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亞(Micia) 發表於 2024-10-31 22:21:52

※《妖怪|Monster》2023般長義合本之稿件,已得主催同意公開全文。※ 陰陽師大般若 X 天狗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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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沒有月色的夜晚。  古老陰陽師家族裡的長老們齊聚在大講堂裡討論著事情,有些長輩面色很凝重,似乎是將有大事要發生。
  『最近山裡不太平靜,有些不祥的天兆。』  『是……那位大人將要醒來了?比預期的提早許多哪!』  『二十年前,那位大人……失去了重要之物,傷心欲絕而被封印陷入沉睡。』  『如今封印的年限已近,我等卻還未找到應許之人,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雖然從小就被安排學習過許多關於陰陽術的知識,但是才剛元服的大般若長光還沒有正式承襲陰陽師的資格,所以大人們的會議他還無法參加,也聽不太懂長老們口中的那些初聞的單詞。
  今天的家族會議開得有點久,屬於分家旁出的子弟總是不被重視,被吩咐在側房等候的大般若悶得發慌,於是輕手輕腳地閃過廳堂前打盹的哨兵,想繞到大宅後方收藏有許多古董品的別院散散步,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地被一抹水仙的清香吸引,踏入了他從未來過的另一間別院。
  推開半掩的木門,這間別院的正中間是個透著幽光的水池,順著池邊長滿的水仙花一路延伸,在一棵蒼鬱鬱的榕樹下,大般若長光看見了一抹人影,身著長版和裝的青年靠坐在樹下,稍長的瀏海遮住了半臉,看不太清楚表情,但是在月色之下俐落的短髮閃著漂亮的銀藍色,像極了骨董藍瓷的髮色讓大般若不禁被吸引著移步向前。
  「大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被詢問聲打擾了休息,銀髮的青年這才抬眼望向身形不過十來歲的少年。
  「呵,人類的小鬼,你看得見我?」  「咦?」
  從對方回應的主詞中判別了來者並非一般尋常身份,大般若長光不禁暗暗吃驚了一下,身為陰陽師後裔的他或許對於神靈鬼怪之輩的感受較為敏銳,但是還不至於到害怕畏懼,況且青年看上去雖然表情有點冷漠但並未顯出敵意,稍稍被樹蔭遮掩的面容彷彿藝術雕刻品般的精緻,讓大般若長光忍不住直盯著端詳。
  天狗長義面對毫不遮掩的視線倒也覺得有趣,剛從長眠中甦醒的他還沒有完全恢復天狗之姿,所以在一般人眼裡看起來他的外形就如同常人,而他也不想解釋太多無意義的緣由,只是眼前初見的人類幼崽不知為何有種熟悉的味道?然而他卻又想不起記憶中那個曾經的名字。
  「這裡不是一般人該來的地方,你是怎麼進來的?」  「怎麼進來?就是從那個圍牆邊的側門進來……咦?」
  少年轉身欲指向來時的道路,卻發現池邊的景物似乎跟印象中的不一樣,原本他腳下踩著的小徑不知何時被蔓生的蘆葦所覆蓋,已分不出哪裡是走過的痕跡,而水池對岸本該有著的庭院圍牆也不復存在,只看到一片漆黑無限延伸。
  大般若長光此時才驚覺不妙,通常如果是神靈並不常有變幻的能力,那麼現下這個景況應該就屬於陰陽師修業課堂中所指的「妖怪幻境」了?沒想到教科書上的情境竟會如此貼近日常,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是何時陷入了幻境之中。
  另一方面天狗長義也覺得無法理解,這個宅院理當設有一定程度的結界,為了壓制身為天狗的他施展力量,那些愚昧的陰陽師們找了不少古代文獻在建築物的各個角落安置上結印標的物,難道連個小鬼都能輕易踏入?
  「呵,看來我也被小覷了呢,竟然派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幼崽來試探,也未免太沒誠意了吧?」  「抱歉,是我自己誤闖進來的,並不是長老們派我前來……」  「無論是哪一種,既然來到了這裡,就別想能夠全身而退了。」  「唔!」
  天狗長義的姿態因為力量的回復而逐漸顯現,青年的背後伸展出一雙漆黑的羽翼,銀藍色的短髮在黑色羽翼下更顯得耀眼奪目,然而更吸引大般若長光的,是那雙看著他、自信又帶著高傲的寶藍色眼眸,可惜他還來不及知道面前的俊美青年到底是誰,就被伸手遮去了視線。
  『這孩子的氣味有些熟悉,但我想找的……已經不在了。』  『啊啊,是了、人類就是如此脆弱的生物哪。』  『一旦失去了今生,就再也不會記得那些曾經的事情了呢……』  『那我,又是為了什麼而醒來呢?』
  朦朧之間有個好聽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著,然而語調上聽起來有些落寞?大般若長光的視野完全見不得光,他閉著眼嗎?他是醒著的嗎?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所以無從確認聲音的來源到底是何者,意識在縹緲之間逐漸遠去。
  幾天之後,大般若長光被發現倒臥在廢棄宅邸的門前,然而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何會在那裡,於是村子裡面都傳說著他被沉睡已久的妖怪天狗抓走,奪去了記憶。
  ◆ ◆ ◆
  在那之後又經過了一些時候,被天狗傳說奪去記憶的大般若長光並沒有成長上的窒礙,就這麼順利地長成為一位挺拔的青年。說也奇怪的是,當年除了大般若長光的「神隱事件」之外並沒有其他異象,族內長老原本擔心甦醒的妖怪天狗會作亂擾民,然而事實上祂甚至連身影也未現於人前。
  承襲已久的陰陽師世家就過了這麼十幾年的安寧,天無亂象本該是件好事,然而即將面臨世代交替的後輩卻不認為平和的日常值得珍惜,為了爭奪繼承家族當主之位,甚至有些人是不在乎採取陰晦手段的——假冒天狗之名作亂,再自告奮勇前往討伐邀功。
  「哈啊,沒想到如此冒險的想法居然有人嘗試?」  大般若長光無意間聽聞了遠房親戚的異想天開,起初是不以為意的。  「大般若,難道你就無意角逐當主之位嗎?」  同輩的陰陽師們總會互相較勁,所以當他被問到時也只能輕描淡寫帶過——為了讓自己不要在群體裡顯得太過突兀:「名份什麼的,從來就不是旁出子弟會去爭想的東西啊!」
  『不過如果真有機會,倒想親眼見一次天狗大人哪……』
  沒有說出口的,或許才是他的真心話——大般若長光回想起多年之前曾經的神隱經歷,他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記憶,正確來說他記得自己從大宅離開前往了那個廢棄宅邸,但是在進入宅邸之後的事情他就不記得細節了,甚至連自己是否真的是遇到天狗也無法確定。
  後來聽聞長老口述,那間宅邸的確曾是傳聞中妖怪天狗的棲所,後來由家族的長老因為某些原因將天狗封印在內之後入口就被藏了起來,並從外觀上施以結界,看起來就跟一般的宅院相同,照理說沒有解開結界的話一般人是看不見入口的,不過或許是封印年限已到,而天狗甦醒後又因為某些原因從內部產生了空隙,當時在那附近的人就有可能誤入幻境。
  「但是天狗大人拿走我的記憶做什麼呢?」
  當時年少的大般若長光對於妖怪的想像都是作惡多端,把人類當做玩物、殘暴對待的異端分子,不懂為何誤闖天狗棲所的自己卻能全身而退,僅只是失去了在幻境中的記憶?難道妖怪天狗並非真實存在,或許只是人們幻想出來的惡意代名詞?
  為了找尋關於天狗的真相與釐清自身所遭遇的狀況,大般若長光花了不少時間去書中尋找蛛絲馬跡,「曾經看過一些典籍中記載,有些妖怪原本其實是神明,但是因為信仰沒落而失去神格,而後又因為貪求人們的關注而墮落為妖,或許天狗大人是希望藉由聚集人們的意念再度拾回往日榮光?」
  確實古籍中對於天狗的記載的確不在少數,然而那些描繪著「高傲、自大冷漠」的形象都不符合他對於天狗的想像,雖然他無法確切描述那段被奪走的幻境記憶,但是心底卻有個模糊的聲音告訴他:『那是絕對美麗的存在,無庸置疑。』
  起初他不太明白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直到他在古籍資料中發現一封泛黃破損的手寫信,信件的內容不多,大致上記述著和他同名的先祖陰陽師與一名美麗的妖怪天狗相遇的過往。
  『無論轉生多少次,我都會回到你身邊的。』
  那封手寫信雖然因為多處破損而難以辨識,不過其中可以拼湊出來的語句就道盡了一段無悔的愛慕,看透妖怪與人類壽命年限不同的現實之後,本來想告白的手寫信還未交到對方手上,就先被無情的變故給奪去餘生,先祖的願望未能傳達,而被留下的另一半又是怎麼想的呢?
  如果當年的妖怪天狗曾經移情於短暫相處的人類,那麼他會感到悲傷或是思念嗎?還是僅只是過客般飄渺的情感,離開當下之後就沒有太多留戀了呢?
  『當年天狗大人取走的記憶,是否就跟段過往有關?』
  無論如何猜想哪一種情況,都只有當事人才能知道了,為此他曾經試著在廢棄宅邸及後山深處等地尋訪妖怪天狗的蹤跡,卻經過了多年都杳無音訊。
  ◆ ◆ ◆
  陰陽師世家的繼承人之爭逐漸浮上檯面,相對於大般若長光的淡泊名利,另一群野心勃勃的陰陽師們則是已經想好了謀略,他們趁著秋收大祭的時候,選了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當大家都沉浸在歡快的祭典氛圍之時,突然有幾個面生的旅人闖進了祭典隊伍,神情慌亂地表示自己在樹林中休憩的時候遇到妖怪襲擊——
  「那不是人類的氣息!」  「有著漆黑的羽翼、猙獰的赤面長鼻。」  「身形高大、下手無慈悲……」
  恐懼的神情倒是有些幾分真實,但是對於未見過的事物描繪還是略顯詞窮,大般若長光本想對這齣鬧劇作壁上觀,然而之後的事態發展卻出乎他們所預料——那些闖入祭典隊伍裡的旅人在幾天之內接連失去了音訊,本來作為主謀的幾位陰陽師也紛紛染上惡疫,連搶上火線出風頭、懲妖獻功的機會都沒有,不久後就被查出黑幕也讓族裡長老們一陣譁然,認為他們是觸怒了真的天狗而遭受報應。
  「蠢貨!那位大人的自尊心極強,怎由得你們如此借名胡鬧!」  「如此不知好歹,此次被『神隱』的那些傢伙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一輩的陰陽師們其實多半還是敬畏妖怪天狗的,卻沒想到年少不懂事的子弟無端生事,雖然災禍未再波及其他不相干的村人,但是被帶走的人遲遲未能尋獲,著實讓長老們傷透了腦筋。
  「雖說是自食惡果,但也不能見死不救哪,可有向天狗大人求情的方法?」  「若不是天狗大人允准,誰也無法輕易找著他的……」  「那如果是曾經被『神隱』帶走的人,是否有機會再次尋著幻境入口?」  說出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憑空消失了幾天的大般若長光。  「「咦?」」  只見他若有所思的以手指輕敲自己腦袋,「如果天狗大人想要的記憶是有些特定的情境,那或許我再次推敲重演出當年的狀況,就能找回那些被帶走的人們?」  表面上說著顧全大局的場面話,大般若的內心則是在意著當年沒能留下記憶的一面之緣,天狗是如此高傲又孤僻的妖怪,錯過這次機會說不定此生再也無緣見上一眼。
  「不妨就讓我試試看?若是能活著回來,就當賺到了吧!」  優雅的行禮之後大般若長光便轉身離席,無益的話語他也不想再多說,他得趕在天狗消失行蹤之前追上去。  「真摸不著這小子的個性,真當是被天狗大人奪去了腦子?」  「且慢,如果算算時限……該不會當年的他就是那位大人要找的『應許之人』?」  「罷了,就讓他去吧。」  「若是能活著回來,就當賺到了……吧?」
  原本的話語被人悄聲再次複誦,大般若長光並不是沒有注意到尾隨自己而來的不安份人士,不過他也有想賭一把的條件存在,因此就讓那些想趁機對他不利的同輩陰陽師為所欲為,只是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使用禁術召喚厲鬼來襲擊他,為了不要波及無辜的一般民眾,他一邊引著厲鬼再次來到了大宅後方的廢棄宅邸。
  「哎呀,這傢伙可不好辦哪!」
  雖然在陰陽術的訓練之中不是沒見過失控的妖魔鬼怪,不過這次帶有強烈惡意的厲鬼顯然是有心人士附加了額外的咒術指令針對他而來,以致於一般的陰陽術符咒或是陣法都沒有太多成效,一個閃神那隻厲鬼就撲上前來抓住了他施咒到一半的右手,尖銳的爪牙刺進了上臂之後,大般若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不妙!這貨爪上是塗毒還是瘴氣?」
  油然升起的噁心感讓大般若長光瞬間發現不對勁,抬起腳使力踢開厲鬼之後趕緊拉開距離,環顧四周尋找可以清洗傷口的水源,然而這次他所看見的廢棄宅院中庭就只有荒煙漫草,並沒有印象中的水池。
  從傷口滲入的不適感與時俱增,大般若感覺到上臂漸漸失去知覺,他唯一能做的是撕扯破衣在傷口上方綁緊減緩毒素蔓延以保持清醒,而被他踢飛的厲鬼抖了抖身子之後爬了起來,轉頭循著血味再度朝他逼近過來。
  「啊呀、沒想到在見到天狗大人之前得先見閻羅王了,哈哈。」  再也沒有餘裕的笑容勉強向著天空自語,隨後他就這樣閉上了眼睛等待致命的一擊——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再見你一面……』
  在厲鬼撲向大般若長光的千鈞一髮之際,突如其來的一陣強風伴隨著砂石捲起了厲鬼,而後把牠重重甩向地面,本來就不是很完整的形體便碎成無數散塊,再也沒了氣息。
  太過戲劇化的場景讓大般若一時摸不著頭緒,在塵土慢慢落下之後艱難地睜眼望向空中——
  『那是絕對美麗的存在,無庸置疑。』
  煙塵散去的夜空中一雙漆黑的羽翼不甚明顯,但是那人閃耀著銀藍色的短髮卻是跟記憶中的形象重疊了,天狗沒有正面看向他,但大般若長光感受得到一絲冷冽的憤怒。
  「啊啊、終於見到您了。」
  嘴角放心地笑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大般若長光想起那封手寫信上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個名字,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輕喚著:  「——長義。」
  ◆ ◆ ◆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大般若長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周遭已經不是荒煙漫草的廢棄庭院,他仰躺在一個鋪著柔軟皮毛的木床上,四周只有一個簡易的壁爐燒著少許的柴火,讓屋內有些昏暗的光線與溫度,他看向自己上臂的傷口已經被清理包紮過,但是他還是覺得全身都處於一個沒有太多知覺的狀態,看來是毒素還沒有完全消除?
  『……這裡是哪裡?』
  腦袋有點沉沉的想不起上一次還有意識的是什麼時候,大般若長光想要挪動身體讓自己可以看到更多除了天花板以外的空間資訊,卻連翻身都有點使不上力,只有弄出窸窸窣窣的一些聲響。
  「不想死的話就別亂動。」  似乎是聽到了不安份的躁動,在木床的床頭背對著他歇息的長義不耐煩地出聲制止。
  大般若長光這才發現原來天狗刻意坐在了他的視線死角,讓他在睜眼的第一時間尋不著身影,不過終於聽到回應的聲音,大般若還是免不了一陣開心:「喔呀,原來我還沒死?」  「哼,再晚一步就難說了。」  長義的語氣沒有起伏,彷彿事不關己的陳述一個過去式,他始終沒有轉過身面對大般若長光,這讓大般若不得不再想些更有吸引力的語詞來撼動對方。
  「不過,死前能得到天狗大人的垂憐,經歷這場災難也是值得了。」  「誰對你、少自以為是!」  果不其然聽到超譯自己舉措的話語,長義忍不住轉過身來糾正,終於正面對上一臉笑得燦爛的大般若長光:「您終於,願意轉過身來了。」
  「大般若長光……」  那張臉、那聲音都是跟前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長義明明早就知道,眼前的人已經不是曾經的他,卻還是在看到熟悉的笑顏後不由自主地喚出思念已久的名字。
  出聲跟被喚之人雙方互相都怔愣了一下,隨後大般若意味深長地笑著接下了話:  「喔呀,天狗大人識得在下的名字,真是榮幸。咦……我有自報過姓名嗎?」  「……那些傢伙都這麼叫你。」  長義別開眼神隨口找了個便宜理由想搪塞過去,他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但是不想被追問那些過去,因為他不想再次面對已經不是曾經的他們的事實,所以才選擇取走了少年大般若的記憶。
  「不過,天狗大人好像不是第一次見我?」  「!」  「十多年前、也是您呼喚我到幻境之中的嗎?」  「沒有呼喚你,我也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  「那、還是更久之前?」
  大般若長光意有所指地帶出他們不是初見的疑問,因為神隱事件以及找到那封手寫信之後,拼湊出來的線索似乎指向——他們曾經相戀的過往。
  「就說不記得了。」  「這樣嗎?對了,還不知道天狗大人的名字呢?」  「哼,別拐彎抹角試探了,不會告訴你的。」  雖然不清楚眼前的大般若長光到底知道多少,然而天狗長義想避免過多的接觸與互動,妖怪和人類終究無法走在一起的時間線,他已經體會過一次失去的情感,不想再為自己找麻煩。
  「是因為名字具有某些力量嗎?還是有別的原因呢?」  「……隨便你怎麼想。」
  呼喚「妖怪真名」通常是象徵著從屬或支配的意味,這點大般若長光在修習陰陽術的時候就略有所聞,只是他從未想過要與妖怪有所連結,直到看過那封手寫信的片段之後,他才開始認為這件事並不單純——長義在他身上看到了先祖的影子,但是他卻已經沒有前世的記憶,所以長義認為他們已經結束了,取走他的記憶想從此形同陌路?那為何,這次又在厲鬼襲擊他之前伸出援手?如果他的直覺感受沒錯——其實天狗長義還是思念著他曾經的戀人。
  大般若長光在短暫的談話之間也同時試著找回身體的知覺,畢竟一直躺著也無法好好確認整個空間的狀況,就在他覺得似乎可以側身撐起身體的時候,一不小心壓到上臂的傷口忍不住吃痛喊出聲:「話說回來,我睡了多久……嗚!」
  「怎、怎麼了?」  本來還很淡漠的長義一聽到慘叫,還是忍不住側身靠過來關心,剛好就近到大般若伸手可及的地方,於是他就趁機挪動上身靠近過去。  「哎呀,受傷的地方好像有點痛呢,天狗大人可以扶我一下嗎?」  「你、別靠這麼近!」  突然被拉近距離讓長義難得有些困窘,他本想推開大般若又怕力道拿捏不好會碰撞傷口,最後只能任著大般若半坐起靠著他,久違的感受到人類體溫讓長義有些懷念,和嘴上抗拒相反的是他背後的黑翼不自覺稍稍收攏了些,像是環抱似地靠上了大般若的肩。
  「呵,天狗大人的羽翼真美呢!」  像是欣賞藝術品一般地望著黑翼,大般若伸出手想撫摸卻先被長義抓住了,然後趕緊把黑翼收起——羽毛像是伸縮般地朝向長義的背後收攏然後沒入衣物之中。  「別亂摸,妖怪的翅羽都是帶有攻擊性的利刃。」  「哦,原來羽翼是可以收起的啊!」
  既然收起了帶有警戒意味的翅羽,那表示天狗有一定程度的容許他靠近,大般若長光這才放大膽子轉頭看向長義——銀藍色的短髮、自信又帶著高傲的寶藍色眼瞳,記憶中被鎖起的盒蓋瞬間彈放開來,那日在廢棄庭院的初見景象便像浪潮般的湧回腦海,當然也包含在他朦朧之中所聽到的囈語。
  「啊啊,我想起來了……不、怎麼可能遺忘呢?如此美麗的天狗大人。」  就算是妖怪也無法干涉人類的記憶,所謂的奪去記憶只不過是像催眠暗示,如果在關鍵情境上獲得了解開暗示的鑰匙,那麼就有可能從催眠中醒來而回想起遺落的片段了。  「嘖,自己解開了遺忘暗示的幻術嗎?」  「大概是因為您的眼眸太美了,看過一次就忘不了呢。」  從年少初見時就被吸引的感覺加乘回到現在,大般若長光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之後得出的結論,不再只是想為那封手寫信的先祖傳遞未盡言的情感,而是現在他對長義的一見鍾情。
  「人類確實年壽有限、生死無常,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們追求所愛。」  「啊?你在說什麼……」  「就算沒有前世的記憶,作為今生的『大般若長光』也能有榮幸得到您的青睞嗎?」  酒紅色的眼眸脫去了年少時的稚嫩感,隨著年月增長添上了成熟的風韻,現在大般若的樣貌差不多就是前世他們相遇的時候,被同樣的一張臉再次告白,讓長義也禁不住動搖。
  「……明明忘記了會更輕鬆的。」  「呵,但是您並不想被忘記吧?所以才把妖怪真名給了『他』。」  「!」  作勢查找了一下身邊衣物,大般若長光笑著兩手一攤:「只可惜我本來帶在身上的一封信件現在找不到了呢,沒辦法替他把『名字』還給您了。」  其實在發現自己被換衣包紮清潔的同時他就猜想到——那封信件早就被天狗取走了。  「哼,那還裝模作樣問什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長義』,那麼你願意為我再動情一次嗎?」  大般若長光的深情低語讓人難以抗拒,在沉醉於那酒紅色的邀請之前,長義伸手撩起了大般若垂於額前的銀灰色髮絲掛在耳側之後,順勢就沿著頸部線條抬起了下顎讓彼此視線相對,燦笑道:「呵,正確來說你只獲得了一半的真名,所以不要以為能支配我。」  掐住大般若下顎的手稍微拉近,柔軟的唇瓣便順勢貼合在一起,沒想到長義居然會主動吻他,這讓大般若長光在感到驚訝之餘,也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給予回應。
  「沒關係,另一半的名字,我有空再去前世的記憶中找吧!」  交換定情的深吻之後,大般若長光也不急著追問另一半的真名,現在他能直接用雙手擁抱戀慕的對象,比起用名字綁定支配都來得更加真實。  天狗長義在短暫擁抱過後稍稍推開大般若,雖然還有點貪戀透過肌膚接觸傳遞過來的體溫,不過再讓大般若抱下去可能有更多不太合時宜的遐想,暫且還是先打住。

  「咳,你身上的餘毒估計還要過個幾天才會完全排除,勸你是識相點乖乖躺好別亂跑。」  「……天氣這麼冷我怕著涼,長義可以陪我一起睡嗎?」  「你別太得寸進尺了!」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的大般若長光,這傢伙總是喜歡在言語上挑戰他的容忍度,這讓長義彷彿又憶起了過往,已經許久未感受到這般寵溺的被需求感,雖然嘴上說著訓斥的話語,不過心底倒是愉悅的,連口氣上都歡愉了許多。
  不過長義又想到了些什麼,還是站起身來低聲說道:「在你之前來的那些無禮傢伙我教訓夠了,這幾天都讓他們睡著沒動,等你傷好了……是要帶著一起回去的吧?」  突然話題從兩人世界回到了現實,大般若長光有點漫不經心地順起自己垂落在肩上的髮尾,悠悠說道:「嗯、說起來這條命是天狗大人救的,我倒沒想要回去再給人盯上呢。」  「咦?」  「難道長義不希望我留下嗎?」  「但你是陰陽師,不用回去繼承家業……嗎?」  「哈哈,如果美人跟家業只能選一個,我當然是選擇跟美人走啊!」  「真是不務正業的陰陽師。」  「呵,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神隱』,沒人會在意的。」
  大般若長光向前牽起了天狗長義的手,然後在他的手掌心輕輕落下一吻,接著又繼續沿著手掌心點著細吻來到手腕內側,一陣酥麻感接連傳遞而來,讓長義有點忍不住想縮起手,同時意會到大般若親吻部位的意涵。
  「嗯哼,這麼想要我的話……代價可不便宜喔?」  「都已經是獻給您的人了,還有什麼付不起的呢。」  「在下次轉生之前,可別想反悔啊。」  「當然,君子從不食言。」  大般若長光再次牽起了長義的手,這次在手背上深深印下一吻。
  『無論轉生多少次,我都會回到你身邊的。』
  天狗長義想起了在那封手寫信裡看到的字句,前世的大般若長光是否冥冥之中牽引著他們再次相遇?明明只是個人類,卻對妖怪的他如此執著——也離成為妖怪不遠了吧。
  幾天之後,被神隱的旅人們灰頭土臉的被發現倒臥在村莊入口,然而其中並沒有大般若長光的身影,只餘留一小搓被剪下的銀灰色髮絲。被釋放的旅人們同樣失去了幻境中的記憶,但是卻都記得戴著赤面長鼻面具的天狗在臨走前說著:『你們的獻禮,我收下了。』
  於是後來的人們都傳說——有一位陰陽師的後裔獻祭給了妖怪天狗,從此銷聲匿跡。
  <完>
   本文最後由 密西亞(Micia) 於 2024-10-31 22:3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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