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天花板。
陽光早已從窗簾的縫隙處造訪了這片天地,看來是工作的時候睡著了嗎。
房間出奇的靜謐,應該是那個女孩所不在的時間。揉了揉因長期作業而乾澀的雙眼,打開Nightcord,一如既往地確認著新曲的進度。這樣的生活不知持續了多久,而她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節奏。
除了面對那個女孩時。
自從那個女孩為了「消失」躲進了他們所擁有的另一片「世界」後,四人的距離因這一片天地快速地拉近了。自那之後,少女決心要製作出拯救那個女孩的歌曲,而這段關係本應一直維持著微妙而特殊的,相互成就與拯救的距離。直到一個滂沱的雨夜,那個女孩闖進了少女的小小天地,也闖進了少女心中的另一片「無人世界」。
不知不覺,自己似乎對名為真冬的少女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作為從很早之前就在社團一直合作作曲的夥伴,「K」與「雪」似乎永遠都不會在合作之外的角度產生交集,二人就像一對互相前進的平行線,雖相伴前行,卻從未相交。雪的歌詞與K的旋律似乎就是這樣理所應當而又相輔相成的關係。但時間的流逝改變了社團中四人所理解的一切。現在「宵崎奏」與「朝比奈真冬」因為種種原因,正共享著這一片靜謐的家園。
自那之後,二人的生活從互不相交的平行線交織成了複雜的圖案。如同他們所擁有的那個「世界」正逐漸被四人的心願豐富起來一樣,奏的內心似乎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每每讀到真冬歌詞中會心的內容,除去曾經對夥伴才華的肯定外,一種不可名狀的暖意也在奏的心中暈染開。或許真冬聽到自己創作的小樣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想到這裡,奏的內心再一次被這種暖意覆蓋。憑藉這心湖中的漣漪,長髮少女再次回到自己工作的桌前,為社團正在籌備的新曲創作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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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益坂女子學園。
午休時分,朝比奈真冬如往常一般打開Nightcord,確認著同伴們的進度。自從編曲的裝備被母親收走後,她早已習慣了午休時與同伴確認進度的作業方式。卽使到了奏家後也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習慣。
「…啊」,真冬的目光注視著最新的消息。是K發來的,最新的小樣。
「…戴上耳機聽一下吧。」她掏出準備好的耳機,在自習教室裡聆聽起了奏創作的小樣。突然間,似乎某種自己並不明白的情緒襲上了心頭。那是有別於母親照顧自己時的,別樣的溫暖。
聽罷小樣後,她還是久久沉浸於其中。直到Amia與繪名名的訊息打斷了她的沉思。「感覺和K以往的風格很不一樣呢。」,「啊啊,我也有同感哦。」繪名名與Amia接連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雪感覺怎麼樣?」
是她的消息。
已經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似乎對她的一舉一動都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憧憬,看到了她的消息再聯想起這一次的小樣。微笑不自覺地流露在了嘴角。
不知為何,真冬感到這一次她比往常都在意自己的想法。整理了許久,她回覆道:
「感覺很溫暖,溫暖過以前的任何一次。」
與同伴創作時的真冬似乎很少給出這樣確切的評價,畢竟K也曾經為自己的一句「不是很懂。」改過許多次小樣。而剛剛創作出的小樣讓自己罕見的感受到了如此強烈的情緒,胸膛中的暖意隨著溫暖的陽光一起覆蓋了全身。午休時間就要結束了,帶著溫暖的笑容,真冬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這是有別於曾經「乖孩子」的表演,真正發自真冬內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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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時。
社團開始了今晚的例行工作,繪名名與Amia確定了MV相關圖樣的製作進度後便投入了製作當中。
「對了,大家有沒有感覺到這次K的旋律有一些以前沒有注意到過的感覺呢?」剛剛確認過工作進度的繪名名突然問到。中午問過這個問題後,除了表示有同感的Amia外,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深入討論過這一點。
「對對,感覺有一種深刻的情感在裡面呢,雪也說過這次的感覺很溫暖吧?真是頭一次見到雪也會給出這樣確定的評價呢。」說罷,Amia自顧自的笑了起來。如同往常一樣,社團今夜的創作就這樣展開了。
「真冬…你中午提到的溫暖過以前的任何一次,具體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奏回過身來,詢問著正在譜寫著歌詞的真冬。
這個問題的答案少女自己也漸漸的有些底,這一次的旋律傾注了自己對真冬模糊而又溫暖的感情。而真冬,似乎也感受到了奏寄託在樂曲中的那份細膩而又溫和的撫摸。
「…感覺很不一樣,似乎是暖暖的陽光剝開陰鬱的天空一樣的感覺。總之,感覺真的很溫暖。」眼前的紫發少女似乎真的感受到了自己所投入的與以前不同的感情,宵崎奏的內心稍微凌亂了一刻。畢竟,她可是很少會給出如此確切的答覆的。
真冬似乎一直是一個矛盾的人。在她身上既有豐富的情感,而平時又像個冷漠的人偶。而她自己卻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中貌似正逐漸發生細微的變化。比起曾經在「世界」或是家中感受到的冰冷與壓抑,情感的天平正向自己生命中所少有感受到的溫暖傾斜。來到奏的家中後,二人的交流雖仍然不多。但自己知道。她想與奏說的話,想與奏共度都時光正越來越多。對奏的憧憬與索求似乎正佔據著心中重要的位置。想到這裡,她鼓起勇氣,提出了一個似乎不像是自己會說出來的提案。
「…奏,如果可以的話,明天能陪我一天嗎?」
奏似乎從沒有聽過真冬主動提議過要出門,自己也是一個幾乎不和陽光接觸的避光生物。聽到真冬的提議甚至在懷疑自己的耳朵。然而這天才般的雙耳幾乎是上天賜予自己最大的奇蹟,也正憑藉這雙耳。奏清楚的確定了真冬並沒有在開玩笑。
「啊……當然可以,但,是有什麼我幫當上忙的事,還是…」實在沒辦法想象真冬主動叫自己出門是什麼樣子,奏結結巴巴的答應了,畢竟自己也想多和麵前的女孩共度片刻時光。在與其他三人的互動中,真冬顯得過於被動了。每次四人組織的慶功宴往往都是瑞希推薦的家庭餐廳或者繪名發現的甜品店,真冬主動邀請自己出門的場景卽使是夢中也難以想象。
想到要和真冬共度對於對方來說寶貴的休息日,奏不由得緊張了起來。然而在緊張之外,自己心中凌亂而複雜的情緒又一次浮現了。奏知道自己其實很期待能與真冬多拉進一些距離,無論是從作出能拯救真冬的曲子的角度還是作為社團夥伴的角度。但就在最近,自己從未體會過的躁動的情緒似乎在心底野蠻的生長著。乃至於現在這種微妙的情緒佔據了比另外二者更多的位置。
「那就這樣定了,謝謝你,奏。」眼前的紫發少女仍然用著自己獨特的語調說著,但似乎多了一絲雀躍與歡欣。時間也已不早,上傳了最新的作詞進度後,為了明日的出行真冬也籌備休息了。工作的房間只剩下了獨自沉思的奏一人,自己的人生中似乎除了家人之間溫暖的情感和與同伴共進步的激情外很少出現過新的情緒。這種奇特的感受讓不善言辭的少女呆呆的愣在原地,隨後,她選擇了前往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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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世界」,在這裡並沒有時間的概念。卽使是午夜,這個「世界」仍然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模糊與寂靜。來到這裡的奏四處尋覓著人的身影,隨後,她看到了這個「世界」少有的一抹亮麗色彩。
「啊,流歌…」奏向眼前的身影打起招呼,而對方仍然帶著一抹神秘而愉悅的微笑,注視著奏。
「那孩子,最近似乎因為你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呢。乃至於這個地方也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呵呵呵。」流歌笑著說,那是看破本質的人特有的從容,似乎在這笑容背後就是世間的一切。
「我大概猜出來你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了,是因為那孩子吧?」奏無法反駁,輕輕地點了點頭。希望眼前的流歌能說給自己更多關於真冬所擁有的這個「世界」的事。
「呵呵,那孩子的心願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很不明朗。這個地方也因為這個原因始終保持著幾乎什麼都沒有的狀態,然而現在的情況已經變化了相當多了。至於答案,就要你們自己去找了吧。」流歌說到,而奏似乎也有了自己的一些答案。
「謝謝你,流歌。其實真冬主動邀請我明天去陪她一天…這種情況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所以想來這個世界…」奏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是突然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心願。那是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如沐春風與陽光的溫暖。恍惚間,這種溫暖簡直讓奏入了迷。
「啊啦,看來你也感受到了呢。那麼,相信你也有了答案了吧?」流歌依舊維持著神秘的笑容。而奏似乎找到了自己來到這裡所想要確定的東西,向流歌道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哎呀,這不是未來嗎?」這個「世界」的初音未來似乎感應到有人來訪的波動而姍姍來遲。「看來奏和真冬找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呢,呵呵,我對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期待了。」流歌對未來說。
未來沒有做聲,蹲下撫摸起了曾經冰冷無比的稱為「地面」的不規則固體,令人驚訝的是。這些東西似乎漸漸溫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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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熟悉的天花板。
為了遵守與真冬的約定,奏早早的起床了。規則的睡眠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名少女。將密不透光的窗簾掀開一角,是奏最難戰勝的響晴天氣。不過既然是那個女孩的邀請,奏穿上了自己標誌性的運動服,推開了房門。
真冬已經在廚房籌備起了早飯。簡單的洗漱後,奏在客廳的餐桌前坐下來。除了招待前來溝通的真冬的父親,奏似乎很少坐在這張桌子前認真的等待早飯。不如說就連有規律的飯菜幾乎也不屬於她的作息吧。
很快,真冬端出來了自己忙碌了一早上的成果。雖然家中的食材大部分是罐頭與泡麵等方便的速食品,但真冬仍然用穗波曾經帶來的糕點粉與蛋奶做出了兩盤看起來讓人食慾大開的鬆餅。如果是繪名和Amia一定不會想到真冬也有這樣的手藝吧,想到這裡奏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面對真冬時所常常出現的那種微妙的情緒又一次的浮現出來。不過,奏似乎理解了,這更像是一種能夠互相依靠的幸福。
「…怎麼樣,奏?」奏將剛剛做好的鬆餅小心地送入口中,隨卽襲來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甜蜜。如同真冬的話語一般,奏的心中也浮現出瞭如同這盤松餅一樣的甜蜜與歡欣。她認真的點了點頭,將自己的看法都表現在了她臉龐上那個發自內心的幸福所流露出的微笑上。
用罷了早餐,奏與真冬便正式開始了今天的行程。平時很少出門的二人都表現出了相當的青澀,隨後,他們抵達了行程的第一站。
「這裡是…瑞希曾經帶我來尋找過的那個公園嗎?」奏面對著眼前的景色如此問道。公園的花壇裡依舊種滿了鬱鬱蔥蔥的康乃馨,奏走向前去,俯首撫摸起了卽將盛開的花朵。
「…嗯,因為這裡有著奏所珍視的回憶…」真冬面對眼前的花田對奏說到。隨後,她鼓起勇氣做出了一個她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次的動作。
真冬緊緊的抱住了眼前的長髮少女。
這讓毫無防備的奏也猛的一顫,隨後才意識到了發生的事情。真冬被自己的旋律所救贖,而她現在,正將自己感受到的那份心動與暖流傳遞給奏。
感情的傳遞如同非牛頓流體,你若竭盡全力傳達自己的心聲,似乎永遠有著一層無法突破的距離感與隔膜。但若溫柔的浸潤其中,總有一天,會離開絕望的深淵。
奏不語,只是感受著此刻真冬柔軟的觸感與填滿內心的溫暖情緒。比起自己經常性的用泡麵和罐頭充飢,真冬的身體似乎要健康許多。不知為何,奏似乎想要索取更多。於是她順勢將真冬的身軀緊緊地攬入懷中。
二人繼續著她們的休息日。臨近晌午時分,下一個目的地是四人經常舉辦慶功宴的家庭餐廳。
除去在「世界」並不愉快的第一次邂逅,四人所初次見面的場所似乎就在此處。不過後來,奏與真冬與一歌她們也在這裡單獨用過餐吧。那時,奏告訴一歌,她懷著想要讓某人綻放出笑容的心情作曲。現在回想起來,她似乎知道了那個想要讓綻放出笑容的某人對她來說的分量。
如同某種默契的引導,奏與真冬都選擇了那一天的組合。奏的雲吞麵與烏龍茶,真冬一模一樣的附和,突如其來的默契似乎是那一天的重現。二人第一次得知對方名字的那一天,也是奏找到了真冬的那一天。
飯菜還是嘗不出味道,但真冬能感覺到這一餐比曾經為了維持生命的「進食」要令人安心許多。尤其是眼前的長髮少女似乎也很享受二人共處的用餐時光,平時的日子裡二人並沒有太多機會一起用餐,卽使是在休息日的中午。
離開了家庭餐廳所在的商店街,二人前往了常去的購物中心。對於物慾與穿著要求都沒有繪名或者瑞希一樣考究的奏對於瑞希與繪名常常結伴前來購物的行為一直不是很明白。想著想著,二人在一家復古的禮品店前駐足了。
貨架上的是一臺精緻的八音盒。
真冬緩緩的走向前去,觀察起了這個精緻的小物件,那是一個在啞光的銀白色基礎上摻雜了紫色花紋的小盒子。不知為何,這個行為讓奏想起了童年時在八音盒中聽到家人的旋律時那種與親密的人依偎在一起的感情。
「啊…真冬,對這個八音盒感興趣嗎?」回過神來的奏走向前詢問起了真冬的感受。
「…感覺很特別。」真冬如是說。
25時的賬號名氣一直在上升,按理來講由歌曲播放與平臺分成帶來的收入應該由四人平分。不過奏一直沒有花掉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不過她貌似得知了這筆錢最合適的用處,走進店裡買下了這個八音盒。這是他們所付出的結晶。
————
天空幾乎黑了下來,奏與真冬走在回到那一片屬於二人的小小天地的路上。
「謝謝你,奏。能抽出一整天陪我度過休息日。」真冬用自己那似乎一直沒有感情的語調看向奏說到,但奏卻能從這無感情的語調中讀出別樣的情愫。
「啊...這也是我該做的...」奏不知如何面對自己心中逐漸激起的熱浪,要在今天結束前向真冬坦白自己對她的感情嗎?還是......
「奏。」
轉眼間,自己的手心已被眼前的紫發少女緊緊抓住。
「一直以來,我很感謝你。」
「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我想要,一直和奏一起度過。」
告白嗎?或是...
奏一時間愣在了原地,這樣直白的話語對於這位一直用自己獨特的處世哲學對待人際關係的神奇的少女來講似乎有些過度特殊了。然而,她沒辦法否認這同樣是她的內心寫照,話語如同直接從心靈傳達出去了一般,無法忍耐。
「嗯,約好了哦。」
滿天繁星之下,兩個人的詛咒、亦或是祝福、亦或是幸福。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回過神來,二人已緊緊相擁。如同朝比奈真冬闖入宵崎奏的一方天地的那個雨夜,只是此時此刻的二人再無迷茫與鈍痛。
本文最後由 LoveSparrow 於 2025-8-10 00:4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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