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魟魚 發表於 2025-8-25 21:57:28

全文9k,一發完。
有私設,小學生文筆致歉。
OOC預警。

1.
三日月宗近有一台留聲機。然而就在今天,在老爺爺期待的目光中,它不爭氣地,壞了。
眾刃見此連忙過來熱心協助,在一番手忙腳亂後,原本還能斷斷續續唱出幾段的留聲機,徹底壽終正寢了。
彌留之際,還彷彿不甘心似的唱了一句:「夜と朝の間に……ひとりの私……散るのを忘れた……一夜の花びら……」*
三日月宗近有些無奈地哈哈哈笑了幾聲,朝被這場猝死嚇到的眾刃擺擺手,之後就彷彿沒事一樣,端著茶杯坐在廊下呵呵呵。留聲機的殘骸也被今劍拿著去和短刀們玩了。
又是本丸如常的一天。
直到山姥切國廣拿著一坨意義不明的布團對三日月宗近興師問罪,三日月宗近那悠哉的微笑才出現一絲裂痕。
在旁邊捧著茶杯的鶯丸默默拉開了距離。
「臭……三日月,這是什麼?」山姥切國廣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白布投下的陰影竟讓這張俊秀的面容出現幾分陰森。
「哦呀,是前些日子主人從萬屋帶回來的茶點呀?山姥切,你不拿來,老爺爺我原本都已經……。」
「把糕點放在衣櫃裡會長蟲的好不好!更何況這都是主人上個月帶回來的東西了!你不吃還團在衣服裡面做什麼啊?」平時沉默的山姥切終於爆發了,對此情景,對面的那位老爺爺似乎有點委屈。
「呀、呀、是上個月的嗎?……因為是老爺爺了,所以記性真的不太好呢!還真是多謝你提醒啦,我當時只是看到是最中*,就拿來了。山姥切呀,最中在老爺爺那個年代可是……。」
「但也不能把甜食塞在衣櫃!」不用掀開白布就知道,山姥切國廣現在的臉色肯定是鐵青的。
「啊……哈哈哈,那多謝山姥切啦,下次我會記住了。」三日月說罷捧起茶杯,似乎想蒙混過關,但看到某刃的臉色後,又放下了茶杯。
在一陣靜默後,三日月緩緩地將裝滿茶水的茶杯推向山姥切國廣,竟有些討好和……手足無措。
山姥切國廣撇了一眼推到自己跟前的茶杯,並沒有接,但神色卻緩和了很多,只是嘴角還是死死抿著。
「這……團我先幫你處理掉了。」他的臉又縮回兜帽蓋下的陰影中,站起身。
「下次記得別再把食物放到不該放的地方。」語畢,他便提著那團食衣混合物離開了。
「啊哈哈哈,甚好甚好。」三日月宗近又恢復了平常悠閒的樣子,端起茶杯,瞇著眼睛看著正在慢慢西沉的太陽。
哦呀,太陽一直都是那麼熾熱呢!

由於三日月宗近引發的蟲災範圍頗大,山姥切國廣在離開後,看到自己被波及的臥房時,還是覺得自己太便宜那個老頭了。
氣得他永遠都不想看到他了!
此時,審神者敲了敲他的開著的房門。
「國廣,我聽說你想請我幫個忙?」

三日月宗近沒有去送他。
是為什麼呢?三日月宗近也不知道。或許他覺得那是他必定會踏上的旅途,是他自己的成長歷程,他不該插手;又或是他怕自己在那樣的場合,難免說出一些像是「若死在路途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樣的風涼話;又或是他只是在怕,怕那個刃因為前幾天的事件仍對他餘氣未消……。
「呀,主人怎麼來了?」三日月宗近注意到有人靠近,轉頭又露出了那個最標誌性的微笑。
審神者將手中的鳥籠放下,接著坐下,拿起三日月宗近身旁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呼,終於拿到這個了。」審神者指了指身旁的鳥籠。
「之前也不是沒想過為其他刀劍男士準備過,但你知道嘛!國廣他是我的初始刀,總歸是不一樣的……。」審神者看著庭院中的櫻花樹,唔,樹上似乎有什麼……。
「啊哈哈哈,甚好甚好。但是,主人還是想想再決定吧!畢竟這趟旅程對山姥切來說意義不凡,若是碰巧在他快要找到答案時將他召回,那可不好了。」三日月宗近順著審神者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剛冒出一點尖端的花苞們,而那花瓣的顏色,似乎比往年淡了些。
「那好吧!」審神者一拍大腿,爽快地把鳥籠推向三日月宗近。
「想在智慧上我絕不及你,那這件事就有你決定吧。若是合適,你便把他召回吧。若是沒有,那之後再把這鳥還我,別浪費了。」雖然剛剛交付時盡顯灑脫,但在資源再利用這方面上,審神者還是露出了一絲窮酸的味道。「下次再用在其他刀劍男士身上。」
三日月宗近接過鳥籠,瞇起眼,朝審神者微微一笑。
摸著手上的鳥籠,他只覺得,今天的暮色、月亮、夜風,還有對面的主人,都無比可愛。

離開本丸的山姥切國廣,在走出鳥居的那一剎那,他其實是迷惘的。
他之前會有修行的想法,是因為他想變強,變得可以保護他的主人、本丸,還有那個刃。
但在離開時,他卻沒有看到他。
儘管他知道自己平時有些彆扭,還總是沉著一張臉,話更是不肯多說幾句,但他也無比清楚自己的心意,那份有時讓他無地自容的情感。
他還沒有蠢到不知道心跳加速雙頰臊熱代表什麼意思。
他只是,只是有點嘴硬罷了。
思及此,山姥切國廣嘆了一口氣。好吧,他又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踏上這趟旅程了。
但是,要從哪裡開始呢?
抓著頭上快被風吹掉的斗笠,山姥切國廣望著茫茫天際,和空中那輪亮得像銀幣一樣的月亮。
而在這之中的他,好小好小啊。但是同時,月光照在身上的感覺,也好溫柔呀。
山姥切國廣感覺自己又彷彿有了力量。
那就從他的本質開始吧,從他那個像是詛咒一樣的名字開始!

2.
永祿八年的京都,五月的天空正以悶熱潮濕和連綿降水,昭示著夏天的來臨。
一名男子身著蓑衣,正策馬在街頭疾行著。
「武家開道,通通閃開!」馬蹄不長眼,百姓們驚呼連連,推擠著避讓到街道兩側。
人群中的山姥切國廣猛然抬頭,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飛馳而去的身影。
那人的身上,有時間溯行軍的痕跡!
旅程至此,山姥切國廣一路從今時向前,從斬殺山姥的傳說探尋到自己的出生。然而或許近鄉情怯,越是靠近那個時間點他越是感到心亂如麻,渾渾噩噩地竟誤判斷了降落點,導致距離目標提早了近30年。
懊惱和這段旅程帶來的困惑襲捲了他。人潮來來往往,時不時地回頭看這名呆愣在原地的少年,山姥切國廣突然覺得,就這樣待在這兒,被人群推舉的走向下一個歷史的河口,似乎也不差。
然而此時,面對理應不該出現的時間溯行軍,他發現他還是做不到視若無睹。
粗略判斷,那人應自東市一路向西行,不久後便會經過朱雀大路,越至右京。沒有猶豫,山姥切國廣側身離開人群,隱去行跡,提步跟上。
然而行至朱雀大路時,卻被一隊儀仗擋住了去路。待隊伍離去,那名騎行者也消失無蹤。
但他又感受到了一絲很淡的、卻無比熟悉的靈力,從自己西北側源源發出。他循著向前,不久便看到一座城牆自下個街口轉出,下端末入外堀,連綿三百間*,是座將軍規模的居城。
山姥切國廣找了處借力,翻身入內。越過內堀後,抵達了一處庭園。
一位身著靛青色錦衣的青年正付手站在院內,臉側的金穗子隨風輕動,較長的單邊鬢腳微微被吹起。
雖然早有預料,但山姥切國廣沒有預料到這場相見會是以這樣的形式。
似有所感,三日月抬頭,眼睛直直撞上他的目光。那張熟悉的臉上,有著不變的脫俗飄藐,和一抹山姥切國廣從未在他本丸的那振三日月宗近臉上看過的,熱忱。
就像於日中初升的上弦月,臥伏於日光下,卻又仍能在雲霧間,窺伺那抹朦朦朧朧的美,和蟄伏待出的狼性。
山姥切國廣朝他慢慢走近,「唉呀呀~是遠方來的朋友呢!」三日月朝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聲音清亮。
山姥切國廣愣了一會兒,「是啊,真的……很遠的地方。」不一樣,和他熟悉的那位三日月太不一樣了,但他說不上來。
「哈哈哈!遠道而來便是客。」三日月爽朗地笑道,「何不順道喝杯茶?」
山姥切國廣沉默了一會兒,答道:「好。」

和這振三日月宗近相處起來的感覺很微妙,如果直白來說,山姥切國廣覺得他太不像一個「老頭」了,但同時,他的很多行為又昭示著四百多年後他將擁有的陋習。
就比如現在,他們並排坐在廊下,端著茶杯,而三日月用那年輕快活的聲線,發出了幾聲魔性的哈哈哈。
山姥切國廣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突然有股把它向旁邊潑去的衝動。
「哦呀!今夜是十二日呢。」三日月笑瞇瞇的說道。
「再三日,便是滿月。」三日月宗近輕輕推了推放著點心的盤子,「到時月宴上,一定也會有許多最中的。」
山姥切國廣看著遞到面前的茶點,猶疑了一會兒,接下了。
「山姥切,那時候你就能見到主上了。」三日月抬頭看著天上那輪還不甚圓潤的月亮。
「山姥切,你知道為何相較十五滿月,人們更鍾愛於十二之月?」三日月轉頭,輕快地看著他。
「嗯,因為十二時的月亮,尚未完滿。」山姥切國廣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
「啊哈哈哈,甚好、甚好!」三日月笑著拈起一塊最中,「正是因為十二日的月亮,向著圓滿而去。」他右手撫上本體的刀柄,「就像是我們和主上,正向者更好的時代邁進!哈哈哈……!」
山姥切國廣看著身旁的刃,只覺此刻的他似乎不再像是溫和柔韌的新月,而是太陽,熾熱的、令人無法直視的烈日。
儘管如此,強烈的陌生感只讓他頭皮發麻,那他認識的三日月,又是什麼……?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五日後的傍晚,雲霧散去,漫天晚霞後,銀白色的盈凸月緩緩升起,漸漸沾染上斑斕的色彩,宿命地爬向盈虧的落幕。
三日月正跪坐在內室,為他整理行囊。
兩日前的月圓宴上,山姥切國廣拒絕了加入足利將軍麾下的邀約,並表示自己的旅程不日將再啟程。被回絕的三日月未惱,甚至還笑著稱讚他的勇氣與決心,之後也盡責地為他打點旅行上可能需求的用品。但山姥切國廣總覺得他對他的態度,似乎冷了許多。
不過這樣正好,反正他本來就比較習慣他溫柔又疏離的氣質。
正在整理的三日月突然動作一頓,抬起頭,鷹隼般的目光彷彿要將濃濃的夜色劃開。
一旁的山姥切國廣也是身軀一震,渾身寒毛倒豎——他感受到時間溯行軍的氣息了!而且這次很近,近到他彷彿能聽到它們盔甲碰撞的喀嚓聲,一聲一聲地,透過地板傳來,共振得他的骨頭咯咯作響,耳畔其他的聲音也被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嗡嗡聲。
似是注意到他的不適,他才一起身就被三日月按了回去,「你留在這。」三日月的聲音溫和但堅定,「這不是一個非家臣的刃該參與的。」語畢便向著走廊奔去,消失在夜色中。
被留下的山姥切國廣經過一段思考後,還是起身也跟了出去。既然這一行時空溯行軍將他吸引至此,那他便無袖手旁觀的道理。
一路疾行至天守閣底端,只聽一聲迸裂的巨響,一人從樓梯間滾落,在那人身前的,是無數散發著黑氣的時間溯行軍,祂們拖著那人,正和陸續從天守閣上下來的另一撥人群激烈交鋒著。
而三日月宗近卻被那圈黑壓壓的溯行軍隔開,無法近身參與戰鬥。
待打鬥移至近前,山姥切國廣終於看清,方才跌落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三日月宗近此時的主上、這座二条城的主人——足利義輝將軍。
而他也注意到,時間溯行軍拽住那人的手,正深深嵌進他的血肉裡,而他的身體,似乎正慢慢被黑氣侵入。
山姥切國廣很困惑,祂們似乎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
一行人一路打至庭院,那人卻突然奮起掙脫箝制,跌跌撞撞地著朝一旁的屋舍跑去,追趕的人群如同聞到腥味的魚,蜂擁而上。剛剛被阻隔在外的三日月宗近,也慌忙提刀跟上。
而原本簇擁著他的時間溯行軍,卻像是被定在原地,詭異而靜默地看著這幕。
漆黑的房中閃過刀光劍影,呼喝聲此起彼伏,「錚!」地一聲,竟是把刀打折了。接著又是陸續幾聲,配合著房中翻箱倒櫃的聲音,似是有人正搜羅著所有可用的武器,困獸猶鬥。
英雄末路,也不過如此。
隨著打鬥聲逐漸向內,山姥切國廣只覺心臟驟然被揪緊,後心大片衣服被浸濕。在大腦反應過來前,腳下一蹬,已飛身向裡屋奔去。
若他這時回頭,就會發現方才站著的時間溯行軍,隨著一次次的折刀聲,一個一個消失了。

晚了,山姥切國廣趕到見到眼前的場景時,只覺的,晚了。
薄光自天際緩緩滲來,像無數支溫軟的手,柔撫著即將甦醒的眾生,唯獨遺漏了,另一端正慢慢消融、微微虧蝕的月亮。
三日月宗近站在室中央,纖塵不染的衣服和滿室的腥紅格格不入。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睛,此刻卻如一潭死水,呆滯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屍骸。
空氣如同滯塞的濁氣,死沉地將人壓制得喘不過氣。斜射入室內的陽光照在山姥切國廣的背上,溫溫暖暖的,但沒能照到站在更裡面的三日月宗近。
一段時間後,三日月緩緩攤開雙手,一塊殘缺了的最中正躺在他手心。
接著,他抬起頭,朝著山姥切國廣笑了。
「山姥切,走吧……」
破曉的晨光下,他笑瞇著眼,眼睛在金黃色的光芒下閃動。
突然,山姥切國廣知道他和他認識的三日月宗近的區別了。
但現在不重要了,因為他們的笑容已經完完全全地重合了。
既空靈又空虛。
「你不屬於這裡。」
山姥切國廣覺得自己渾身像是有蟲噬咬,千針刺扎的痛麻讓他只想衝上前緊緊抱住眼前的身影,像抱住唯一的解藥那樣,把他揉入骨血。
但他的身體彷彿被定住了,只是機械地點點頭,接著接過他地過來的行囊,轉身踏入溫暖的日光中。

看著他身上的白布在晨光下染成金黃,三日月宗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再靠近一點點……再靠近一些,主上就能抓住他的刀柄、他就能握住他的手了。
真的好想好想,這樣說一回啊……。


3.
慶長十九年冬,幾日的大雪洗去了紛紛擾擾,天地間只餘成片的白,純粹而靜謐。
京都郊外的一所佛寺內,廊下有一隻小壺正架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一男一女分別端坐在壺的兩側,男子衣著簡雅,卻難掩風華;女子頭戴素巾,身著白衣,貌似是位僧人。
那男子傾身將小壺提起,接著微微俯身,先後位對方和自己斟茶。
「簡情妄以顯真性,使見色非實色,舉體全是真空。*」面前的茶水正冒著裊裊熱氣,但女子卻仍閉著眼,僅開口說道:「三日月,你心是否已如這雪?」
三日月原本正垂下眼瞼,舉杯就口,輕輕地吹著茶水,聞言微微一笑:「高台院樣心中不是已有了答案?」
高台院輕輕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看向三日月,眼中有波光閃過,似是不忍。
「一念無明。三日月,你無明風動了。」
聞此,三日月也不惱:「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他輕輕地笑了,「轉念則悟。然三日月本為物,並無心,又何來風動?」
話音未落,此時原本沉下來的天色,忽然如被打翻顏彩的宣紙,暈染上漫天橘紅。
天如蓋,籠罩之下的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來收拾吧。」三日月率先打破了沉默,起身拿起早已冷調的茶具和小爐,「高台院樣早點休息。」
三日月知道那火光代表什麼,高台院心中也是如此。儘管嘴上念誦著多少空無,他始終沒有走出那座令人炫目的同時,將人生命噬咬殆盡的大坂城,而她,亦是。
許是因為心頭上太多事,三日月宗近在一處轉角時,差點迎面撞上來人。而對方在他幾近摔倒時,穩穩地扶住了他的手,卻在他站穩後立即鬆開。
看著那張明顯成熟許多的臉,他愣了愣。
「山姥切?」回過神後,三日月的面上又立刻浮現了那抹溫和的微笑,「真是許久不見。」
「我要回去了。」儘管仍披著白布,但山姥切國廣的氣質卻明顯不同了。原本慣性弓著背、低頭垂手、拉住帽沿等行為都已消失,現在的他似乎總是站得很直,面容不再被白布遮蔽,大大方方地露了出來,那對湖綠色的眼眸熠熠生輝,定定地看著他。
三日月宗近突然覺得,天下最美的刀劍也無法企及他神采分毫。
「但回去之前,我想來看看你。」
「哦?」三日月微微揚起眉毛。
「三日月,這段時間,我知道了很多關於我的事。而這些,讓我更加確信,自己的價值。」山姥切國廣上前踏了一步,「但是,你的事,我還沒有想明白,所以我想說來看你,或許、或許就想通了。」
三日月宗近看著眼前人眼中的赤誠,和他背後時不時明滅的火光,他金色的頭髮在夜風中凌亂的飛舞著,既倔強又有生命力,不知是否因天色的映照,他的雙頰似乎也爬上兩抹緋紅。
或許這就是直面太陽的感受吧?三日月心想。
但他這裡,似乎沒有他要追尋的答案呢!
「隨我來」三日月輕輕將手中的茶具放下,領著山姥切國廣來到院落的一處角落,接著微微踮起腳尖,從一棵枯樹上,摘下它僅存的、孤零零的最後一朵花。
他拉起山姥切國廣的手,輕輕將花放在他手心。
「這朵花在樹上很久了呢。」三日月宗近垂著眼,唇邊噙笑,「早在夏末就該落了,但它卻像忘了一樣,一直孤獨地開到了現在。」他輕輕闔上了山姥切國廣的手,「現在,就讓它陪你回去吧。雖然離了枝頭終必凋零,但至少,這段時間裡,它不再孤單了。」看著臉上仍帶著茫然的他,三日月宗近微笑著看著他,抬起手,為他脫去帽沿。
「既然已經看清了自己,就別再將自己蒙於陰影之下。」他溫柔地為他解開繫繩,褪去這塊包裹了他多年的布料,仔細摺好,放入他的行囊。
此時,破曉的第一道光芒破開黑幕,照亮了黑夜,也沖淡了橙紅色的火光,將一切都染成新生的白金色。而日光下的兩人,第二次在晨曦中分別。
「回去吧,山姥切。」三日月默默向後退了一步,躲回了屋簷的陰影下。
「這次就大大方方走在光下吧。」


4.
山姥切國廣回到本丸時,沒有任何迎接,反而有道冒著黑氣的身影,擋在鳥居前。
甫一走近,便寒光一閃,利刃便直指咽喉。對此,山姥切國廣舉起雙手,慢慢向後退了一步,見對方並未緊逼上前,又再退了一步。儘管暫居下風,目光卻如同捕獵的獅子,緊緊鎖住來人。
「真是令人不快的氣氛吶……。」山姥切國廣低喃著。
倏地,毫無預警,他騰空而起,抽刀向那個身影揮去,光影躍動間,已過數招。
每次兵器相交,山姥切國廣都只覺手臂酸麻,對方卻像是不知疲倦般,下下皆是奔著折刀而去。
嗤啦一聲,山姥切國廣覺得胸前一涼,低頭一瞥,竟是出陣服前襟被劃開了個大口子,冷風呼呼地刮著他裸露的肌膚。他只覺似有股熱氣直衝腦門,緊握刀柄的手指節泛白,「這樣我可不會死……。」他的牙齒氣得咯咯作響,羞惱使他迸發了極大的力氣,「斬!」山姥切國廣大喝一聲,舉刀飛身向對方的頭頂劈去,「你……你不會知道你擋住了什麼!」
那個身影抬刀硬承了他這一擊,但也因此被震得向後滑了幾米。
「我、我可不是贗品!」山姥切國廣乘勝追擊,「我是為主人、為這個本丸而存在的刀!」
錚錚錚地,又是連砍數刀,面對這樣猛烈的攻勢,對方只得橫持刀劍,雙手分別握住刀柄和刀尖,試圖抵抗。然而刀身仍因此出現了不少裂口。
然而在給予最後一擊時,山姥切國廣卻愣住了。
此時遮蔽月亮的雲霧被風出去,月光灑下,照亮了那個身影的輪廓。
他分明看見,在對方的右臉側,有流蘇的形狀閃過。
涼意瞬間澆滅了憤怒,山姥切國廣只覺胸口閉塞,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三日月!」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極了野獸的哀鳴。
此情此景,讓他然想明白了一件許久以前的事。
二条城中的時空溯行軍,或許便是想要足利義輝活下去的刀劍們變成的。
刀劍們面對主人的消亡,產生巨大而扭曲的執念,最終將自己吞吃殆盡。
「主人他……主人他怎麼了……?」山姥切國廣不敢想像三日月宗近背後的本丸正發生著什麼?他的主人又正經歷著怎樣的苦痛?
他不敢想,也不敢猜,只能卑微的祈求著真相,希望真相要麼讓他好過一點,要麼直接讓他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對面的黑影只是靜靜地站著,然後緩緩抬起手,再次將刀指著他。
山姥切國廣緊緊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抬起眼,望向他。
「三日月,離開二条城後,我去了小田原成。」他垂下持刀的手,任由刀尖直指眉心,「在那裡,我感受到了我出生時的氛圍,那種緊張、嚴峻,但仍帶著……希望。」他緩緩蹲下身,將武器輕輕放在地上。
「我看到了我的本科,」他頓了頓「他雖然嚴厲,但我知道,那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的期待。」
山姥切國廣抬頭,目光堅定地望著他。
「三日月,你不是花,不是月亮。」他慢慢朝那個身影走近,「你不會忘記凋零,你不會獨自遠掛夜空,三日月你是刀,你在地上,在本丸,在主人身邊。」他輕輕推開向前指的刀身,「怎樣的外在都無法抹滅你身懷利刃的事實。」
毫不猶豫地,山姥切國廣緊緊抱住了他,想在二条城時想做的那樣,似要將自己與他融合。
「而這樣的我們,皆是為主而生的刀劍,」黑氣開始逐漸包裹他,但他卻朝他笑著,像他一直對他那樣。
「被主人愛著、期待著,重要的一直都只有這個。」
懷中的身影渾身一震,接著猛然脫力,慢慢軟了下去,但被山姥切國廣緊緊摟住腰部。
黑氣漸漸從身上散去,三日月宗近眼底的那彎新月閃動著,映入山姥切國廣的眼簾。
「山姥切,我們回去吧!」三日月宗近蒼白的臉上漾起微笑,「把我交給他,和他並肩作戰。」語畢,他身形一晃,栽了下去。
山姥切國廣低頭時,只看到一把刀鞘上畫著月相的太刀正被自己抱在懷裡。
「好,」他輕輕笑著,抱緊懷中的太刀,向著本丸、向著主人的方向奔去。
跑著跑著,他只覺得心中意念越發堅定,如把烈火,終將燒去一切雜念。
「山姥切國廣,參上!」


尾聲
「哈哈哈,這摸的次數也太多了吧!」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後,三日月才終於老實了下來,但仍用笑盈盈的眼,注視著面前正在為自己繫上披風和斗笠的山姥切國廣。
上次本丸的大規模入侵事件後,靈力耗盡的三日月宗近和重傷的審神者,分別在手入室和天守閣待了一周才出來。
三日月恢復「健康」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主人提出修行申請。
所以現在,嘴上說著要成長的老爺爺,正樂呵呵地張開手臂,享受來自山姥切國廣的臭臉服務。
「好啦!臭老頭。」山姥切國廣拍拍他斗篷上的褶皺,「手可以放下來了。」
「哈哈哈,甚好甚好。」三日月有些幼稚地對著鏡子轉了一圈,看起來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裝扮。
「只要是山姥切幫忙的,老爺爺我都很喜歡喲!」眉眼彎彎,他朝山姥切國廣笑了起來。
「死……,快點出去,主人等你很久了。」山姥切國廣脹紅著臉,將三日月宗近推出房門。
「哈哈哈,別急。」三日月宗近轉身按住他的手,從一旁的窗台取來一只鳥籠,放到他懷裡。
「拿著,上次沒用,主人說可以留到這次。」
山姥切國廣低頭看著籠中白色的鴿子,心中一暖。
「那為什麼沒……」
「因為我忘記了,哈哈哈哈!」
山姥切國廣冷著臉,提著鳥籠頭也不回地走了,走之前不知是否有意地踩了某人的披風一下。

鳥居前,早已聚集了眾多刀劍男士,大家歡笑著、打鬧著與他送別。
當三日月的背影終於隱沒在鳥居外,再也看不見時,山姥切國廣突然想到,下次見面,就會是以全新的面貌了。
「真是期待那傢伙的將來呀……」他喃喃自語,「不過呀,我也不能輸!」


番外
兩日後,山姥切國廣坐在廊下,逗弄著停在手上的小白鴿。
一陣風吹來,花瓣紛紛落下,把小鴿子埋了個嚴實。
小鴿子咕咕叫著,甩了甩羽毛,將花瓣盡數抖去。然而不知怎地,有一片花瓣卡在牠頭頂,怎麼甩都甩不掉。
山姥切國廣小心翼翼地朝著小鳥的頭頂吹氣,試圖幫牠將那片花瓣除去,但卻一個不小心,嘴唇輕輕碰到了牠的頭頂。
小鴿子站起身,不理在身後慌忙追趕的山姥切國廣,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看著小鳥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山姥切國廣有些落寞地低下頭,往回走。
然而回到門廊前,他先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刃頭戴垂纓冠,身著紺青色狩衣,笑盈盈地看著他,眼中兩彎新月躍動著,彷若要衝破藩籬。
接著,是額頭上輕柔落下的,如同花瓣飄落的一吻。
「我回來了。」


──────────────────────────
註:
*歌詞源於歌手池畑慎之介於1969發行的歌曲《夜と朝のあいだに》。
歌詞原段落:
夜と朝の間に ひとりの私
(在夜與朝之間 孤身一人的我)
散るのを忘れた
(就像一片忘了飄落的)
一夜の花びらみたい
(一夜之花瓣)

*一種在糯米烤製的外皮中放入紅豆餡的日式點心。最早為平安時代的御用點心,一般出現在中秋月圓賞月宴。名稱源於該時代和歌:「水の面に 照る月なみを かぞふれば 今宵ぞ秋の 最中なりける£」而得名。

*古日本距離單位。一間約為1.82公尺。

*節錄自《華嚴法界觀門》。意指以去除情執,使本有的真「性」顯現,知曉世間之色並非真實,而為空,進而明白身心與世界的一切萬象,皆由心所生起,而沒有實在的自性,也就是「真空妙有」。

*取自禪宗慧能所言。原意指心本為空,無物可依附或染著,因此也就不存在煩惱和執著的根源,一念即可頓悟成佛。此處三日月宗近援引以表示自己連不可依不可附的心都沒有,就更別說頓不頓悟的事了。 本文最後由 大魟魚 於 2025-9-8 03:04 編輯

頁: [1]
查看完整版本: [刀劍亂舞│三日月宗近×山姥切國廣] 十二 [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