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花 發表於 2025-10-19 23:10:02

付喪神會理解愛嗎

  赤紅的夕陽越過淺褐色窗框,在木質的地面上留下深淺交錯的格紋。
  天守閣的二層寂靜無聲。
  這裡的主人不在時總是如此,明明生活著上百位刀劍付喪神,本丸卻有著說說不出的沉寂之意,更不用說這空無一人的天守閣了,僅由死物所組成的空間,時間好似靜止了下來,彷彿坐落於另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唯有緩緩拉長的光影能證明時間的流逝。
  連那漸大的腳步聲都規律得令人麻木,以至於大腦都忽略處理這幾乎融入環境的資訊。
  隨著聲音停下,一道挺拔的剪影落在障子門之上,隨後而來的是略顯低沉的清冷嗓音。
  「有客人。」
  話語在凝滯的空氣中化開。
  回應他的是審神者辦公椅的嘎吱作響。
  原先背對大門的椅背緩緩轉正,相較平日更重的負擔令陳舊的椅子發出更為低沉的吱嘎聲。隨著座椅的轉動,萬物也隨之重新流動了起來。
  琥珀色的貓眼在昏暗的主位睜開,銳利豎瞳中只有無機物的冰冷。
  「不合時宜地不請自來,可稱不上是客人呢。」
.
  相較於位在本丸最深處的天守閣,會客室幾乎就設在建築群的最外圍,彷彿打從建造之初就表明了不歡迎外人來訪。
  而現在也確實如此。
  當源氏的兩振太刀來到這間靠近大門的屋子時,看見的便是身穿內番服卻隨身佩刀的同僚們,雖都或遠或近地保持一段距離,然而那股壓抑與不滿的情緒仍在四周無聲地蔓延開來,雖然沒有誰真的上前動手,但似乎只要裡頭那個人類有任何不當的舉動,便能當即斬殺。
  目送自己的兄弟在門前站定後,髭切率先進入會客室隔壁,那有著單向玻璃、能監視著屋內一切的觀察室。
  裡頭似乎是低氣壓的中心點,所有不滿的情緒在這裡匯聚到了最高峰。
  只見鶴丸國永將自己那雙修長的腿擱在桌上,翹著兩腳椅、雙手抱胸,臉上絲毫不見平日裡的笑容,全被煩躁與厭惡所取代,好似盯著玻璃另一側的每一秒都是折磨,但那猛禽般的金瞳卻又不錯過對方的任何一個動作。
  聽見開門的聲響,鶴丸這才斜斜地仰起頭,給了來人一個眼神,權當是為打了招呼。
  「就是他。」
  隨著話語,兩人一同將目光投向玻璃的另一側。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沉下,帶著幾分審視意味,打量起那名雙腳敞開、毫無坐姿可言的男性人類。大半天的等待似乎讓他有些不耐煩。一隻腳不停地抖著,滑動手機螢幕的手指也略顯急促,卻又時不時停下,將鏡頭對準正前方的玻璃,又或是屋內的其他角落。
  他對這個人類有印象,能同時被鶴丸與他的家主提起來抱怨的人可沒幾個。
  「知道了。」
  擺了擺手,髭切收回視線,繞過那後仰的椅背,穿越觀察室,自另一扇對外的門進入會客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木板與門框相互敲擊時發出了沉悶的碰撞聲。
  「您可真有閒情逸致啊,想必是沉迷於此處陳設之精巧吧。」
  人未至,聲先到,帶著幾分疏離的嗓音率先落下。
  金色的太刀緩步繞行於訪客的身後,最終主人的位置、客人的正對面落座。
  掃視著這個連自己都極少前來的空間,四面木質的牆都被貼上純白的壁紙,自己身後則多了一大面灰黑的玻璃,兩人的身影全都倒映在上。
  冰冷、枯燥,資訊量少得令人發慌。
  要說這由黑白構成的空間裡,稍微有些溫度的,或許就是自己正使用著的唯一一套家具——一套鋪著白紋木板的鋼架桌椅了。正上方的懸掛燈打下冷硬的光線,強烈的燈光令座上客總會不自覺地繃緊神經,心慌於周遭的黑暗與靜默。
  交疊起起雙腿,視線最終才漫不經心地落在正前方的人類身上。
  自我中心、過度自信、繁衍慾望異常強烈,怕不是人格構成時遭受了什麼不幸。
  現在實際見到這位,髭切不禁覺得他的家主在描述時還是過於委婉了。
  「你的主人呢?如果他現在出來,他還有機會高嫁到我家。感謝我吧!一個小女生就是不懂得待客之道,進了家門之後不好好教一下可不行啊。」
  果不其然,見到接待自己的對象後,那名男性先是一愣,隨即皺起了眉,大聲地「嘖」了一聲,那本就稱不上打理得宜的面容更顯得扭曲,指節不停地敲擊桌面。
  叩、叩、叩。
  「區區一把刀,不知道要立刻回話嗎!」
  叩、叩、叩
  「我難得到這種窮酸的地方,你們該感激涕零才是!這算什麼態度,真以為在政府時的那點討好就夠了嗎!我說你——」
  打斷那口沫橫飛的話語的是,太刀被橫放至桌前的悶響。
  付喪神的手輕抵住鐔,被推出的利一小截刀刃在頭頂強光的照射下刺得對面那人不禁瞇了瞇眼。
  「你沒有資格過問家主的任何事。何等自傲才能讓你幻想至此?不過就是一次作戰上的跨組通訊。」
  沉浸在自己話語裡的男人猛地回過神,目光對上那雙冷得令人發寒的眼。與同體共同的溫和美麗印象相去甚遠,眼前這振髭切的眼中連疏離這種中性情緒都蕩然無存。
  沒料到會被一介付喪神如此對待,男性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而後漲得通紅,那張嘴蠕動了幾下卻一時說不出任何應對之詞,他無視了大腦發出的所有危險預警,雙手用力地拍向桌面,順勢站起,一手指著付喪神的鼻子就要破口大罵。
  「你怎麼敢——」
  「你甚至沒有踏足此地的資格。下次我再見到你,這隻手不會連在你身上了。」
  金屬摩擦的嗡鳴聲迴盪在這不大的空間之中,刀鋒已然抵住那人的咽喉,赤紅血珠隨著他驚恐的吞嚥動作,緩緩滑落。
  髭切單手持刀,利刃筆直地指向前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睥睨,線條俐落的五官此時竟讓人覺得攻擊性十足。
  「送客。」
  門猛地敞開,外頭空無一人,甚至可以一眼望到通往外界那扇同樣敞開的厚重木門。
  氣得手指不斷顫抖,但男人最終的那一絲理智還是阻止了他做出更進一步的舉動,反倒是被太刀逼得連連倒退出了會客室,這才雙臂用力一揮,轉身往來時的道路快步離去,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什麼,直至身影被重重闔上的大門給阻隔。
  庭園重歸於寧靜。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髭切看著同僚們從各自的藏身處走出,個個都是一副厭惡髒東西的神情,向著四處噴灑消毒酒精,力求不放過每個可能被觸碰過的角落,甚至開啟了空氣清淨機。酒精清涼又有些刺鼻的味道在空氣中迅速飄散開來,聽著機器運轉的嗡鳴聲,往日的笑容才重新回到那張美麗的臉龐上。
  「唉,真想給那張臉來上一拳,打從他拍門鬧著要進來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
  髭切側過頭,看著搭上自己肩膀的鶴丸,對方那因為無法親手將人驅逐而滿是的遺憾神情此時竟令他感到無比順眼,連笑容中都多了幾分張揚。
  「可惜啊,這週的近侍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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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絢罕見地從大門旁的時空轉換裝置回到本丸。
  粉紫色的眼掃過木門與會客室的方向。
  沒有多餘的氣味,也沒有任何聲響,擺設絲毫未動,還是那副許久無人踏足的模樣,一切如常。
  那雙細眉微微挑起,回過頭,見到的便是自家近侍那笑得能溢出蜜的雙眼。
  他不禁無奈的放鬆了繃緊的五官,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隨後,他邁開步伐,與近侍並肩往天守閣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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