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的夜晚比異去吵鬧的多。風吹過樹冠帶來沙沙聲,拉門也因此而細微搖晃著,近乎不可聞的碰撞聲與蟲鳴重疊,成了深夜的旋律。 他並不排斥這些聲音。 火車切輕輕將房門關上,站在走廊看著灑落月光的庭院。這裡不只吵鬧,也比異去明亮的多。 他隱去自己的氣息與腳步聲,接住朝他跳過來的小貓球隨意放在肩上,無聲無息的在黑夜裡巡走著。 即使很清楚本丸很安全,比他強的刃很多,根本不需要他的巡視與保護,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做著這些事。 在異去不論是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都是一樣的,深淵中有著誰在窺視、到處都是黑影在蠢蠢欲動。反正不是人類,他只是一振刀劍男士,不吃不喝不睡也不會死掉。 這裡令他無法靜下心。 美味好吃的飯、軟綿綿又溫暖的寢具、能夠安心睡覺的夜晚……他一切都沒有體驗過。可這些在本丸卻是正常不過的事情,是每天都能得到的幸福。 這樣真的好嗎?做的事情比在異去還少,卻得到相當多的東西。 他慢下腳步看著幽黑的走廊底部,沒有多少遲疑抬起步伐朝著那裏走去。 嘛,看就知道是個無害的傢伙,但到底也不是人類,要是離審神者太近的話會讓其他人感到困擾的吧。 把那傢伙趕出天守閣後火車切又重新開始他的本丸巡視作業。 已經把整棟建築物都走了一圈,只要過了這個轉角就能看到自己的房間。在轉角處火車切停下自己的腳步,他本以為自己這麼做就能冷靜下來,可他現在才發現並沒有這麼一回事。 他還是不習慣這裡。 「迷路了?」 聽到這個聲音,火車切連忙抬起頭,龍瞳逆著月光靜靜注視著他,虛幻般的龍影也悄然從肩膀探頭,似乎是在確認他的狀況。 龍很快的又伏趴回去,火車切昂頭看著比他還高的打刀,「……沒有。」 「……找我嗎?」 對於他的問題大俱利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將身上的羽織脫下,披到火車切的肩上。 乾燥的暖意透過單薄的睡衣將火車切包裹住,大俱利的指尖不經意碰處到火車切冰冷的臉頰時微微蹙起眉頭。 「在外面太久了。」 火車切倒是沒有多大的感覺,只是昂著頭等著大俱利的回應。 看著他的樣子大俱利像是嘆息又像是輕笑得從鼻尖哼出一個輕微的音節,「沒特別找你,只是路過。」 「……是嗎。」 輕捻羽織的一角,火車切垂著眼眸面上不顯情緒。大俱利也只能從他些許抿直的嘴角判斷出他似乎正在緊張。 老實說大俱利覺得有些麻煩,面對火車切跟面對伊達的其他人不一樣,火車切到底都看見了什麼、在想什麼他一切都不知道,不管怎麼思考怎麼觀察都得不出一個結論。 無從下手。 自從火車切來到本丸之後,到處都有人來跟他說火車切每天晚上都坐在外面發呆,甚至有時候快要日出時還能看見火車切從林子內走出來的模樣。 大俱利看著似乎又進入發呆狀態的火車切,「你討厭這裡嗎?」 從游離的精怪上收回視線,火車切不解的「欸?」了一聲,他並不明白為什麼大俱利會得出這樣的結論,老實的回答:「……並不討厭。」 寒風吹過兩人的面頰,火車切身上的衣服單薄到就算多了一件羽織也抵擋不住二月的寒風,大俱利走過他的身邊,「過來。」 火車切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輕輕摸著鑽入他胸口的小貓球跟在大俱利身後。 目的地是起居區的小廚房,按照大俱利的指示火車切拉開椅子坐下,大俱利從冰箱拿出牛奶倒入鍋中,「寢具不適合或是房間位置不好,找政務的傢伙協調就可以了,半夜在外面亂晃會引起短刀那些小鬼的騷動。」 「跟你同個美術館的那傢伙也是政務的。」 火車切大概知道大俱利想要說什麼、或者該說他想要確認什麼,「棉被跟床墊都很柔軟、那個位置的房間也照射不到太多的太陽、很安靜……所以,很好。」 「我只是……」他半摀著自己的臉,在手掌陰影下的眼瞳流露著迷惘,「……只是沒辦法睡著而已。」 廚房內一時之間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動靜,大俱利停下攪拌的動作將火關小,「『沒辦法』是什麼意思,BUG?早點跟審神者說明早──」 「不是。」 不小心打斷他的話之後,火車切感受到大俱利探究的視線,火車切將自己的眼睛完全遮起,聲音中帶著挫敗低聲呢喃著:「別看我的眼睛……」 在異去、在政府的記憶全都深刻在腦海中,他只能這樣狼狽地遮掩雙目躲開窺視。 見他不想細說的模樣大俱利也就轉過身繼續加熱牛奶,可卻在他轉過身的那刻火車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不是BUG、我只是──只是覺得這樣真的好嗎?……我真的、能有安穩睡覺的資格嗎?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什麼成果都沒有完成卻能有美味的飯、熱呼呼的溫泉、柔軟的棉被──我真的、不是在什麼妖怪織出來的幻境裡面嗎?」 關火的聲音驚動沉浸在自己情緒內的火車切,他不安地看向沉默不語的大俱利,只見他端著馬克杯步步朝他走來,將熱牛奶放到他面前。 「喝。」 剛離火的牛奶還很燙,舌尖才剛觸碰到一點就燙得不行。 見火車切想勉強自己喝下去,大俱利伸手蓋住杯口,「什麼感覺。」 「……很燙。舌頭、有點痛。」 大俱利幾乎不可聞的笑了下,「會痛的話就不是幻境了吧。」 他拉開椅子在火車切對面坐下,「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濃郁的牛奶香氣與淡淡的蜂蜜味在不知不覺間讓火車切松下緊繃的肩膀,低頭看看牛奶,又抬頭看看對面的人。 「……因為『刀劍男士』──作為刀劍男士而現形的我的工作,就是這樣不是嗎……賭上自己的性命,去鎮守、看門、巡視……不能睡著,反正不是人類也不用進食,直到折斷之前一刻都不能放鬆……」 撫摸著小貓球的指尖一抽蓄,大俱利抬起眼眸沉著聲音問:「誰跟你說的?」 「……被派去異去之前,政府的人說的。」 大俱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住眼中的情緒,「不對。」 什麼不對? 火車切困惑的看向對面的人,有些不安的握緊杯子把手。 「獲得良好的睡眠、攝取足夠的營養,這才是讓這副人類身體更加強狀的方式。」 大俱利撥開火車切凌亂的瀏海,果不其然在他的眼下看見了疲倦的烏青,「你再不好好休息、好好吃飯,會在戰場上折斷。」 「可……」 「在異去多久了?」 被人摩娑著眼下的感覺很奇怪,火車切有點想逃卻又有些眷戀手指的溫度,大俱利的指腹很燙──不對,是自己的臉頰太冰了嗎。 「……大概、幾年了。」在大俱利越來越危險的視線下火車切縮著脖子,「異去、沒有時間的概念……所以……」 他不是故意說的這麼模糊的。 幾年來都是這樣不吃不喝不睡? 大俱利瞇起眼睛,他收回手前碰了下馬克杯,「溫度差不多了。」 「啊、嗯。」 火車切連忙捧起,比起剛剛確實更能入口,熱呼呼的牛奶順著食道滑下,暖意從胃慢慢暖出來。 「沒有讓你馬上接受在本丸的生活,慢慢嘗試就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裡的一切。還是不安的話就把這些當作對你的獎賞。」 「……獎賞?」 與自己相似的眼中透出困惑,大俱利撐著下巴認真地看著同刀派的脇差,「啊,獎賞。」 「完美達成張番的職務、長年鎮守異去的你的獎賞。」 「做得很好。」 當粉色的東西劃過視線一角,火車切才連忙收回自己呆愣的視線,慌張地低下頭看著落入杯中漂浮在牛奶上的粉色櫻瓣紅了耳尖。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小貓球看著飄到眼前的櫻瓣被大俱利接住,見他指尖捻著櫻瓣把玩沒有要給牠的意思,轉頭瞄準另一個飄下花瓣。 「在冷掉之前把它喝完,你的體溫太低了,等等會睡不著。」 「……嗯。」 在那之後火車切被大俱利帶回自己的房間,在他的注視下鋪好自己的被窩、鑽入棉被中躺好。 看他還爭著眼睛完全沒有睡意的樣子大俱利開口,「就算睡不著也閉上眼睛休息。」 「嗯……」火車切看著門外的大俱利,「那個、晚安。」 「嗯。」 門被輕輕關上,映照在門上的影子離去,直到看不見了火車切才閉上眼睛。 安靜的房間、軟綿綿的被窩……這些都是、「獎賞」。 這麼思考的話好像比平常能夠接受一些,雖然對於本丸的一切還有些不安與忐忑,但是、已經不會想要早一刻逃出去了。
<おまけ>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幾個今天都沒有出陣吧?全副武裝是要去哪裡??」 「蛤、去政府幫火車切『報恩』?不不不不怎麼看都不是報恩吧!」 「喂喂喂誰來阻止一下大俱利伽羅、佐野美跟上杉的傢伙啊?!」 「快去叫伊達、江派、一期一振、長船跟隱居老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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