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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希,我來了—」
中學時期的天馬司來到病房門口,正要探望自己的妹妹,不料卻聽到室內傳來哭聲。
「我不要這樣…給爸爸、媽媽和哥哥帶來這麼多煩惱。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不明白!」
司發現臉頰滑過一滴熱燙的水珠,迅速退出門外。
「我會一直這樣嗎?一直在醫院裡,高中也上不了…」
司背靠牆壁,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隨著門內傳來的哭聲越來越響,司從原本只是無聲的流淚轉為抽泣。
「咲希,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沒辦法為妳做什麼。」
「不要,不要讓我一個人!」依稀可以聽到咲希拍打枕頭的聲音。
這句話徹底擊敗了司,心中的哀怨再也壓制不住,他放聲大哭,喉中湧出嘶鳴和喘不過氣的哽咽。
夜裡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因為這間醫院的隔音良好,並沒有人出來關心他或請他安靜。司任身體沿著牆壁滑下,屈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制服的領口被眼淚沾濕。儘管四周瀰漫消毒水和藥劑的氣味,滿臉淚痕的他仍急促地抽噎,彷彿將要溺亡的人在密閉水井中,迫切渴求著氧氣。
待呼吸緩和,他暗忖,「不對,司,想想你是來做什麼的,是為了探望咲希,帶給她元氣和快樂才來這裡的!那你又憑什麼消沉?給我振作起來!」
司拿出手帕抹掉臉上的痕跡,站了起來。
「現在可不是懦弱的時間。」
「咲希!妳怎麼哭了?」司一副著急的模樣。
「啊,是哥哥!」咲希破涕為笑,但又轉為消沉,「哥哥,你都聽到了?」
司露出溫柔的笑容,輕撫咲希的頭髮,「嗯,我很心疼,抱歉…」
「不要道歉啊…」淚水又泛上咲希的眼眶。
可惡,又讓她難過了。
「別哭了,哭累了就睡吧,我會抱著妳直到妳睡著。」司側坐在病床上,雙手攬著咲希。咲希靠在兄長的懷裡,感受到令人放心的體溫,沉沉睡去。
看著妹妹身上的輸液管,司心裡再次冒出酸澀。他輕輕放下相處不到二十分鐘的咲希,快步走到病房外,開始新一輪的哭泣。這次哭得更凶,聲音大到司懷疑自己究竟多久沒哭過,才能蓄積這麼多的淚水。
「如果我沒有出生就好了,妳是長女的話,會不會變成幸福健康的女孩子?對不起,我不該奪走妳的青春…」
司坐在椅子上仰頭,任由天花板的燈光刺痛紅腫的雙眼。他記不得自己哭了多久,半小時?一小時?他筋疲力盡,靠著椅背陷入睡眠。
再次聽到聲音,是被一個女聲叫醒。
「同學,不要在這裡睡。」
司睜眼,面前是一位護士。她左手抱著板夾,右手拍著司的肩。
「我記得你是天馬君對吧?現在很晚了,咲希醬的病房裡有一張折疊床,你可以睡那裡。」
司打開手機,螢幕顯示凌晨四點。
「不了,謝謝您,我要回家了。」
「現在?你們家不是在東京嗎?這個時間沒有新幹線。」
「我知道,我會搭早班的長途巴士回去。」
「等等,如果你不想進去的話,我給你拿張毯子,醫院的冷氣很冷,別著涼了。」
雖然司急切地想離開此處, 但倦意束縛著他的四肢,「那真是幫大忙了。咦…」
眼淚又在不知不覺下滴落。
「真是,我在做什麼…」司趕忙用袖口擦掉。
「哭出來,沒關係的。我們護士都很擔心你。」
司驚訝地吸了口氣。
「你可能沒注意,但護士站的人都聽到了。看你的樣子,應該很久沒有正面自己的情緒。」
護士蹲下身,「壓抑過頭是會生病的,那種傷口外表看不到,危害卻更大,因為遮掩得夠好,就不會有人發現。來,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跟我說。」
「遮掩得夠好…」司接過名片,思量著,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謝謝您,我好很多了。耽誤您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您先去忙吧!」他閉上眼。
「未來的明星又有新的課題了—掩飾,而且得做得夠完美才行。」
神代類原本就讀於一貴族高中,因適應不良而轉學至神山高校。如果說貴族學校的同學都戴著華麗的假面,那麼神山高校的許多人便是戴著擬真且佈滿裂痕的戲劇用面具。
寧寧,忘詞的陰霾,瑞希,和自己一樣囿於孤獨,姓東雲的姐弟有時顯得缺乏自信,一年級的青柳則是被他尚未知曉的過去所困。
只有天馬司閃耀著令人難以直視的光芒,他答應要完成自己所有的表演,無論有多艱難。不過在這間學校裡,真的有人能無所畏懼,不帶一絲暗色地生存?他記起一個比喻:光線越強,陰影越深。
接著他發現了第二件事:司幾乎總是情緒高漲,會為他人著想、加油打氣,並且他的沮喪很短暫,短暫得不正常。
事情從他們認識半年後的一場班際排球賽說起。
中午,陽光火辣辣地照在排球場上,類和司都代表自己的班級出賽。他們隔著網子面對面。
「為了2-A!」司喊道。
雖然2-A有一定實力,但類所在的2-B有校隊球員,對面疲於奔命。途中,司為了接一個沒有人要接的球而摔了一跤,膝蓋擦傷,然而場邊並無替補球員,他笑了笑,拍拍衣服上的汙漬站了起來,繼續比賽。
毫無懸念的是2-B獲勝。類瞥向場外,司一瞬間露出空洞的表情,失神的目光讓他看起來近乎無意識。幾秒後,見失落的同學們走過,便換上笑容安慰他們。
「在這種時候也能打起精神呢,司君。」他抬手抹掉下頷的汗,正要回班上吹冷氣,卻聽到了爭執的聲音。
「天馬,你今天失誤挺多的。」
「就憑你也想安慰我們,別矯情了,比賽會輸都是你的錯。」
「真的很抱歉。」司苦笑。
「你除了抱歉,還會說什麼?要不是你受傷,我們早就贏了。」
類心知肚明並非如此。先不論兩班的實力差距,司在場上絕對是跑得最快,打得最賣力的人,那顆沒人要接的球若不是司拚了命也要搆到,他們班會失分得更快。
類盯著司。比賽已經結束一陣子,司仍汗流不止,淺淺喘著氣,運動服比同學們的還要濕。
「他在緊張,」類心想,「又或者是在忍痛?」司的膝蓋滲出一點血,瘀青得相當嚴重,估計是負傷完賽的後果。
類上前,擋在司和他同學中間。
「司君,你不反駁一下嗎?」類直視司的眼睛。
「有什麼好反駁的?我們確實輸得心服口服。」
「你知道我不是指這個。」類趨近司,「我是指,你不反駁這些人的指控嗎?」
汗滴從髪際流到眼瞼,司眨眼,笑而不答。
類氣憤之下用手撐著司身後的牆面,「成天在那裡夢想啊,目標的,為了咲希、為了類、為了WS、為了讓大家露出笑容,你的『為了』後面,什麼時候才要加上『自己』?明明同伴被欺負時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輪到自己,就甘心被人詆毀?」
「蛤,你說的那些人是誰?」司的同學們一臉不耐。
「對不起,各位,我的朋友給你們添麻煩了。」司拉著類,示意他安靜。
「你們怪人12別再作亂了,我們會很困擾。」同學們離開司,往教學樓走去。
類甩開司,「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
「類,我想請你扶我到體育館的淋浴間。」
類的目光往下,司的膝蓋已經腫得不像話,「喂,這要先去治療。」
「這種時候沒有比洗一場冷水澡更好的治療了。而且這樣下去,我大概會感冒。」司拉了下緊黏在身上的衣服。
類把司的手環過自己的頸部,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力量,又氣惱起來。
「如果站著不舒服,為什麼不說出來?」
「這樣就像為自己找理由。大明星不需要理由,而需要勇於承認失敗。」
由於司的傷,他們拖了很久才走到體育館,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
「到這裡就行,謝了,回去上課吧。」司進入淋浴間。
對認為蹺掉一節課無傷大雅的類來說,此刻保證司的安全最為優先。為了方便比賽,類並未攜帶手機,雙手抱胸守在門外,無事可做,因此注意到水流聲裡混入細碎的聲音。
起初不明顯,而後越發響亮,是哭聲,司在哭。那是在獨自一人的狹小空間卸下演員外殼的凡人,是真正被排擠和受了傷的高中生。
他在泣聲中聽到隱忍、委屈和貫穿心臟的疼痛,聽到了面具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他訝異於嬌小的身體竟能蘊含如此豐沛的情感,彷彿飲下的水都化作眼淚宣洩而出。
良久,哭聲趨小,只剩下水流聲,除此之外毫無動靜。類擔心司在淋浴間裡發生意外,正要敲門時,門被打開。
兩年前是咲希,現在輪到司自己,「類,希望你能當作剛剛什麼都沒聽到—」
類打斷他,「我來幫你吹頭髮。你難不成想這樣回去?」
司歪頭,髮梢的水滴到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類站在司身後,望著面前的鏡子,發覺司也在透過鏡子看著他。他想起司的房間裡有一面擦得發亮的全身鏡。瞬間意會那面鏡子並不只是用來練習演技,而是作為離開房間前,檢視自己的偽裝之用。
鏡子反射門外灼目的陽光,在司背後、類的身上留下濃重的陰影。
放學時,類在操場上看到一個一年級的後輩,他是司熟識之人,或許今天的一切都指向他,而他會引導出最終的結果。
「青柳君。」
青柳冬彌轉過頭,「神代前輩,你好。」
「我問你,司君一直都是充滿自信的樣子嗎?」
冬彌驚於這個唐突的問題,但見類的神情嚴肅,還是回答「不是的,以前不是真正充滿自信。他曾經說過『必須抬頭挺胸,才能給咲希勇氣』。」
類沉思,「習慣成為本性…呵呵,司君真是個好哥哥。順便問個問題。」
冬彌疑惑。
「咲希君,以前在哪家醫院?」
「咦?這是咲希小姐和司前輩的隱私,」冬彌沉默了一會,「但如果是神代前輩,應該沒問題。」
類欣慰地笑了,「不愧是司的後輩」,他暗地稱許。
「是福島縣立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司曾提過,要搭兩個小時的新幹線探望妹妹,這家醫院的兒童腫瘤科也頗具名聲。類還從中得出一個假設:咲希曾罹患的極可能是兒童癌症第一名,但也有高機率治癒的白血病。
「謝了,青柳君。」
「不會,那個,神代前輩。」
類回頭。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這個假日,要去福島旅遊。」類回復他招牌的狡黠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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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咲希三箱第六話、類和冬彌的區域對話
感謝:YT及推特網友、谷歌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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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
神山巷內,一個金髮的男學生正勉力撐著路邊建築的牆壁行走。從學校到家裡的路程只消二十分鐘,司斷斷續續走了一個小時,卻僅完成不到三分之一。汗水打濕了背脊,膝蓋傳來的疼痛令他淺淺地吸著氣,不知如何是好。
「絕對,不能被發現。」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司翻了個身,背抵著被曬燙的牆壁拿出手機,來電人顯示「神代類」—司此時最不想與之通話的對象。
「呀,司君,我現在在東京車站。」
司壓下不適與喘氣,裝作生氣的樣子說「啊?出去玩沒揪我們!」
「很抱歉,但這次的旅行只能是我自己去。」
「你要去哪裡?」
「福島。」
司神情一冷,「你去那裡做什麼?」
「難不成你在那個地方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嗎?」
「怎麼可能!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司強迫自己笑了笑。
「對了,你現在在哪裡?」
「…在家。」膝蓋越來越痛了,司心想。
「是嗎?那你多保重。先這樣。」背景傳來列車進站的聲音,類掛斷電話。
司拿出錢包裡的名片,發了條訊息。要繼續前行時,一個面熟的身影經過。
「唷,這不是天馬嗎?」班際排球賽的隊友之一問道。
「你有什麼事?」司一陣不安。
「中午的帳,我們還沒算清呢。要不是神代那小子擋著…」他看了一眼司青紫腫脹的膝蓋。
司彷彿知道了他的意圖,後背死命地往牆壁抵,「不要,拜託,求你了!」
隊友湊近,鼻尖幾乎要碰上司的臉。
「不會打球的話,下次就別拖人後腿。」隊友用力地捏了司的膝蓋,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滑到地上昏了過去。
「看你這樣要怎麼回家。」
※※※
走進醫院大門,類直接往兒童腫瘤科前進。他並不指望這裡有人能記得兩年前的病人或其家屬,但仍一賭微小的機率詢問護士站的護士,她們是否認識天馬咲希。
其中一位說「我還記得,她真的很堅強,不過很抱歉,我們不能透露病患的隱私。你是她的朋友嗎?」
類欣喜,「初次見面,我叫神代類,請多指教。其實我是咲希君的兄長,天馬司的朋友,來這裡是想問關於司君的事情。」
「我對他印象很深刻,他為這裡的孩子帶來很多歡樂。請跟我來。」
護士帶領類到兒童樓層的大廳,大廳中擺著一架鋼琴。目睹此物,類不禁想到以琴聲治癒動物們的托爾佩。
「天馬同學常常在這裡彈琴給孩子們聽,而且在樂曲之中還會加入自己編的故事。」
開懷大笑的司和兒童專注的身影浮現在類的腦海中。他坐在鋼琴前,撫摸琴鍵。
「神代同學也會彈鋼琴嗎?」
類搖頭苦笑,「很遺憾地,我並不會。」他的手指從第一個鍵滑到第八十八個鍵,接著在第八十八鍵上按了幾下。
沒有聲音。
類探頭到琴蓋之下,發現一段紗布綁在琴弦上,小心翼翼取了下來。
護士疑惑,「可能是小孩的惡作劇吧。再來請看看這裡。」
穿越大廳,來到遊戲室,類一驚。
地上鋪著五顏六色的軟墊,令他一瞬間以為自己進入了司的房間。
「天馬同學會用玩偶進行表演,孩子們都很捧場,連我也喜歡看他的戲劇!」
遊戲室的四周放著塑膠箱子。
「啊!那些都是善心人士捐贈的玩偶,天馬同學幫他們都取了名字。」
類打開箱子,一個個在Sekai中曾見過的玩偶映入眼簾。
「每隻玩偶…司君你就這麼缺乏朋友嗎?」類想。他翻了翻箱子,最底下一隻破舊的玩偶吸引他的目光。
「這應該不是我們的,我們要求捐贈的玩偶必須要是乾淨的才行。」
類拉開玩偶背後的拉鍊,棉花中混入了一段紗布,他將其抽出。「又是惡作劇?」
護士耳中的無線電響起。「抱歉!今天只能陪你到這裡。」
「不會,非常謝謝您!」類鞠躬。
「如果能讓您對天馬同學有更深的認識是我的榮幸,他真的幫了我們很多忙。」
正當類想著「可惡,完全沒有任何收穫」時,護士再次看了看手機中兩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如果我的朋友來這裡詢問關於我的事情,請您不要告訴他那天晚上我的失態。」
她敲起螢幕,「我沒有告訴他,但這樣真的好嗎?或許神代同學可以傾聽你的困難。」
「已讀」遲未顯示,護士關閉螢幕,嘆了口氣。
「天馬同學,直到還沒有卸下『掩飾』的外殼嗎?」
入夜的列車上,類把玩著兩條紗布。
「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是司君,但在鋼琴和玩偶這兩項對他有重大意義的物品上留下記號,確實很有他的風格。」類舉起紗布,對著頭頂的燈光。紗布中透著黑色的痕跡,他頓時領悟,撕開外層,內層用黑色的奇異筆寫著端正的字跡「希望咲希能快點好起來。」
這應該是鋼琴裡的那一段,類猜測,撕開第二段紗布。
「請找到我...」
類想到被遺棄在箱子底層的破舊玩偶,不知有多久未見天日。他拿起電話打給司。
「轉接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
類急了,撥打數通都無人接聽,便打給天馬家。
「這裡是天馬家,」咲希答。
「咲希君,我是神代類,司君在家嗎?」
「不在唷!哥哥沒有和神代前輩你們在一起嗎?」
類心中響起警報,「我們今天沒有練習。」他聽到話筒傳來收拾東西和穿外套的聲音。
「咲希君,晚上太危險了,妳先別出去。我快到澀谷車站了,會先沿著神山巷找。」
一聽到進站廣播,類擠過人群,迅速步下列車。
※※※
時間回到傍晚,司悠悠轉醒。
「我昏迷了這麼久嗎?」他拿出手機,已經沒電了。
「這下想求援也沒辦法了呢。」司苦笑著。他撐起牆壁,想要起身,撕裂般的疼痛瞬間襲捲全身,他再次摔到地上。
「為了咲希…為了不要讓咲希擔心,我一定要…站起來。」司用盡全力,終於將兩隻手固定在牆壁上。
「我要回家…」他用未受傷的右膝跨出一步,挪動左膝時,他的手青筋暴起,汗水一滴滴落下,大口喘著氣。
夕陽西下,街燈亮起,前方歸途永無止盡。剩下的路程司不清楚自己花了多久走完,當天馬家的門牌進入視野時,已大汗淋漓。他掏出鑰匙,平復情緒,準備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哥哥!你去哪裡了?」迎面而來的是擔驚受怕的妹妹。
「在和類他們練習—」
「你說謊!」
司驚訝地睜大眼睛,咲希拉著他,「哥哥,回答我!」
司重心一晃,咲希目光往下,淤青已漫延整個膝關節。
「這…!」
「咲希,我很累了,只有今天,拜託先別和我說話。」趁咲希還沒打開一樓的燈,司死命咬著右手不出聲,左手撐著牆壁上樓。
到了房間,他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氣,跪在門口的鏡子前,膝蓋撞擊地板,他咬穿手背,壓下將要溢出口的尖叫。
回到熟悉的環境,準備拋棄一天的掩飾,開始以哭泣發洩。皓月從窗戶照進室內,鏡中身著白襯衫的少年膚色蒼白如紙,冷汗反射著月光。他身體前傾,伸手觸碰鏡面。
「好像咲希房間裡的瓷娃娃。」他喃喃自語,「我要成為咲希房間裡的瓷娃娃,瓷娃娃是笑著的,永遠不會哭泣。」他頓了頓,「那我為什麼要哭?用笑代替哭就好了,哈哈。」司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的喉嚨發出滲人的笑聲,甚至比哭聲更可怖。他抑制不住狂笑,笑著自己過往拙劣的演技。
「天生的演員、未來的明星,怎麼現在才領悟這個道理呢哈哈哈哈。」司用力過猛,被口水嗆得直咳嗽,咳完又開始笑,他被「過去的偽裝都是個笑話」的想法給逗樂了,手握拳捶著地板,餘光瞄到鏡子,又指著鏡子笑。
「如果面具會掉下來的話,黏在臉上不就得了?還要每天站在鏡子前面確認有沒有戴好,司你這個笨蛋。」他舉起握拳的手,「嘩啦」一聲捶破鏡中的自己,右手鮮血直流。刺痛直扎心臟,他笑得更大聲,彷彿要震破屋頂。
樓下的咲希嚇得直發抖,撥了電話。
「神代前輩!請救救我哥哥。」
在神山巷內尋人的類聽到這句話,血液凝固在血管中。咲希把手機對著樓梯。
話筒傳出司混亂的笑聲和玻璃碎裂聲,類拔腿狂奔,在天馬家的路上未曾停下。他匆匆推開沒鎖的門。
「神代前輩,這邊!」咲希帶著他快步上樓,瘋狂的笑聲隨著距離接近越來響亮。
一入房間,便是碎滿一地的鏡片。
司向他招手,整隻手已是暗紅,其上扎著細小的碎玻璃。他露出標準的舞台笑容,「類,你找到我了。」
類跪在司身後,俯身抱住他。「別勉強自己了,好嗎?」
「為什麼這麼問?我很開心喔!」司兀自笑著,「我沒有在勉強。我有這麼溫柔可愛的妹妹,和這麼貼心可靠的搭檔,幸福都來不及。」
類抱得更緊些。「司君…」
司透過裂開的鏡面看著類,露出疑惑的神情,「類,你怎麼哭了?」他咬牙拔出手中的碎片,轉頭捏了捏類的臉,留下一道血跡。
「啊,抱歉,把你用髒了。」司伸手去擦,類臉上的血跡卻越來越深,血順著眼淚滴到地上。
「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帶給你笑容嗎?」
「司君!」類大喊。
「我在這裡喔,一直都在,你難過的時候就來找我,我永遠,永遠會笑著回應你。」司展開燦爛的笑顏回抱類,肩膀被類的眼淚濡濕。他手上仍流著血,但還是拍了拍類的背。
「你是在可惜那面鏡子嗎?別擔心,我已經不需要它了。那個膽小的、懦弱的、易感的司,已經消失了喔!」司把手放在類的肩上,類抬頭,臉上被眼淚和司的血弄得稀里糊塗。
「讓我們捨去過去的自己吧!我們要…」手和膝蓋的痛陣陣折磨司的神經,吞噬他的知覺。他的喉中洩出一連串刺耳的笑聲,「我們要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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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節混活裡,摔傷的司抱著破破爛爛的女兒節人偶來到醫院,咲希露出傷心的表情,事後解釋「真正殘破不堪的是哥哥」
本文配合WS的無意義文學和LN的擬劇論服用效果更佳
如果你感覺被標題詐欺的話,別擔心,我也是,我被前幾天的自己標題詐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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