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20:36

[夢100│艾德蒙、葉迦芮、傑書亞三角] 現實裏面 [G]

.紅茶四人普版與相關故事捏他
.不知道歸類腐向還是BG向,傑書亞→艾德蒙、艾德蒙×葉迦芮、傑書亞?葉迦芮。傑書亞視角
.殿堂級OOC注意
.舊文搬運


  Written By 夜汊

  Chapter 01

  「殿下?」
  侍從一聲呼喊才讓難得陷入個人思緒裡的傑書亞回神。他招了招手,讓侍從離開自己的房間,這才又拿起了剛剛他們送上來的紅色信封以指腹摩娑信紙的字跡。
  它來自達吉爾貝爾庫,是艾德蒙親自書寫、與特洛伊梅亞公主同時出席的宴會邀請函。傑書亞緊咬下唇,直到唇色被他咬得失去血色、唇邊泛起了血珠他才鬆口嘆了一口氣。
  隨手記下了時間地點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邀請函放進小盒子裡收進抽屜的角落。那裏還整齊放著許多以潦草字跡寫下的信,而它們未能被寄出。

  收到信後的一周,傑書亞晨間會議結束即從貝爾干特動身前往達吉爾貝爾庫。而馬車穿過幾個街區之後他發現這裡似乎變得不太一樣,其中緣由他並沒有細想。儘管自己已經有三個多月沒來拜訪了,卻並不感到意外,他不自覺為了這個改變浮現微笑,擅自猜想著他為了改變貧民區與一般居民的生活花了多少努力。
  這樣的笑容在看見城堡時漸漸轉成標準的社交式微笑。
  「呦!傑書你難得會遲到!!!」哈爾迪恩在不遠處朝著他的馬車招手大喊,不改他的隨興散漫,「再不快一點就沒傑書你的位子啦。」
  「我想糾正一件事。我並沒有遲到,是你記錯了時間──你為什麼總是不記得正確的時間呢?」
  傑書亞讓人將馬車駛離城堡花園後,向著哈爾迪恩說。哈爾迪恩將邀請卡拿出來看了一下,隨後又收回去,假裝沒聽見傑書亞說的話。
  「不過真的快沒有位子了,我讓艾德先幫你把位子卡好,你這次得感謝我把時間弄錯了。」
  「我們什麼時候有待過自由席了?噢,你去年和前年生日設了流水席那個不算。」
  傑書亞一邊將所有話頭拋還哈爾迪恩,一邊以餘光追尋艾德蒙的身影,隨後發現自己與他之間隔了一道道人牆,僅能捕捉到一點點他熟悉的笑聲。
  「我跟你說,他的王妃真的很漂亮。真好啊,我也想要像葉迦芮那樣漂亮的女孩子做我的伴侶。」
  其後,又因哈爾迪恩提起了艾德蒙未來王后的名字,傑書亞稍微側過身看向人牆──大概是宴會快開始的緣故,人終於散開一些──艾德蒙身邊站了一名女性。
  她確實長得很漂亮,舉手投足間近乎完美的像是自己的理想王妃形象。然而僅僅是這麼看過去,他的指甲就幾乎要插入自己的掌心。直到艾德蒙終於發現他的摯友們已經落坐於他所安排的位子而不經意與他對上眼時,他才鬆了鬆手,起身行禮。
  「除去尚未成年的派可,沒想到你是我們之中最快結婚的──這麼一算要讓哈爾他定下來可能還得多等上幾年。」
  「我自己也很意外,但可以說沒有葉迦芮,我可能至今還對於改變這個國家現有的惡劣環境這件事仍猶豫不決吧。」
  傑書亞的餘光掃過靜靜站在一旁的葉迦芮,她沒有接過話頭,只是掩嘴微笑。漂亮的讓人有些受不了。
  相互調侃幾句之後在工作人員的提醒下,艾德蒙才慌張地牽起葉迦芮的手走向後台,而傑書亞的目光卻一刻也沒離開他們。
  「你看艾德蒙的眼神,怎麼像是渴望雌鳥的雄鳥呢?」
  哈爾迪恩刻意壓低了語調。進食的動作沒有停下而讓人覺得有些滑稽。
  「我看的是公主,她果然是完美的。」
  傑書亞說。哈爾迪恩聞言卻將手上的蛋糕放到一旁的桌上。
  「你想做什麼我不會也無權阻止你,但是,」他頓了頓,保持原來壓低的語調,少見的認真,「你看的真的是公主嗎?」
  傑書亞驚訝的看著哈爾迪恩,然而哈爾迪恩說完他的話之後就跑去找派可討論如何給艾德蒙驚喜,沒能對上傑書亞難得出現動搖的眼神。

  如同邀請函上所寫,艾德蒙此次是要宣布他與來自特洛伊梅亞的公主葉迦芮結婚。
  「時間訂在一個月後的今日,屆時還請大家給予我們祝福。」
  現場立刻爆出歡呼聲,哈爾迪恩與派可也在此時跑上台給他們戴上花冠。傑書亞跟著起身鼓掌,舉止依舊優雅,眼裡卻無一絲笑意。
  是的,他自己理應給他們祝福才對。傑書亞有些漫不經心的看向台上的兩人。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做不到。

  宴會尾聲,艾德蒙領著葉迦芮讓她同自己的摯友們聊天,而自己則搖了搖手找了大臣們商討事情。
  「哎呀,忙得不可開交呢!這點我可比不上。」
  「派可是大家都還是當我還是小孩子,也沒機會接觸,真羨慕艾德啊。」
  「沒關係,以後總有機會的。」
  這時傑書亞才聽見葉迦芮輕柔的、似水淙淙的嗓音。他側過身,為自己剛剛沒有加入話題而道歉,甚至行了禮,說。
  「雖然剛剛艾德介紹過了,出於禮貌我還是重新介紹一次。我是傑書亞,貝爾干特的王儲,艾德蒙的摯友。」
  傑書亞的儀態絕對是完美的,此刻卻除了完美之外,凝視葉迦芮的祖母綠眼眸捲起了萬千風情。
  「傑書亞殿下。我是葉迦芮,來自特洛伊梅亞。」
  其中映著葉迦芮一瞬而逝的動搖。
  傑書亞知道那代表什麼,但最終只是再次行過禮,與前來接他的馬伕離開。

#1 在西方國家中,比起遲到與早到,剛剛好到才符合禮儀。

本文最後由 夜汊 於 2018-11-19 18:20 編輯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23:49


  Chapter 02

  「賀禮讓人送過去了吧。」
  「是的,殿下。」
  侍從收過一旁的點心餐盤,順便提醒他哈爾迪恩王子已經在中庭花園等候了即告退,留下傑書亞。他闔上公文,窗外傳來了熟悉的喧鬧聲,這才抬眼看鏟面指針。隨後走到衣櫃前挑出了一套獵裝,整裝之後到與哈爾迪恩會面,鏟面指針又向前推進了兩大格。
  「傑書你好慢!」
  「就算這時從貝爾干特過去,也還趕得上艾德午餐的時間,算不上慢。」
  傑書亞看了一眼懷錶,說。

  正如傑書亞所說,達吉爾貝爾庫王城的侍者接待他們時,艾德蒙與葉迦芮正攜手在花園中庭的圓桌等候他們。
  傑書亞讓人將自己的馬牽去馬廄,隨興如哈爾迪恩在傑書亞回過神之前已經先和艾德蒙聊上了。
  今天派可因為身體問題無法出席他們的例行茶會與狩獵。不過本來派可就為身體問題沒有受過相關的指導,通常都是跟在他們後面起鬨。
  「派可那邊狀況還好嗎?」
  「我去找傑書之前有先繞過去看一下,一邊咳嗽一邊鬧著說要來,精神不錯但身體有點糟糕。」哈爾迪恩搔了搔頭,「我是想偷偷帶他來的,但我對他們皇宮不熟,只能直接離開。」
  「儘管派可比以前健康,但事實上他的狀況時好時壞,歐蘭榭特的國王陛下不也特別提醒我們了?」
  傑書亞加入話題時特意留意了艾德蒙與葉迦芮的互動,艾德蒙如同往常,葉迦芮則是靜靜的在一旁端著高雅的微笑不曾出聲,像個人偶。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
  艾德蒙露出些許歉意,隨後似乎是肚子餓,別開了話題,招呼他的好友們入席,這才開始用餐。
  雖然已是深秋,涼傘遮於桌子上方。但正午的陽光還是讓人覺得有些炎熱,艾德蒙解下自己的獵裝外套披在椅子上,哈爾迪恩乾脆將獵裝外套丟在一旁衣襟大敞。傑書亞則輕輕咳了一聲,對於他們的動作表示不滿。
  但額邊的汗珠掩飾不了自己的燥熱感。
  「傑書亞殿下覺得熱的話,我可以請廚房送一些冰的飲品過來。」
  葉迦芮並沒有脫下她的獵裝外套,只是偶爾使用絲製手巾輕輕沾一下汗珠,甚至一直保持著完美的坐姿。傑書亞必須得承認這時他才注意到葉迦芮的狀態。
  而葉迦芮並沒有等傑書亞開口即搖了鈴吩咐侍者,沒過幾分鐘飲品即送到四人手上。
  「我讓廚房做我以前喜歡喝的飲品,希望大家喜歡。」
  傑書亞的視線隨著葉迦芮的話語放在盛裝飲料的琉璃器皿上。隨後看著葉迦芮的動作,拿著銀製的長柄匙在其中攪拌,本來分離的靛色與乳白混和在一起。
  啜飲一口才發現是少見的豆類飲料。
  傑書亞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他與哈爾迪恩看了一眼艾德蒙,而對方的表情顯然不打算告訴他答案。
  最後他們也沒得到答案,葉迦芮在餐會裡也只說了幾句話就留給他們聊天空間不再發言。傑書亞卻注意到了她若有似無的視線。
  他佯裝沒注意到而取餐巾沾了沾嘴,艾德蒙已經讓人牽他們的馬過來。傑書亞自侍從手中接過獵槍與彈夾準備上馬,卻在哈爾迪恩的驚呼之中側過身。
  「妳也會打獵?」
  「騎馬與獵槍的使用都有學過一些,艾德蒙他也幫我矯正不少,但目前沒有實戰經驗。」
  葉迦芮仍是輕淺的微笑,目光定格在艾德蒙身上,彷彿那有些不合宜的餘光是錯覺。

  午後林間狩獵仍是哈爾迪恩拔得頭籌,其次則是艾德蒙,傑書亞分了些神注意葉迦芮與艾德蒙的互動而稍遜艾德蒙,葉迦芮則是如同她自己所說的經驗不足,狩獵數量遠低於三位王子。
  「但怎樣都比派可永遠掛蛋強。」
  哈爾迪恩笑著說。
  「總有一天他也會長成不遜於諸位的王子。」
  葉迦芮將獵槍交給艾德蒙,對艾德蒙表示一起騎馬的請求點了頭即伸手讓他拉上馬,露出有些疲憊而滿足的微笑。
  「我倒是可以保證絕對比哈爾奔向自由強,對吧,傑書。」
  傑書亞卻留意到了葉迦芮的彈無虛發,不經意的瞇起了眼。半响,才接過艾德蒙的話頭。
  「只要哈爾別亂教派可,我想在路堤法的指導下也不會太糟糕。」
  哈爾迪恩聞言大聲抗議說我不管我贏了就是贏了,下次換你們到戴夏找我。傑書亞與艾德蒙還是露出了無奈的微笑,心照不宣的對視之後轉成了大笑。
  這才是他們該有的相處模式。傑書亞想。為此心中的不諧和音忽然變的小聲──他幾乎不想承認他現在以及即將的行為來自於此。

  達吉爾貝爾庫王城的例行晚宴,傑書亞與哈爾迪恩換上了隨行馬車裡一同帶來的禮服。他們向來被安排在離艾德蒙附近的臥室,傑書亞推開門時,哈爾迪恩大聲向他招呼,隨後遣退了侍者向著晚宴廳前進。
  「傑書,我曾經說過你想做什麼我不會阻止你也無權阻止。你今天沒有專心狩獵沒錯吧。」
  用的是肯定句。而哈爾迪恩卻沒有打算停止說話的意思。
  「做到什麼程度該收手我相信你心裡會有個度,不管你將你的精神放在艾德還是公主──儘管他們都還看不出來。
   你的思緒永遠比我清晰,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傑書亞視線仍落在前方,長廊兩旁的燈火拉長了他們的影子,而他沒有回話。
  宴會廳石造大門兩旁的侍者為他們打開門,達吉爾貝爾庫貴族在開門的瞬間看見傑書亞與哈爾迪恩立刻讓出了一條路,路的另一端正是艾德蒙與葉迦芮。
  艾德蒙的華服依然是傑書亞熟悉到令人安心的樣式,而同樣熟悉的還有葉迦芮一身繁瑣華麗的紅黑色晚禮服──如同預想,她穿上了自己送的禮物。
  傑書亞曾對哈爾迪恩說過,公主確實是完美的──幾乎是自己理想中王妃的模樣。
  算上剛剛才趕到他們身邊的派可,五個人在傑書亞紛亂的思緒中走向池心會合。直到艾德蒙與葉迦芮領過開場舞之後,傑書亞看著他周旋在王宮貴族間,這才上前牽起葉迦芮的手,單膝跪地,說:「願與我共舞一曲嗎?」
  他滿意地將葉迦芮高雅端莊下、在琥珀色的眼裡暗湧的情緒收進眼底。隨後不動聲色的拉近兩個人的距離,葉迦芮胸前代表特洛伊梅亞王族的戒指項鍊垂於兩個人之間,成了有些曖昧又止乎於禮的姿態。
  「好的,我很樂意。」

#1 傑書亞視角裡面有很多細節都在說明公主的偽裝,其中最明顯是她隱藏自己的用槍技巧。儘管如此,她與艾德蒙的互動卻不是裝出來的。
#2 禮服雖然是私下送到公主手上,艾德蒙事先沒有幫她挑過禮服。而這件禮服的來源公主說明是來自傑書亞,艾德蒙就沒有多想。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27:45


  Chapter 03

  扣掉例行聚會,傑書亞本來假日多半會安排到各國收集漫畫書,然而最近往返達吉爾貝爾庫的次數比以往頻繁。自上週晚宴後,傑書亞與葉迦芮的接觸就相對增加。儘管目前還未發展到出格事件,但離自己的目的顯然已經不遠了。
  「殿下,今天依然是前往達吉爾貝爾庫?」
  「是的。幫我備車和衣物,我會過夜再過去戴夏。」傑書亞將一旁的文件多疊整齊交給侍從,目光卻定格在房間角落裡的皮革行李箱,「然後那邊的箱子也幫我抬上車。」
  裡面裝著並非自己的衣服。他在買書的旅途中偶爾會收購符合喜好的異國少女禮服作為靈感,這件事除了貼身侍從之外,他並未透漏給任何人知道。

  他今天並沒有依照往常入住王宮,而是住在王宮附近街區靠近獵場的木屋裡。事實上他是刻意隱瞞艾德蒙前來,儘管依然存在風險,只將消息透漏給葉迦芮,其中代表什麼不言而喻。
  王城鐘塔上的鏟面指針在零點交疊,悠揚的鐘聲敲足了十二下,木屋門才響起了如同暗號的敲門聲。門外的葉迦芮披著黑色斗篷沐浴在月光下,依約前來。
  傑書亞牽著她的手請她入座,順手甄了一杯格雷伯爵茶放到她的面前。才說,「謝謝妳依約前來,沒有人跟來吧?」
  「我本來就沒有貼身侍女,況且您的侍從應該也會幫我留意。」葉迦芮小心端起瓷製茶杯淺嘗一口,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真好喝。」
  「真高興妳喜歡,那可以告訴我上次請我喝的豆製飲品是什麼了嗎?」
  傑書亞露出滿意的微笑後才終於在葉迦芮對面落座,並且少見的以左手支著臉頰,凝視葉迦芮的祖母綠眼眸仍是盛滿柔情──如若忽略他眼底並無一絲笑意。
  「請容我保留這份秘密。不過開門見山地說吧,您在子夜邀請我來這裡應該不是為了喝茶。」
  葉迦芮說,纖長的手指輕輕攏住了瓷杯,琥珀色的眼眸凝視著自己的倒影,僅以餘光窺視傑書亞的表情。
  「是的。我有收集各國少女禮服的習慣,一直除了模型之外未能找到合適的人可以穿給我看。」
  他改變了姿勢,雙手交扣於胸前,本來有些前傾的背忽然挺直,將目光從葉迦芮轉到角落的箱子上。
  而葉迦芮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作工精細的皮革箱子尚未被打開,但傑書亞卻走入她的視線裡,在她的面前親自打開了箱子。
  琳瑯滿目的各式禮服落入視界。它們顯然被傑書亞保護的很好,整齊的疊放於箱中。隨後傑書亞又開了另一個箱子,那是與箱中禮服對應的鞋子。
  「我想我並不具備這樣的榮幸。」
  葉迦芮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她說話的同時身體微微前傾,隨後驚覺自己失態別開了眼光,繼續凝視自己的茶中倒影。
  「我相信有的,我美麗的公主殿下。」而傑書亞不知何時繞到了葉迦芮背後,甚至靠在她的耳邊低語,「並且我會親自替您穿上的。」
  最後幾個字甚至刻意轉成氣音並加重語調。
  「您私下是否都是這個樣子呢?」
  葉迦芮有些驚慌的閃開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再次開口時聲音甚至在顫抖、失去了底氣。
  「如果一整天都無法放鬆,那活的還真累。」傑書亞微笑著與葉迦芮拉開距離,拿出手巾意思性擦了擦手,才替葉迦芮理了斗篷,「不小心就被妳帶開話題了。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在明天的戴夏慶祝會穿上,只是要麻煩您想個合適的理由了。」
  「我應邀而來,也是給自己足夠的藉口才來。」葉迦芮說,聲音透著一點徬徨,指尖用力了抓皺素面裙擺,甚至染上了血漬也渾然不知,「非常謝謝您送的那件禮服,我真的很喜歡,艾德蒙也是。」
  傑書亞聽到葉迦芮的話突然停頓,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在葉迦芮的視線之外整理好情緒才再次入座。
  「妳合該是這些衣服的主人,相信我,沒有人會比妳更完美。用妳的話來說──就當作是妳順應自己的期望,而將冒著風險前來見我作為收下禮服的藉口吧。」
  他抓住了葉迦芮所有動搖的瞬間。傑書亞仍是那抹完美的微笑,沒給葉迦芮回話的機會。而對於傑書亞來說,他說的也是實話。
  「我不會讓妳拒絕。」
  他想親自剝開她的偽裝,從而讓她陷入自己。
  最後葉迦芮在傑書亞的指引下帶著一套禮服從密道回了城堡,那時王城鐘塔上鏟面指針已經指向了一。
  莫名的心情很好。
  傑書亞伸了懶腰,隨意收拾了茶具到小廚房中,吩咐了人一早先替他收好,換下了便裝即入睡。
  壺中的茶並沒有喝上一口。

  其實傑書亞不太喜歡去戴夏,拘謹如他再怎樣也無法習慣這個國家相對奔放的風情。
  「傑書你這個樣子還是和我聊天轉移注意力吧。」
  傑書亞為了避免與艾德蒙的車隊碰上,特意改了路線去戴夏,與艾德蒙和葉迦芮會合後就有些不在狀態裡。
  「大概是沒睡足時間,並且想到是來找哈爾就有點傷腦筋。」
  「到底是煩惱哈爾會怎麼整我們而睡不好,還是最近公務量增加了?」艾德蒙卻沒讓傑書亞接話,搭上他的肩膀故自又說,「先別說,讓我猜一下是不是對上次狩獵結果不滿意,結果必須硬著頭皮面對哈爾的驚喜?」
  「這倒是說對了一半,另一半是派可的身體狀況。」
  「關於派可的話你們倒不用煩惱呦!」哈爾迪恩的聲音從市集廣場傳來,艾德蒙與傑書亞勉強穿過人牆才看終於看見他,「歐蘭榭特的國王昨天就請人送他過來我這裡玩啦!」
  「派可很健康的,請大家不用擔心喔!」派可手上揮舞著編織成王冠造型的氣球,然後離開與他一起玩的孩子們,直接衝向葉迦芮,「這是禮物!!謝謝妳特意派人給我送點心!」
  「送點心?怎麼回事?」
  哈爾迪恩有些納悶的看向葉迦芮,而後者小心蹲下讓派可替她戴上王冠之後才起身說話:「艾德蒙說只有我們享用那杯飲料太可惜了,我才想說讓人帶上飲料與手工餅乾過去給派可當作慰問。」
  「天啊還有手工餅乾!!不公平,上次我們沒有吃到!!」哈爾迪恩將手上編織到一半的向日葵氣球扔給傑書亞,「我猜妳這次也沒帶來。不然這樣吧,王宮的廚房借妳用,多烤一點。」
  接過氣球的傑書亞顯得有些無奈,他順手交給艾德蒙,「我覺得時間不太夠,畢竟除了派可,我們都是靠近晚宴的時間才到。」
  「並且沒有我的許可,葉迦芮的餅乾是無法給別人吃的。」
  接過氣球的艾德蒙將之完成,然後塞進葉迦芮手裡。
  聽了艾德蒙的宣言之後,哈爾迪恩不改他拉上派可起鬨的習慣,然而傑書亞卻落了一小段距離,眼神黯了黯,試圖揮去不協和音之後才邁開步伐跟上。

  葉迦芮同艾德蒙與傑書亞會合時穿的是簡單的猩紅色紗製長尾短裙,而戴夏的宴會通常並不需要穿的太拘束,但葉迦芮挽著艾德蒙的手迎面走來時,穿的正是昨天傑書亞贈送給葉迦芮的橄欖色貼身晚禮服。裙擺如流水般的鋪在黑白交錯的石磚上,腰封上勾勒著海藍石色與紫羅蘭色的花紋,而艾德蒙似乎為了與葉迦芮的禮服搭配,難得穿上了達吉爾貝爾庫傳統禮服。
  為了避免喧賓奪主,進場後他們也只意思性跳了一兩支舞就牽著葉迦芮走到場邊休息,等人前來邀請。
  傑書亞想自己大概有些反常。
  平常就是聚焦中心的他儘管擅長周旋在所有人之間,但不知為何今天婉拒了除戴夏王后以外的所有邀請。
  他看著艾德蒙,並且朝他的方向走去。但最後卻將步伐停在葉迦芮跟前單膝跪下向她邀舞。他看見葉迦芮有些意外的看著他,側過頭看了艾德蒙,最後艾德蒙只是說了一句只是和傑書跳舞而已沒關係就帶走了葉迦芮。
  傑書亞與葉迦芮共舞時他並沒有做出任何越矩的行為,直到輕快的曲子接近尾聲,他才以僅有葉迦芮勉強聽的到的聲音說:「妳太完美了,親愛的公主殿下。」
  葉迦芮自始自終仍端著那抹高雅的微笑,舞步也並未受到他甚至有些無理的話與影響。
  然而那雙像是承載了世上所有的溫柔、美的移不開眼的琥珀色眸裡,出現了他。
  ──出現了艾德蒙以外的男性。


#1 戴夏王后指的是哈爾他娘。
#2 派可雖然身體狀況時好時壞,但根據現況來說,預後比成年型氣喘還要好。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31:15

  Chapter 04

  這幾次送的信與禮物都被原封不動退回了。傑書亞有些意外,畢竟正式管道不適合,他是請人私下捎給葉迦芮,但最後都被擋在葉迦芮門前,以一句『準王妃殿下不再私下收禮』為由退回。
  這可以理解成兩種可能:其一是儘管存有好感,葉迦芮對於他的追求出現抗拒;其二是這個命令並不是葉迦芮親自下的,而是艾德蒙發現了什麼。
  他的期望是後者。
  但傑書亞熟悉艾德蒙性情的同時,也清楚葉迦芮不會也絕無可能暴露自己的動向,尤其成婚大典剩下兩周,所以推斷前者為是的機率較高。

  自戴夏一別後,傑書亞再次見到艾德蒙與葉迦芮已經是歐蘭榭特的晚宴上了。
  歐蘭榭特的王儲自幼體弱多病,國王為此苦惱的同時也沒有心思舉辦舞會。若不是這位王儲殿下想搶在貝爾干特前舉辦晚宴對達吉爾貝爾庫王儲準夫妻表示感謝,甚至吵著說出生以來就為了顧慮他,沒怎麼對外舉行宴會等等。歐蘭榭特的陛下恐怕不會鬆口答應派可的請求。
  『畢竟派可是大人了,也參加過很多次你們舉辦的舞會,這點小事不是問題喔!』
  派可在邀請函裡這麼寫。傑書亞在馬車上重新閱讀派可的親筆信之後不自覺笑了出來。
  他依然是準時到達,走下馬車之後,艾德蒙與葉迦芮已經在廳前等著他們的摯友們──姑且不論至今依舊沒看到身影的哈爾迪恩,與努力展現自己而穿梭在客人間招呼的派可,傑書亞知道他們在向自己招手。
  「哈爾大概又要遲到,希望這次能給一個正常一點的理由。」
  「派可說給哈爾的信特地早寫了兩個小時,應該遲到也不會太久才對。」
  傑書亞同他們站在門口,偶爾側過身看著穿梭在人群裡的派可,直到五分鐘後聽見戴夏的馬車伴隨著哈爾迪恩的吆喝聲出現在他們的視界裡,這才算是集合完畢。
  「啊啊,對不起我遲到了兩個小時!!你們一定等我等的不耐煩了吧,那個我昨天從蓬萊回來帶了一些點心快收下。」
  「哈爾迪恩殿下,我想點心等宴會結束再給也不遲,您可能得先讓派可殿下帶您去換件晚禮服。」
  葉迦芮說,同時掩著嘴輕笑。而同時因為葉迦芮並沒有說出派可給他的邀請函寫了錯誤時間這件事,使得艾德蒙在一旁憋笑,而傑書亞只是咳了一聲壓住笑意。

  被侍者領著穿過長廊進場時,傑書亞刻意落了半步,葉迦芮一身融入黑夜裡的斜肩紫羅蘭色魚尾長裙在地上綻放,漆黑如夜的長髮披散在背後,遮住了裸露的後背。她隨著艾德蒙的步伐從容邁著步子,小圓禮帽垂下的紗遮住了她半張精緻的面容,神情依舊恬靜而溫柔。
  這顯然是艾德蒙的喜好,與喜歡繁瑣華麗的歌德式禮服的自己不同。傑書亞將目光轉向了艾德蒙,凝視半响,思緒雜亂的走入宴會廳。
  如同每一次宴會,主場的王儲或國王必須致歡迎詞,派可曾經找傑書亞潤過稿子,到如今能流暢說完顯然是很大的進步。
  但舞會一開始,派可並沒有立刻找上女伴領舞──他似乎把領舞的工作交給他的父王母后了。
  傑書亞看著他與一身同他的可愛相襯的米黃色西服四處打轉,似乎是在尋找誰的身影,而最後讓他大感意外的是派可在找的就是他。
  「傑書傑書,派可今天應該表現的還可以吧?」
  「你做得很好,出乎意料的好,只要你不再逃避路堤法的舞蹈課程就更完美了。」
  派可聞言露出了有些挫折的微笑,一邊說著本來就是傑書太嚴格了、一邊拉著傑書亞要他帶自己跳一次舞。
  「你怎麼會讓我跳女步?算了,也不是不會。」
  就這樣被派可帶著走的傑書亞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跳起了女步,並且低聲抱怨這大概會成為他們之間的笑話。
  「傑書亞。」
  漫長到有些丟臉的時間終於快到了尾聲,派可忽然喊了一聲他的名。
  「今天想跳舞的話,找我或哈爾跳吧?」
  「雖然很想問怎麼了,但找你跳我也只能跳女步繼續丟臉,找哈爾跳……可能過沒多久他就會把這裡變成和他一樣奔放的宴會了。」
  傑書亞有些無奈的說,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那刻,傑書亞摸了摸派可的頭,並打算接受歐蘭榭特貴族少女的邀請時,派可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低聲說。
  「葉迦芮殿下她……她可能不太想和傑書你跳舞了。」
  傑書亞聞言一頓。他先和貴族少女說聲抱歉,可能派可殿下還有事情想找我談。待人群散去,派可忽然鬆了手,目光轉向了艾德蒙與葉迦芮的方向,「我發現她除了我父王以外的男性全數拒絕了,連哈爾也是。難道你不覺得哪裡很奇怪嗎?除了來者不善之外,以前她不會拒絕任何人的邀請的。」
  原來癥結點在這裡。傑書亞半瞇著眼。顯然做得有些過頭──不只哈爾迪恩,連派可都注意到了。
  ──葉迦芮想掐掉自己所有的念頭,所有可能使她鑄成大錯的念頭。


#1 哈爾迪恩的故事總是給我一種他在哪個國家出現都不奇怪的感覺,除了公務就是旅行,至於遲到的部分應該算是私設,建立於他極為隨興自由的性格上,可能不太會去留意時間的流逝。
#2 傑書亞跳女步的部分算是惡趣味,對象是派可還得不動聲色給他口令帶著他跳,某種意義上滿累人的。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34:10


  Chapter 05

  婚禮前一周的晚宴由貝爾干特舉辦,傑書亞知道葉迦芮不可能不來,他在給哈爾迪恩、派可、艾德蒙寫下親筆信的同時,獨立寫了一封給葉迦芮,以正式管道。
  他在賭最後一次機會,賭葉迦芮願不願意赴約。就算不願意他也有的是辦法將葉迦芮與艾德蒙隔開,但這樣事情變數就更多了。
  貝爾干特貴族們會定期舉辦木球或擊劍等比賽,時間點在貝爾干特國王的安排下會在晚宴前一天。
  因為這幾項娛樂活動,哈爾迪恩參加比賽的鬥志向來極為高漲而從未有遲到紀錄(或者傑書亞用了一點技巧使他從不遲到),今天甚至立下了要成為第一個非貝爾干特本國人奪冠的豪言。
  「你每年都喊說要拿冠軍,然而卻永遠只有姿勢滿分啊哈爾。」
  艾德蒙勾著哈爾迪恩的肩膀陶侃著他。
  「可是我今年真的有冠軍預感,沾一下你下週迎娶美人的幸福氣息肯定會為我帶來好運。」
  說著,甚至隨意揮舞了一下西洋劍,傑書亞與艾德蒙一邊再次替他矯正習慣使其勉強能上場之外,一邊說墊底的冠軍也是冠軍並沒有錯。
  「派可倒是希望今天木球至少抱著獎牌回家。不然平常打獵也贏不過你們。」
  「上次你與銅牌只差了一球,再細心一點應該不是問題。」
  傑書亞說,在旁的哈爾迪恩聽見了大喊傑書差別待遇。
  葉迦芮沒有出現在艾德蒙身邊,除了被艾德蒙領著下馬車之外,幾乎不見蹤影。傑書亞掏出了懷錶,黃銅色的指針指向了十,大概是信裡約定的時間。
  「有些事情先離開一下,你們比賽加油。」

  貝爾干特郊區獵場離城堡不遠處有一座立於溪邊的水車小屋,葉迦芮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便裝與格紋長裙、撐著陽傘,顯然在等人。
  傑書亞在樹蔭下觀察了她一陣子,認為她應該沒有被人跟隨才上前招呼她。
  「迴避我這麼多次,今天用了什麼藉口說服自己來見我?」傑書亞半開玩笑的說,葉迦芮卻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但不管如何妳來了。」
  「我的藉口怕是用完了。」
  葉迦芮說,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為什麼?」
  「您看著我,卻又不是看著我──您把我,當成誰在看了。」此時葉迦芮才緩緩轉過身,仰首看著傑書亞,「無論如何,請您到此收手吧,我為我的愚昧向您道歉。」
  她依然是那天從戒指中喚醒他的公主,漂亮的讓人有些受不了。傑書亞卻忽然覺得不可理喻,他幾乎可以確定葉迦芮是對他有好感的,明明每一步都在計畫之內,究竟是哪一步棋下錯了?
  「傑書亞殿下?」
  大概是陷入思緒而靜寂太久,他們之間流轉著詭異的氣氛同時,為打破這個局,葉迦芮出了聲,呼喊他的名。
  這時傑書亞才真正『看見』葉迦芮。
  意識到自己的荒唐、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留意到葉迦芮是個『人』──這麼一個不長不短的時間裡,原來還是將她當作了『人偶』。
  但還是有些遲。
  「妳依然是完美的令人嚮往,只是我確實如同妳所說,心裡還住了一個人。」
  傑書亞捧起了葉迦芮的臉龐,隻手扣住她的腰,進而拉近他們的距離──他甚至聽不見葉迦芮的掙扎,計畫裡的最後一刻不該被任何東西打亂。
  「住手!!」
  直到他熟悉的聲音再次打破了他所有的屏障。那聲住手來自艾德蒙,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你來了,你隨她而來。」
  傑書亞放開了葉迦芮,朝著奔跑來的艾德蒙平靜的說。
  「傑書,你在做什麼!?」
  「妳看好了,這才是我真正的……」
  然而視線仍落在葉迦芮身上,隨後優雅的走向艾德蒙的跟前,如同他走過的所有正式場合那樣的姿態。下一刻卻猛然扣住艾德蒙的後腦勺,迫使他與自己接吻。
  與其說接吻更像兩個人撞在一起,而唇剛好對上了,也沒下一步動作,就是掙扎之下也不知道誰咬了誰,傑書亞的唇齒間盡是濃重的血腥味,他相信艾德蒙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最後依然是傑書亞掌握了主權,他小心的放開艾德蒙,主動讓出了幾步的距離,與葉迦芮的距離等距形成了漂亮的三角,如同他們的關係。
  半响,艾德蒙取出手巾拭去了血跡,緩緩開口:「你瘋了!」
  「我知道,對不起。」
  他的摯友與摯友的未婚妻都以不可置信的眼神著他,儘管面上波瀾不驚,他從未這麼窘迫,小時候在宴會上出的錯隨之而來的愧疚感甚至比不上此時此刻。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會被忌妒心控制而毫不自知。
  「對不起。」
  為什麼會造成這個詛咒般的結果?
  「對不起。」
  讓你……讓你們被我親自推開之後除了懊悔別無他法。
  「對不起。」
  鬧劇從何而生,忌妒因何而起。知道的人只有他自己,但他什麼也沒說,像是道歉完連聲音也拋棄了。徒留呼嘯而過的風聲,與沒有停止流動的溪水聲。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傑書亞有些絕望的想。大概是為了讓他徹底死心,艾德蒙開口了:「她在與我坦白時曾對我說不能全怪你,沒有拒絕邀請的她也有錯──這樣我還願意娶她嗎?
   只有她……只有葉迦芮才能成為我的王后。」
  留下了這幾句話,艾德蒙先牽著葉迦芮離開了溪邊水車小屋,與勇奪劍擊姿勢冠軍的哈爾迪恩、和終於抱著木球銀牌喜極而泣的派可會合。傑書亞留在原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放肆痛哭。

  晚宴上傑書亞一如往常,彷彿昨天荒唐至極的鬧劇從未發生。他依然優雅的周旋在貴族之間,只是極少與他的摯友們搭上話。
  「艾德,你不去和他說個話嗎?」
  傑書亞聽見葉迦芮這麼說了,有些驚訝的回過頭。
  「我們都需要靜一靜。」
  艾德蒙說。與傑書亞的視線對上了,氣氛依然微妙。
  「你們需要花多久時間冷靜呢?」葉迦芮說,「我還沒告訴過他們我喜愛的飲料,也還沒給他們吃過手工餅乾。這就當作是話題吧。」
  「他傷了妳,為什麼妳願意如此坦然面對?」
  「我說過,我得負起一半責任,一半使他趁虛而入犯下大錯的責任。並且,」葉迦芮走至艾德蒙面前,圓頂禮帽正好遮住了艾德蒙的表情,「你與他都說過,包含哈爾迪恩殿下、派可殿下,你們是摯友。」


#1 哈爾迪恩擅長的是刀術不是劍擊,所以才會有姿勢滿分錯誤百出的說法。另外派可打木球是私設。
#2 葉迦芮為了緩解自己的焦慮與以防萬一,已經在艾德蒙引導下向他全盤托出,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且表示隔天貝爾干特的比賽時間希望他能夠一起過來,別讓傑書亞發現。
#3 直至葉迦芮拒絕傑書亞前,以傑書亞視角的完美,指的是外表與儀態,用著看人偶的眼光看著她。然而在他眼中的葉迦芮終於活過來時,也是葉迦芮與艾德蒙同時拒絕他那天。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39:11


  Chapter 06

  傑書亞最後還沒來的及和他的摯友們說上一句話宴會就結束了。儘管晚宴由他主持,但未能走至摯友之中有一半的成分是在逃避。

  那天之後他經常吩咐總管將需要的公文與餐食送到溪邊水車小屋來,而其餘人等皆無法直接接觸傑書亞。這樣的情況只持續了三天,有個他意料之外的人前來拜訪了。
  「誰?」
  聽見敲門聲反射性脫口而出,但那暗號一般的聲響又分明只代表了一個人。
  「妳怎麼來了。」
  傑書亞的聲音有些不確定,他放下鋼筆,腳步如同他的話語有些遲疑的走至門前替她開門。葉迦芮摘下斗篷帽子進屋,沒有立刻回答傑書亞的話。黑色的高跟敲擊木製地板幾乎成了屋子裡唯一的聲音,她環視了一周,這才開口。
  「我不曉得這裡有這麼多藏書。艾德說您心情不好就會待在溪邊水車小屋裡。」隨後又將手上的藤編籃子擱在桌上,傑書亞立刻上前拉開椅子請她入座,「作為事主之一,我這次來見您只是想讓您知道我也許原諒您了,並且也是最後一次私下見面。」
  本來傑書亞要替葉迦芮接過斗篷,然而葉迦芮像是下意識迴避他的接觸,她在傑書亞伸手時稍微向後退了半步,這才解下了斗篷交給他。
  「妳真是喜歡使用曖昧的詞。不過最沒資格收下妳的原諒的我,原來還是有機會與妳說話。」
  傑書亞說,他擱下公文,再一次的替她沖上一壺茶。之後斟了茶給葉迦芮與自己,他看著葉迦芮掀開了籃子取出木盒,精緻的盒子再打開的一瞬間出現濃郁的餅乾香氣。
  「您想說的是我口中的『藉口』與『也許』吧?這麼一說確實呢。」
  他認得混在奶香氣裡的茶香,那是艾德蒙最喜歡的大吉嶺紅茶,葉迦芮似乎將之磨碎揉進麵團裡製作成餅乾。
  葉迦芮再從籃子裡取出小碟子與銀製夾子,先夾了兩塊給傑書亞才給自己夾上一塊,隨後又將雙手攏在瓷製茶杯周圍。回過神時葉迦芮已經將目光放在他身上,傑書亞才將餅乾取起嚐上一口。
  「我手邊能用的紅茶只有夏摘大吉嶺了,給派可殿下吃的也是相同的配方。」
  「謝謝妳的餅乾,但我更想問為什麼用『也許能原諒』這個詞給我呢?」
  葉迦芮對於傑書亞的問話只是眼神一黯,但過沒多久又恢復澄澈,似乎斟酌了用詞才終於開口。
  「本來,我對於這件事相當的難過,甚至有那麼一點不理智的報復念頭。但我更清楚讓情緒控制自己無益於事情的解決,所以反省我自己錯誤的同時,儘管我再怎麼不願意,理智上仍覺得必須與您談談。」
  葉迦芮胸前的戒指反射著小屋圓窗投射進來的光,這讓傑書亞想起第一次看見她的情景。她說完這段話之後,纖長的手指取了瓷盤上的餅乾,以手作遮掩將餅乾送入口中。隨後喝了一口茶,才又開口。
  「當然這是原因之一,之二是我極少與人談起的、我的過去。」
  早些年,或許他自己也不記得多久之前。傑書亞曾經聽過長輩說過特洛伊梅亞國境封鎖,本來就難以進出的國家在幾年間幾乎變成傳說的存在,若不是身上夢王祝禱的戒指仍流轉著這個世界的能量,他幾乎就要把那個國家當作是故事來看。
  葉迦芮說國境封鎖之後不久她就被如今的夢王送進另一個世界線,然而兩邊流逝的時間並不平等。她回到這裡的時候,喪失了國境封鎖前的記憶,並且發現自己變回少女了。
  「也就是說,妳在異世界走過了更多的光陰,然而如今的妳身上卻看不見一點痕跡。」
  「是的,如果以我記憶裡度過的寒暑來計算,也許還多了十年。」
  儘管國境封鎖前記憶喪失,她仍依循著兄長的指引走向自己的家鄉導正了錯誤、純化了爆走的力量,使之能重新運作。而異世界的記憶本來幾乎快被自己塵封,直到最近才又鮮明了起來。
  「我做了和我在異世界的未婚夫相去不遠的事,儘管當時是政治聯姻,然而結局是我喚不回他。但現在並不一樣,這便是我也許能原諒您的原因。」
  她與她曾經的未婚夫都是異世界裡的貴族,葉迦芮從有了異世界記憶開始幾乎都與他在一起。雙方家庭共有婚約下,本來等到成年就該順理成章走入禮堂,她卻被丟下了。
  葉迦芮說,她少見的露出苦笑,眼眶甚至有些泛紅,本來攏著瓷杯的手抓緊了握把,甚至有些顫抖。傑書亞也不催她,只是靜靜的聽,直到聽見了她的嘆息聲、看著她端起瓷杯啜了一口茶,這才算是轉換心情。
  扣掉眼尾的餘紅,再次抬頭時她依然是那個總是保持著優雅儀態的葉迦芮。
  「其實,在最後幾次送禮物給妳時我有想過讓這件事悄悄結束的同時實質上的擁有妳。我很喜歡妳,我給予的稱讚都是實話──雖然著重在妳的外表與儀態。
   妳推開我的瞬間,我才驚覺妳不是人偶。」傑書亞說,卻露出自嘲的微笑,「很失禮吧。」
  「迷人如您今後肯定能夠找到比我更適合的女性。」
  葉迦芮的微笑未減一分,她順手替傑書亞補上了餅乾,自己的茶杯見了底卻不打算再替自己甄上新的。
  「但再怎麼說,我可能會在其他人身上盲目的搜尋你們的影子。」
  傑書亞說,視線轉向了閣樓之上、以白布遮蓋的畫作。他的聲音很輕,就像是與葉迦芮共舞時以他們才聽得見的音調訴說。
  「而我,很榮幸的成為您理想的形象。」
  瓷杯碰撞瓷盤的聲音,葉迦芮逕自起身,穿回了連帽斗篷。傑書亞這才發現一直被他忽略的、有些嬌小的葉迦芮,與一般貴族少女格外不同的地方除了符合其理想的高雅姿態,更多的是那雙琥珀色即使受到了傷害依然保持澄澈──甚至讀懂了他。
  「即使我傷害過妳?」
  「是的,即使您給我了傷害。」葉迦芮向著傑書亞行過禮,拉上了帽子,擺手婉拒了他的送行,「但是您是傑書亞,貝爾干特的王儲殿下,您比誰都清楚你下一步該以什麼面貌出現。」
  最後葉迦芮離去時,並沒有帶走她原先提來的藤編籃子。

  傑書亞沒有起身回到辦公桌──更像是面對葉迦芮時保持鎮定幾乎花光了他所有力氣,而他現在半攤在椅子上。
  過沒多久敲門聲又響起(也許過了很久,小屋裡並沒有掛上時鐘,傑書亞亦無拿出懷錶確認),他甚至懶得確認那是誰,背著門,雙眼放空。
  但光是從那個腳步聲敲擊耳膜時,他卻更不願意回頭了。
  若說面對僅僅認識一個多月的葉迦芮自己還有以演技瞞過她的自信,這位他就一點底氣也沒有了。
  「你知道我在這。」
  來的人是艾德蒙。
  祖母綠般的眼眸彷彿一碰即碎的琉璃。他實在是不想讓艾德蒙看到自己這個樣子,然而現在連起身面對他都做不到。
  艾德蒙似乎也不勉強他,逕自拉開了椅子坐下。
  「葉迦芮來過,你大概不知道她將邀請函藏在籃子裡了。」
  用的是肯定句,顯然是為了避免一起在場誰都尷尬而錯開時間前來拜訪。隨後傑書亞聽見了餅乾落於瓷盤上的聲音,他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是的。」
  「如果我不親自來送邀請函,你大概永遠不會出現了吧。」艾德蒙大概是察覺茶壺裡的水涼了,將它放在爐子上加熱──事實上他並沒有走入傑書亞的視線裡,但傑書亞就是知道他正在做什麼,「我本來也不想原諒你,但葉迦芮對我說她不希望這件事造成國與國的關係僵化。」
  「但很不幸的我親自毀了我們的友情,出於我的自私、我的衝動。我不曉得怎麼面對你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出現在你們面前。」
  最後一句幾乎快讓人聽不見。
  艾德蒙竟一時沒有回話,他將爐子上的水注入茶壺裡,替傑書亞換了一杯新的,才輕聲地說。
  「沒有人能夠比我更了解你的魅力──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有魅力的人了。葉迦芮她還是選了我,這便是結局。當然那件事誰也不可能當作沒發生過,而我願意為了她並顧及往昔,繼續我們以往的相處方式。」隨後才終於走到傑書亞的視界裡,卻因為逆著光,他看不太清楚艾德蒙的表情,「至於要如何走到人前,你是傑書亞,你知道的。」
  傑書亞不太記得艾德蒙怎麼離開的,他伸手去觸碰茶壺時已經沒有一絲溫度,就像從沒來過。然而擺在桌上的邀請函與藤編籃子又昭示著今日兩個客人的分別前來。他照著艾德蒙說的話伸手進去籃子裡摸索,邀請函被壓在餅乾盒子之下。
  他是第一次看見葉迦芮的字跡,上面除了公式賀詞外,還寫了她一直沒透露的飲品名稱。

  傑書亞終於結束了他的小屋個人時間,他先讓侍從將裝有公文的箱子送回自己在城堡裡的書房,自己則將兩封邀請函揣入懷中。待侍從離開後,他才提著燈與小箱子走上閣樓,一手將覆於畫布之上的白布扯下。
  是兩張素描畫,分別是輸了賭約穿上禮服的艾德蒙與喚醒他卻沒有留下的葉迦芮。傑書亞將銘刻於他記憶裡的模樣畫了出來,看著畫裡的兩人他忽然笑出聲。
  「你們說的話極為相似,然而原點又是極為不同。」
  傑書亞對著畫喃喃自語。直到侍從提醒他時間不早了,他才隨意將白布掛了回去。
  原先放在抽屜深處的信依舊沒有被寄出,它們被傑書亞放進小箱子轉移到了這裡,與他的畫作放在一起。
  隔天傑書亞讓人送了禮物過去,是一套純白色的、他親自設計的第一套禮服,一如他喜好的繁瑣華麗。
  禮服被收進精緻的盒子裡,附上了一封信。並沒有寫來自於誰,僅寫了致我的理想與夢想。
  他曉得艾德蒙與葉迦芮認得出他的字跡。
  ──與讀出他的願望。


#1 因為暗示的地方太多了,為了避免無法理解,趁著揍魔物時順手檢查幾個比較沒被說清楚的地方。
 01 關於被我無視的主線。不確定主線第十章多少人看過,但裡面說的東西就是在第十章裡、加上我擅自給予的Good End變成本作公主的遭遇。另外兩個世界流逝時間不等速與另一個世界線的經驗,想法是來自於愛麗絲──這個曾經降臨不可思議國後又忽然消失的少女,應該這麼說就比較容易懂了。現實當中愛麗斯的故事是在1865年問世,然而夢王國在愛麗絲消失到與公主相遇的時間跨度顯然並沒有這麼多年。
 02 公主在異世界中很可能是任何一種身分,而根據本文設定從一開始她就以優雅與完美使人驚嘆,其異世界背景較可能是出自名門。
 03 小箱子裡裝的是告白信。另外,如果說葉迦芮代表的是傑書亞的理想,那麼作為傾慕對象的艾德蒙就是他的夢想。
#2 關於溪邊水車小屋會在番外說明它的重要性。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43:46


  Chapter 07

  傑書亞與派可被領著走進被妝點成婚宴會場的達吉爾貝爾庫花園時,不意外又聽見接待戴夏的侍者滴咕那位殿下又忘記了時間。他與派可相視而笑,但隨後又轉成了微笑。
  四國聯合的百人樂團開場前接力演奏,樂聲悠揚、花香瀰漫、城堡侍者穿梭其中。而貴賓們淺言交談交錯於演奏中,談的多半是這場婚禮。
  傑書亞依然奪走所有人的目光,但與派可走過場周入座時卻半垂著眸,安靜而內斂的,與過去的張揚不同。
  還有五分鐘。
  傑書亞看著懷錶,挺直的背未曾有過一刻放鬆,在心中倒數剩下三十秒時,哈爾迪恩才風一般的衝進會場,沒人帶領,逕自入座。
  「這次我相當的準時,沒有遲到!」
  「其實還是遲到了。你略過了繁雜的入場程序,亮出邀請卡就跑進來了吧。」
  「哈爾比派可更像個孩子呢!」
  哈爾迪恩無言以對。而此刻音樂乍止,指揮棒落下,結婚進行曲揚起。
  艾德蒙先行入場,他身著白色禮服,經過精心裁剪的禮服襯出他完美的身型。歡呼與鼓掌聲四起,他踏在鋪有玫瑰花瓣的紅毯上,時而頷首示禮。傑書亞不經意與他對上了眼,僅有一瞬間竟覺得周遭全都沉寂下來,然後倒回了十年前,他們無憂無慮還肆意歡笑的日子。
  艾德蒙先移開他的視線走至台前,傑書亞還沒從夢裡醒來時忽然掌聲雷動,他循著艾德蒙的目光看向入口。看見了一黑一白的身影領著葉迦芮從馬車上下來。
  她穿上了。
  雪色的紗遮住了葉迦芮的面容,但細緻而華麗的禮服托出的姣好身形。那一身皆是出自傑書亞的手筆,傑書亞再熟悉不過。
  這時的掌聲與歡呼聲也許有一半是送給難得出現在人前的夢王兄弟,但葉迦芮的白色高跟輕輕踩過玫瑰花瓣時,就像六月荷塘之上盛開的荷,任何紛擾似水面漣漪,她依舊高雅、不受影響。
  夢王兄弟小心的將葉迦芮的手交至艾德蒙手中後,即落座在達吉爾貝爾庫國王與王后身旁。
  再來的流程所有人再熟悉不過,在夢王兄弟的見證下交換誓言與戒指,揭開少女的面紗接吻。
  除了夢王走至台前代替司儀確認誓詞,歡呼聲沒有停下來過,甚至還有大膽的少女伺機向夢王兄弟求愛,使得他們表情複雜。
  而傑書亞卻覺得這些都離他很遠很遠,像是身在聲色中又事不關己;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台上的新人,像是要將他們今天所有的燦爛美好所有細節收入腦海教自己不能忘記;他的賀詞也是預先準備好的,不用稿子,但這大概是他所能給的最大極限祝福了;他也隨所有人起身鼓掌,儀態與笑容無可挑剔,卻酸了鼻子紅了眼眶,最後寧靜的潰堤。
  他沒讓任何人發現他的失態,稍微側過身拭去淚水,他完美依舊。

  婚禮接續著晚宴,舞台依然是城堡花園,只是椅子早已在典禮結束時被侍者撤離到兩旁。
  【我很榮幸能受到他們的邀請走至台前致詞。】
  達吉爾貝爾庫今天的天氣很好,照亮會場的燈火並不影響晴朗的星空。而舞會的開始卻與平常不同,新人領舞之後會一起丟出捧花,由接到(或者被砸到)的人接續的二支舞。
  傑書亞看見艾德蒙與葉迦芮將目光轉向他,即刻升起不太好的預感。他看著笑靨如花的葉迦芮使勁的將捧花扔向他,他後退了一步,拍了拍哈爾迪恩與派可的背,說了一句交給你們了就看著捧花落到了派可手上。
  「居然是派可殿下……」
  四周女賓驚呼聲此起彼落,接到捧花的派可原先非常開心,然而旋即想起自己不會跳舞的事實,將求救的目光投給傑書亞與哈爾迪恩。
  【大家都知道新郎是我們的昔日好夥伴,而此刻鐘塔的鐘響起的再不是報時而是給予他的祝福。儘管昔日夥伴的關係也許慧也不同方式延續,但我堅信你們定可天長地久。】
  傑書亞對於派可的求救擺了擺手拒絕,哈爾迪恩根本直接沒了人影。
  就在派可無助地尋找救兵時,葉迦芮提著裙擺緩步走下台階,走至派可身前,稍微蹲低了身子,視線與之平行。
  「葉……葉迦芮殿下,願意與我共舞嗎?」
  受先前事件影響,派可有些不確定,他又向著艾德蒙與傑書亞的方向求救。最後得到的結果是牽起葉迦芮的手,在葉迦芮不動聲色的指引下開始跳舞。
  【艾德蒙,我的摯友,你肯定再也找不到像葉迦芮這麼好的女孩了,好得令人羨慕。我想不出還有誰更適合當你的妻子,希望這是你們美好生活的開始。】
  再來,包含夢王兄弟與已到適婚年齡的哈爾迪恩與傑書亞皆被現場單身女賓團團圍住,除了夢王兄弟不適應這樣的場面只差沒向著自己妹妹求救,哈爾迪恩與傑書亞如同往常游刃有餘的周璇在此之間。
  一曲舞畢,葉迦芮向派可行過禮之後走回艾德蒙身旁,哈爾迪恩拉著派可到場邊討論──傑書亞就算不湊過去聽也大概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但他卻假藉著與夢王兄弟交流而待在場邊靜靜的看著台上兩人,祖母綠般的眼眸終於有了真正的笑意。
  【恭喜你們,祝你們好運、祝你們今後每一日都如同今日一般快樂。】
  這樣就足夠了。傑書亞想。儘管胸中痛楚不減半分,卻從未如此平靜。
  不經意地,葉迦芮的目光與他有了接觸。他愣了半响,才以唇語告訴她:「謝謝你們,對不起。」

  晚宴只進行了一半傑書亞卻準備離場,葉迦芮提著裙襬向他追來想要阻止,而傑書亞只是回過頭看著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新娘,並行的痛楚與悸動終於不再影響他的笑容。傑書亞以食指輕點唇,搖了搖頭即側身擺手離開,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一如當初,繾捲疏離,完美如夢。

  -FIN-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46:17


  Chapter 溫柔的易碎品

  引言

  ——愛這種奢侈的收藏品。
  一個人一輩子能擁有一次就足夠了的消耗品。

  摘自《鴆》番外《傳播見聞錄之左眼篇》


  十多年前,派可才剛呱呱墜地,傑書亞、艾德蒙、哈爾迪恩隨著他們的父母來到歐蘭榭特。還對於新生命此一概念一無所知的他們只是呆呆看著還在襁褓中的派可,由哈爾迪恩帶頭,他傻傻的對派可說你要健康的長大,這樣才能和我們一起玩。
  艾德蒙與傑書亞當時被哈爾迪恩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但周遭的大人卻沒有責備他,艾德蒙才拉著傑書亞走上前看派可。
  「希望你和我們一樣平安健康。」
  「希望我們以後能一起上學與遊戲。」
  前者是傑書亞說的,後者是艾德蒙說的。包含哈爾迪恩在內,他們天真的話語感動了歐蘭榭特王后。

  時序再向前推了三年,傑書亞正式取得貝爾干特王儲資格。這場典禮派可也有出席──當然他年紀太小,日後提起時根本全無印象。
  然後隔年他自己的生日宴上應付完麻煩的大人之後,就抓著艾德蒙跑向貝爾干特獵場裏的溪邊水車小屋。那是他的生日禮物,傑書亞還記得他將攢下來的零錢買的一本本漫畫終於不用藏起來,他將之轉移到這裡。連同他隨手塗鴉禮服稿。
  當時哈爾迪恩剛從索爾希亞納回到戴夏,儘管大部分時間是在遊玩,卻因為疲勞過度而高燒不退,缺席。
  曾經他們玩在一起打過各種賭,除了哈爾迪恩奇蹟似的一路常勝,從那天向前推了一次,艾德蒙輸給了傑書亞,他必須聽傑書亞一次指令。
  「我拜託父王送我的禮物,能在我閒暇時使用。」
  他這麼對艾德蒙說,祖母綠色的美麗眼眸流轉著詭計多端的笑意。這時還學不會隱藏,艾德蒙看的心裡直發毛。
  「你讓我來這裡總不會只有請我喝茶看漫畫吧?」
  「顯然我表現得太明顯了。但願賭服輸,你是知道規則的吧。」
  傑書亞跑到閣樓之上,從櫃子裡小心翼翼取出一件純白色禮服。之後將之捧著下樓,擺在一塵不染木桌上。
  那是傑書亞繪製了許久而成的禮服,這時他的喜好就很明顯了,繁瑣而華麗的。他特別請了替王族成員設計衣飾的匠師將之實體化,尺寸採的是黃金比例的少女。
  「你穿上吧。」
  「你確定?」
  艾德蒙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傑書亞,後者的笑意未減一分,祖母綠色的眼眸顯然也沒有退讓的意思。艾德蒙心不甘情不願的脫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因為禮服太繁瑣,傑書亞親自替他穿戴整齊,連同覆面的薄紗。
  「難看死了。」
  可是傑書亞眼裡卻在笑。與先前狡黠的笑意不同,那是揉合了不同情感在裡面,卻又不好命名。
  「我不是你的人偶小姐,當然不會好看。」
  「而且一點儀態都沒有。」
  他繼續說,笑意卻越深。大概是隔了薄紗看不清楚傑書亞笑容的真義,他的笑容只換來了艾德蒙的苦笑。
  「我是個王子啊。」
  「真是太難看了,你還是換下來吧,我要親手替我未來的王妃穿上。」
  「終於解脫了。」艾德蒙長長舒了口氣,「可是看著你的貝加莫棘鞭,我突然想替你未來的王妃默哀。」
  傑書亞替艾德蒙脫下衣服前給了單跪吻手禮,不多不少的五秒,像是面對真正的公主。而艾德蒙覺得有些彆扭,其後在詭異的氣氛裡替他解開緞帶與鈕扣。
  「……我想我會捨不得,是你的話。」
  「什麼?」
  傑書亞的聲音太輕,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他也不會再說第二次。其後雖然不是故意的,但傑書亞的動作真的不快,接觸艾德蒙的肌膚與腰臀側甚至有些遲疑,最後繁重的禮服落地揚起的塵埃,在光線的照射下再次緩慢的、靜靜的沉澱。
  一如他萌生起未可知的情感。在他們還未長成青年,聲音甚至有些尖細、臉頰依然是玫瑰色的年華裡,成為日記裡被珍藏的一頁。傑書亞擅自的將這樣的艾德蒙記下來,之後的一周,他有空幾乎就會跑來小屋裡畫畫,卻沒有對外公開過。
  而在很多個不如意的日子裡,傑書亞的身影也會出現於此。他依然沒有停止他買漫畫的習慣,同時依然繪製著禮服,就這樣繪製的越多,書櫃終於也需要改成衣櫃存放。然後從某月某日起,他開始寫著不會也無法寄出的信,工整的字跡落在信籤上,最後只能被封藏在抽屜裡。

  時序再向前多了幾年,而傑書亞自己也記不太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大概與食夢魔在世界各地引起的騷亂有關係。他只記得他們三個一同躺在戴夏城郊原野的草皮上看流星,哈爾迪恩已經陷入睡眠而發出規律的呼吸聲。此時艾德蒙卻忽然說話了。
  「傑書,我說萬一,只是個萬一……」
  人是不可能知道未來的事情的。傑書亞很清楚這點,並且也很清楚他的摯友想表達什麼。
  「怎麼會想問這麼明擺著的問題呢?不就是我們與哈爾、或者說我們,任何一個出了什麼差池怎麼辦?
   無論是國家、抑或個人。」
  「……是的。」
  艾德蒙起身替他們理了理毛毯,才又躺下,傑書亞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我們還沒有到為王的年紀,甚至連王儲的資格也才剛取得。所以暫時別想這麼多了。」
  傑書亞沒有說謊,但他的心中卻有另一個答案。
   『但是啊,我會隨你而走。』
  明明知道不可能也絕對不會做。
   『追不上時會放聲呼喊你的名。』
  這太荒唐了。
   『──直至聲嘶、直至力竭。』

  他說,我的王妃儀態必定是完美的。
  他說,我會以完美比例打造她的禮服。
  他說,從我擁有繼承權那次生日起,每一年我都要親手繪製一套禮服,為了我的王妃。
  他說,很多時候,自己喜歡上的並不是「那個人」,而是轉瞬的「怦然心動」。
  他說,……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願望就是你。而我也明白我們不可能。我明明知道不可能啊……

  他說,直到最後,我的願望並沒有變過。艾德蒙,我比誰都希望你能這樣一直笑著、幸福的笑著。
  這樣就夠了。


  -外篇END-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49:16


  Chapter 4分30秒的小小冒險

  派可有個願望。
  他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加成熟,不再是被保護的對象。

  歐蘭榭特相對於其他三國較少有對外公開活動,起因於他們親愛的王子殿下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所以派可又鬧著說自己要再主持一次舞會時,歐蘭榭特的國王與王后除了吃驚就是無奈。
  「上次是我與你的母親領舞,這次如果你可以自己來的話,我就全權放手交給你自己來。」
  以此為條件,派可算是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晚會兩周前。派可曾緊張的讓路堤法給自己送信到貝爾干特,為的是詢問傑書亞是否能指導他舞蹈。
  這封信在寄出三天後有了意外的回音,艾德蒙領著葉迦芮從馬車上下來時,派可起先以為他們是父親的客人,卻沒想到他們是受到傑書亞委託為協助路堤法指導派可社交舞而來。艾德蒙說明傑書亞出差,這才拜託了葉迦芮,但又因身分問題,故為兩人同行。
  派可有些緊張,他接過了侍從給的水,小心的啜了幾口就放回去。因為身體不好,連帶著體力本身也是問題,與路堤法、傑書亞甚至葉迦芮跳舞的時候,作為必須引領的男方,在正式場合少數的幾支舞卻從來是被引導的那個。
  也許他的緊張不只是來自面對作為臨時導師的朋友,更多的還是對自己的不確定感與自卑。
  「殿下首先要學會的不是什麼艱難舞步引導,您並不需要走上競技一途,所以欠缺的是信心。」
  葉迦芮說。她身上有著淡淡的大吉嶺紅茶香氣。派可很喜歡這份香氣,原因大概出自於喜歡葉迦芮帶來的甜點。
  「我聽路堤法說了,華爾滋的基本舞步您沒有問題,就是很容易緊張,並且沒有一個舞伴可以協助練習。」葉迦芮稍微蹲低,盡力與派可保持視線平行,隨後將姿勢調整成起始舞姿,「我先看看您的癥結點在哪裡,距離上一次跟您跳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在他的記憶裡,舞步就如同舞者的性格一樣,所以指導他舞蹈的三個人分別代表了三種不同風格。路堤法的嚴謹、傑書亞的華麗、葉迦芮的柔美。
  那麼,派可自己的風格是什麼呢?
  他緊張的牽上葉迦芮的手,路堤法打開了黑膠唱片機,從古銅色的雕花大喇叭流瀉出優美的奏明樂章,向右邁了一步。
  然而,毫不意外的狀況百出。
  「派可殿下,不要看着自已的腳跳舞,也不是一昧模仿別人,你要多看看你的搭檔。」
  「派可殿下,你怎麼踩在葉迦芮殿下的腳上?」
  路堤法提醒派可的次數越頻繁,派可的挫折感與失誤率就直線上升。
  「啊、啊!對、對不起!」
  他不斷地抱歉,結結巴巴的,葉迦芮看了也於心不忍。
  「他不是故意的,我沒事,先休息一下。」葉迦芮說,她讓侍從送上了手工餅乾與紅茶,夾了兩塊放進派可的瓷盤中,「第三次練習之前,您可以想一想您認為自己是什麼樣子,也許那會成為您的突破點。」
  派可曾問很多人,屬於他的風格是什麼。最後得到的答案十分模稜兩可,有人說他的可愛正是他的優點、有人說只要保持這份純真,那麼他便永遠是派可。
  忽然他想起了第一次爬樹。
  派可曾央求哈爾迪恩教他爬樹,最後的結果儘管以失敗告終,但大概是盡力而相當滿足。後來又救下了一隻小貓咪,得到了稱讚,讓他覺得自己還是能夠做到很多事的。
  起初他無法深究他的摯友們口中的意思。但如果說保持平常的樣子而非一昧對著自己所有不足自卑的話,只要全力以赴,就算是有些膽小的他也辦的到。
  於是派可收拾掉自己的自卑與緊張,與葉迦芮第三次共舞時,得到了路堤法與艾德蒙的稱讚。

  歐蘭榭特的宴會,照往例給哈爾的邀請函又提早寫了兩小時,艾德蒙與葉迦芮就像第一次看當那樣登對,傑書亞儘管從外地趕回也不失他的儀態。
  派可穿梭在人群之間招呼,時而提醒侍者們注意事項,時而協助接待員領著貴賓入場。直到他的致詞結束、貴賓們離開舞池,派可與今日搭檔的貴族少女站在舞池中心,這才有了幾秒鐘的喘息時間。
  他今天少見的穿上了量身剪裁的黑色燕尾服,脫去一點稚氣,突出了平常總是被人忽略的王儲風範。隨後他牽起貴族少女的手,在交響樂團奏出的第一個音符下領著她跨出了第一步。
  曲子全長四分三十秒。派可很少跳完一首曲子,若說不緊張絕對是騙人的,但是這次他一定要自己完成,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是個大人、為了不讓外界對他有更多的質疑與猜測。
  派可引領著貴族少女,他踏出的每一步像是經過設計,又帶著他自己的風格,契合度更是讓人不敢相信他們僅在事前練過一次。
  幾個定格的姿勢,派可停駐於他的摯友們身前不遠處,他朝著他們揚起燦爛的微笑。約略三拍,將肢體伸展到最開之後即回到池心。派可與貴族少女極有默契地拉開一段距離之後獨舞,漸漸的,兩個人的獨舞距離越拉越開,又忽然轉身向前快步踏過牽起對方的手。
  這是第一次,派可向所有人展示自己作為王子在社交上的能力成長,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才領著貴族少女傾身行禮。
  派可重喘著氣,臉色相當糟糕,路堤法從會場角落筆直地朝他跑過來。派可甚至無法分辨在他的行禮之後引爆的喝采聲代表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相當滿足。
  派可,也是辦得到的喔!他在失去意識前一刻,看著他的父母與朋友,想。

  這個意外插曲引起的騷亂在歐蘭榭特的國王陛下指揮之中恢復了原有的氣氛,至於派可引起了多少貴族少女的注意力,恐怕他要到下次晚宴上才知道了。

  -外篇END-

夜汊 發表於 2018-11-19 17:49:59


  Chapter 她的新點心

  艾德蒙走進王宮廚房就聞到混著奶香的濃濃巧克力香,裡面有個專門為葉迦芮隔起的小隔間,為了方便她做點心用。
  「三天前妳讓我向巧克露提訂的巧克力是為了做新點心用的嗎?」
  「我只是想還原一下以前玩過的遊戲。」葉迦芮將剛剛冷卻好的巧克力棒遞給他,「來,嘴巴張開含著,別咬斷。」
  艾德蒙不太懂葉迦芮想做什麼,他接過巧克力棒,葉迦芮卻又快速的拿起另一支放入他口中。隨後她捧著艾德蒙的臉,稍微墊起腳尖,小心的開始吃下另一端。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氣氛也越來越不對勁,他們的距離近的可以分享對方的吐息,然而這一切卻在『喀』一聲中軋然而止。
  「這是這種點心正確的吃法,艾德,你要不要試著玩玩看呢?」

  -外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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