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鴉Aconitum 發表於 2024-6-23 23:09:22

〈南海太郎朝尊的標本室〉
*現代AU,含年齡操作及其他私設
以上。




  壁毯上繁複的千花圖樣拱著構圖中央似獅似狗的奇異野獸,歷經數個世紀後已然褪色的蠶絲及金銀線在暖黃色燈光下流轉含蓄的光澤。色調深沉的原木邊桌上擺著航海時代的泥金裝飾手抄本,製圖師用銅版印刷精美的地圖,而後再手工上色,並以文字描述許多中南美洲動植物,時至今日插圖的色彩依舊無比鮮亮。

  雖是不對外開放的空間,手抄本仍舊安置在玻璃罩中,並且隨機翻到其中一頁作為展示。繪圖者筆下的蘭科植物在有限空間中盡可能舒展花與葉,秀美之餘還帶了點嫵媚的異國情調。其他年代較近的古書保存狀態同樣良好,被擁有者分門別類安放在與天花板齊高的巨大藏書櫃內。

  一通電話打破一室寂靜的氛圍,南海太郎朝尊拿起話筒,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清朗明快的問候,他也笑著跟對方打招呼,並簡短寒暄幾句。接著,名為一文字則宗的長輩花了些時間關心朝尊近況,這才提起上次的委託。

  其實他很喜歡這位長輩的聲音。

  跟只對特定領域侃侃而談的他不同,電話另一頭的長輩相當擅長與人交流,雜學甚廣且精通人情世故,無論他說些什麼對方都會帶著幾分對晚輩的耐心跟寵溺將話題接話去,這讓朝尊的演說癖獲得相當程度的滿足。而對方也是個多話的,且語尾不自覺上挑的習慣讓人聽著覺得放鬆,即便是發牢騷也顯得語氣生動,讓人有聽下去的興致。

  「明明只是上代當家偶然獵到的野豬而已,當年我也在現場,壓根不見他有多重視那頭獵物,不過是後人訛傳罷了。現在可好,連件老標本不慎碰壞山鳥毛都要好好修復才足夠體現對前當家的敬重,就更別提那些遺留下來的老部屬老幹部了,個個都要人捧著呵護著,我都沒這麼矜貴!」

  知道一文字即將繼任當家的少主與自己歲數相近,朝尊點點頭:「祖父生前也曾抱怨過類似的情況。若只有那些傢伙倒還無所謂,真正貪的是那些覺得所有人都壓他們一頭才讓他們至今還碌碌無為中生代們。那對則宗先生來說才是麻煩。」

  「是山鳥毛的麻煩,可不是我的。他們在我跟前代的高壓統治下餓得慌,眼看什麼都不會就只是氣比較長,熬到現在總算能厚著臉皮讓山鳥毛叫他們一聲族老,瞅著山鳥毛比我好商量於是上趕著撈油水呢。」

  「那還真是過分。」朝尊勾起唇角,好脾氣地附和則宗。

  知道則宗看似毫無顧忌地跟他抱怨族中私隱,可件件都不涉及機要,乍聽之下就是大家族常有的通病罷了,沒什麼值得蒐集的情報。對此朝尊不禁想起自家祖父生前曾批判過則宗,說一文字的小毛頭故作親切混在人群中博得交友廣闊的形象,引得不少人將他視為至交,卻又在暗地裡防備著大多數人,若需要往上爬也不介意踩那些人一腳,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可這麼警告他的祖父自己卻跟則宗合作將近十五個年頭,如此,也不能怪朝尊在自家祖父死後繼續與則宗保持聯絡了。

  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利益值得則宗圖謀,朝尊只將對方當成尋常長輩那樣相處。從對話中聯想到另一些事,朝尊不禁笑了下。

  「怎麼,想到有趣的事自己偷著樂?也不說出來聽聽。」

  「只是想起養蟲盤裡面麵包蟲而已。則宗先生別看牠們個頭小小,其實牠們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把屍體嚼食到只剩骨架,那模樣簡直是貪婪與飢餓的化身。」

  「哦?」

  「不過則宗先生大概沒有試過往蟲堆撒米粒吧。我有喔。那些蟲擅長從四面八方咬住龐大的屍體,用小小的顎嚼食並消化屍體的每一分血肉,即便沒有足夠的智識也陰錯陽差地固定住食物,更方便彼此攝食。」明知則宗不在現場,朝尊依舊用空出來的手比劃著,似乎挺有興致:「但脫穀後的米粒就不一樣了,那些蟲的足部無法固定瑩白光滑的表面,即便咬住只要稍稍移動米粒就會脫離控制,因此無法順利嚼食,又因為米粒太小難以進行所謂的分工合作,到後來只能徒勞地咬住各自的米粒。」

  「——捨不得放開,無法吃進肚裡,還得慎防其他同類搶食……看見牠們在養蟲盤裡徒勞騷動的模樣,實在無法想像牠們其實有那個能力把比自己大數百倍的生物吞蝕殆盡呢。」

  聽完則宗安靜了幾秒,接著又輕笑出聲:「這話倒挺合我的脾胃,跟外頭的年輕後生聊天果然很有趣。」

  「能稍微讓您提振精神真是太好了。」

  兩人又閒聊一陣,預定下午來訪的則宗提道自己想多帶一個人過去,朝尊問都沒問直接答允,惹得則宗調侃幾句,這才結束通話。

  與則宗談話後朝尊看上去心情不錯,他將通話前看到一半的古書擱置於矮几,接著隨手拿起飾有唐草花紋的蛋形工藝品把玩,讓眼睛稍作休息。過午後進到工作間就再也沒出來,讓身為助手的肥前打理一應瑣事。

  從經商致富的祖父手裡繼承私人博物館後,他依舊以自己的步調生活著。

  儘管老人家生前不時叨念朝尊憊懶又不知上進,在所有兒孫中是最沒出息的,可私心其實相當疼愛這個不事生產的小孫兒,因此在遺囑中將私產都給了朝尊,保他一輩子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也能衣食無虞。幾個長輩跟兄姊眼看那些私產與家族企業無關,幾乎都是老人基於興趣經營的小產業,內心還算服氣,心情到位時也會稍微幫襯這位沒有威脅性的幼子,默許朝尊在他們的庇佑下閒散度日。

  負責博物館營運與館藏維護的工作團隊自打朝尊祖父在世時就已經存在,現在改由朝尊接手後博物館的運作一切如常,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從小就讓祖父帶著在館內玩耍的朝尊比任何人都清楚各項館藏的來歷,偶爾也會親自操持標本修復或園區導覽等項目。相較於老館長朝尊更喜歡在園區內活動,連接博物館主建築的小洋樓原本只是提供老館長休息的空間,如今變成了朝尊長住的居所。

  眼看朝尊似乎打算就這樣過完一輩子,即將退休的副館長原本還打算勸朝尊趁年輕多出去闖盪,但看見朝尊一臉專注地翻看前任館長收藏的古書,那快樂的神情怎麼樣都騙不了人,於是副館長只能將話吞回肚裡,默默打消勸說的念頭,暗想一個年輕人甘願被一堆古董與標本圍繞,將日子活得無比寡淡卻也悠然自得,真不知算好事還壞事。

  無感其他人對他的擔憂或欣羨,繼承博物館後朝尊將大部分工作都交代下去,可也不是完全無所事事。雖說活動都交由工作團隊統籌,若有跨單位合作的展覽或海外作品出借事宜身為館長的他還是要露個臉以表重視,偶爾也要出席一些公益活動。帶著助手四處忙活的朝尊倒是比過去更頻繁接觸人群,儘管朝尊待人接物不見多大的熱情但也沒有什麼大錯處,需要做決策時往往能給出不錯的方向,原本還有所疑慮的員工們也就安心下來,默默接受朝尊這位新上司的領導,一同維持博物館的日常運作。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下午,車身印有一文字鳥園標誌的貨車從側門駛入園區,經過管制點時主動放慢速度,待博物館守衛核對身分後才繼續往園區內部行駛,並在研究大樓的卸貨區停下。同一時間,一輛黑色轎車從正門進入,經過樹木拱成的大道後轉向不對外開放的小路,最後停在朝尊居住的洋樓前面。

  幾分鐘前接到正門警衛的通報,照顧朝尊起居的助手肥前忠廣早一步在洋樓門口待命。兼具司機功能的一文字隨扈率先下車並替後座開門,從轎車後座走下的一文字則宗與肥前對上眼,識得肥前的他沒什麼架子地打了聲招呼,接著問起朝尊人在哪裡。

  「他又成天待在標本室不出門了?」說罷則宗自顧自地笑了下:「現下沒有長輩對他管頭管尾,就越發不會照顧自己了。仗著年輕不好生保養將來可有他的苦頭吃。」

  「則宗先生。」相較於則宗的熱絡,肥前顯得疏離,儘管不帶敵意仍舊抱持些微警戒,似乎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個性的人,簡短打過招呼後望向跟則宗一同過來的小孩子。

  緊挨在則宗身邊的小孩子雙手拉著衣角,從成年人身後探出頭來觀察周遭環境,睜圓並且四處張望的杏眼像是貓科動物的幼崽,模樣很是可愛。在則宗示意下男孩向肥前問好並自我介紹,完成社交任務後又下意識往則宗身後躲藏,似乎不大習慣跟陌生人交流。

  知道名為南泉的孩子為什麼會來到這裡,肥前彎下腰與南泉平視:「就是你想帶牠回家嗎?」

  聞言南泉眼眶有些濕潤,卻依舊堅定地點點頭,見狀肥前招來在一旁待命的標本區負責人,讓對方帶南泉跟一文字家的隨扈前往研究大樓,自己則將留在原地的則宗請進屋內。

  名為一文字則宗的男人言行衣著盡顯舊時代家族當家的派頭,可惜捲翹的金色長髮跟五官過分精緻,單看外表很難跟成熟穩重搭上邊,加上身量委實不算高大,總是帶笑的眉眼更是增添可親的氣質,生生替他減去幾分威勢。

  不少人憑第一印象將則宗視為一位好脾氣的長輩,膽子大些的還會跟則宗玩鬧,而則宗本人似乎挺喜歡這樣的認知,對周遭的小輩們疼愛有加,反倒是肥前這種不領情的年輕人占少數。

  肥前也不懂,為何在別人看來無比親切的則宗落到他眼裡總是多了一股精明世故的味道,他在則宗視野範圍內待太久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似的。只能說眼緣這回事實在無法勉強,就讓喜歡的人自己去受著,他可不想奉陪。

  將則宗帶到朝尊所在的廳室,肥前離開時步伐稍嫌急躁,則宗看了只覺得好笑,收回視線後將目光轉向自身所處的空間與待在裡面的人,不禁搖頭:「若在生前看見這裡被你弄成這副模樣,你那位對生活極其講究的祖父都不知道要氣出什麼毛病了。」

◇◇◇◇◇◇◇◇◇

  連接屋主起居室的工作間僅以門框區隔,對隱私需求不怎麼上心的朝尊甚至直接將中間的木門拆下,具備遮擋作用的布簾也沒有好好發揮它的功能,而是被整面捲起並貼著門框收掛,因此房間格局跟物品一覽無疑。

  滿屋亂擺的文具跟圖稿不消說,即便有屏風擋著,則宗還是不經意瞥見堆滿書本跟紙頁的四柱床,鬆散捲成一團的被子恰恰包住枕頭,一角還滑落床沿並碰觸到地毯。一顆木質地球儀突兀地倒放在床上,為本就凌亂的床鋪增添幾許滑稽感。單看房間內的擺設堪稱華美,可再如何也架不住朝尊這樣折騰,過度的生活氣息直接抹滅起居室本應展現的氣派。

  連接起居室的工作間呈現另一種亂象,各種有裝東西跟沒裝東西的玻璃器皿擺上工作桌,跟線鋸鐵絲棉花針線等雜物互占地盤。從地面長出一疊又一疊五十到一百公分不等的木板堆跟保麗龍牆,維持歪歪斜斜要倒不倒的樣子為凌亂的空間增添幾許緊張的氛圍。內部還有個可供一人進入的抽風櫥,從透明的玻璃隔間可以看見裡面擺了不少藥劑,運轉的排氣設備發出陣陣細微的嗡鳴。

  「則宗先生。」

  「果然窩在這裡。連出來迎接一下老人家都捨不得啊。」

  「真是不好意思。」

  佔據工作桌前的高腳椅,朝尊見則宗來訪只是簡短問候一聲,讓則宗隨便坐,打招呼時眼神只在則宗身上稍作停留,沒多就又繼續看向手裡的物件。工作中的他一反社交場合的儀表,直接將絲質襯衫的袖子挽至前臂並用夾子固定,細軟捲翹的半長黑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垂在背後。低頭作業時朝尊臉上的圓框眼鏡滑落幾公分,因為騰不出手所以聳著肩膀將眼鏡頂回鼻樑,可說是形象盡失。

  用寵溺晚輩的態度接受朝尊的我行我素,則宗望向埋在雜物堆中的沙發跟其他椅子,一時不知道朝尊打算叫他坐哪裡,為此則宗忍不住搖搖頭,索性走到朝尊對面看朝尊在做什麼。

  一隻死去的白鼬被朝尊握在手裡。年老的白鼬毛皮不若年輕時那樣油光水滑,瘦得脫形卻也特別耐看,像用整個身體在說故事。隨著歲月流失的脂肪跟肌肉讓最外面的那層毛皮更加貼附骨頭,略顯稀疏的背毛貼合嶙峋的背部線條,一撮撮毛髮不規則地岔開,微張的吻部露出磨損嚴重的牙齒,結合過輕的體重能推斷牠在生前已經有好一陣子獵不到食物,在森林中靜靜走過屬於牠的最後一段路途。

  體態細瘦的白鼬緊閉雙眼,軟軟垂著的身體像是眷戀生者體溫般依偎朝尊掌心,任由銳利的手術刀挑破皮毛,由肋骨下緣往腹部劃下,將整個腹面剖開、推動四肢關節使得皮肉進一步分離,動作俐落有如手術刀在指尖隨無聲的節奏起舞,將每個停頓點跟力道變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沒多久布滿白毛的皮囊就徹底跟艷紅的肉分隔開來,如衣物般平攤在桌上。

  一文字的鳥園跟朝尊的私人博物館有合作,一些死去的鳥類會送到博物館製成標本以供保存及展示,此外亦有其他單位與之配合。這類工作通常交由底下的工作團隊,偶爾朝尊心血來潮也會親自處理。

  桌上幾件剛完成的山雀標本正對朝尊,瑩亮的假眼似乎在觀察牠們的製作者。有機溶劑跟消毒水還有生物些微腐敗的氣味揉雜在一塊,朝尊卻顯得悠然自得,則宗也沒自己原以為的排斥。

  或許是因為眼前的標本們十分美麗的緣故。

  「生物邁向老死的過程很有趣。」將白鼬過度赤裸的紅色軀體裝入袋中並放回冰箱,接著朝尊開始處理毛皮內面的結締組織,並用輕緩的聲調向則宗說道。

  「像是進入終齡即將化蛹的毛蟲那樣,過了最活躍的時期後一步步減少進食跟活動力,並對周遭的一切逐漸失去感知,最終進入一片幽暗未知的世界。如此看來衰老跟死亡不過是化蛹的必經過程,沒必要抱持過多的恐懼。」

  「當年那個為了撿天鵝羽毛掉進水池裡,害我跟你們家老頭子談判氣氛蕩然無存的小鬼頭,竟然已經大到能說出這番話了。不過,若連生死都能如此豁達,那人活在世上就沒什麼值得煩惱的了。想想也是無趣。」則宗似有所感地說道。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幾乎都是無神論者呢,沒想到你竟然也會思考這些。」

  「沒有信仰並不妨礙我思考死後的世界啊,則宗先生。」

  總算捨得抬頭跟則宗對視,朝尊大方接受則宗探究的目光,同時回以觀察的眼神:「話又說回來,告訴自己死亡不是結束、那些死去的家人朋友在另一個地方依舊過得不錯,或是先打個預防針讓自己別太害怕死亡,這些擅自想像死後世界的行為都只是活著的人想獲得安慰而已,實際上沒有任何意義吧。」

  「世上多的是找不出重大意義,卻因為人們投射的情感變得格外不同的人事物。『那個』不就是個例嗎?」

  說著,則宗用扇柄指向朝尊起居室,靠近工作間的門旁設置了一排邊櫃,一隻黑天鵝標本連同底部的飾板佔據檯面一半以上的空間,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裝飾物在上頭。

  「是啊。」順著則宗目光看過去,觸及天鵝標本時朝尊神情依舊淡淡,只是聲音多了點暖意:「每次到您的鳥園散步牠都會追著我跑,卻也會帶自己的孩子來給我看。就算牠跟同伴待在一起我也能在第一時間認出牠。我得承認牠很特別。」

  「是回憶跟感情讓牠在你心中變得格外不同,並不是牠真的特別到哪裡去。」

  「或許真是如此吧。」

  朝尊花了點時間品味則宗的解釋,自顧自點了點頭後這才想到要問則宗今日來訪的原因。

  進入作業狀態的他對外界刺激相對遲鈍,儘管肥前親自向他報告可實際上他大概只聽進一半,依稀記得肥前說一文字鳥園有隻壽終正寢的白化松雀鷹委託他們製作標本,後來又取消訂單,至於為什麼則宗會親自過來這裡他就不清楚了。

  印象中則宗似乎還提到另一個人名,是一文字的誰呢……

  「那孩子叫做南泉。你們的人帶他過去實驗大樓,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吧。」知道朝尊肯定不上心,則宗提醒道。

  「南泉君嗎,我下次會記得的。」朝尊微微偏頭,看上去總算有點興致:「那麼,這次取消訂單是南泉君的決定?印象中大部分孩子都不太能接受自己喜歡的動物被做成標本,他後悔了?」

  「啊哈哈,真的被你猜對了。那孩子原本還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卻又一直問我這邊什麼時候會動工,真的逼急了才哭著跟我說後悔,你說該拿他怎麼辦呢。」則宗笑著搖頭:「真不知道是誰灌輸他奇怪的觀念,竟然以為忍著不哭就是成長,若他順著這個誤解擅自割捨情感還沾沾自喜那可就糟了。這年紀的孩子一個不小心就會長歪,千萬大意不得啊。」

  「您也真是。萬一我早早動工這可怎麼辦?」

  「後悔也會帶來成長,如果是這樣的話也算給他一個教訓。」

  則宗寵溺的神情恰恰中和語氣中的涼冷,儘管措辭有些嚴厲也不至於太懾人:「再說保留牠生前最有精神的姿態也是一種愛的形式,端看南泉那孩子有沒有辦法理解而已。總之,能鞭策那孩子藉機思考愛為何物,就不算白忙一場。」

  「真嚴格啊。」

  「只是這樣臨時叫停對你們比較不好意思。」

  「我可以問南泉君打算怎麼處理那隻白鷹嗎?」

  「他說想把白鷹埋在花園裡。自從牠不能飛後就被養在猛禽專用的籠子裡面,所以想把牠埋在風景漂亮的地方。」

  看過白鷹生前樣貌的朝尊誇讚老鷹很美,雖然翅膀斷掉但依舊養得不錯,對此則宗淡淡解釋那是誤觸鳥網後送進鳥園照養的野生動物,因為達不到野放標準只能一直養著。生前的牠最常在棲架上觀察往來的遊客,雖不親人但每次南泉走近時白鷹就會一直盯著看,偶爾會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或許牠真的認得南泉也說不定。

  「說來也滑稽……明明牠早就無法回到原本該待著的地方、與整個世界建立連結,唯一的價值就剩在鳥園裡面讓遊客知道白化的鷹長什麼模樣而已,可牠死掉的時候還是讓很多人感到傷心。沒幾個人能跟你一樣豁達呢。」

  「如果牠只是一個符號,南泉君就不會決定把牠帶回去,則宗先生也不會親自跑這趟了。」

  「沒辦法,愛總是不理性。」

  總算處理好白鼬內皮,朝尊將皮浸泡在高濃度的粗鹽溶液中,暫時完成今日的作業。稍微整理一下儀容後朝尊帶則宗到會客室稍坐片刻,沒多久肥前將南泉跟提著鐵箱子的隨扈帶到兩人面前。

  「則宗大人。」

  小小的孩子似乎剛大哭一場,又因為收不住勢說起話來抽抽噎噎,鼻音相當嚴重,觸及則宗的目光後眼淚再次掉下來。

  「嗯。」則宗站起身,走了幾步後來到南泉面前並蹲下來與南泉平視:「走吧,我們帶牠回家。」

  聽見則宗這麼說,南泉淚腺再度潰堤,哭到整張臉都皺成一團,醜得有些令人憐愛:「嗚嗚……我們,帶牠回家。保冷櫃……可、可以放轎車內嗎?」

  「好好好。」

  「那我之後可不可以……摘則宗大人種的花,放進盒子裡陪牠……」

  「當然可以。」

  則宗牽起泣不成聲的孩子,引導南泉向朝尊等人道謝,幾人慢慢移動到門口並互相道別。期間南泉央求隨扈將保冷櫃固定在後座椅子上,隨扈用有些為難的表情望向則宗,待則宗允許才進行動作。

  再次向朝尊表達謝意,則宗將自己跟南泉一同擠進變得窄仄的轎車內,讓隨扈原路將車開回一文字本邸。

  一整天折騰下來又大哭一場,沒多久南泉就累得直打盹,見狀則宗無奈又寵溺地嘆口氣,讓南泉靠著自己並用手擋住保冷櫃當作緩衝,省得南泉不慎磕碰到硬物。

  「真不知該怎麼說你才好。」

◇◇◇◇◇◇◇◇◇

  「這季的報表上多了一筆個人名義的捐款。」

  身為合夥人的青江支著下頷觀察朝尊,後者正在剝羊隻的皮。想起朝尊對領域外一切漫不經心的特質,再環顧樣本試劑與沖調品四散擺放的周圍,青江好半天依舊沒碰那杯朝尊親自為他沖泡的茶水。直到助手肥前從外間端咖啡進來,他這才放心地啜了一口。

  「什麼時候跟一文字的那位這麼要好了?」

  「嗯,我姑且算是對社交還有些研究的學者啊。」

  「是嗎?」青江忍不住失笑。

  無視一臉懷疑的合夥人,朝尊依舊埋首於工作,對這問題似乎不怎麼上心的樣子。



    -Fin-

本文最後由 金鴉Aconitum 於 2024-6-24 12:0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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