殺死沼鬼時,可能因為對方長得太像怪物,他沒有明確的罪惡感;但冷靜下來後,他才領悟自己的手早就沾上血腥。
  「還在想競技場的事嗎?」
  空看向說這句話的弦羽,弦羽說:「我沒有同樣的經驗,不能給你任何意見。如果你還感到不舒服,我們可以一起慢慢面對這件事。」
  空說:「沒有到很嚴重......我只是稍微......不習慣。前面就是祖蘭鎮嗎?」
  在一片草地平原後面,可見城鎮的樣貌浮現。
  弦羽說:「是。」
  弦羽和空進入祖蘭鎮時,各騎著灰色和棕色的馬匹,裝成拉古曼的冒險者。弦羽精通拉古曼的語言,不會穿幫。
  除卻同樣飄著銅臭味、千篇一律的大城市,城鎮多半有它自己的特殊味道。祖蘭鎮有梔子花的香氣,這是附近的特產。即便是外來者,也很容易分辨出冒險者和當地居民,鎮民有種充滿餘裕的輕鬆感,知道情報的流通要經過他們之手,對冒險者抱持著些微上對下的態度。
  冒險者公會的羅盤標誌相當顯眼,同時它也是鎮上最大、最高的建築物。他們倆走進去,弦羽拿出一紋的證明,經檢驗無誤後,才拿到可以在祖蘭鎮買賣情報的資格證。以弦羽的實力,至少可以上到三紋,但有許多冒險者選擇和他一樣,拿低階的公會資格,讓自己的身分不致太顯眼。幸好,從最低的一紋到最高的五紋,換得的買賣資格證都是同樣的。
  弦羽開心得像個孩子,看到不同情報商的風格,就會開始揣測他們從何地來,發表長篇大論。空關注的則是餐廳,這裡有世界各地的情報,當然也有各式異國料理。剛好弦羽說要去的地方,是祖蘭鎮有名的情報酒館,滿足兩人各自所好。
  還是白天,所以酒館除了打掃的人手外,沒什麼客人。空走進去後,就看到一個年約三十歲的女子,她正在櫃檯內招呼客人,見到他們兩個進入,帶著笑容大聲問:「兩位要喝些什麼?」
  縱使看過許多美貌的精靈、人魚,這名人類女子表現出的活潑可愛勁,以及天生麗質的外表,仍然令空折服。他迷迷糊糊就要喝她推過來的飲料,被弦羽擋住,才想起弦羽說不要隨便吃喝店家給的東西,這裡有許多店是專門坑人的,一杯水可能就要鉅額。
  見狀,女子笑說:「這是免費招待的。」她指著櫃檯內高掛的裱框證書說:「我們是經過公會認證的店家,不會逼你花錢,也不會在飲料裡加不該加的東西。我是紫羅蘭,你們從哪裡來的?要喝酒嗎?」
  弦羽說:「請給我們兩杯果釀,謝謝。」
  紫羅蘭轉身去準備。空狼狽地爬上高腳椅,和弦羽一起等紫羅蘭出餐。紫羅蘭端來飲料後,弦羽出示資格證,紫羅蘭便問:「你們想要知道什麼?」
  弦羽用身子隱藏住,只讓紫羅蘭看見他懷中的鉅款。
  紫羅蘭手撐著下巴,倚靠在櫃檯說:「哦,你想知道的,是這麼重要的事啊。」
  弦羽接著取出一個小髮夾,頓時紫羅蘭的臉色就變了。
  弦羽說:「亞瑟大人和我說過,他是這裡的常客,他說拿這個給妳,妳就會懂。」
  紫羅蘭洗手並擦乾雙手,帶領他們上到最高的閣樓。他們一進去,防竊聽和干擾的陣法立刻啟動。他們在房間中央的桌椅坐下,紫羅蘭問:「你想知道什麼?」
  弦羽拿出一份報告書說:「在卡斯提拉的幾個城市,特產報表中都有大量『牛羊』輸出,尤其是沒有冒險者公會駐點的城市。」
  「是。」
  「但是那個數量遠超過一般出口量,其實那些『牛羊』不是動物,是人類吧?從各地抓來的奴隸。」
  紫羅蘭沒有翻開那份報告書就說:「祖蘭鎮的情報商全都知道這件事,但是不會對外人講,一但不適當的人戳破這公開的祕密,他的結果難以設想。不過既然亞瑟給了你信物,就是知道你有能力干涉,要不然面對木精靈,我還真不敢多說。」
  弦羽問:「為什麼?」
  紫羅蘭說:「這牽涉艾森提亞王國的高階貴族,他們就是最大的賣方之一,把拐賣的人送來卡斯提拉再決定接下來轉運至哪國。」
  空的心跳加速,想起緹拉羅被拐賣的經過。阿克米林有參與艾森提亞國內的人口販運是不爭的事實,但沒想到,他們的手可能長到連卡斯提拉王國都有涉入。那麼阿克米林的獲利、影響力都要比他們預估得更高。
  紫羅蘭問:「你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嗎?讓這條罪惡的商道就斷裂。至少在一定的時間內會被重創。」
  弦羽一字一字鏗鏘有力地說:「我們需要實際證據。」
  「祖蘭鎮只是情報流通的地方,你們要派人去查幾個點,可能會花上大量時間。不過你能使喚的部下應該很多吧?」紫羅蘭口述了幾個地名。
  弦羽又問了有關蕾的消息。這不在紫羅蘭熟悉的範圍內,她推薦了幾個情報商。最後,她告誡他們:「在祖蘭鎮多逛逛,買些無關緊要的情報,表現出新手的模樣,免得被盯上。要住宿的話,來我這邊。」
  空和弦羽應和後,走下樓。在一樓用餐區,居然有人已經喝醉了,拉著侍者不放。
  紫羅蘭走過去,一拳擊中酒客的臉,讓他昏了過去。
  果然,能在祖蘭鎮闖出名聲的都不是簡單的人,空想著,和弦羽離開此處。
  祖蘭鎮的石橋特別多,他們走過的橋超過三十座。他們到處去探聽,買的情報不外乎是哪裡有新手也能對付的魔獸出沒、最近有什麼簡單的任務,因此被當成搞不清楚狀況的小毛頭對待,也被坑了不少錢。
  紫羅蘭提到的三個情報商之中,都沒有人了解有關蕾的資訊。有人賣給他們推測為強盜團根據地的地圖,僅此而已,不過弦羽絲毫沒因此灰心。他像是被放出鳥籠的鳥兒般快樂地享受著過程,看他的樣子,空也感到愉快。空問弦羽:「你的心情好像很好?」
  弦羽說:「我很嚮往冒險,但總是沒有機會。小時候我跟最好的朋友約定過,長大後要一起去冒險。有機會希望讓你們見面。」
  直到夜幕降臨,祖蘭鎮還是有著不顯眼的燈火,像是星點。弦羽和空依約回到紫羅蘭的酒館。此時店內擠滿了客人,他們跟侍者要了些簡單的食物後,就到樓上紫羅蘭為他們準備的房間。
  深夜,紫羅蘭又帶著他們上閣樓。看完他們打聽的情報,她失笑說:「你們沒發現嗎?」
  空試著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傻。他問:「發現什麼?」
  紫羅蘭展開地圖,用紅筆一一標出許多紅點。她說:「點出來的是冒險者公會的據點,冒險者公會不太可能加入人口販運,頂多袖手旁觀,因為要是信賴崩盤,那些加入公會的傳奇冒險者不再為公會做事,公會將名存實亡。」她把情報商給的有強盜團出沒地點的地圖疊上去,一層一層,用藍筆在最底下的地圖標出位置。
  最後,她翻轉筆的頭尾,用筆指向一個被紅點包圍的藍色區域。
  她說:「除了就連木精靈貴族來到、卡斯提拉也不敢抓的強盜團,還有誰有膽子在這裡駐紮呢?」


  知道蕾的位置後,弦羽召來屬下們,往那個地區,「哈蘭德里」前進。
  緹拉羅也歸隊了,但是和其他下屬走在一起。空和弦羽並肩前進,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但沒有機會好好和她說話。
  精靈不會豢養寵物,獅子在風精靈眼中就是夥伴,緹拉羅卻強制把木精靈的溝通天分轉為操縱獅子的魔力,帶著獅子上戰場。儘管獅子沒有受重傷,這仍是非常嚴重的偷竊行為。要不是弦羽出面道歉,再讓緹拉羅在風精靈那裡靜修幾天,風精靈會不會願意繼續幫助他們都是未知數。
  哈蘭德里的風沙猖狂。古時,這裡是不毛之地,不是能夠農業自足的國家,因為位於大陸的交界處,占地利之便才能存活下去。卡斯提拉不能和大國鬧僵關係,可是關係到自家的鑰匙使,又不能夠退讓。
  空問弦羽:「既然蕾是卡斯提拉的鑰匙使備選,卡斯提拉怎麼還會放任她亂跑?」
  弦羽回答:「鑰匙使必須要積極活動,像是不斷打敗魔獸,不斷攻城掠地,才能得到女神的認可。」
  空說:「那緹拉羅......」
  弦羽說:「這次也許就是她的課題。」
  到了哈蘭德里,他們一行人還是得駐紮後再慢慢調查強盜團的實際所在地。他們入住的哈蘭德里旅店很高級,外觀的華麗甚至不亞於卡斯提拉王宮。
  弦羽聽了空的感嘆後說:「卡斯提拉的王族曾經想和國內的富商家族聯姻,被拒絕。很多卡斯提拉的富商都是靠買得到爵位的,在這裡,紅血貴族的影響力比青血貴族還大。」
  空說:「這樣,我們有辦法阻止這些有錢人參與的人口販運嗎?」
  弦羽說:「我不抱著太多希望。」
  入住高級旅店後,有了安全保障後,空終於又可以和緹拉羅碰面。
  緹拉羅的面色慘白,是空看過有史以來最差的氣色。他說:「謝謝妳救了我,要是妳晚一步來,我可能就又被抓走了。妳還好嗎?看起來壓力很大。」
  緹拉羅咬緊牙關說:「我不喜歡戰鬥,尤其是和自己有連結的對象。」
  空問:「什麼意思?」
  緹拉羅說:「黑女神看不慣我的安逸,要我殺了蕾。」
  「是女神直接下的命令嗎?」
  「是。蕾太笨,根本入不了女神的眼。當女神開始不喜歡一個孩子,就讓『姊妹』相爭,而祂在旁邊看著。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成為女兒不是終點,是起點。」
  「我可以去跟弦羽說,看他有什麼方法幫忙嗎?」
  「不行,這是我要面對的。我......不夠努力,沒有勇氣去冒險,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空說:「我現在有王族的保護,妳可以到外面冒險。」
  「我只要想到你,想著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就會感到非常不安。我必須得克服這點。否則同樣的事情會一再上演。蕾的能力和我一樣,不知道怎麼許願的孩子,就只會說想要變強。除卻魔力,其他方面我都贏過她。」
  「但妳非得殺了她?」
  緹拉羅說:「我一定殺了蕾,不然,死的就會是你。是女神迷惑蕾,讓蕾抓走你。祂要讓我承受比死還可怕的痛苦,就是失去你。」
  空想起過去鑰匙使的故事,像歐羅巴公主那樣和平取得資格的是極少數,大多數的鑰匙使都要經過血腥鬥爭,為女神帶來足夠的娛樂。他也是其中一個小玩具。
  空仰望著天空說:「為什麼這麼複雜呢?」
  緹拉羅沒有回應。
  進住旅店後,弦羽不再親自出去探詢,改而派出有力的手下。「太危險了,不是我們可以處理的。」他對空說。
  當然,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卡斯提拉的首富,奧茲拜家族的大兒子,伊爾凱大人前來探視他們。他看待弦羽像是禿鷹在看著一塊肉。弦羽不卑不亢地和伊爾凱交際,最後約定了隔晚去奧茲拜家族舉辦宴會。
  弦羽對空和緹拉羅說:「明天,你們兩個作為我的隨從參加宴會,可以嗎?」
  緹拉羅馬上回答:「是。」
  空問:「我要扮成貴族嗎?」
  表面上,弦羽是高階青血貴族,他的隨從至少也得是紅血貴族。
  弦羽笑說:「伊娜塔不是訓練過你了嗎?」
  空說:「我總覺得我一點貴族氣質都沒有。」
  緹拉羅對空說:「不是這樣的。從你剛進來這個世界到現在,雖然才幾個月的時間,但是你適應得很好,已經比絕大多數紅血貴族更有儀態。」
  弦羽說:「多相信自己一點吧。明天的宴會,有機會挖掘很多情報。」
  入夜,空獨自在旅店房間的陽臺,看著這座被稱為「粉紅城」的優美城市。卡斯提拉信奉的是風神哈德蘭,哈蘭德里因此命名,可是在奧茲拜家族崛起後,他們將舊城牆漆成淡粉紅色,請來有花精靈血脈的祭司,要把此處打造為花神芙蘿菈的一處信仰中心。沙漠中的唯一綠洲。
  風神不會計較信奉其他神祇這點小事,不過花神心思細膩多疑,在奧茲拜家族迎進足夠數量的花精靈前,花神是不會輕易納管這裡的。
  空看著在夜燈閃爍下沉靜的粉紅古城,遠方一座最著名的浮空建築,「空中花園」。那裡就是花精靈留下的痕跡。
  翌日傍晚,奧茲拜家族的宴會盛大展開。食物、藝術品、音樂家無一不齊全。宴會空間是面向海灣的一棟家族建築,有整面露天階梯式的空間可以坐著欣賞日落。望著糅合橘色夕陽和紫色晚霞的光芒落在粉紅色的城牆上,調和出鮮豔而瞬息萬變的色彩,使空幾乎無法專心在社交上。實際上,他也真的沒做什麼,就是跟著弦羽到處與人搭話。弦羽總是能一秒叫出對方的名字,緹拉羅安靜而伶俐,承接下所有雜務,空唯一的工作,就是把嘴巴閉緊,不要表現得太過愚蠢。
  但害怕的時刻還是來臨了,伊爾凱大人要求和弦羽私下談話,緹拉羅則被遣去協助空間的防竊聽等魔法設置,臨走前對空說:「不要亂跑哦!」
  空傻站在原地,手上拿著一杯他不能喝的調酒,額頭就像是融化的展示冰雕一樣沁出汗水。
  「這位騎士,你也來自艾森提亞嗎?」
  一個美麗女孩過來對他這麼說,空連忙說:「我不是騎士,只是隨從。」以她的穿著看來,應該是位貴女。
  貴女拿著酒杯輕輕搖晃,對他嫣然一笑說:「你可以跟我說說艾森提亞的事嗎?」
  空說了德芬寧、賽菲學院的事,尤其在講述學院內課程時非常賣力,簡直像在招生;但過不久他就發現,這位貴女根本無心聆聽。在他說到一個段落,接過侍者端來的果汁時,貴女忽然靠近他,輕聲在他耳畔說:「我們去沒人的地方吧。」
  空腦中警鈴大響。「不行,我的主人命令我在這裡待命。」
  貴女笑笑說:「他和伊爾凱大人談話去了,不是嗎?我們有很多時間。還有,我有些有趣的祕密可以跟你分享。」
  儘管知道不能落入圈套,空還是問:「是跟什麼有關的祕密?」
  貴女挽住他的手說:「走了就知道。」
  「妹妹,妳已經淪落到要跟隨從共度一夜的程度了嗎?」
  一個同樣美麗,但更加沉穩的女孩出現。挽住空的貴女馬上放開他,好像他瞬間貶值,頭也不回地走了。
  趕走妹妹後,這名女孩不再那麼高高在上,對空說:「我是依爾可˙奧茲拜。你是那位艾森提亞貴族的隨從?」
  空繃緊神經問:「是,請問有何貴幹?」
  依爾可莞爾一笑說:「你不必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聊天。」
  空問:「請問您想知道什麼?」
  「你在艾森提亞的宮廷,應該見過阿克米林家的少主吧?」
  「我有看過他。」
  「他的婚約確定了嗎?」
  空問:「婚約?」
  「和庫朗熱家的一個養女,叫做拉燕妮。」
  還好空沒喝水潤嗓,否則此刻他一定把水全部噴出來。他說:「拉燕妮?他們兩個不是仇家嗎?」
  依爾可奇怪地看了空一眼說:「阿克米林和庫朗熱從來都是親戚。」
  空連連搖頭說:「不可能,我認識拉燕妮,她非常討厭阿克米林家的少主,我上次看到他們兩個處在同個空間時,是他們在決鬥。如果是莉西絲卡還有可能。」
  「那是哪家的貴女?」
  「洛斯林家族。」
  依爾可說:「沒聽過。」
  空沉默不語,直到依爾可再度問他:「阿克米林的少主......過得還好嗎?」
  她的語氣,彷彿她和愛德溫之間曾經發生什麼。
  空回答:「我的主人不是在王冠學院就讀,所以對阿克米林家的事所知甚少。」
  依爾可驚訝地問:「他不是青血貴族嗎?」
  「是的,有些青血貴族會選擇學風較自由的賽菲學院,我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
  依爾可難掩失望地說:「好吧。」
  當空要離開,依爾可遞給他一杯酒給他,他想拒絕,但依爾可的表情沒有讓他拒絕的餘地。
  他喝下一口,還不夠,依爾可仍舊盯著他,他只好喝下第二口、第三口,最後灌下整杯酒。
  哈蘭德里濃厚風味的釀酒,讓空立刻就陷入頭昏眼花,站都站不穩,走了幾步後癱軟在旁邊侍衛的身上。
  當他醒來時,聽見依爾可的聲音離他很近。他睜眼,看見依爾可坐在他的床邊,弦羽和緹拉羅則站在一旁。
  依爾可對弦羽說:「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他這麼不勝酒力。」
  緹拉羅說:「勞煩您費心照顧了。」便過來扶空。
  依爾可起身說:「等一下讓我帶你們去參觀城市吧。」
  弦羽說:「伊爾凱大人稍後與我有約。緹拉羅要跟隨我。」
  依爾可看向空說:「那我帶這位去逛逛吧,作為失禮的補償。我也很好奇所謂的『賽菲學院』,想聽他多說。」
  緹拉羅動了一下,被弦羽制止。弦羽對依爾可說:「那就麻煩您了。」
  空明白弦羽的意思,有不同打聽情報的管道當然越好,於是他也對依爾可行禮說:「麻煩您了。」
  從依爾可口中,空才知道,原來自己喝了一杯酒,就睡了整整一夜。即便治療師說無礙,依爾可還是親自守候。
  在弦羽和緹拉羅都離開,空的身體也比較能活動後,依爾可微笑說:「我們去花園走走吧。」
  依爾可給空的感覺不壞,他謹遵著跟隨仕女的禮儀,距離依爾可不遠不近。
  依爾可對他說:「突然問起阿克米林少主,是我唐突了。我見過他一次,他是很好的人。」
  「請問是哪方面的好?」
  依爾可驚訝地說:「你不是知道他嗎?他既英俊又強大聰明,是阿克米林家族的接班人。」
  想起那個和拉燕妮對決時,破格使用了黑魔法還慘輸的愛德溫,空覺得,還是不要打破依爾可的美夢比較好。
  依爾可問:「不然在你眼中,愛德溫少主是怎樣的人?」
  空回答:「他的身分太尊貴了,我都是遠遠看著他,所以也不太了解。」
  走出長長的階梯通道,迷醉的香氣撲鼻而來。依爾可說:「這裡就是空中花園。」
  一整座巨大的浮空小型島嶼,分門別類種了世界各地的花朵,像是濃縮了世界的剪影。依爾可說:「這是之前的家主蓋的,因為他的妻子是花精靈,如今那位家主已去世,夫人則留在卡斯提拉宮廷。」
  奧茲拜家族是真的強大。因此,更有可能是主導人口販運的罪魁禍首。
  空隨著依爾可坐在其中一個涼亭,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哈蘭德里的美景。依爾可摘下一朵雛菊,一瓣瓣撕掉花瓣問:「賽菲學院,那是怎樣的地方呢?」
  首先,在賽菲學院,不會有人隨手破壞神聖的雛菊。空回答:「那裡是各種身分的人都可以進入的地方──表面上這麼規定,實際上入學也是有規則的,我並不清楚。」
  「進不了王冠學院,至少可以去賽菲學院,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家族不讓我遠行。艾森提亞已經是非常安全的地方了呢,還得受限制,女孩子就是這樣。」
  「您為什麼特別想來艾森提亞呢?」
  依爾可輕笑說:「木精靈的富饒之地,和貧瘠的沙漠,誰都會選擇艾森提亞吧?」
  空問:「也是為了想要見到阿克米林家的少主嗎?」
  依爾可沉默片刻後說:「當我瘋言瘋語,你聽聽就好。他兩年前來的時候,是我招待他,我們相談甚歡,離別時,他說我是他會再回到這裡的理由。可是他再也沒有回來,寫的信也都冷冷淡淡的。我知道艾森提亞講求血統,青血貴族、又是繼承人,不會跟非青血貴族結婚,哪怕是我們這樣大的家族。我親自過去,有多一點機會和他接觸,也許就會......有所改變。他還沒有結婚或訂婚的消息嗎?」
  空說:「至少您說的拉燕妮小姐絕對不會跟他結婚。」
  「為什麼?」
  空糾結一下,還是把拉燕妮和愛德溫的對決說了出來。不料,依爾可笑著說:「原來他其實不擅長魔法嗎?」
  「您不會幻滅嗎?」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而且聽你說起來,那位拉燕妮小姐也很有趣。多和我說說賽菲學院吧,那裡有什麼規則?」
  「其實很自由,像我的指導老師,是一隻水獺,聖獸族。」
  「天啊!」
  依爾可認真地聽著他敘述賽菲學院的建築、課程、同學,最後說:「真好,我也想離開這裡。」
  空問:「您被限制在這個國家嗎?」
  「幾乎是這座城市。這裡的空氣糟透了,只有上來這邊才可以勉強覺得呼吸順暢一點。」
  「您只是想要離開哈蘭德里嗎?」
  「算是吧。」
  為此就選擇結婚,不是太可惜了嗎?空想著,沒有說出口。
  穿梭在花園間,依爾可對待花的態度,跟看著冷冰冰的貴金屬飾品沒有兩樣,這讓空深刻感覺到她作為一個人類,和精靈的差異。
  他問:「請問,您說到催生這座花園的花精靈還在宮廷,代表她現在不在哈蘭德里?」
  「是,她在王都生活。」
  「那這座花園為什麼還可以維持運作呢?」
  依爾可忽然說:「你覺得生命是可以當成交易籌碼的嗎?」
  「我不這麼認為。」
  依爾可說:「但是花精靈就是一個個籌碼。我國用某些方式『請來』花精靈。他們竭盡全力,才能勉強在這片荒漠生存,可以說我們就是在壓榨花精靈的生命力來灌溉我們的土地。」
  空低聲說:「非得這樣不可嗎?」
  依爾可說:「他們是自願的。」
  「是為了要幫助卡斯提拉的人們嗎?」
  「是為了愛情。精靈,不管哪支部族,都奉愛情為最高準則。他們的愛情觀和我們不同,愛是他們靈魂的共振。過於年輕的精靈,在人類的花招騙術下,相信了愛,從此奉獻出一生。當然也有例外。」
  空想起伊娜塔告訴他的:先要有權力,才能去追求想要的愛情。尤其當對象是狡詐的人類時。
  繼續逛著空中花園,依爾可告訴空初代花精靈來到哈蘭德里的事。

使用禮物 檢舉

Archiver|手機版|在水裡寫字

GMT+8, 2026-3-12 23:47 , Processed in 0.080957 second(s), 85 queries .

🌊🌊🌊🦭🌊

🪼🪸📝🦪🐟

快速回覆 TOP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