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野綾 發表於 2023-8-6 12:48:13

※ 本篇為現代設定的故事,正篇的故事為之前發行紙本的『雙子的非日常事件簿』。
※ 時間線在正篇結束後,故事裡的里斯目前正在經營咖啡廳,其餘夥伴們也各自有自己的工作。

  剛結束KTV歡唱時間的里斯鑽進駕駛座,把收穫的禮物們擱在副駕駛座,發動車輛。
  深夜的停車場已沒有什麼車,他幾乎是唯一的那一台,四周安靜的只能聽見自己駕駛的聲音,方才忘情演唱的熱門曲子還在腦海裡輪播著,里斯乾脆打開車裡的音響,直接把剛才唱過的歌播來提神。

  ──在戰鬥的同時不斷變強 為這份羈絆感到pride
  ──用彼此的力量去捲起 難以抵擋的火炎 make you surprise
  ──在戰鬥的同時彼此感受著 最強的能力是 Unite!(註解01)

  激昂的歌曲在車內迴盪,延續尚未消散的派對餘韻,思緒彷彿回到了幾小時前。
  一改前幾年都在自家咖啡廳慶生的慣例,這次改在KTV舉辦,那群本就玩心重的好友們,放膽玩起歌唱輪盤,大夥兒各自填上五首歌名混起來隨機抽,加上雨果和迪諾精心準備的扮裝與應援道具,上台拿麥克風簡直就像是開演唱會,導致每次打開包廂門出去都變成考驗恥力的時間,很怕等一下被隔壁投訴太吵云云。
  他這壽星不知道什麼運氣,一抽就抽到現在的復刻動畫《變身騎士》主題曲,開頭旋律一下,他幾乎要跳起來!
  那可是自己獨自開車才會開來聽的曲子,他絕對沒有透露給在場的誰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聽到啊!
  「這歌到底誰填的!快出來自首!」
  里斯找著包廂裡的犯人,但是誰都看起來很可疑,歡呼聲和代表的應援紅色燈早就點好,無法讓人拒絕的氣氛下,里斯只好憑著腦海中的印象開唱!
  隨著歌曲越漸高昂,里斯乾脆專注在螢幕播放的熱血畫面,放膽唱起來。

  ──誰是敵人 誰又該去相信
  ──暗自的用第六感去評斷吧
  ──在迷離之際會有股聲音 將引導你
  ──那是我與你一同承襲的
  ──英雄編年史

  熟悉的歌唱起來就是過癮,唱著唱著就完全投入在其中,都快被自己感動哭了,當最後一個長音漸弱,里斯終於把視線拉回座位那邊。
  ──砰!
  數個拉炮有默契地一起響起,包廂門跟著打開,布勞帶著點好蠟燭的蛋糕走進來,插播的生日快樂歌在里斯背後的螢幕唱起,歌唱輪盤遊戲突然就改了畫風成為慶生時間。
  迪諾和出葉一左一右地推著壽星坐到主位,大合唱起大家早唱到爛掉的生日歌,拱著壽星許下願望。
  里斯看著蛋糕上的搖曳的火光,目光掃過眾人,接著說出此刻他內心最想實現的心願:「希望能順利咖啡廳下週能正常運作……」

  願望一說出口,大家臉上的笑裡突然都帶著點苦味。

  自從露緹亞請長假追失蹤的工程師父母,加上工讀生都返鄉回家,咖啡廳的人手嚴重不足,里斯只好拜託夥伴們輪番上陣幫忙,營業時間也大幅縮減。
  由於大家擅長的料理不同,這段時間的簡餐菜單就像期間限定一樣,每隔幾天就換菜色喚味道,熟客對於這個變化感到驚喜不已,尤其還能看到不同特色的帥哥大飽眼福,讓回訪的意願大幅上升,期待今天會是哪一位出現。
  只不過再怎麼有趣,總有人是喜歡守舊的。
  露緹亞手作的蛋糕他們這些大男人可沒人做得出來,停賣之下,也讓某些客人因此流失,讓身為店長的里斯每天為了起起伏伏的評價和人手傷透腦筋。
  而友情幫忙的朋友們在持續一個半月的支援後也開始吃不消了。
  「里斯啊,你也知道本大爺上個月的假幾乎都去咖啡廳幫忙,這個月真的不行啦!」
  「我帶的選手集訓要開始了,實在抽不出時間。」
  「我也不能再請假了……」
  「我是真的愛莫能助,畢竟犯罪可是不打烊的嘛……」
  「里斯!換個願望吧!像是遇到好對象還是中大獎……」
  「可是我也只想到這個──」
  「這種日子就想點大一點的夢想啊!像是身體健康!」
  「身體健康是大的夢想嗎?我覺得現實比較──」
  「啊哈哈──我看我們就跳過許願這個橋段,直接來切蛋糕吧!」
  點燃的蠟燭逐漸變短,為了避免慶生派對最後變成徵人大會,大家有志一同地轉移話題,送上禮物和下一輪的派對遊戲,直至散會為止。

  停在紅綠燈等待的時間,里斯呼了口氣,打從蛋糕許願橋段開始,他就沒辦法不去想人手不足的問題,只是為了不讓氣氛尷尬就沒在提起。
  不過,認識多年的戰友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在最後散會的時候,大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出在包廂裡沒能說出口的建議:「今天回去就洗洗睡吧!別再多想了!如果到明天還是找不到人手,乾脆就店休幾天!你也剛好趁這個機會放個假。打從開咖啡廳以來,你就幾乎沒有怎麼休息,應該沒有需要一直開店的理由吧?」
  「……」里斯靠在方向盤上,喃喃說道:「必須要一直開店的理由……我沒想過這件事……只是──」
  (一旦休息了,就像失去目標一樣……)
  自從渦消滅之後,那些長時間鍛鍊與戰鬥的目標突然就沒有了。
  雖然和平是好事,可是他始終無法真正的將自己當作是個『咖啡廳店長』,雖然他並不是不喜歡,而是總覺身體還留著戰士的血液,經營咖啡廳只是個過渡的職業。
  要是連這個身分也擱置了,他總覺心裡很不踏實。
  他也想過要不乾脆就這麼回到家鄉去?
  但離開卡南也已經太久,各種人際關係都在這裡的狀況下,如今他已無法毫無顧忌地拋開一切回去。
  (要是和迪諾他們說,大概會被講是工作狂吧?)

  隨著思緒輪轉,不知不覺就已開進自家巷口,里斯關掉了音響,甩了甩頭把那些憂鬱的東西拋開,停好車,提著滿手的禮物袋返家。

  註解01:歌詞來自假面騎士英雄尋憶的主題曲『Over Again』,為了配合里斯的能力,原本歌詞裡的颶風改為火炎。

本文最後由 川野綾 於 2025-11-23 19:29 編輯

川野綾 發表於 2023-8-6 12:49:12

  當離家越近,里斯越能感受到床鋪的呼喚,亟欲早點踏進家門好好睡上一覺,腳機械地左右交替前踏帶著身體移動。
  就在徹底放空的狀態下,里斯遠遠看見到家門有個顯眼的大紙箱,上面還印著快遞公司的吉祥物。
  (嗯?我有訂什麼東西嗎?)
  大概是夜也深了,腦袋跟著鈍起來,里斯怎麼也沒想起來自己有訂快遞的商品,就算有,他也都是寄到咖啡廳,畢竟他幾乎天天開店,地址填工作的地方才收得到呀!
  (不……就算有也沒有這麼大的東西吧!)
  這麼一想,心中的疑惑更甚,里斯蹙眉,慢慢地走進那個幾乎能完美裝進個人冰箱的紙箱。
  直到箱子近在咫尺,里斯才發現紙箱根本沒有封起來,上頭的膠帶痕早就是割開的狀態,透出了一點縫。
  (裡頭裝的是什麼?)
  受好奇心驅使,里斯伸手打開單邊的上蓋,當隱約看到裡頭捲曲的人影,嚇得直接後退一步,心臟漏了幾拍。
  大半夜的家門口有個躺著人的紙箱,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雖然只看到一秒,但是那個皮膚和頭髮,肯定是真人沒錯,不是什麼仿真的充氣娃娃。
  (到底誰把紙箱放在這裡?)
  里斯查看了四周,鄰居的草叢與圍牆裡,毫無躲藏的人影,就連窗戶的燈光都是暗的,只有偶爾行駛過的車輛與蟲鳴為這時刻帶來聲響。
  怎麼看都不像那群好友們的生日惡作劇。
  他雖然很想直接忽略那個紙箱直接回去睡覺,但是──萬一裡頭的那個是棄屍怎麼辦?
  額上冒起汗水,里斯暫時擱下滿手的東西,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再次走近紙箱,鼓起勇氣掀開兩側的上蓋。
  這次他終於看清楚紙箱裡的究竟是什麼。
  一個約莫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男人穿著不大合身的服飾躺在箱裡,墨綠色髮絲及肩,好似很久沒有修剪過了。
  眼睛閉著的他似乎睡得很沉,本以為他是喝酒睡著,身上卻毫無酒氣,反倒有著像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
  睡著的他連里斯製造出來的聲音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雖然還什麼都沒搞懂,但光是紙箱裡的是個活人就讓里斯大膽了起來。
  「醒醒、醒醒──!這裡不是睡覺的地方!」
  拍拍箱子裡睡熟的男人出聲叫喚,這次他終於有了動靜,迷茫地吐出慵懶地問話:「唔……我睡著了嗎?現在是幾點?……」
  「半夜兩點,而且你睡的可是我家門口。」
  「你家……?」聽見關鍵字,男人慢慢睜開眼睛,順勢想伸展下睡太久的身體,這才發現自己身在紙箱裡,驚恐地坐起。「這是怎、怎麼回事?我怎麼在箱子裡?」
  「這個問題我還比較想要知道……」里斯沒好氣地說。
  「……啊!我想起來了!」男人沉思一會兒,拍了拍身上,這才想起什麼的發出驚呼:「我在路上遇到搶匪,他們把我身上的東西都搶走了!我本想搶回來,結果扭打中被打昏了……想不到他們居然連衣服也沒放過……」
  里斯看著箱裡的人,他的身上確實有好幾處有擦傷的痕跡,髮絲下也有似乎被鈍器敲過造成的腫包,加上那身寬大到會露出肩膀的OVER SIZE上衣,和他說的狀況相符。
  「所以那些搶匪把你打昏之後,給你胡亂套了衣服塞在紙箱裡,隨意丟棄在我家門口?」
  「我昏過去了所以不知道,可能就是你說的這樣吧!」
  (還願意給他套衣服,看來那些搶匪還有那麼一點點良心。)
  里斯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身上拿出紙筆,寫上阿奇波爾多工作的警局電話和地址。「我有認識的警察,你就去那裡報案,請他們幫忙吧!從這裡走過去大概15分鐘就會到了。」
  咕嚕咕嚕──
  就在這時,誇張的肚子飢餓叫聲從那人的身上傳來,讓里斯停下了書寫,當眼神對上,兩人都尷尬不已。
  「抱歉……我大概是太久沒吃到東西,身上也什麼都被偷光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分點食物給我?我願意幫忙做任何事來回報你!」
  「任何事……」
  (那可以來咖啡廳打工嗎?)
  腦中第一個冒出的念頭就是自己最擔心的事,里斯隨即把這瘋狂的想法吞回肚子裡。
  缺人缺到把撿到的人找去打工,這真的太瘋了!
  他們見到也不過幾分鐘的事,哪有這種應徵法啊!
  他連忙把裝作鎮定地伸出手,好讓餓昏的陌生人能脫離箱裡的狹小空間。
  「你還是先從紙箱裡出來再說吧!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吧?我先和朋友那邊報備一聲,你明天一早就去警局報案,在這之前你就先進來休息吧!」
  回應里斯的善意,紙箱裡的男人握住了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臉上帶著感激的笑臉。
  在這衰運整天的時刻,這句看似平淡的話語比任何話都來得動人。
  「我是馬庫西瑪斯。」

  這時候里斯還不知道,這份因意外而來的『生日禮物』,將會對他的生活帶來多大的風暴。

川野綾 發表於 2023-8-13 21:17:22


  馬庫西瑪斯坐在單人餐桌,看著里斯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咖哩的香氣飄了出來,刺激著食慾。
  忍著飢餓而分泌的唾液,馬庫西瑪斯觀察著房子裡的擺設。
  一轉頭就能看見的客廳僅擺了一張單人沙發,電視架旁的小櫃子極簡地放了幾本書和影音光碟,怎麼看都是獨自一人居住的模樣。
  唯獨牆上掛著的一張張照片,證明著他生活裡充斥著形形色色的人們。
  看著那記錄下來的每個瞬間,馬庫西瑪斯的眼中流露著羨慕。
  「抱歉,冰箱裡只有昨天剩的咖哩和蔬菜湯,沒什麼好招待的。」里斯拿出電子鍋加熱的飯菜,將煮熱的咖哩盛上。
  馬庫西瑪斯端正了坐姿,在瞧見里斯端來的食物時,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被里斯稱做剩菜的食物是份量足夠的雞肉咖哩飯。
  微辣的黃褐色醬汁飽滿地吸附在雞肉中,混入配色的紅蘿蔔與花椰菜,盛著醬汁旁的還是個完美的橢圓形,簡直像是餐廳裡賣的餐點,光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能有東西吃已經很好了,我原本想這麼說的。」馬庫西瑪斯拿起湯匙,忍不住發出讚嘆。「但這根本是餐廳料理等級吧?」
  「哈哈─—我的確實是在餐廳工作,一不小心就職業病犯了。」里斯笑答,接著從爐子上盛來熱湯。「別光顧著說話,趁熱吃吧!你應該好長一段時間沒吃東西了!」
  不用里斯提醒,馬庫西瑪斯也打算這麼做。
  他少說已餓了數個小時,幾乎整日都沒吃,現在早已飢腸轆轆,美食當前自然要大快朵頤一番!
  馬庫西瑪斯勺起沾滿咖哩醬的飯放入口中,當細細咀嚼品嘗到香料爽快的味道,眼角跟著因喜悅彎起,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沒有多久就已嗑掉了半盤,就算他忙著吃沒有說話,也能瞧出他對這盤咖哩飯的喜愛。
  里斯在那刻深深覺得──自己招待他這一頓是正確的決定。
  對於廚師來說,沒什麼比看到品嘗者愉快用餐更開心的事了。
  「你如果還想吃,鍋裡還有。」里斯拉過椅子,坐在馬庫西瑪斯的對面,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有時間看清楚他的模樣。
  約莫二十多歲出頭的馬庫西瑪斯有著一張清秀的臉龐,尤其那對稀有的紫色眼眸十分漂亮,衣服也藏不住的肌肉線條證明著他絕對有運動習慣,加上他從走路到坐姿、用餐姿態的動作,都透露著他絕對受過很好的禮儀教育。
  只要再稍加打理頭髮和衣著,絕對是帥哥一枚。
  而唯一奇怪的是──他雙手手腕的位置,留有著數個扎針的瘀點。
  (難道他長期都住院嗎?……不對,在醫院住院應該不可能養出那種結實的身材吧。)
  「你還記得遇到搶匪的情形和地點嗎?有越詳細的線索,越好找到你丟失的行李。」
  回想起事件經歷,馬庫西瑪斯神情一下變得黯淡起來。他放下湯匙,擦了擦唇上沾到的醬汁,這才接著開口說道:。
  「我搭了跨境的火車從古朗德利尼亞帝國出發,列車行駛的途中,他們突然攻擊我搶走我的行李,所以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入關進到班賽德的……」
  「古朗德利尼亞帝國……」
  據里斯的了解,古朗德利尼亞帝國是個少數還存有皇帝制的國家,現任皇帝為了長久掌權無所不用,導致局勢動盪不安,暗殺事件更是層出不窮。
  (前幾天才聽說又有暗殺事件,這次皇帝還真的受傷了,失職的護衛騎士還被判了死罪。)
  想到這裡,里斯跟著想起當初在渦消滅之後,亟欲找到能發揮所才之處的艾伯李斯特前往的地方便是古朗德利尼亞帝國,艾依查庫也跟隨他的腳步離開了班賽德。
  由於那兒特別提防各種叛國、間碟、殺手的存在,通訊十分不便,因此自從他們離開之後,就不大清楚後來的狀況了。
  (希望他們還平安。)
  從里斯的表情判斷他知道古朗德利尼亞的現狀,馬庫西瑪斯低下頭捏緊衣擺,手指微微發顫,強忍著內心的激動。
  「我在那裡……過得不大好。好不容易才存夠了積蓄、逮到機會可以離開,想不到居然會在最後關頭遇到搶劫……」
  馬庫西瑪斯說著,慢慢把頭抬起來,凝視著里斯的眼睛。
  「如果──去向警方報案的話,是不是就得把我送回國?」
  「這……」
  根據大多丟失護照的處理的方式,自然是把人送回國,而這也是99%的遺失者期望的事,但如果恰好相反,里斯他也不確定究竟會如何?
  「我好不容易才逃離那裡……要是被遣送,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可以逃出來……」
  從馬庫西瑪斯身上透出的恐懼十分真實,那不像是演出來的。
  而那背後的原因,說不定就是他身上顯現的矛盾之處所在。
  當反推著對方在古朗德利尼亞可能的生活,里斯心中動搖不已。理智上他知道無論如何都該報案,但如果這麼做是把人推向地獄,他良心過不去啊!
  短暫的沉默之後,里斯深深吐了氣說道:「你的狀況我大概了解了,你先別緊張,還有一點時間,我再想想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到你。」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等我們都好好休息再來處理吧!」
  馬庫西瑪斯眼中閃過幾絲驚訝,他身上沒有任何的東西足以佐證自己所說的,身為只見面不到一小時的陌生人,他早已做了心理準備會被拒絕。
  說出那些話,不過就是賭那一點點可能性罷了。
  「……你願意相信我?」
  「說實在的,我也不大確定。」里斯多少猜得到對方說的可能不是百分之百的真話,但是那不構成他拒絕幫忙的理由。
  「只是我認為你應該本性不壞,至少不是什麼罪犯。畢竟──能那麼珍惜吃著食物的人,不可能是壞人。」
  「……」馬庫西瑪斯一怔,愣愣地看著里斯,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可別小看咖啡廳老闆的觀察力啊!」里斯手插著腰笑了幾聲,從座位上站起。「好了!不打擾你吃東西了。我先去洗澡,你吃完把碗盤放水槽就好,需要水的話飲水機旁邊的備用杯子可以拿去用。」
  「等、等等……」當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馬庫西瑪斯出聲叫住了他。
  「嗯?」
  「謝謝你的咖哩飯和湯,很好吃,也謝謝你願意收留我。很抱歉在你這麼重要的日子打擾了。」馬庫西瑪斯禮貌地表達感謝,那張原本焦慮的臉龐,此刻揚起淺淺的笑。
  (他注意到了啊?)
  里斯瞄了眼被他暫擱在客廳沙發上的禮物袋們,紙袋上還夾著來自朋友的生日小卡。
  他進門就忙著忙那的,馬庫西瑪斯沒提,他差點就忘記自己的禮物和卡片都還沒拆。
  「我只是沒辦法放著有人在門口餓肚子不管而已。」里斯笑答。


川野綾 發表於 2023-9-10 20:09:28

  翌日早晨,里斯將咖啡廳掛上了休息的牌子,帶著馬庫西瑪斯前往理髮廳,打理他那頭明顯過長的髮絲。
  趁著等待時間,里斯與阿奇波爾多在休息區碰了面,將撿到馬庫西瑪斯的遭遇和聽聞的情報都說了出來。
  阿奇波爾多才聽到一半眉頭就皺了起來,從口袋裡拿出菸,本想點火,隨即想起自己身在理髮店內,只得作罷的收起打火機。
  「牽扯到『古朗德利尼亞帝國』本身就是件麻煩的事,這你很清楚吧?」
  「我知道。」
  「知道你還敢收留他?咖啡廳有缺人缺成這樣?」
  「他不是壞人,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在他找到新的住宿前,可以有地方工作,又能解決咖啡廳人手的問題,不是挺好的嗎?」里斯的話語中透露著幾絲雀躍,就連嘴角也輕輕上揚。
  早在出發到理髮廳前,馬庫西瑪斯以表達感謝為由,請教怎麼烹煮咖啡和店內販售的輕食,想反過來幫里斯準備早餐。
  本就有想過要問他要不要來咖啡廳幫忙的里斯,自然舉雙手贊成,既然對方自己提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里斯拿出筆記的食譜,接著介紹器具擺放的位置和操作方法,便放手讓他摸索。
  想不到馬庫西瑪斯僅看過那一次,便全程都沒再看過食譜一眼,憑藉著記憶就將料理和咖啡都沖泡了出來,雖然味道不到自己的水準,光這份技能就已足夠在咖啡廳的幫忙了。
  能有一個記性絕佳、學習強又勤快的人才,他身為老闆當然說什麼都要留下來啊!
  「唉,不是他人壞不壞的問題。就算他不是,也可能給你帶來麻煩。」阿奇波爾多搔了搔頭嘆了口氣,看向理髮的區域,馬庫西瑪斯正安分地坐在座椅上,不時能看到他和剪髮的設計師交談,逗得對方呵呵直笑。
  和里斯描述裡那位因為丟失護照害怕返國的模樣截然不同,看起來已經完美融入班賽德。
  ──嗡、嗡……
  阿奇波爾多從口袋裡拿出震動個不停的手機,略略皺眉,上頭跳出一串未接來電,讓他忍不住嘖聲。
  「我得先回局裡了。他的事情我會私下調查,在結果出來之前,你還是多提防一點的好。」
  「謝了,我自己會小心。」里斯點點頭,目送著阿奇波爾多離開。
  感應的玻璃門關起,風鈴的聲音還未停歇,設計師已帶著剪完頭髮的馬庫西瑪斯來到休息區。
  久未打理的髮絲在設計師的巧手之下,修出中長度的瀏海,過肩的髮絲也修剪到耳下的位置,更加凸顯他帥氣的臉龐。這大幅度改變的造型,除了清爽,更能讓他不至於那麼快被帝國的人認出來。
  「嗯,看起來不錯啊!」里斯坦率地稱讚,不得不說,自己借給他的那身衣裝,配上現在的髮型,走出去說是模特兒都有人會相信。
  無袖的貼身背心,露出了鎖骨和胸前部分的肌肉線條,搭上襯衫式的長外套,怎麼看都很有型,衣服真的是挑對了!
  「呵呵,你帶來的朋友是個有趣的人呢!」設計師掩著嘴走到結帳櫃檯,敲打著鍵盤計算費用。
  「有趣?」里斯困惑地看向馬庫西瑪斯,卻只見當事人揚起了微笑,裝傻地什麼也沒有多說。


  幫新來的『臨時房客』打理完頭髮,閒不下來的里斯仍再次回到了咖啡廳,將備用的制服交給馬庫西瑪斯,交代他換上。
  「工作內容都記得了嗎?」
  「沒問題。」馬庫西瑪斯接過制服給了個微笑,便走進員工休息室裡,開始他第一次的咖啡廳打工。
  馬庫西瑪斯換上白色的制服配上咖啡色的圍裙,幫每張桌子擦拭乾淨,整齊地擺上餐具和餐巾,迎來咖啡廳的下午茶時段,店裡飄著咖啡香和烘烤蛋糕的香氣。
  自從露緹亞請長假之後,咖啡廳常駐的甜點就暫停販售,而為了滿足顧客對於糖分的需求,里斯只能試著用空檔時間研究,半價販售他做出的實驗性作品,蒐集大家的意見,一點一滴的讓蛋糕趨近完美的狀態。
  「店長!一杯炙燒黑糖咖啡拿鐵和抹茶千層!」
  今天熱愛吧檯座位的雜誌記者瑪蒂爾也像往常一樣的到來,直直走到最能看清楚咖啡機的位置坐下,擺上她愛用的小筆電。
  「現在喝不會睡不著嗎?」
  「還不是因為店長你今天早上沒開店!沒喝到我才會想念到睡不著啦!」瑪蒂爾擺了擺手,兩手撐在吧檯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操作咖啡機的里斯,等待著最讓她喜愛的瞬間。
  「我幫妳把牛奶比例多了一點,多少減點咖啡因。」里斯微笑地說著,均勻地將黑糖撒在飲品的最上層,一個彈指,火光掃過黑糖的區域,焦糖的香氣飄了出來,在咖啡上方形成誘人的酥脆網紋,猶如魔法一般的手法,讓瑪蒂爾眼睛為之一亮。
  當初就是這個讓人著迷的製程,讓她瞬間明白為何咖啡廳的店名為何取作『炎』,更成為咖啡廳的忠實顧客,就算沒時間坐下來喝,也要外帶一杯走。
  「老板你也太暖心了吧!什麼時候透露一下那些帥哥們的班表?我要帶朋友來朝聖!」
  「不是來喝咖啡而是來看店員?我這可不是牛郎店啊!」里斯把做好的咖啡和賣相不算太好的抹茶千層端上桌。
  「我也挺好奇班表的,什麼時候還能看到那位深受貓咪喜愛的店員啊?我最近很需要貓咪療癒!」另一位上班族常客路希恩跟著走向吧檯,和瑪蒂爾打了招呼,坐在她隔壁的位置。
  「啊!那天你也在店裡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多貓搶罐罐求蹭蹭,簡直是貓咪愛好者的天堂!」瑪蒂爾想起那天的經歷,忍不住笑起來,接著半趴在吧檯,指了指正在幫忙點餐的馬庫西瑪斯,悄聲地問道:「吶、吶!今天新來的店員有沒有什麼特技啊?可以請他表演一下嗎?」
  「對耶!是生面孔,店長你終於找到店員了?」
  「嗯,今天早上來應徵的。」總不好說是在家門口撿到的,里斯隨口說了一個看起來最合理的解釋。「所以你們別把好不容易找來的店員嚇跑了。」
  話說完不久,馬庫西瑪斯走到吧檯,一面覆述了點單,一面將點菜單交給里斯:「三桌,兩份牛肉咖哩飯,兩杯去冰炙燒布蕾奶茶,飲料後上。」
  里斯接過單子應了聲,轉頭就去廚房區域忙碌著,馬庫西瑪斯拿過吧檯的水瓶,正準備要去逐桌加水,瑪蒂爾叫住了他。
  「弟弟看起來很年輕呢!還在念書嗎?」
  「不,我是自學……」沒想到會被客人攔下來,馬庫西瑪斯一愣之後,乖乖回了話。
  「喔,不簡單呢!怎麼會想來打工?以前沒看過你來店裡呢!」
  「因為店長他──唔!」馬庫西瑪斯剛要回答,察覺不妙的里斯一秒從廚房那邊趕過來,摀住他的嘴巴拖走。
  天知道讓客人知道店員住在自己家裡,會被扭曲成什麼樣的傳聞!
  「別在這裡搭訕店員啦!妳不是來寫新聞稿的嗎?」
  「幹嘛那麼緊張?我又沒問什麼奇怪的事!」瑪蒂爾嘟嚷著,朝里斯眨了眨眼睛,暿暿笑著。「除非,店長自己藏了什麼秘密不敢讓人知道~~」
  「才沒──」
  「啊,這麼說起來,店長確實有個秘密……」馬庫西瑪斯掙脫了里斯的手掌,突然一臉正經的接話,此話一出,在場的兩人都是一臉疑惑,包含被當話題的當事人。
  「唉?」
  「開店前在整理的時候,我聽見冰箱裡有說話的聲音──」
  「冰箱?……冰箱怎麼了?」
  馬庫西瑪斯說得極其認真,活像是在講鬼故事的語氣,還是第一次聽見店長有秘密,兩位熟客都是聚精會神地聽著。
  「我覺得太奇怪了,冰箱裡怎麼可能有活的東西?就躡手躡腳地打開冰箱,想不到就看到了驚人的畫面──」
  「看、看到什麼?」
  「──奇異果在雞蛋盒裡說『我忘記剃毛了!』」
  「……」
  「……噗!」
  聽見故事的結尾,周遭的空氣突然變得極其安靜,直到瑪蒂爾的笑打破寧靜,里斯瞬間覺得認真聽的自己簡直像笨蛋一樣!
  啪地一聲拍了下馬庫西瑪斯的背,催促道:「有時間講這些有的沒有,還不如去倒水!」
  「馬上去!」馬庫西瑪斯說完,一秒恢復營業用臉龐,安分地去逐桌加水,完全沒有一點不正經的樣子。
  「唉,真的是……」看著馬庫西瑪斯的背影,里斯抹了抹不存在的汗,回去繼續調配飲料。
  這次他總算知道設計師嘴裡的那個『有趣』是怎麼回事了!
  瑪蒂爾喝了幾口奶味濃郁的飲料,嘴裡和心裡都是甜的,愉快地笑道:「呵呵──店長你找了一個好的店員呢!」
  看來之後來咖啡廳,又有新的樂趣了!

川野綾 發表於 2024-8-6 22:03:05

  時光飛逝,在馬庫西瑪斯工作滿一週的傍晚──
  「謝謝光臨!」里斯送走咖啡廳的最後幾組客人,將店門的營業牌轉為休息中。
  迪諾和出葉準時地現身,自主的走進吧檯各自拿起抹布和除塵撢,走到桌間幫忙整理工作。
  「今天生意似乎不錯啊。明天你有把時間空下來吧?」
  「怎麼可能忘記!要帶去的食材早就備好了。」
  里斯早已習慣兩人的出現,繼續忙著清理碗盤,一面回應著兩人拋來的話題。剛整理完甜點櫃的馬庫西瑪斯剛好聽到交談,疑惑地問道:
  「明天咖啡廳休息嗎?」
  「啊!忘了和你說了!所以等一下清理完就能離開,不用備料。」
  「我知道了。」
  馬庫西瑪斯點點頭,洗完抹布,不用等里斯吩咐,便主動地走去收銀機點收今天的營業額。
  紙鈔在他手中快速整理成一疊,拇指咻咻咻地快速刷過,連點鈔機都不用,便在筆記本上寫下點好的金額。
  這神乎其技的本事讓出葉驚訝不已,拉過里斯悄聲問道:「那就是你在家門口撿到店員吧?」
  早在幾天前,出葉與迪諾就因為擔心咖啡廳缺人而和里斯連絡過。
  里斯那時開玩笑地回說他的生日願望直送到家門口,要他們不用擔心缺工的事。
  出葉半信半疑,仍是不大放心,最後還是乾脆直接上門親眼確認。
  「不用擔心啦!我看人的眼光很準的!他不是什麼壞人,只是生活經驗比較少而已。」里斯笑吟吟地說著,他還記得初次開車帶他採買的時候,馬庫西瑪斯極其好奇的看著儀表板和方向盤,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坐到車子一樣。
  他相信眼裡有著那種神采的人,不會有什麼惡意。
  「……」
  出葉不予置評里斯的想法,他和迪諾今天來訪,不只是提醒里斯出遊的時間,和迪諾打了個暗號,走向收銀台。
  不過僅是短短五分鐘不到的時間,馬庫西瑪斯已經點完全部的鈔票,已經在點收零錢,紙上的文字優雅間又帶著強韌,就像是字帖刻出來的一樣。
  「初次見面,我是出葉,這位是迪諾。認識即是有緣,等咖啡廳的事情忙完,一起來玩撲克牌吧!」
  「撲克牌?」馬庫西瑪斯思考了幾秒,臉上浮出抱歉的神情:「我知道玩法,但是沒有實際玩過。」
  迪諾從另一側走過來,手搭上馬庫西瑪斯肩膀,笑容燦爛地接話:「沒關係、沒關係!本大爺可以親自教你!牌桌上可不准逃跑!」
  「喂、喂!你們可別欺負新人啊!」里斯埋頭洗碗,朝著另一頭喊話道。
  他怎麼覺得那對話聽起來很像小混混在勒索的開場白?
  「我們哪有欺負人?只是友好的邀請他一起玩而已。」
  「沒錯!我們只是想找他做朋友而已,對吧?」出葉馬上跟著答腔,還轉頭問了當事人。
  沒想到會被點名,馬庫西瑪斯左右看了笑盈盈的兩人,在他們身上讀不出惡意。
  (交朋友那是什麼?約一起玩撲克牌就是想當朋友?)
  他的認知裡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反問這個問題好像又有點奇怪。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臟愉快的砰砰直跳。
  直覺告訴自己這時候笑一笑就對了。
  馬庫西瑪斯揚起嘴角點點頭,眼裡散發著藏不住的雀躍。
  那神情讓迪諾與出葉一瞬間升起心虛。
  可話都說出口了也收不回去,迪諾哈哈笑著掩飾尷尬,拍了拍馬庫西瑪斯的背。
  「哈哈──那就說好了啊!十分鐘後收拾完牌桌見!」
  話一說完,兩人火速投身還未完的工作中,閃得比什麼都快。
  把一切看在眼裡的里斯會心一笑,默默決定等一下要一起加入牌局。


  翌日一早,里斯開著租來的露營車載著出葉、迪諾、弗雷特里西、伯恩哈德以及新室友馬庫西瑪斯一路開往山區。
  天空一片蔚藍,樹影隨著行進映進窗裡,外頭蟬鳴聲不絕於耳,潺潺的溪流聲帶來些許涼意。
  事實證明里斯昨日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明明山路蜿蜒又顛簸,後頭卻玩牌玩得車頂都快翻了。
  ──紅心7到底在誰那裏?為什麼都不出啊!
  ──我出黑桃6也很久了,5是在誰手上啦!
  ──該不會已經被蓋掉了吧?
  ──在這裡,紅心7來了。
  ──啊啊──你幹嘛不早出啦!
  ──來不及了,我紅心8都蓋掉了!
  ──什麼!
  迪諾發出震撼全車的慘叫,差點把整副牌丟了。
  說要看看馬庫西瑪斯究竟值不值得信任的人,就是現在玩最瘋的。
  昨日原本還擔心馬庫西瑪斯是初學者會不會玩不起來,結果才不過一兩局就贏了牌技最好迪諾,玩起撲克牌就像換個人,完全沒有在客氣的。
  這一舉激起迪諾的好勝心,撿紅點、抽鬼牌、大老二、排七等等熱門的撲克牌遊戲全給玩了好幾輪,直到天都黑了,打了接近平局,才總算解散說明日再戰。
  現在看起來哪像是昨天才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不知情的人大概會以為他們早認識好幾年了。
  (能和睦相處真是太好了!)
  趁著等待紅綠燈的時間,里斯微笑的握著方向盤,跟車內撥放的歌曲輕輕擺動身體。
  突然,肩膀上感覺到輕拍的力道,一轉頭,就看到伯恩哈德站在駕駛座旁,指了指熱鬧過頭的後方座位,示意里斯換手。。
  「車交給我開,你去玩吧!」
  「沒關係啦,你昨天工作到很晚吧?我來就好了。」
  「我想要耳根清淨一下,他們太吵了。」
  對他來說,休假日的喧雜聲只有一個就很夠多了,現在的車裡的聲音已經是噪音的等級。
  ──這次別玩牌了改玩桌遊吧!
  ──來個不靠運氣遊戲怎麼樣?
  ──那就來個經典的『阿瓦隆』(*註解01)吧!
  ──喔喔!這個好!
  ──『阿瓦隆』是什麼?
  ──等等!最擅長這個的王牌不在啦!
  ──王牌快回來呀!
  「他們在叫你喔。真的不去嗎?」
  「說到『王牌』當然就是前輩你了。」眼前的燈號只剩下倒數五秒,伯恩哈德催促似的和里斯交換位置,無視後頭的喊聲鑽進駕駛座,用座椅藏起大半身子。「快去吧!」
  聽著呼喚聲,里斯半信半疑地奔向『噪音』的源頭,燈號由紅轉綠,重新行駛。

  過了紅綠燈之後,蜿蜒的山路隨著海拔上升逐漸縮小,最後只剩僅憑方向感駕駛的道路。
  後照鏡投映著里斯與大家同玩樂的笑臉。
  直到伯恩哈德停車前,遊戲的喧鬧聲都沒有停過。
  約莫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感覺過得飛快。
  「收拾一下桌子,我們到目的地了!」
  伯恩哈德提醒著猶自還在遊戲情境中的同伴們。
  大夥兒各自帶著行李下車,高約兩層樓的瀑布從層層綠意中撒落,清澈的溪流大石間流淌,一行人的釣魚之旅,在這時才正式開始。

  *註解01:阿瓦隆(Avalon)是很熱門的陣營類桌遊,已經推出了好幾年,桌遊機制和狼人殺類似。遊戲中玩家分成兩大陣營,每個陣營內有能力者和普通角色,玩家要通過邏輯推理和對話來試探彼此的陣營。

川野綾 發表於 2024-8-17 00:23:02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的山林旅行,早在渦仍存在的時期,就曾在出葉的提議下來過好幾次,成員也和每次都有些變化。
  就像是週期的校外教學一樣,大家一起在森林裡度過愉快的時光,直到日落才回去,要是時間充裕,甚至也會直接搭帳棚在山林間待上一晚。
  雖然現在時間背景已經不同,這個習慣仍保留了下來。
  大家各自開始分配彼此的工作,拿取所需的物品。
  里斯與伯恩哈德打開露營車的遮陽棚,搬下組合的桌椅,布置大家的休息與用餐區;出葉則與弗雷特里西帶馬庫西瑪斯拿著釣魚工具,走往溪流的上游,邊走邊開始說起釣魚的知識。
  迪諾則無奈地背起收集柴火的背包,獨自他砍柴的工作。
  上一次還有阿奇波爾多和他一起當伐木工,這次只有他一個。
  ──都那麼久的事了,出葉你也該氣消了吧?
  自從三年前因為嫌釣魚太無聊往水裡丟了火藥之後,由於溪裡的魚炸得亂七八糟,魚兒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出葉在氣炸之餘禁止他碰釣竿,讓他每次溪釣都得成為伐木工。
  迪諾出發前試圖尋求更換工作,然而出葉的回應是把劈柴工具拿給他的好夥伴,很顯然沒有要原諒的意思。
  雖然感到哀怨,迪諾卻不敢忤逆出葉的決定,只能等著好友什麼時候消氣了。
  (本大爺這就馬上收集完趕回去!)
  似是沒察覺遠方迪諾的視線,出葉專心地手把手的教馬庫西瑪斯如何釣魚。
  從混和麵包粉和草蝦製作魚餌開始到如何掛餌和拋竿,細心地像是開班授課的教練,而身為學生的馬庫西瑪斯看得很專心,如同複製貼上般的模仿著動作,一點就通。
  「選定位置後往下游拋竿,讓魚餌隨波飄盪。沒錯!就是這樣!」
  有這般優秀的學生讓出葉教得很起勁,想到好好培養日後就有人能陪自己釣魚,那股喜悅之情藏也藏不住。
  「再來就得觀察水裡的動靜,適時移動腳步,等魚兒上鉤。」
  「像是浮標這樣亂飄?」
  在水中的浮標以著不自然的方式左右移動,半透明的水下,隱隱能看出魚游動的影子。
  「咦?……對!現在捲線!」
  馬庫西瑪斯單手支撐著往水中的拉力,一邊聽著出葉的指示轉起捲線器,當魚兒跟著收起的線躍出水面,兩人臉上都是收穫的喜悅。
  「成功了!」馬庫西瑪斯不可思議地看著在魚鉤上活蹦亂跳的香魚。
  那小小的驚呼聲讓正備料的里斯抬頭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正巧和馬庫西瑪斯對上了視線,那臉上的笑突然變得有些靦腆,舉起自己的收穫小小展示了一番,這才興致勃勃地重新掛起魚餌再來下一輪。
  「哇啊!這眼神~~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哪來的爸爸呢!」
  在溪中拿著撈網弗雷特里西出聲調侃。
  「別亂說,我就只是關心同住的室友而已!」里斯連忙否認卻摸了摸臉,自己到底是露出什麼表情啊?
  「我們幾個明明之前也是你的室友,怎麼就沒有這種待遇?」
  弗雷特里西穿著泳褲與短袖襯衫,看準著魚兒游過的瞬間下網,啪地一聲撈起,水花隨魚兒的掙扎濺起落在肌膚上,天然地消暑。
  「好~好~等一下大家都可以有吃到飽烤肉總可以了吧!」里斯展示他放滿食物的保冷箱,裡頭各種肉品都備上了每人一份,絕對夠大家吃好吃滿。
  「拜託你啦大廚!我和伯恩哈德會努力多撈幾條魚給大家加菜!」弗雷特里西哈哈笑了幾聲,在爭取福利之餘也不忘慫恿兄長一起下水。
  「別胡亂幫我答應啊。」剛架好烤肉架的伯恩哈德沒想到會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起來否認。
  「你那身裝扮不就是為了要一起玩水準備的嗎?」弗雷特里西一眼就出伯恩哈德的那身穿搭就是和自己一起買的。
  平常來溪邊就是包緊緊的衣著,這會兒卻難得換了泳褲和短襯衫,不下水養養眼……咳嗯!一起感受涼爽的溪水不是太可惜了嗎?
  「唔……」無法抵擋弟弟投來的熱情視線,伯恩哈德秉持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信念,把視線瞥向身旁的好夥伴,實質上的拖個人一起下水。
  「我先幫忙把材料備好就和前輩一起過去。」
  「咦?我?」里斯指著自己,滿臉錯愕,這才在食材箱旁邊發現撈網足足有三隻,還有好幾把水槍,這才發現夥伴早就預謀好的事實。
  「難不成……?!」
  弗雷特里西噗哧一聲,笑得開懷。
  「哈哈──前輩偶爾也放下照顧人的工作,多放鬆一下吧!」


  一個小時後,淋濕的眾人齊聚在篝火邊分食著煮好的熱湯,那些濕掉的衣物一件件用樹枝撐起在太陽下曬成一排,遠遠看來就像是飄舞的旗幟。
  不管是初次體驗釣魚的馬庫西瑪斯那邊,還是邊撈魚邊打起水仗的雙子,最終收穫的漁貨完全夠大家吃,多餘的、不能食用的魚已全部放生。
  及時完成筏木任務的迪諾還參了一腳打水仗的行列,拿著雙槍當起混亂邪惡的陣營,立刻獲得三個人的水桶攻擊,從頭濕到腳趾。
  不甘示弱的迪諾最終使用了水球充當手榴彈反擊,四個人一齊徹底濕透,鬧出的騷動把魚群也一起嚇跑,一舉驚動出葉成為遊戲的加入者,無視規則的使用自身的技能拿來無差別亂鬥。
  不知道該站哪邊的馬庫西瑪斯乾脆當起觀眾,護住那些辛苦抓來的魚兒們,用眼睛記下這場玩瘋的水仗。
  要不是胃袋吶喊著停戰,這個遊戲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烤盤上排著一隻隻已處理好的魚蝦,里斯熟練地運用火炎的力量烘烤肉品,恰到好處的熱度,讓烹調的時間大幅減少,又能保持食物的新鮮滋味。
  咬下多汁又帶勁的烤肉,誰也不再計較剛才夾雜那麼點私人情緒的水仗,像沒事的天南地北的聊,伯恩哈德還乾脆拿出咖啡壺開始沖起咖啡。
  ──嘟、嘟……
  突然的電話聲打斷了大家的美食時間。
  里斯打開螢幕一看,就見到阿奇波爾多的名字。
  直覺可能要談的是不方便能讓大家一起聽見的話題,里斯說了聲抱歉,將烹飪的工作交給弗雷特里西,走到相對安靜的露營車的車頭,這才接起電話。
  ──里斯,馬庫西瑪斯在你旁邊嗎?
  「沒有,只有我而已。」里斯餘光看著和大家在一起的馬庫西瑪斯,火光映照出的側臉露著淺淺的微笑,優雅地品嘗著湯品。
  好似和自己身處的這裡分隔成兩個世界。
  ──那就好。我照著馬庫西瑪斯描述的時間點調閱了入境資料。該時段來自古朗德利尼亞帝國的入境登錄只有兩筆,一位名為萊斯利,另一位則是協定審問官。入境的紀錄影像裡完全沒有拍到馬庫西瑪斯的身影。
  「馬庫西瑪斯說他是逃亡者,也許因為這樣,所以避開監視器的記錄了吧?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那位萊斯利是古朗德利尼亞帝國皇帝的隨扈之一,他來訪的時間點剛好是皇帝遭遇暗殺事件之後的隔天。根據報導,暗殺的犯人還沒有抓到,皇帝目前還在醫院接受急救。
  暗殺事件……
  里斯多少已猜到阿奇波爾多的推理,嚥了口口水,故作鎮定地接著說道:「古朗德利尼亞帝國的暗殺事件也不是什麼新聞了,不是還有各種傳聞說皇帝有不死之身,殺也殺不死嗎?」
  ──萊斯利明確地向表達他是為公務而來,並非是來觀光。隨扈會拖離崗位還帶著協定審查官跨境來到班賽德,除了調查暗殺事件外能有什麼理由?
  ──馬庫西瑪斯還在這個時間點這麼完美避開監視器進到班賽德,實在無法不把他和暗殺事件聯想在一起。
  「那也只是猜想而已,並沒有證據他和暗殺事件有關。」
  里斯一面說著,腦海卻無法抹去他觀察到馬庫西瑪斯曾接受過戰鬥訓練的可能,還有那些像是經過良好教養卻極度缺乏的生活經驗的怪異。
  但是他會是暗殺皇帝的犯人?他怎麼也無法將兩者畫上等號。
  ──反過來說,也沒有證據他和暗殺事件無關。
  ──我遵守著和你的承諾沒有把馬庫西瑪斯的事情報給上級。
  ──不過,如果證實馬庫西瑪斯的將會對你帶來危害,我就不會再視而不見了,希望你能明白這點。
  里斯總覺得有點口乾舌燥,手心微微冒著汗,他並不想懷疑馬庫西瑪斯。
  「所以只要證明他和暗殺無關就可以了吧?」

本文最後由 川野綾 於 2025-3-2 12:57 編輯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3-2 13:05:15

  突然,里斯查覺到了異樣的冰冷視線,讓他快速掛斷了電話,出於直覺尋找著周遭任何怪異之處。
  風吹動葉子的沙沙聲迴盪在山林間,幽暗的樹影之下,看不清楚究竟有沒有人,而當他想再多瞧幾眼,那股被凝視的不舒服感突然就消失了。
  (是我的錯覺嗎?)
  「里斯?」背後傳來叫喚聲,打破寧靜的剎那讓里斯心跳漏了幾拍,急急忙忙轉身,直到發現呼喚自己的是馬庫西瑪斯,這才鬆了口氣。
  「是你啊……怎麼了嗎?」
  「迪諾嫌烤全雞一直烤不熟,要找你去幫忙。」
  印證著馬庫西瑪斯的說法,里斯看向河岸邊,迪諾正用力揮著手,用盡各種肢體語言表達需要『火力支援』。
  里斯嘆了口氣,他已經習慣老是被當作人形火種,只是遇到的時候還是多少有點心情複雜。
  「唉,我這就回去。」收起手上的電話,里斯邁步折返,馬庫西瑪斯卻站在原地不動。「你不走嗎?」
  「我有東西忘在剛才釣魚的地方,取完再回去找你們會合。」
  馬庫西瑪斯臉上的神色看不出怪異之處,里斯叮嚀著快去快回,便快步走回岸邊擔當烤肉大廚。

  「……」
  馬庫西瑪斯沉默看著里斯逐漸走遠的背影,壓低身形一蹬,幾步踏著岩壁,潛進陽光難以照進的樹林之中。
  隨手折下一截樹枝,螁去在里斯面前的從容,馬庫西瑪斯眼睛微微瞇起,目光直視著距離約莫一百公尺的高聳大樹。
  「出來吧!我已經發現你了。」
  風吹動的樹林間,沒有人應聲,回應的是一柄帶著繩索的彈射飛刀。
  刀刃劃破空氣,直直射向馬庫西瑪斯胸前!
  眼睛眨也沒眨,馬庫西瑪斯手裡樹枝一揮,打亂刀刃的軌跡,金屬色的飛刀拋物線飛上空中,馬庫西瑪斯抬手接住尾端的握柄,化為他應敵的武器。
  短暫的視線轉移,某道紅色的影子飛掠而來,雙手裝置的刀刃襲向頸子。
  鏘!
  馬庫西瑪斯抬手抵擋,武器相撞,衝撞的力道推移,鞋子在地上磨出兩道痕跡。
  在瞳孔中映出的是個灰色的人形機械體,他那身紅色的披風與鎧甲,正是協定審問官的專屬裝扮。
  馬庫西瑪斯明白追兵遲早會追來,卻沒想到這麼快。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里斯他們發現!)
  焦躁的思緒讓馬庫西瑪斯反應慢上一拍,人形機械體雙眼發出紅光,藏在腳尖的刀刃出鞘,軀體柔軟的後彎在空中翻轉,突來的攻擊劃破左肩上衣,留下一道紅痕。
  沒有因為負傷而退卻,馬庫西瑪斯順勢下蹲,在人形機械體落下的剎那,一劍突刺,重擊額間的黃點!
  碰地一聲,覆蓋的面具迸出裂口,人形機械體腳步不穩地向後連退,手中的刀刃卻在這時再次彈射而出。
  馬庫西瑪斯偏頭閃過,一個衝刺跳躍從空中墜下,單手掐住人形機械體的脖子,全身的重量與度加成,將它壓倒在地,手裡的刀刃高高舉起,正準備截斷機械體的脖子──

  突來的神聖之光刺痛了雙眼,手臂痠麻,刀刃登時脫離了掌握。

  「到此為止,回來吧!」
  帶著中性的嗓音從另一頭傳來,本被壓制的人形機械體立刻掙脫束縛,朝著聲音的位置向後飛掠,乖順地站在身旁。
  (還有第二個追兵……嗎?)
  馬庫西瑪斯艱難地睜開眼睛,還帶著閃光的視野裡,出現了另一位審問官,他同樣身披標準的紅色鎧甲與披風,那頭顯眼的銀色長髮與清秀的面容,要不是手握著帶有神聖之力的白銀之劍,比起劍士他更像是祭司,方才的光輝顯然就是出自他之手。
  (明明穿戴厚重的鎧甲,方才卻完全沒發現這位銀髮審問官的氣息。)
  (這下麻煩了……)
  馬庫西瑪斯動了動手掌,痠麻感尚未完全螁去。
  若只是普通的傭兵,他還有把握可以在一打二中取勝,但是對方顯然是像里斯那樣的異能者。
  在不驚動里斯他們的情況下,很難在戰鬥中取得優勢。
  馬庫西瑪斯捏緊拳頭,目光緊盯著此刻的敵人,腦中正快速計算著最佳的戰鬥路徑。
  「我是協定審問官‧布列依斯。你用不著擺出攻擊的架式,我沒有打算繼續戰鬥。」銀髮的審問官將白銀之劍插進地面,表明他毫無開戰的意圖。
  馬庫西瑪斯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戒,即便赤手空拳,也仍維持著隨時可以戰鬥的狀態。
  「但是你的夥伴很顯然想置我於死地。」
  「我的長官很清楚你是不可能被量產機型除掉的。」布列依斯平靜地敘述事實,視線瞥了眼河岸的位置,銀髮自然地隨著森林裡的風飄動。「你現在還來得及和他們這群陌生人撇清關係,返回古朗德利尼亞帝國。如此一來,我還能美言幾句確保他們不被捲進來,其他人可沒有我這麼仁慈。」
  馬庫西瑪斯露出諷刺的苦笑。
  「如果收留我的里斯被定義為『陌生人』,只帶給我痛苦的古朗德利尼亞帝國算什麼東西?垃圾場嗎?」
  「注意你的發言!批評帝國只會讓你的罪加一等!」
  馬庫西瑪斯沒打算就此住口,等待著狀態恢復一面繼續說道:「你是知道我回去會有什麼下場的吧?既然自稱自己『仁慈』,最仁慈的選擇就是回報『我已經死了』,讓任務直接終止。」
  「……」布列依斯沉默著,眼神閃爍,他知道馬庫西瑪斯究竟從何而來,也知曉返回帝國後馬庫西瑪斯將會有什麼結局。
  可是這是他被賦予的任務,即便他對於馬庫西瑪斯抱持同情,也不能就此違背帝國的意思。

  即便沒有收到回答,馬庫西瑪斯也從對方的神情與動作中明白布列依斯絕不可能為逃亡者說謊,讓他忍不住出言嘲諷。
  「你不過就是不想自己手沾血腥而已,少在那裏裝聖人。」
  布列依斯咬著唇,臉上帶著被惹怒的火氣,手握上白銀之劍,馬庫西瑪斯隨之站起,擺出戰鬥架式。
  「你能耍耍嘴皮子也只能現在了!」布列依斯拔起白銀之劍,劍尖指向馬庫西瑪斯,在手中轉過半圈,再將劍收回腰間鞘內。「我已經警告過了,再來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我絕不會回去,你就這樣回報吧!」
  布列依斯沒再回話,甩過披風,帶著人形機械體再度隱身於森林之中。
  確定兩道鮮紅的人影威脅離開,馬庫西瑪斯這才解除武裝,低頭看了看自己。
  防曬外套與裏頭的上衣有道整齊的割痕,邊緣都沾著血跡。
  現在最麻煩的鮮紅顯然是在自己身上。
  (得先處理好才能去找里斯他們了。)

本文最後由 川野綾 於 2025-6-1 22:47 編輯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3-16 23:49:17

  「這種酥脆和完美的熟度,不管品嘗幾次都吃不膩!」迪諾嘴邊留著油光,一臉滿足的發出讚嘆,在他盤子裡的烤雞已全數變成乾淨的骨頭狀態。
  其餘夥伴們雖然沒應聲,卻也各自細細品嘗著烤好的美味,光看表情就能明白迪諾所言不假。
  明明都是烤肉,由里斯經手的烤肉就是特別美味。
  在體力勞動後,來一口現烤的烤雞,再配上伯恩哈德沖泡的檸檬氣泡咖啡解膩,感覺疲勞都一掃而空,幸福滿點。
  「你乾脆別開什麼咖啡廳,換賣烤肉吧!」
  「我才不要。」里斯一秒回絕,偶爾烤來讓大家品嘗倒還好,要他每天面對油膩等級上升的碗盤他絕對不幹。
  「還有別動那盤食物的主意,那是留給馬庫西瑪斯的!」
  迪諾視線才轉到那盤已經堆成小山的餐盤上,還沒伸出手指,立刻獲得里斯的警告。
  「本、本大爺只是還有點餓,絕對不是要偷吃。」迪諾吞吞吐吐地為自己辯解,連忙轉移話題道:「馬庫西瑪斯拿個東西也太久了吧?」
  「你這麼一說──」里斯望向溪流,不由得想起在樹林間感受到的那股異樣視線,那股不安讓他坐不住了。「還是我去找……」

  「啊,回來了!」
  里斯才剛起身,弗雷特里西便在林間步道瞄到熟悉的身影,連忙出聲,伸手指出方向。
  眾人視線跟著看向同一處,只見馬庫西瑪斯渾身濕透,帶著濕潤的腳印一步步走向紮營的位置。
  里斯想也沒想,立刻抓過毛巾奔去,大家也各自擱下手上的物品向前。
  馬庫西瑪斯一愣,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里斯已將大毛巾披上,被前來關心的大家包圍,這個意外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回事?你該不會是掉進溪裡了吧?」
  「嗯……找東西的時候沒注意,不小心踩空就掉下去了。」馬庫西瑪斯正對著里斯,看著他用毛巾擦拭著滴水的髮絲,這麼近的距離面對那雙眼眸,馬庫西瑪斯突然對自己的謊言感到有那麼點罪惡感。
  「所以東西找到了嗎?」
  「……我找了很久才想起來東西沒帶出門。」
  沒想到會得到如此意外的答案,出葉忍不住出賣了一下了搭檔。
  「好意外,想不到馬庫西瑪斯會有這麼粗心的時候啊!我還以為這種事只會發生在迪諾身上。」
  「本大爺那次只是勾到釣竿又踩到有青苔的石頭,才不──」
  眼見迪諾準備越描越黑把話題扯遠,雙子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食物我們幫你留好了,我和伯恩哈德拿去加熱,等你去露營車上換個衣服回來就可以吃了。」
  「車上有醫藥箱,記得一併處理傷口。」
  「……!」
  聞言,馬庫西瑪斯下意識地瞧了眼破損的外套,他明明已經把血跡洗掉、也把傷口遮得看不出來,為什麼會這麼快就被發現?
  一抬頭,馬庫西瑪斯視線掃過眾人,這才察覺不只是伯恩哈德,根本每個人都知道。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庫西瑪斯,我有話想要問你。」

  脫去溼答答的衣服,套上乾淨的褲子,馬庫西瑪斯裸著上身安分地坐在椅子上。
  里斯拿來了醫藥箱,拆掉了馬庫西瑪斯左肩應急綁上的手帕,眉頭蹙起。
  「你怎麼知道我受傷的?」
  既然紙包不住火,馬庫西瑪斯索性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里斯看了他一眼,接著拿出消毒液,說出了自己在極短時間內做出的判斷:「血的味道還在,而且外套上的裂口整齊的不自然,那不像石頭或是樹枝能割出的痕跡,更像是厚度約0.5公分刀刃造成的切口。」
  「這聽起來不像是咖啡廳老闆會有的眼力。」
  如同里斯這段時間觀察著自己,馬庫西瑪斯也同樣猜著里斯的身分。
  「兼職的工作很有需要。在這時代身兼數職很正常。」
  馬庫西瑪斯很想吐槽需要這種能力的職業100%沒辦法兼職做咖啡廳,根本超不正常。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該我問你了。」里斯消毒完傷口,抹上藥膏著手包紮,那眼神專注的和他烹煮咖啡時一樣。
  「你知道最近的古朗德利尼亞帝國暗殺事件嗎?」
  「我知道,多虧暗殺事件造成的騷動,我才能趁亂搭上往班賽德的列車。」馬庫西瑪斯點點頭即答,臉上找不到一絲波瀾。
  里斯無法從他的表情找出什麼端倪,只能繼續問下去。
  「那麼……你有參與暗殺行動嗎?」
  「里斯懷疑我是暗殺皇帝的共犯?」馬庫西瑪斯反問,那對凝視自己的眼睛,盯得讓里斯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什麼錯事一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急急忙忙辯解。
  「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怎麼說呢,就只是走個形式……不!也不對!只是要讓我那在警局的工作的友人放心而已,畢竟皇帝的隨扈在不久前入境,總是會容易有比較多的聯想……」
  「我沒有參與暗殺行動,也不知道是誰做的。」
  待里斯還要說,馬庫西瑪斯已做出了回應。
  這與期待相同的答案讓里斯鬆了口氣,安心的神色鮮明地溢於言表。
  「啊,果然是這樣啊!」
  「……」這過於單純的反應反讓馬庫西瑪斯感到有些過意不去。「你會不會安心的太早?我也有可能背有其他罪名,會給你帶來危險。」
  還以為里斯會因此心生恐懼,想不到他卻是露出了微笑。
  「雖然你沒有說理由,但我是清楚可能會有人來追殺的前提下,決定收留你的。」
  馬庫西瑪斯一時失語,他從沒想過會有人會明知危險還繼續前行。
  那一直在他面前維持的冷靜的臉龐,突然激動起來。
  即便他知道述說這些,可能將會失去在這裡的避風港。
  「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有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你人會不會好過頭了?」
  「怎麼說呢……」里斯搔了搔頭,要把這些從沒說過的內心話說出來,總覺得害臊,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答案夠荒謬。「我總覺得看到你有種熟悉感,讓我覺得一定得留你下來不可。」
  因為有熟悉感?就能冒著生命危險給陌生人遮風避雨的地方?
  馬庫西瑪斯想不透,最後只在他讀過的龐大資料中找到最接近的結果。
  唯有這樣才說得通,人類為何會在沒有利益與其他感情下收留陌生人。
  「據我讀過的資料來看,把面容姣好的人帶回家包吃包住給零用錢的行為就是所謂的包養小白臉。所以,里斯現在是打算包養我?」
  馬庫西瑪斯一本正經地這麼問,里斯覺得腦袋裡好像有什麼直接炸開。
  這麼說起來──他的確非親非故的收留了馬庫西瑪斯,讓他不用煩惱住的地方、也給他吃好、穿好,還有在咖啡廳工作的薪水。
  該不會在別人眼裡,自己就像是在養小白臉吧?
  想到這裡,里斯臉龐直接刷紅,連忙搖手否認,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確實覺得你長得很好看,紫色的眼睛也很迷人,但是不是因為這樣才……啊,我到底在說什麼!我想說的是我不是要找小白臉,也不是為了要咖啡廳店員……」
  里斯的反應讓馬庫西瑪斯明白自己應該是猜錯了。
  但不知怎麼的,總覺得驚慌失措的里斯有點可愛,之前怎麼都沒有發現呢?
  讓他忍不住想繼續逗他。
  「請放心,從今天起,我會努力學習怎麼當個稱職的小白臉。」馬庫西瑪斯把戲做足,捧起里斯的雙頰,紫色的眼眸直視著他。
  「唉?」從沒遇到這種狀況的里斯,大腦嚴重當機,整個僵在原地。

  就在這個時候,門啪地一聲打開了!

  弗雷特里西端著煮好的湯站在門口。
  而露營車裡的世界就好像突然靜止了一般。
  「我想說把熱好的湯端來……」
  「……」
  「……」
  弗雷特里西看了臉紅透的前輩,再看看正捧著前輩臉的馬庫西瑪斯,露出好像理解什麼的微笑,用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把湯放桌上關門離開。
  靜止的隨著關門的聲音解除。
  「弗雷特里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3-30 20:57:34

  「再來的問題,請正經的回答我。」里斯緩著還砰砰亂跳的心跳,在繼續對話前率先提出請求。
  幾分鐘前,里斯本想向飛奔出去和弗雷特里西解釋,怎麼知道這個時候人閃得特別快,讓他只得認命的回來面對現實,一面在心裡複述著『剛剛馬庫西瑪斯說的絕對是玩笑話』。
  「嗯。」
  坐在對面的馬庫西瑪斯點點頭,此刻的他已換上了乾淨的衣物,享用落水後的第一碗熱湯,暖暖的竹筍雞湯下肚,身體一下子變得溫暖起來。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關鍵字一出口,馬庫西瑪斯臉上的笑意螁去,沒有說話。
  「是追殺你的人做的嗎?」
  馬庫西瑪斯低頭瞧著碗裡飄起的白煙,指尖感受到湯碗傳遞的熱度,溫暖的有些燙,卻捨不得放手。「……我已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所以──這件事讓我自己面對。要是對方找來,請你一定要裝作不知情,就把我當作普通的應徵員工就好。」
  「我剛才說了,我是在知道有追殺者的前提下──」
  「你不要知道太多才安全。」馬庫西瑪斯打斷了里斯的話,口吻裡有著不容反對的堅持。「即使你沒有明講,我也大概猜得出來,你和那些夥伴們有超出常人的戰鬥能力,但是這不代表你該被捲進這件事裡。」
  馬庫西瑪斯在心裏拜託著他打消保護自己的念頭,他希望里斯不要再深究自己的事,就這樣繼續在咖啡廳工作的和平日子就好。
  然而,他卻沒想到正因為這番話,讓里斯更加確定馬庫西瑪斯是他值得守護的人。
  「決定收留你、讓你在咖啡廳工作、保護你的安全,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沒有道理出手援助卻到中途就嫌麻煩放棄,所以你不用對我有什麼虧欠感,這些風險我自願承擔。」
  馬庫西瑪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在他認知的價值觀裡,從沒有不求回報這種事。
  「你要說我很笨、很傻也罷,但是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除非你選擇離開,只要你在這的一天,我都會護你周全。」
  「……」
  馬庫西瑪斯啞口無言,在感受到里斯真誠的那一瞬間,他差點想一鼓作氣把全部的事情都說出來。
  自己過去究竟過著怎麼樣的生活?面對什麼樣的威脅?對未來的茫然?如果可以,他早就想把這一切都傾訴。
  但是──
  他既害怕哪天失去的時候將會感到更加痛苦,也不希望收留自己的里斯將會受到牽連。
  那些軟弱的話語便梗在喉嚨,遲遲無法吐露任何的音節。
  「我知道突然要你說很困難。我會等到你願意開口的時候。你什麼時候想說再告訴我吧!」
  也許自己複雜的思緒被讀了出來,里斯禮貌地給了溫柔的微笑,給可能尷尬的場面鋪好了台階,留給馬庫西瑪斯獨自的空間,走出了露營車外。
  馬庫西瑪斯凝視里斯離開的背影,直到車門關上,才把方才未能說出口的字句化為低喃:
  「你這樣說──」
  要我怎麼能拒絕呢……

                                                                          ★               ★               ★

  愉快的露營結束的第二天。
  咖啡廳仍準時營業,悠揚的爵士曲調與咖啡的香氣飄揚在店裡,馬庫西瑪斯一桌桌鋪好餐墊、補充餐具。
  身為店長的里斯在吧檯內顧著烤箱,最近加入菜單的戚風蛋糕正在裏頭染上可口的顏色。
  幾個熟客今天也準時一開門不久就報到,坐在熟悉的位置打開書本和筆電,開始一天的行程。
  那天在露營車裡的對話好似沒有發生過一樣,里斯沒有再追問任何事,態度和平常一模一樣,而今天早上自己也放鬆地享用了里斯做的早餐,和他一起到咖啡廳開啟一天的工作。
  不過,即便表面上看不出變化,早有什麼已經悄悄改變。

  馬庫西瑪斯端著已空的餐具籃還有客人點菜的訂單,折回吧檯的工作區。
  里斯正彎腰拿著櫃子裡的備料,沒注意身上紅色的領巾在工作中歪斜的卡進了衣領。
  即使穿著白色短袖的餐廳制服,仍掩飾不了衣服下的好身材,寬闊的背、完美比例的腰線、腿部的線條,一看就知道經過無數的鍛鍊。
  馬庫西瑪斯曾在『炎咖啡廳』的粉絲討論版上,看過不只一篇為了看帥氣的店長而一再到訪的評論,還列出一串必點菜單,附加圖片和星數。
  與其說是咖啡廳討論版,看起來更像里斯的粉絲後援會。
  然而他本人完全沒有這個自覺。
  將餐具籃放回原位,馬庫西瑪斯走近里斯的身旁蹲了下來,伸手挑起卡進領子的領巾,微涼的指尖滑過後頸的肌膚。
  有如觸電一般的癢感讓里斯一瞬間縮了下身體,發出驚嚇的聲音,掩著脖子轉身。
  「你的領巾沒有拉好。」馬庫西瑪斯用正經八百的臉回應,內心卻悄悄揚起微笑。
  那是粉絲們不會知道的,屬於里斯的小秘密。
  「……喔,謝了。」本想說點什麼的里斯,最後只表達了感謝,便繼續他還未完成的工作,完全沒意識到這小小的捉弄。
  「三桌,一份草莓鬆餅和泡沫紅茶。」馬庫西瑪斯心情愉快地把新的點單貼在工作區邊緣,拿出雪克杯裝入冰塊和沖泡好的紅茶,模仿著他在影片裡看過的調酒模樣,讓杯裡的冰與茶水清脆地碰撞翻轉,高高拋起,順勢一個轉身,再穩穩接進手中,動作流暢的像是早在吧檯工作好幾年。
  鏗鏘的聲響吸引了里斯的注意力,趁熱著鬆餅機的時間,看完了馬庫西瑪斯浮誇的調飲料表演。
  「……可以不用這麼麻煩,普通的搖出泡沫就可以了。」
  馬庫西瑪斯優雅地倒出製作完成的泡沫紅茶,插上玻璃的裝飾攪拌棒,對於里斯的建議不以為然。
  「擁有這樣的本事就要展現出來才不愧對賜予的天賦,里斯不就是因為這樣才用火焰的能力烤焦糖布丁嗎?」
  「唉?那是因為……」
  里斯一愣,他會這麼做確實有那麼點原因是──挺帥的……
  不過最大的理由是因為這樣能省噴槍瓦斯的錢,還能適時地控制火力,避免烤得太焦或是不均勻,作出完美的焦糖。
  但是馬庫西瑪斯顯然沒有打算聽信他的理由,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拍拍里斯的肩膀。
  「沒關係,你不用說我也都懂的。就從今天開始加入這兩個桌邊服務,我保證營業額會上升至少30%。」
  雖然他沒辦法給什麼實質的東西,這是馬庫西瑪斯所能想到對於里斯最好的回報。
  他將會竭盡所能讓咖啡廳的生意扶搖直上,人氣暴漲!
  「不、不──你根本沒有搞懂啊!」
  雖然里斯並不討厭馬庫西瑪斯,但是可不代表他想被歸類在同一類人。他可沒有那種恥力!
  叮鈴──
  門上懸掛的風鈴響起,兩人立刻停止了打鬧般的對話,齊齊將視線望向大門,站直了身軀,換上職業的笑臉。
  只是當看見來者是誰,馬庫西瑪斯一瞬間笑容凝結。

  踏進咖啡廳的不是別人,而是兩天前才打過照面的布列依斯。

  他那頭銀色長髮束成高馬尾,穿著輕便的裝束與遮擋陽光的墨鏡,走向最角落的位置就座。
  卸下盔甲與武器的模樣,看起來就和平常的文藝青年無異。
  (他來這裡做什麼?)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6-1 22:42:31

  馬庫西瑪斯心理浮現各種猜想,心臟緊張的砰砰直跳。
  (不行,不能讓里斯和他接觸。)
  將各種思緒藏進深處,馬庫西瑪斯示意著里斯繼續忙鬆餅的訂單,端起做好的泡沫紅茶送到指定的桌子,便直直走向布列依斯所在的座位。
  看見馬庫西瑪斯走來,布列依斯拿下墨鏡翻開菜單,口吻自然地像是不曾見過一樣。
  「我第一次來,有推薦的飲品嗎?我不大能喝太甜的飲料。」
  「本店招牌的飲品是炙燒烤布蕾奶茶、黑糖炙燒拿鐵,甜度和溫度固定,很抱歉無法客人您的需求。」
  「……」布列依斯放下菜單,抬頭看一臉冷淡的馬庫西瑪斯,說出意料外的答案。「那我就破例品嘗看看吧!我要一杯黑糖炙燒拿鐵。」
  馬庫西瑪斯輕皺了眉頭,用力地將品項寫進點菜單裡。
  「你很有眼光,這間咖啡廳打理的很乾淨,環境也維護的很好,看得出來經營者的用心,難怪在網路上有這麼多好評。」
  布列依斯環視了咖啡廳,對於環境整潔挑剔的他,這裡是難得達到標準的地方,要不是還有任務在身,他還真的很想在這裡待上一整天。
  「所以你來的目的就是喝杯咖啡?」
  「來咖啡廳坐坐,順道幫你帶個好消息。」隨著話語,一道無形的屏障從布列依斯周身展開,確保兩人交談的聲音不會傳到外頭,屏障外的事物看起來像是隔了層水幕,從外頭卻看不出異狀。
  「從今天開始二十天內,帝國對於你的追捕行動將暫停。」
  馬庫西瑪斯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嘲諷地笑出聲。
  「一下抓一下放,分明是傲慢的表示隨時都可以動手,只是我現在施捨你自由。哈!我現在是不是該感謝帝國對我的大恩?」
  布列依斯臉上沒有笑意,眉頭輕皺。
  不只是馬庫西瑪斯,他自己也對帝國的決定感到困惑,當時與守護者的對話想起來仍歷歷在目。

  ──吾等決定暫時停止追捕馬庫西瑪斯,讓他擁有自由的時間。
  ──畢竟,我們要他『自願』回到帝國,為了這個目的,區區等待時間不算什麼。
  與之對話的是古朗德利尼亞皇帝的守護者,臉上戴著奇異的面具,半露出臉龐看起來十分年輕。
  布列依斯能明白帝國絕不是出於善意而作此打算,純粹只是因為這麼做能有最大的利益。
  「我不理解。為何說享受自由之後,馬庫西瑪斯會自願回來帝國?」
  哪有嘗到自由之後還退回牢籠的道理?馬庫西瑪斯不是這樣的傻瓜。
  守護者意味深長地笑著,用手指敲了桌上的調查報告。
  ──沒有那麼難理解,人當擁有牽掛之後,即便知道牢籠是開的,也會自願回去。
  ──布列依斯,你應該是最明白這點的人吧?
  布列依斯一時語塞,感覺胸口像被捏緊了一般,他為了救治妹妹,才為導都犧牲奉獻,現在還暗中為了帝國的皇帝效命。
  即便工作已背離良心也只能咬牙硬撐。
  那麼……現在的他究竟是在牢籠裡還是外頭?
  ──這段時間監視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吾等相信這次身為審判者的你也會做出正確的決斷。
  ──再過不久,你期盼已久的願望要實現了。
  布列依斯沉默著,守護者話中的意思等同他知道馬庫西瑪斯沒有犯下該被『審判』的罪,卻還是要他執行任務,就像他無數次得昧著良心揮下劍刃一般。
  審判者的稱號簡直是種諷刺。
  但是他別無選擇。

  「我僅是奉令傳達接收到的訊息。至於你這段時間是要盡情享受自由的時光,還是計畫逃亡對抗帝國,我都不會干涉。」
  「……」
  逃亡?在監視下的逃亡根本毫無意義。
  帝國看似大方地給了選項,實質上根本沒有。
  布列依斯帶來的不過是條件上的自由,卻已經是他祈求無數次也不曾實現的願望。
  (還以為已經逃出了魔掌,結果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幻覺。)
  (但是……)
  馬庫西瑪斯瞄了眼仍在吧檯裡忙碌的里斯,專注於工作的他渾然不覺此刻正成為兩人的話題。
  「帝國僅是暫停追捕『我』,卻沒有承諾不對其他人出手吧?」
  布列依斯一頓,馬庫西瑪斯的提問讓他突然明白了帝國究竟打什麼算盤。
  從心中升起的歉疚感讓他不敢直視馬庫西瑪斯的眼睛,布列依斯撇過頭,在桌下的手握緊著。
  「……我沒有得到除此以外的指示。」怕表達的不夠清楚,布列依斯接著補充道:「但我個人沒有打算波及無關的人。」
  短暫的沉默之後,判斷沒有再溝通的必要,馬庫西瑪斯拿起點菜單轉身。
  「那我懂了。」
  「所以你千萬不要感謝我。」
  「你想太多了,我對於帝國的走狗們是不會有一絲感謝的。」
  馬庫西瑪斯拋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回吧台,總覺踏著腳步有些不踏實,心裡亂成一團。
  他一直努力告訴自己要把這份情緒藏起來,就像平常那樣。
  馬庫西瑪斯把點單貼在吧台邊緣,說出的話語裡缺乏抑揚頓挫。
  那是這個時刻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偽裝。
  「一桌,一杯黑糖炙燒拿鐵。」
  剛做完草莓鬆餅的里斯把餐點放上平台,順口關心道:「那桌的客人是特別難溝通嗎?等一下換我送餐過去吧!」
  「沒什麼。」抬頭看了里斯的眼睛,那一瞬間馬庫西瑪斯總覺得心裡動搖不已,雖然沒辦法坦承與布列依斯的談話,不過──如果是在他面前,就一下下表現的沒那麼堅強可以的吧?
  「肩膀借我一下就好。」
  「嗯?好啊!」里斯二話不說的微笑側過身,馬庫西瑪斯毫不客氣的把頭靠了上去。
  比自己還要寬的肩膀與胸膛,靠上去硬梆梆的稱不上舒服卻十分溫暖,還帶了點剛才鬆餅的奶油味,雜亂的心情慢慢靜了下來。
  可在這時候突然收到的摸摸頭對待,讓本來已平靜的心掀起漣漪。
  那雙手傳遞過來的溫度,似乎足以穿透平膚直達內心深處。
  「有感覺比較好了嗎?」
  (不好!我現在根本不敢把頭抬起來!)
  馬庫西瑪斯低著頭,藏著一點他也不想透露的表情。
  某些思緒卻想得格外清楚。
  就算沒辦法長久的留在這裡,他想做的事情也不會變。

  最後的時間,他要盡可能不留遺憾的完成心願。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7-20 16:43:20

  補充好能量,馬庫西瑪斯恢復原本瞧不出情緒的表情繼續工作。
  布列依斯就如同他所承諾的喝完咖啡就離開,桌上留下一張寫著讚賞飲品的紙條,說他還會再來訪。
  工整的字跡和他帶給人的氣質一模一樣。
  馬庫西瑪斯將喝空的咖啡杯收走,順手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沒多久,三位穿著上班族套裝的女士一齊走進咖啡廳,馬庫西瑪斯認出她們是咖啡廳的常客,常會在公司休息時間來訪,有不少則評論都是她們留下的,有時甚至還會幫忙澄清其他客人的誤會。
  其中綁著包包頭的女性在社群平台的暱稱為安潔拉,馬庫西瑪斯曾看過她拍攝照片的瞬間,與評論裡附上的照片一致。
  (『安潔拉』還是個店長粉絲,能看得最清楚的位置自然就是——)
  有別於其他來訪的客人,安潔拉帶著其餘兩人直直走向吧檯的座位入座,好就近看到里斯現場烹調的畫面。
  「歡迎光臨,今天也是冰的黑咖啡和焦糖布蕾嗎?」里斯將洗乾淨的杯子放上杯架,朝女士們露出笑容。
  「嗯……還要再多點兩份烤牛肉飯和一份炸雞塊!」安潔拉兩手撐在桌上,連珠炮地說出滿腹煩躁,不吐不快。「今天老闆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說之前的文件的表格都要重新改成新格式,還明天就要交!他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份要改啊?在乎那0.1公厘間距和格線?根本就是強迫症!」
  「唉~~都是基層在忙,老闆才沒感覺呢!」
  「既然注定加班,休息時間當然要用力吃爆喜歡的食物!」
  「沒錯、沒錯!療癒是一定要的!」
  兩旁的女士說得激動,邊說邊往桌上一摸,馬庫西瑪斯及時上前遞上了水,還特地加了幾塊冰塊。
  「為您送上水。」趁著女士們注意力短暫停留在自己身上,馬庫西瑪斯提出了小小的提議。「要是女士們有空的話,願意幫忙試喝一下新品的飲料嗎?」
  「新品?好啊!」安潔拉聽到關鍵字眼睛一亮,這個鬱卒的時間太需要一點新的刺激。
  得到同意,馬庫西瑪斯愉快地拿出雪克杯,把早上表演給里斯看過的花式搖法給表演了一遍,沒預想到會在咖啡廳看到這種手法,安潔拉等人不由得看傻了,一下子忘了佔據心中的怨言發出讚嘆。
  「這樣的桌邊服務女士們覺得如何呢?」馬庫西瑪斯餘光觀察著客人的反應,一面把搖好的泡沫紅茶分別倒進杯中。
  「超讚!我可以期待店長的版本嗎?」安潔拉豎起大拇指,毫不掩飾的表達喜愛,接著便大膽地看向里斯期待聽到回答。
  突然收到三雙閃亮亮的期待眼神,里斯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真抱歉,我還沒有學會……」
  「等咖啡廳人力充足就會有機會了。沒錯吧?」馬庫西瑪斯向里斯投以微笑,那句『做不到』還真說不出口。
  「要是有那一天一定會告訴大家。」
  「哇啊!那就是可以期待的意思了?」女士們興奮地擊掌,差點沒把這份喜悅之情變成尖叫,自顧自的開心之後才發現似乎馬庫西瑪斯有那麼點反常,這時候居然只是靜靜在旁邊優雅的站著。
  「還以為這時候會聽到馬庫西瑪斯的冷笑話呢。」
  「對呀,沒聽到都覺得不對勁。」
  馬庫西瑪斯用認真的神情回道:「因為現在是『一點』,說笑話不好笑。」
  「……」
  「……」
  「……噗哧!那什麼大叔式笑話啦!」
  眾人沉默,直到意識到馬庫西瑪斯說的是什麼意思,安潔拉忍不住掩嘴笑起來不顧形象的猛拍大腿。
  「啊啊,不行……笑到肚子都痛了!差點忘記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安潔拉從包包中拿出手機,打開相簿,展示裏頭的其中一張照片給里斯看,那是咖啡廳『炎』的指示牌,下方有著一個黑色的圓形印子,看似是燒焦的痕跡。
  「我們來的時候在巷口看到這個,不確定店長你知不知道?」
  里斯把手擦乾,接過手機把相片放大,圓形的邊緣有焦痕,裡頭還有著極細的線瞄畫著翅膀與三個不同角度的方形,他很確定早上路過的時候還沒有這個痕跡。
  好奇的馬庫西瑪斯一起湊了過去,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一樣沒有看到這印記的印象。
  「我們公司旁邊的巷子七天前也有這個印子,從那之後,幾乎每天都有同事目擊到奇怪的東西,昨天埃莉諾也遇到了。」安潔拉將目光投向坐在隔壁的同事友人,埃莉諾立刻點點頭,把話接著說下去。
  「我昨天在公司加班到八點,剛要叫車,突然就有一團巨大影子憑空冒出來,像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都閃著藍紫色的光,看起來……好像在笑!我立刻狂奔去警察局報案,結果警察趕到現場什麼都沒找到,說我一定是看錯了!我真的超氣!」埃莉諾說起自己的經歷,雙手握著拳頭,說得臉都脹紅,眼眶好像還帶著淚。
  「妳說『幾乎每天都有同事目擊到奇怪的東西』,那些人看到的也是巨大的影子嗎?」馬庫西瑪斯問道。
  「對,他們看到的也是影子,目擊到的位置都在公司附近。就連主管自己也都看過,所以他每天都提早回家,真的超過分!」
  「有那麼點作為的就是請了個號稱通靈的師父作作法來驅邪,不過很顯然沒有用。」
  「所以我今天絕對不要加班啦!」
  安潔拉拍拍埃莉諾的背,另一位友人則遞來馬庫西瑪斯剛才端來的飲料,示意她喝個幾口調適一下心情。
  里斯沉思著,擁有巨大的影子和藍紫色光的嘴巴,這個描述的樣子,他曾經在渦裡見到過。
  「……難道是影子惡魔?」
  奇怪的這魔物至今從沒有在都市中出沒的紀錄,僅會出現在森林中嚇人,怎麼會突然跑到都市裡來?
  看來需要問看看洛琳絲和阿奇波爾多那邊,有沒有什麼情報了。
  「店長?」
  「啊,沒什麼,謝謝妳們提醒我,我會注意店裡附近有沒有奇怪的東西,讓客人們可以安心地來喝咖啡。」里斯換上讓人安心的微笑,那表情讓女士們心花怒放,一瞬間差點忘記自己身在咖啡廳,立刻再多點了一份點心壓壓驚,直到午休時間快結束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身為曾一同為這座城市奮戰的戰士,里斯無法不在意埃莉諾說的魔物目擊事件,一邊忙著咖啡廳的工作,心裡仍懸在那邊,最後乾脆提早一個小時打烊,要馬庫西瑪斯先行回去。
  同樣藏著心事的馬庫西瑪斯,可不同意就這樣事不關己的看家。
  晚上是效忠帝國的激進分子最可能惹事的時間點,這時候讓里斯落單分明是給人下手的機會。
  「埃莉諾女士目擊魔物的時間點剛好在我來到班賽德的時候,那個記號有可能和我有關係。」馬庫西瑪斯面不改色的說著可能性再加點瞎扯。「明知道可能有危險,卻只待在家裡看電視吃零食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不是更容易被誤會嗎?我承認我有被包養本錢的帥臉,不過里斯不希望被這樣講吧?」
  「你到底哪來的自信?啊……不,你確實有資格這樣說。」里斯順口回嘴,但是在看到馬庫西瑪斯的臉龐後立刻就改口了,明明已經相處好一段時間,還是會被那張無瑕的臉給驚艷到。「也不對啦!我不是要說這個!我想說的是掃蕩魔物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工作,所以這不該是你要忙的事。」
  「開咖啡廳是里斯的工作,既然事關咖啡廳客人的安全,那麼掃蕩魔物也該是我的工作,沒錯吧?」
  「唔……」里斯無法反駁,他猛然想起旅行時馬庫西瑪斯遭遇追兵的事,這時候與其讓他單獨在家,放在身邊似乎還比較安全。「……好吧,你可以一起來,不過──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馬庫西瑪斯大力點頭,顯得異常的乖巧。
  搔了搔頭,里斯總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但是,要是再浪費時間思考就白費了提早打烊的用意,叮嚀著馬庫西瑪斯披上外套,兩人自主的夜間巡邏兼散步就這樣開始了。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9-21 10:24:16

  夏日晚上的街道,微微吹來的風帶著未完全退去的熱氣。
  下班的上班族從兩人身旁匆匆地來來去去,甫開門的商店街紛紛亮起燈,開始為每日營業額努力,誰也沒去注意到底哪裡有著奇怪的痕跡。
  里斯在飄著燒烤味的餐館前拐了彎,走進昏暗的防火巷中。
  巷弄兩旁的窗格映出正在用餐的客人影子,路燈從上方微弱地照出圓形的光亮區域,照亮了暗巷,也照出路燈上的圓形圈印。
  「是一樣的圖案。」
  里斯伸出手,靠近圓形的印記,些微的魔力殘留從中透了出來,比起咖啡廳外的痕跡來得更淡,顯示這裡的印記是在更早之前留下的。
  以咖啡廳為中心的半徑三百公尺,少說有至少八個,每個上面都有魔力痕跡,若是再靠近一點看,就能看見圈圈內還有似是三對翅膀環繞的模糊印子。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但是想不起來。」
  里斯沉思著翻找記憶,模模糊糊的似乎能勾勒出什麼模樣,卻還缺少什麼關鍵的東西。
  他乾脆拿出手機,把一路上拍下來的照片與埃莉諾提供的情報傳給阿奇波爾多,找個人來一起煩惱。
  畢竟這原本就是阿奇波爾多的業務範圍。
  不同於里斯的心情,馬庫西瑪斯看著同樣的印記,知曉那魔力不屬於帝國的追兵,心裡放鬆下來,對於里斯的好奇浮上心頭。
  「為什麼清除魔物會是你的使命?班賽德的警力會處理吧?」
  里斯按下送出鍵,抬起頭對上馬庫西瑪斯的眼神,放出感知能力,前往下一個魔力散發的地點。
  「嗯……這個嘛,說來話長……」
  直直走出巷弄,轉向另一頭寧靜的街道,里斯回憶著過往,說起他鮮少對他人談起的過去。
  「我很小的時候,就常看父親為了守護城鎮戰鬥。」想起許久未見的父親,里斯嘴角微微彎起。「他不大會講話,又很固執,督促我練劍和鍛鍊體能的時候,完全是個嚴格的魔鬼教練。但是看著他守護大家的背影長大,不知不覺那就變成我的憧憬。」
  里斯的故鄉卡南就只比班賽德來得幸運一點,沒有被渦無情吞噬,卻飽受渦裡湧出的魔物騷擾,身為守備隊隊長的父親,時不時就得率領守備隊作戰。
  「只是那麼強大的父親,也擋不住越來越強的魔物侵襲,在重傷退役之後,只能由我接替他的工作,直到有一天──大家終於意識到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只要不消滅源頭,城鎮總有失守的那刻。」
  「消滅源頭就意味著要瓦解渦,對吧?」
  里斯點點頭接著說道:「為了這個目標,我加入了連隊,在渦裡持續戰鬥,也因此獲得操縱火焰的力量。我的家鄉卡南也平安的在地圖上沒有消失。」
  說話的時間,兩人已來到下一個魔力痕跡的地點。
  那是已宣告勒令停工的工地,鋼筋、木條與沙袋等材料在工程車前擺成小山,建造中的大樓鷹架帆布,時不時被風吹起,發出震動的聲音。
  在馬庫西瑪斯身後的工程照明燈閃爍地照向閒置的工程車,圓形的魔力痕跡就在履帶上清楚的印著,就連羽毛的痕跡都清晰可見
  「你有很棒的父親呢。」馬庫西瑪斯說著,嘴角微微上揚,他似乎能懂為什麼里斯怎麼習慣照顧人了。
  「對我來說,他是最棒的父親。」
  里斯輕聲回應,腦中浮現出父親的臉龐。那些中氣十足的責罵聲,此刻聽來竟也充滿了懷念。
  正因為有著如此明確的目標在前頭,才有現在的自己。

  那麼,塑造成馬庫西瑪斯現在這般模樣的過去又是甚麼呢?
  里斯不由得好奇起來。
  (現在問他他會願意說嗎?)
  腦中浮現這個念頭,還來不及轉為語言,周遭的魔力濃度突然大幅度上升,圓形痕跡的周遭空間扭曲,形成歪斜的漩渦,魔物的氣息從中透了出來。
  「馬庫西瑪斯!趴下!」里斯喚出武器與炎火,蓄勢待發。
  馬庫西瑪斯回過頭,數隻毒蛙從漩渦中跳了出來。
  眼裡沒有一點慌張,馬庫西瑪斯順手抽出身旁的木條,壓低身形,一個橫劈突刺,行雲流水,毒蛙連一口毒液都來不及噴發,就直接灰飛煙滅。
  「唉?」
  里斯熄掉手中的炎火,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雖然早知道馬庫西瑪斯有戰鬥能力,但是能做到這麼乾淨俐落又漂亮攻擊,仍讓他忍不住看傻了。
  馬庫西瑪斯手中木條在空中一旋,自然地塞回原本擺放的位置,淡定地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原來那是招喚魔物的印記嗎?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不是要製造混亂就是在找某種人才……啊!」
  馬庫西瑪斯的話語成了喚醒記憶的鑰匙,里斯腦中本想不清的朦朧畫面變得清晰起來。
  魔物招喚……翅膀組成的紋路……這些似曾相識的既視感,都將線索指向了過去。
  許久之前,班賽德曾發生過將魔物藏在瓶中,隨機發送給路人的事件。
  弗雷特里西和伯恩哈德直到現在,只要提到當時的事都蹙起眉頭,表示絕不想再和那群人扯上關係。
  (而主導這起事件的人就是──)
  當腦中浮現危險的臉龐,里斯內心警鐘大響,拿出手機撥給阿奇波爾多,拉住馬庫西瑪斯的手快步奔向大門。
  「這裡不能久待!」
  「怎麼了?不是要調查嗎?」
  「先離開這裡再說!」
  距離大門不過幾步的距離,里斯邁出腳步,卻像是撞向一團看不見的堅硬果凍中,怎麼也無法再前進。

  ──還以為這種魔物消滅速度肯定是弗雷特里西,想不到居然是個生面孔啊!

  某個低沉的聲音伴隨擴張的魔力籠罩整個工地,里斯一陣雞皮疙瘩,將視線轉向聲音的源頭。
  只見古斯塔夫把魔杖靠在肩上,半盤著腿坐在工地的圍籬上頭,將手指向馬庫西瑪斯。
  「嗯~雖然和預期的不同,不過吾對於識人很有信心。」
  古斯塔夫摸了摸下巴,把馬庫西瑪斯從頭到腳看過一遍,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來加入吾等的麾下吧!」

  馬庫西瑪斯疑惑的看著突然現身的男人,腦中有無數的問號。
  他的認知裡無法應付這種狀況,推敲對方話裡的意思,和他那身奇異的衣裝,是要他信教?還是某種新的推銷手法?
  對了!前幾天電視節目上有說,現在推銷好像越來越纏人,不明確地拒絕就會一直上門騷擾。
  眼前的狀況看來就是使用節目中應對三步驟的時候了!
  深呼吸口氣,馬庫西瑪斯換上撲克臉,用最冷淡的口吻回應。
  「我沒有要信教也沒有要訂報紙。」


本文最後由 川野綾 於 2025-9-21 10:27 編輯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10-8 00:23:18

  「……報紙?呵,你倒是說了吾從沒想過的辦法,有趣!」
  古斯塔夫露出興喜的神情,魔杖向前一指,數道放射狀的光箭射了出去!
  「再多展現點力量讓吾看看吧!」
  馬庫西瑪斯一個急退,手順勢拋擲出什麼,剎那間,一團光已撞了上去,視野裡一片白。
  「唔!」
  古斯塔夫手臂傳來刺痛,低頭一看,一道血痕劃破了皮膚,地上多了一枚帶血跡的鐵釘,兩人早已不見蹤影。
  「……」古斯塔夫撿起鐵釘在手中端詳,釘子的尖端早已因時間而變鈍,就算直接以指間觸碰也不扎手。
  明明出招到光箭的炸裂短短一秒不到,他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作出反應,再靠著里斯的火炎能力躲藏起蹤跡。
  (就算是康拉德他們,也未必能做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般人才將能在自己手上脫胎換骨,為超人組織帶來新氣象,古斯塔夫就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啊啊──好久沒感受到這種雀躍了!」古斯塔夫瞇起眼睛環視著四周,喃喃自語。「現在,你會躲在哪裡呢?」

  關上工地臨時辦公室的門,里斯側身站在窗邊,餘光偷偷往外瞄。
  古斯塔夫正在大門附近搜索,似乎短時間不會注意到這裡。
  (還不能夠掉以輕心,得想出應對的辦法才行。)
  多虧馬庫西瑪斯那神來一筆的回應成功吸引教主的注意,讓他得以不著痕跡地施展眩彩爭取逃跑的時間。
  至於是不是該留意馬庫西瑪斯看了什麼電視節目,那就等回去再說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馬庫西瑪斯靠在門板後,壓低聲音問道。
  「解釋起來有有點麻煩,你就當他是邪教教主就好了。」
  不管是在布勞的紀錄中還是來自雙子的口述,超人組織的任何一位成員都是危險人物,若沒有必要,離他們越遠越好。
  「只憑我們兩個要在正面交鋒贏過他有難度,要是還有其他組織成員加入,事態就麻煩了。」
  馬庫西瑪斯觀察著昏暗的辦公室內,大概因為門沒有上鎖,荒廢地這裡成為遊蕩者的秘密基地,窗戶和牆壁都有著塗鴉的痕跡,地上凌亂的擺放著空掉的噴漆與食物包裝袋,霉味中混雜著噴漆與食物殘渣的氣味。
  鐵製的工具櫃敞開著,透出裏頭放置的鐵釘與各種工具,剩餘的牆面掛著整排安全帽,上頭積滿灰塵與蜘蛛網。
  「那……我假裝答應他的招攬,等他鬆懈警惕再一起發動攻擊?」
  「教主的思考和一般人不一樣,這樣太冒險了。」里斯搖搖頭接著說道:「不用考慮怎麼戰勝他,只要能盡可能地吸引人注意這裡,還有小心他拋來的咒詛……」
  話還沒說完,熱血的音樂聲從口袋中傳來──

  誰是敵人 誰又該去相信 暗自的用第六感去評斷吧……

  里斯內心暗叫著糟糕,一瞬間想起來剛才沒能接通的電話,急急忙忙把手機掏出來,按下了掛斷鍵。
  只是──已來不及挽救位置暴露的事實。

  龐大的魔力流動從門後急速靠近,里斯一把將馬庫西瑪斯往後一推,下一秒,碰地一聲,脆弱的門扉被光箭炸個粉碎,無數木頭碎渣向外飛濺,古斯塔夫的身影鬼魅地浮在外頭,法杖直指著兩人。
  「找到你們了!」
  已沒時間討論該如何應對,里斯以攻擊代替言語,刀身挑起數道炎火,揮擊而出!
  興致高昂的古斯塔夫將法杖在前方轉成螺旋,火炎打散成零星火花,搶在下一波攻勢來之前,急速拉近距離,三翼翅膀的咒印向兩人射去。
  馬庫西瑪斯閃身至工具櫃前,摸起箱中的鐵槌,用力拋擲!
  古斯塔夫側頭一閃,鐵鎚擦過空氣,砸破身後的玻璃窗,碎片散了一地。
  發出驚嘆的口哨,古斯塔夫法杖橫移,數道光箭浮現,向外擊發!
  里斯的紅蓮之炎隨即跟上,精準地撞上箭矢,成為一發發燃燒的焰球,刀尖一挑,直直刺向古斯塔夫肩頭!
  古斯塔夫向後倒飛,邪法的能量光球凝聚砸向里斯,撞擊的力道砸破地面,掀起粉塵。
  (手感不大對……)
  古斯塔夫心中漾起疑惑,本該萬無一失的攻擊,竟沒有擊中的聲響。
  還來不及想出個所以然,馬庫西瑪斯已無聲地來到身後,手握鐵管,犀利地展開攻擊。
  古斯塔夫在狹小的辦公桌間左閃右跳,時不時順手推倒椅子當路障。馬庫西瑪斯也不是省油的燈,鐵管不只是往敵人招呼而已,時不時就擊飛桌上的文具和垃圾干擾,讓人煩躁感大增。
  撥開散發臭味的飲料罐,古斯塔夫皺著眉頭,再一次發動帶著咒詛的光束,放大自身的感官。

  這一次,他聽見了空氣中的無數震動。

  馬庫西瑪斯在極短的時間拋出數枚鐵釘,一點一滴地擊在魔杖上,由於幅度不大,握著魔杖的手幾乎感覺不出來變化,卻實實在在偏移了施術的軌跡。
  看著馬庫西瑪斯用最省力的動作閃避,古斯塔夫額間流下汗水,總感覺室內的亮度與溫度都逐漸上升。
  還以為那是自己過於高亢的心情造成的變化,餘光一瞄,才發覺看似沒有參與戰鬥的里斯,煉獄的炎火已充分獲得增幅的時間。
  那氣勢顯然是想把自己和這整間辦公室一起燒成灰燼。
  (不能繼續玩下去了。)
  古斯塔夫為自身加上速度的祝福,撲向馬庫西瑪斯,硬扛揮來的一棍!
  碰!
  肩上的疼痛讓他皺眉,古斯塔夫抓住鐵管,嘴裡唸起簡短的咒語,空間的魔法陣在他腳下成形,在炎火迫近之前,張起的屏障完美阻隔了煉獄的斬擊,連同馬庫西瑪斯也一同捲進其中。
  沒能預料到古斯塔夫的行動,里斯維持著未盡的刀勢,橘紅的炎火緩緩隨著魔力的衝擊而逐漸消散,室內的光線慢慢轉暗,唯獨古斯塔夫設下的隱蔽屏障,幽幽地散著白光。
  里斯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真夠疼的,吾很久沒有遭受這種攻擊了。」古斯塔夫推開馬庫西瑪斯砸在肩上的一擊,按了按肩膀,已經能想見回去會受到修女一邊嘲諷一邊『用力』的治療的眼神。
  馬庫西瑪斯看了周遭,一片無邊際的潔白,不屬於任何世界任何的地方,全然是創造出來的空間。
  知道現在不是繼續交手的時機,馬庫西瑪斯緩緩放下手裡唯一的武器,等著看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古斯塔夫彈了下手指,空無一物的空間浮出沙發,他順勢坐了上去,翹起腿,兩手交疊,眼睛笑瞇成一條線。
  「現在沒有閒雜人等的干擾,你可以好好聽吾講話了。」
  「如果你是打算推銷,我已經明確表達拒絕了。」馬庫西瑪斯眉頭蹙起極小的幅度,沒打算把手裡的鐵管丟棄。
  「別這樣,先聽聽再考慮吧!在你眼前的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古斯塔夫勾了下手指,馬庫西瑪斯的右側地面浮出一張小桌,上頭擺著一杯熱帶水果茶,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拿來享用。「你呢~~亟需要一個庇護的地方吧?最好還能夠提升自身的能力,強大到能夠不被別人左右命運。只要加入吾等的超人組織,吾可以保證,以上兩者都能夠實現。」
  馬庫西瑪斯沒有期待能從古斯塔夫口中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全副心神只專注在如何脫離這裡,想不到對方竟說出了讓自己動搖的話。
  「……你從哪裡得來的結論?」
  「吾說過吾有識人的本事,只要多加雕磨,你就有機會能達到接近吾等的境界。待在咖啡廳當店員根本是浪費才能……」古斯塔夫指了自己的眼睛,說話的口吻中沒有一絲遲疑,待還要再說,兩人眼前都是一暈,純白色的空間突然扭曲,一片片開始融解,陣陣熱氣流進空間,宛如步入三溫暖的烤箱之中。
  (這個魔力流動和溫度……)
  察覺這片熱度來自於誰,馬庫西瑪斯望向崩毀的屏障,心緒已不在古斯塔夫身上。
  而自知談話得被迫終結的古斯塔夫,嘴裡嘖聲。
  (看來是非閃不可了!)
  古斯塔夫不忘在最後拋下那一點可能性,舉起了魔杖。
  「很可惜不能繼續和你談,不過,只要你有那個意願,隨時都可以來投靠吾等。你會知道如何找到吾──」
  馬庫西瑪斯直覺地抬起手臂,一道光芒射向自己,刺眼地睜不開眼睛,忽然之間,自己已被溫暖包圍,伴隨一陣陣物品焚燒的聲音與焦味。
  慢慢放下抬起的手臂,馬庫西瑪斯瞇著眼睛適應著變化的光線,視野裡出現的是被火炎狠狠親吻過的辦公室,還有製造出這一齣的當事者里斯。
  馬庫西瑪斯將視線停在里斯身上,一下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炎火橘紅色光芒,照映著兩人的臉龐。
  里斯尷尬地舉著手裡的武器,突然表現地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目光閃爍,刀上還有著零星未燼的火炎,無法掩飾眼前這一片狼藉。

  「……你沒事吧?抱歉……我好像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川野綾 發表於 2025-11-23 19:45:48

  點燃的炎火猶如狼煙一般呼喚了警方的行動,阿奇波爾多在第一時間到達了現場。
  具阿奇波爾多所說,火炎在外頭看起來頗嚇人,許多路人目擊到還把影片照片都傳到網路上去了,短短時間就有龐大的瀏覽量。
  還好討論的方向大都是猜測有遊民闖還是學生跑進去不慎引發火災,應該要早點處理荒廢的工地云云,誰也不會想到起火原因會是某咖啡廳老闆。
  廢棄的辦公室確實也留有不少遊民留下的菸蒂、垃圾,就算燒得焦黑,也能讓這番推論變得有點道理。
  「我和上頭的說法會是你們因為捲進流氓的威脅才來到這邊,晚點做筆錄前你們對一下詞。」阿奇波爾多煩躁的拿著菸,卻克制的沒把菸火點上,向事件的兩人壓低音量低語。
  得知事件始末竟牽扯超人集團還有馬庫西瑪斯,阿奇波爾多就覺得胃痛,那可不是好直接和社會大眾公開的事實,不好好斟酌字句就會引起恐慌。
  「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知道阿奇波爾多壓下消息得要費上多少分力氣,里斯心中的愧疚感就越顯深。「……以前從沒有這種狀況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認識對方已久,阿奇波爾多非常清楚里斯的火炎操控是連烤肉都能精準烤幾分熟的的程度,要說有什麼意外的原因,也就只有一個了。
  阿奇波爾多將視線看向身旁的馬庫西瑪斯。
  相較里斯的狀態,馬庫西瑪斯看起來十分淡定,甚至有那麼幾絲難以察覺的喜悅,顯然昔日戰友對此渾然不覺。
  (啊啊……我完全沒打算知道也不想介入……麻煩死了!)
  「還能有什麼原因,就是你擔心過頭了。」阿奇波爾多把菸叼進嘴裡,朝兩人擺擺手,拿出口袋的打火機,喀嚓喀嚓的撥動開關,卻遲遲點不了火。「等做完筆錄就早點洗洗睡,讓腦袋好好冷靜吧!」
  見狀的馬庫西瑪斯往前幾步,從阿奇波爾多手上接過打火機,刷地一下,把火點燃,為菸點上火,用只有他們聽得到的音量悄聲道:
  「阿奇波爾多警官,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工廠火災事件的一週後。
  里斯像往常一樣的在整頓好咖啡廳後返家,疲勞感從頭到腳的妨礙著行動,讓客廳的沙發充滿著致命的吸引力。
  無法拒絕誘惑的把隨身物品擱在一旁躺進沙發裡,里斯閉上眼睛的長呼口氣,儘管疲累,腦袋卻無法停下的繼續運轉著。

  自從馬庫西瑪斯的桌邊服務開始,客人間口耳相傳加上影片轉傳,讓咖啡廳的來客率大幅上升。
  影片裡不但拍了專注裝飾餐點的里斯,也把馬庫西瑪斯的調酒動作節錄進去,加上聳動的標題,立刻吸引了不少想來一睹真面目的初次訪客。
  算了算單日營收,要比上週高上一倍,連非官方的粉絲團人數也默默上漲,原本乏人問津的招募人手公告,也突然來了好幾個人詢問面試。
  已經十分熟悉咖啡廳工作的馬庫西瑪斯成了前輩,在忙碌的工作中帶著新人送餐、點餐、結帳,讓里斯得以專注在備餐上,不用頻繁的出入內外場。
  難以想像這些都在一週之內發生,忙得他恍惚的有點不清楚時間流逝。
  這些變化都顯示著咖啡廳正在往好的方向成長,應該是值得開心的事。
  但是有些奇妙的狀況同時開始浮現出來……

  里斯翻過身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平常多了點人聲的房子,現在只有自己,突然覺得有點安靜過頭。
  自從古斯塔夫提出招攬邀請後隔天,馬庫西瑪斯每到半夜就悄悄離家,不知道去了哪裡也不清楚究竟什麼時間回來的,但是早上一定會準時出現在廚房做早餐,看起來毫無異樣。
  不,也不能說是毫無異樣。
  里斯抱起沙發上的抱枕,微瞇起眼睛。
  即使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馬庫西瑪斯身上有時會帶著貼布的氣味,或是在不顯眼的地方透出OK蹦的痕跡。
  雖然抱持著疑惑,但里斯沒有過問,而馬庫西瑪斯也沒有多說什麼。
  (會是加入了超人組織還是什麼團體嗎?……)
  那位曾點過一次黑糖炙燒拿鐵就成主顧的銀色長髮客人,現在天天報到來咖啡廳點上一杯;教主古斯塔夫更是大膽的直接帶著成員們來光顧,差點沒讓里斯直接打電話報警。
  (可是就算是那時候,馬庫西瑪斯也不像是和他們有交情的樣子。)
  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里斯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不上不下的忐忑心情,總覺得讓自己變得有些奇怪,他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凌晨三點──
  馬庫西瑪斯轉過車子的後照鏡,把衣服整理整齊,用手指抹上遮瑕膏鋪平,再三確認自己的臉和手沒有露出不該出現的痕跡,這才安心地將遮瑕膏遞到駕駛座,打開車門。
  「明天一樣的時間嗎?」
  坐在駕駛座的布勞收起化妝品,把後照鏡調回正常的位置。
  「明天打烊後要處理進貨的東西,會晚個一個小時左右。」
  「好,那就同地點見了。」
  布勞升起車窗,踩下油門,駕著車長揚而去。
  深夜的街道上只剩下蟲鳴與月光,馬庫西瑪斯拍了拍身上的外套,背起提包,往返家的路上走去。
  距離里斯家還有約莫兩百公尺的步行時間,在無遮蔽的道路上,遠遠地就能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察覺的馬庫西瑪斯停下腳步,突然躊躇起來。

  在追蹤奇妙符號的那日,他拜託阿奇波爾多幫忙介紹工作,因而交換了聯絡方式。
  阿奇波爾多也如他所願的牽線,隔天就帶他認識了身為研究員的洛琳絲。
  初次看到孩子模樣的洛琳絲,馬庫西瑪斯略感訝異,但女孩一開口,他就知道她並不似外表那般,更像是幼小的軀殼裡塞進了成熟的靈魂。
  不清楚阿奇波爾多究竟察覺了什麼,不過他很確定洛琳絲似乎在自己身上找到了某種共鳴。
  聽聞自己的請求,洛琳絲小巧的手在鍵盤上飛舞,在電腦叫出了一個個視窗,展示給他看。
  畫面上呈現著一層層包裹在網站深處的奇異委託。
  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委託,而是騷擾、鬧事、破壞物品、製造謠言等等像是小混混會做的小型犯罪,針對的目標就是炎咖啡廳的店長。
  而那些文章的張貼日期,就是布列依斯來到咖啡廳的那一天。
  「我正為了找尋發出這些委託的源頭煩惱,你願意來幫忙嗎?」
  馬庫西瑪斯很清楚自己這個身分不明的逃亡者,始終無法讓里斯周遭的人們真正的放下心,尤其是身為警官的阿奇波爾多。
  洛琳絲的提議不僅僅是介紹工作,同時也是對自己的試探。
  馬庫西瑪斯沒有拒絕的理由,掃除那些煩人的蒼蠅可說是求之不得。
  他二話不說便答應了下來,開始白天咖啡廳上班,晚上掃除敗類的生活。
  雖然這樣的生活不怎麼健康,卻實實在在地讓自己感覺活著。
  「你最好還是找機會和里斯坦白夜晚兼職的事。」
  大概是因為身為介紹者的過意不去,阿奇波爾多曾向自己這麼建議,馬庫西瑪斯卻遲遲沒膽說出口。
  他總覺得說出兼職的事,就好像懷疑里斯是不是待他不夠好似的。
  所以他總會趁里斯就寢的時候偷偷溜出去,偶爾才會像今天這樣一下班就跑去兼職,再若無其事地返家。

  然而,今天顯然不大一樣。
  從窗戶透出的光芒等同里斯暗示了他不但醒著,還發現了自己並不在家的事實。
  馬庫西瑪斯冒著汗,心中緊張不已。
  現在顯然不能夠再偷偷摸摸的翻回房間裡了,要是從窗戶進去被撞見,後果難以想像。
  唯一能做的選擇只有正大光明的走大門回去。
  馬庫西瑪斯思緒極速運轉,想著里斯究竟會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自己,越想步伐越加沉重,短短的路程變得像是好幾公里的距離。
  然而,不管再怎麼緩慢,該來的總會來。
  馬庫西瑪斯站在家門前,深呼吸幾口氣,在微微顫抖的手握上門把前,門率先打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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