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FEX│壹] 壹始如終 [G] 1204更新:01
世界觀與部分事件來自滅絕效應企劃。 角色人設外連。本文最後由 ashfrost3344 於 2021-12-4 15:53 編輯
1-00. 當他成為壹
嘀嘀。
少年在同樣的時間甦醒,於同一個鈴聲間隔關閉鬧鐘,展開了他的一天。
簡單盥洗、將霧灰色的蓬鬆短髮梳理整齊,壹穿戴整齊、披上作為IRID研究人員識別之一的白袍,藉由連結鏡頭的AR投影檢視一遍儀容。他面無表情地扣上附有注射器的頸環,作為一名哨兵毫無抗拒地從自由的野獸被馴為家犬;最終拿起多媒體護目鏡佩掛在耳上、漆黑的屏幕掩去大半的面容。
用冰冷的人工造物隱沒那張中性且淡漠的臉,彷彿他做為人的部分又更少了一些。
他理解自己作為『人類』這個群集的一份子,僅是作為一種認知。
就像『IRID』、『製藥部門』、『研究員』、『男性』、『哨兵』等等群集之一,每個人身上有帶有無數標籤以供他人識別,存在即是資訊的集合,一沙一世界,每一個人身上都有著龐大的資訊集成。
而資訊能否有所作用,則視乎運用的人如何處置。
活物也好,死物也罷。能夠造福群體便是存在的終極目標,以全然的理性運行——必然會以群體的幸福為優先。致力於改善一切的科學家們是最有遠見與大愛的一群人,不斷提升的科技樹應當會迎來美好如夢一般的天堂世界。
然而發展的階梯毫無道理地歪曲,眼前經歷了三戰放射性武器與INV傳染病的摧殘、殘破不堪又逐漸步向破敗的世界究竟是怎麼來的呢?他從文獻中發現過去的世界雖然不至於完美無瑕,卻也比現在的荒蕪廢土要來的豐饒得多,心裡的疑惑越發深厚:難道人們不能理解團結共榮、資源永續才是至善至美的願景嗎?
無論腦中的知識如何積累,壹始終不能理解。
但他不理解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比方說現下,他拿著從員工餐廳打包的類炒蛋三明治正打算直接前往研究室,卻在前往電梯的連接層糟遇的這個熟悉身影。
「你還戴著那個蠢東西啊?真噁心,連自己都沒辦法接受那張令人倒胃的臉嗎。」正在跟身旁同伴閒聊的銹色短髮哨兵注意到他的接近,身穿IUM安全部制服的青年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流暢地吐出嘲弄的話語,「虧你這樣也算個哨兵,你這殘次品簡直比遲鈍種還不如。」
「早安,翡茲,你們今天也很有精神。」壹普通地點頭回應,他基本習慣了翡茲這樣的招呼方式,畢竟類似的台詞他聽了五年,對方翻來覆去差不多也就那幾句話。剛開始壹還會善意的提醒他某句話已經重複了37次,結果只換來翡茲更加激烈的怒罵,雖然不理解對方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的原因,但他認為或許不要再進行這樣的嘗試對雙方更好。
他不理解翡茲的舉動,同時也對此沒有什麼感覺,僅僅只是生活中一個固定會發生的中性事件,所謂的好、壞、喜歡、討厭、猶豫、困擾……都是人附加的情緒與定義,他不需要那種東西。倒不如說對方能夠堅持在五年間日復一日重複這樣毫無意義的行為,某種層面上來說毅力也值得欽佩。
「怎麼,這麼著急去哪?想鑽回你那個充滿儀器的倉鼠籠吃乾糧?」翡茲跨到走廊上攔住了壹的去路,誇張地進行他充滿針對性的演說,他的兩個同伴靠在牆邊發出笑聲與口哨,既不幫忙也不阻止,「瞧瞧你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活生生就是個怪胎!像你這種不配稱為哨兵的傢伙怎麼還不去死。」
「翡茲,以平均壽命來算我還有33年的餘壽,很遺憾你的願望短期內無法實現。」少年搖搖頭,心平氣和地說著非常務實的見解,甚至還表露了一點對翡茲視力的擔憂,「而且如果已經遮了半臉你還是感到生理上的不適,那麼我誠摯建議你找嚮導調低視覺敏銳度,累積的雜訊太多會影響你的精神健康。」
不僅是因為對方再三針對自己的長相發表意見而戴起護目鏡,為了避免翡茲刻意撞翻自己的湯品或飲料壹也不在餐廳吃飯,他甚至不外帶任何有汁水的食物好徹底免除事件發生的機率——但這不代表翡茲說什麼他都會不帶保留地接受,如果自己能夠免去與其衝突為他人帶來的困擾,壹不介意在能力範圍內做點改變,但自己的死亡無法為群體帶來貢獻,他絕不會做出這種百害而無一利的行為。
「好唷,小子!」「哈——翡茲你又被拒絕了,笑死。」
壹的回應讓翡茲當場愣住,反倒是他的同伴們爆出歡呼聲,貌似就是為了看這一幕而來,嘻嘻哈哈地在一旁打鬧。
「操,死娘炮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在這打你——」青年哨兵氣急敗壞地握起拳頭,但一點也沒碰著眼前的少年,顯然沒底氣直接出手。
「你不能,連接層的監視器密度是全樓層最高的,360度無死角。有鑑於上次受到申誡禁假的處分,我想你已經對後果有所體會了。」壹十分肯定地點頭回應,貌似完全沒意識到對方的話裡沒有任何詢問他的意思,他向在場眾人禮貌地招呼一聲,繞過翡茲的身體按了電梯上行的呼叫鈕,「我得上樓打卡,失陪。」
連接層的行人兀自來往,顯然也對這個插曲見怪不怪;中性事件翡茲本人恨恨地啐了一口、跟著同伴離開現場,平平是社畜IUM也照樣要打卡為自己的生計折腰,他們同樣是被公司豢養的狗。可人跟人之間總是最為有別的一群,先分人與野獸、再分為感染者與非感染者,小眾之中也有各種有形無形的界線區分上下你我,彷彿找準了踏腳處自己便能高人一等,唯有感染者之間一派祥和,畢竟他們無一例外皆是將死之人。
搭乘電梯來到製藥部的實驗室樓層,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將鏡片上瀏覽到一半的實驗數據串接到AR投影,他走去茶水間泡了杯咖啡,打開外帶的早餐開始進食。
時間顯示七點二十五分,一年前他碩士畢業後進入了製藥部門作為實習研究員工作,今年已經升任副研究員,對於一名十七歲的少年來說完全是破格的提拔,但他畢竟各方面都在規格之外,倒也不是什麼出人意表的展開。
實驗室的表定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半,但實際他每天打卡的時段是早上七點半到晚上七點半,十二個小時只是基本,考量到研究進度難以掌控的特性,許多同事在研究室過夜已是稀鬆平常,尤其季度報告前夕、不僅是製藥部門,從工程部到生物部的實驗樓層都是通宵達旦。
IRID橫跨整個世界的偉業由無數人的血肉汗淚築起,蒼白又無懈可擊的表象則以肝膽腦髓粉飾塗抹出貌似健康的血色,整個企業宛若一個龐大的怪獸,將資源與勞動都化作自己的滋養,無論內外都是赤裸裸的掠奪與吞噬。
幸虧為它奉獻生命的報酬不菲,最少也能保證衣食無憂,在這個年代、出賣自己的一切以求生存可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每個人都待價而沽,端看他們所求之物為何。縱觀世界,除了無國界旅行團那群吃素的聖人跟聖靈會這等信仰到走火入魔的瘋子之外,無人不被利益驅動,在這弱肉強食的社會,凌駕於家國政府統御的IRID無疑已是世界之巔。
壹不是一開始就在這裡生活,但他沒有過去的記憶,來到IRID之前發生的事全憑他人轉述,他依稀記得自己曾有父母,但是爆炸、火光、怒吼與一陣混亂就是當時年僅五歲的他僅有的回憶,父母的輪廓模糊不清,彷若籠罩著一陣煙雲。
渾身血泊的他被發現時並沒有受傷——這是IRID暫時安置處的保育員告訴他的,她的名字是烏瑪,黝黑的臉上嵌著一對黑星般發亮的眸子,捲曲的黑髮跟豐潤的唇看著便能讓人感受到溫暖,被她擁入懷中就像是世界都要融化了一般的溫軟,烏瑪總是揉著年幼男孩的的頭這麼說:「可憐的孩子,那不是你的錯。」除此之外,她便守口如瓶。
那份謹慎的沉默總讓男孩感覺自己一定是犯了什麼錯。
可他什麼也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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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他在IRID的臨時托育所住了一陣子,直到有一天,那個女人來了。
她有著蒼白又細緻的皮膚,一頭亮麗的孔雀藍長髮造型瑰麗浮誇,高跟鞋的叩響在壹面前停下,先是拉開墨鏡露出半截銳利金眼俾倪地面上的小人兒,這才蹲下身兩手按上他的肩膀,不小的力道捏得男孩隱隱生疼。
「你就是■■■■?」女人只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抿唇思索後便隨意地用另一個沒有意義的字符將之取代,「太長了,不好記。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壹』,懂嗎?」
「經過測驗發現你不但有著哨兵體質,而且智力發展超越了一般水平,雖然情緒跟記憶方面有點小障礙,不過那沒關係。今天開始我會負責養育你,紀錄上我們是義母與義子的關係,但別搞錯了,我不是你母親。」
說到這裡,女人的紅唇拉出一弧刺眼的笑,她語速輕快地說著,一點也不顧慮他是否能聽懂。
「我是卡莉.奧佐明什。雖然這樣的消息你可能難以接受,但你的父母因你而死,另外現場還有十數位平民死在發狂的哨兵手中。不管再怎麼幼小,野獸終歸是野獸,我的教育方針便是管教要確實——主人為了避免自己的狗傷害他人總得拴上鍊子,壹、從今之後這個頸圈出門在外你都必須好好戴著,如果你覺得自己快失控了,按下這個按鈕就能冷靜下來。」
「好的,義母。」男孩接過沒有溫度的碳纖維頸圈,聽話地戴上。他還沒聽懂父母因自己而死是怎麼回事,就看見烏瑪在女人身後緊皺著眉頭、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她的指節死死地掐著圍裙一角微微發抖,雙目定定地看著壹。時隔多年,背熟了人臉肌肉如何運作的他才理解烏瑪那個表情混合了極度的驚詫與憤怒。
「叫我卡莉小姐,記——住。」對於這個稱呼十分不滿,卡莉繃緊了臉瞪他一眼,咬牙切齒地說,「我已經在學區的宿舍替你登記了一間房,明天就搬過去念書,你要早日進入IRID才能對我有所貢獻,我可不想養個廢物。為了這個目的,我會提供你必要的一切開支。」
「是的,卡莉小姐。」壹點頭回應,這次他恭敬地換了稱呼。
「很好,再見。」卡莉鬆手拍拍他的肩膀,起身離去;正如她飄然造訪的模樣,離去也如同一陣風般乾脆俐落。
當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一路綿延到門外,遠處傳來汽車發動遠去的聲音,烏瑪才衝過來緊抱住他、連聲道歉。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阻止那個女人帶走你……她可以給你的,比我多太多了……」說著便在他肩上流下溫熱的眼淚,壹懵懂地回抱,大概知道這就是人在難過時的表現,即便他在托育所一次都沒有哭過,但其他的孩子不時也會哭泣,沒想到連烏瑪也有這樣的時候。
卡莉告訴壹兩件事。
父母與許多人的死亡都是他的錯,哨兵是必須加以看管、制御的野獸;生來如此的他如果不對世界有所貢獻,存在便沒有意義。
烏瑪的雙臂緊抱著他小小的身軀,這讓壹有點難受,但是他不希望自己再讓任何人受傷了——年幼的哨兵配合著對方的動作輕輕地回擁,看上去反倒是他在安慰著烏瑪。
第二天灰髮男孩穿戴整齊,拿到了姓名欄印著壹的識別證,他道別烏瑪、在司機的接送下去到一個除了生活必需品跟學習用的個人終端之外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乾淨、潔白,沒有生活痕跡的新居,正如他的新名字.壹一般。
內在空無一物。
1-01. 最佳選擇
當他意識到眼前是什麼狀況時,身體已經失重、順著男人的引導仰面倒地。
即便地面已經做好了保護措施,背部撞擊的痛楚依然痛的男孩齜牙咧嘴,向來感情淡薄的壹第一次認識到什麼叫痛。這大概是他唯一確信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了。痛是一種本能、讓生物感到危險趨避,只要是血肉之軀便難以避免;對於敏感的哨兵來說、更是致命弱點。
十二歲的他跳級大學生物學系一年,正是課業相對開始繁重的時候;但作為IRID登錄在籍的哨兵,雖然不以進入IUM為志願,基礎的戰鬥訓練仍是在所難免。哨兵是相當寶貴的資源,確保需要的時刻每一滴血都能被用盡也是理所當然。
「你們的第一課是,如何摔倒並且不讓自己受傷。」教官冷厲的話聲從上方傳來,裡頭沒有一絲溫情,「新人,記好了嗎?你今天的練習項目就是倒地姿勢,練熟之後才能進行格鬥訓練。」
IRID不但有自己的軍事力量,也有著結合各家之長自行精研的一套實用格鬥術。熟習這套居家旅行、殺人自保必備的技術,就是為期兩年的基本訓練。
「報告教官,我已經學會了,繼續練習同一個項目沒有實際效益。」灰髮男孩站起身來,他遲疑一會、堅定地說道。如果已經會了,何必做無意義的重複?
「新人,你別以為我像那些大學教授一樣好唬弄!現在的你在我眼裡根本還在吃奶,趕快開始練習。」頭髮灰白交雜的年長教官揮了揮手,不屑地驅趕,他知道這個少年是大學部有名的天才,但在他這裡可不搞特殊待遇,該怎麼訓練就怎麼來。
「報告教官,我真的會。」腦後兀自還殘留著方才觸地的痛楚,壹沉穩地再次提出反對;在他的角度來看,為期兩年的課後訓練非常短暫,他必須盡可能縮短時間的浪費才能取得更多實用的技能,這是非常合理的判斷。
「哼,我看你是討皮痛。」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嗤笑,身穿灰色工作服的教官雙手環抱,出了個條件想讓眼前的男孩知難而退,「時間寶貴,我也懶得跟你爭辯,我們這裡動手不動口;作為一個哨兵,最好的防禦就是你先把對手都打趴下——這樣吧,只要打贏在場最優秀的學生,我就承認你可以跳過基本訓練。」
「翡茲,給這個菜鳥一點教訓。」他勾勾手,一名正在跟人拆招的少年走了過來。他站到壹面前,銹色的頭髮剪得俐落貼服,一對紫灰色的眼瞳倒映著壹的身影,他看著眼前的男孩、眉頭逐漸擰成一線,還沒開始便已經一臉威嚇;十五歲的少年身形拔高,足足比壹高了一顆頭不只,光是體型的差異就足夠勸退。
一般說來,認知到彼此的強弱不對等的人多半會放棄。
但壹沒有。
「好。」他平靜地點頭,接受了這個提案。
「預備——開始!」教官讓兩人各自站到相對的距離,將手掌豎在翡茲與壹的中央,接著抽手而起、後退一步。
就在那個瞬間,出現了一幕在場的人都難以置信的景象。
所有人都看見了翡茲衝向那個男孩,卻被壹閃身躲過、並且借力使力將他掀翻在地——跟不久前教官對壹所做的示範如出一轍。
除了翡茲落地時的撞擊與悶哼,訓練場裡突然鴉雀無聲。
壹所說的「會」不僅僅是倒地姿勢,而是連教官使用的招式一併學會。
教官雷索瞪大了雙眼,一臉驚詫;比起被新人反駁的威望受損,他心中同時湧起了一股愛惜之情與熱意,自從雷索失去兩隻手指跟半截腳掌從第一線退役之後、本以為教導小鬼是份可有可無的差事,組織僅是感念他的奉獻,為了讓殘疾士兵生存糊口、安養天年釋出的最終善意。老哨兵的血液沸騰了起來,壹的異常讓他覺得充滿挑戰性,雷索也很好奇如果能傾盡自己的一切,這個孩子最終能走到何方。
「好,我說到做到,你不用練習摔倒了。我會讓你見識到什麼才是有意義的訓練。」他冷然一笑,無所謂地遣走從地上爬起、一臉憤懣的少年,「翡茲,你回去跟堤姆拆招。」
壹不但奪走了訓練場的首席,也奪走了翡茲在雷索心中的地位。
第二天開始,他從學區前往訓練場的路上就有了翡茲的身影。
五年來風雨無阻,毅力感人。
這不但是往事,還是現在進行式。
拿著杯子的壹信步來到茶水間沖了杯咖啡,稍作休息;向來理性評估事物的他有時想起這事都感覺挺不可思議,在那之後他陸續與訓練場每一個人都對戰過,打倒的對象中唯有翡茲抱有如此不對等的仇恨跟執念,猶如附骨之蛆。
若是早知道擊倒對方會被他恨之入骨,壹依然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畢竟練習已經學會的動作實在太不符合效益。
實驗的進度還算順利,他手邊負責的部分差不多快要完成了,只差寫出完整的報告交給項目主任審批;操作多媒體護目鏡放出隨選新聞,正好看見前陣子沸沸揚揚的專題報導:塗鴉牆佔領小麥養殖的溫室,當地政府邀請無國界旅行團進入場內與其談判,另一方面又伏下軍隊重重包圍,最終被聲東擊西搶劫了罐頭倉庫的事件。IRID並沒有涉入其中,畢竟這起事件無利可圖,要是當地政府捨得花錢,請來的就不是無國界旅行團這些和平大使,而是IUM訓練有素的反恐武裝部隊了。
公司的私兵戰力遠超一般政府軍基本上是誰都知道的事情,IUM裝備先進、訓練精良,給的薪餉也足夠讓人賣命,在這個混沌的末世資本即是力量,而沒有力量的資本也不會長久。
主持人跟反恐專家熱烈地討論著各式各樣沒有發生的如果、將IUM吹得天花亂墜,顯然這個事件專題也不過就是個吸引眼球的幌子。
壹正考慮轉台,畫面突然切換、一名主持人正就無人機拍攝的暴動畫面進行即時播報:由於潛伏在當地的感染者被人舉報,外埠城市的居住區目前已經被劃為INV高風險疫區;政府清查感染者的高壓行動引發居民恐慌,許多感染者因此群聚起來襲擊工業區,IRID已經發出宣告要派遣武裝部隊撤離部分工作人員,力保全體職員的安全。
明眼人都看得瞭然,上頭說得是『部分工作人員』而不是『全體職員』,只有具備足夠價值的員工才會有撤離的待遇,其他人估計只能填補空位,他們上不上機不是重點。就將來的發展性與群體利益來說,優先選擇不可取代性高的工作人員是當然的。
他也不明白這些感染者襲擊工廠有什麼意義,不管怎麼做,針對INV的病症目前沒有任何臨床藥物具備療效,感染之後唯一的結局就是死亡。
清查感染者是必要之舉,為了避免疫情在外埠城市持續擴散,政府只不過是採取了最符合群眾利益的方針。有些人會辯稱感染者也同樣具有人權,比方說無國界旅行團——他們相當具有代表性,是為感染者爭取權益的一線團體——但權益跟義務是兩回事,
如果感染者能夠自制的話,或許輿論不會呈現如此一面倒的方向,也不需要面對IRID派遣的武裝部隊,他們惹上了不該惹的對象,緊接著讓媒體得到了嘩眾取寵的新把柄。事實上一階與二階的感染者仍具有可控性,IRID也長期徵收臨床實驗的志願者或是具有優異專才的感染者員工,在生命的終末到來之前至少還能奉獻出他們殘存的功用。
有誰不是呢?每個人都會死,只是有些人的死期來的早些。每個人都在死前盡力發揮自己的價值,壹啜飲一口香醇的咖啡,雖然他對翡茲說的篤定,其實也不能肯定自己就能活上33年;很遺憾的、科學能取出常數,卻無法預知每個人的命運——如果生物部門的基因解碼工程能取得進展,到時對個人未來的預測或許會更準確。
工廠爆發武裝衝突的血腥畫面仍在持續播送,他想起一件事情,在螢幕上叫出聯絡人清單,點開潘的視窗打了條訊息。
「你在哪裡,看新聞了嗎?」發送。
「看了,不在你想的那裡。最近都全副裝備在圍牆外採集樣本,真夠嗆的。」回訊立馬就來,看來不需要擔心,「怎麼,兄弟你想我了?」
「對,剛想到你。」完美迴避對方的玩笑,壹誠實答覆之後關掉了視窗,任由訊息通知的紅點釘在護目經邊緣跳動,潘這一句回十句的氣勢簡直薪水小偷,要是繼續回話估計會聊到他得加班了事。
潘是他在大學中的同學,普通人,但是足夠聰明;在一群大人中間唯有他們兩個小孩,看上去格外突兀。跟自己不同,潘是個開朗明快、跟誰都能打成一片的外向男孩,可以稱得上是壹這些年以來唯一的朋友;但他們在壹跳級研究所時分開了,潘比他晚跳級一年,而且研究所也選了生物專業,目前在IRID生物部門任職實習研究員。
由於卡莉.奧佐明什的指示,拿到生物學士的壹在研究所進入了藥學系,即便是對他這樣的天才來說、臨時轉換科系也是相當大的挑戰。不過壹在接到下個指示後就意會過來,奧佐明什要求最終學歷攻讀藥學,是為了讓他進入IRID的製藥部門就職。她的每個安排都有明確的意圖,壹很清楚自己的養母是個怎樣的人,奧佐明什正是因為能不斷做出最佳選擇才能爬上高位、成為生物部門的內部顧問,自己只是她眾多棋子中的一枚。
他對此毫無牴觸,這點就連奧佐明什都不相信,但確實是這樣沒錯。
「你把我給你的學費跟生活費還清,是覺得這樣一來我們之間就此沒有關係?往後可以不聽我的命令了嗎?只不過進了公司一年半,就以為自己翅膀硬了——」當時她看到帳戶裡頭的匯款,立即把壹叫去住處,外表依然美艷的女子橫臥在貴妃椅上,黃金色的眼中燃著熊熊怒火、倨傲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這十二年間壹與她見面的次數兩根指頭能數完,而這是第三次。
「不,卡莉小姐。」壹垂下目光與女子對視,平淡地糾正她的說詞,脖子上那輪黑色的頸圈仍牢牢繫著,「我們在名義上是義母與義子的關係,您資助我就學並且推薦我到公司就職,我對您只有感謝之情。」
身為一個定期去找嚮導梳理,並且按時服用嚮導素的哨兵,壹並不需要配戴這個頸圈,但他很清楚一旦取下奧佐明什會有什麼反應。
「放你的狗屁,我是怎麼對你的我自己心知肚明。」女人大笑一聲,顯然不打算採信這個說法,她確知自己與壹之間沒有半點親情,能夠確實維繫這段關係的只有利益與恐懼,「說吧,親愛的義子,你是不是有求於我?」
她的語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誘惑,像是在哄壹吃下一塊浸上劇毒的糖果。
「我的朋友潘剛進入生物部門實習,請卡莉小姐多關照他一點。」壹想了下,考慮到真相不會被採信,只得祭出人質交換。他已經在陰影處看見兩隻探出的槍口,身後的走廊也有輕微的腳步聲,聽起來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今日沒讓奧佐明什有個滿意的答覆,自己恐怕無法活著走出這棟豪宅的大門。
在這裡與她廝殺並不明智,也沒有必要。
「好,既然寶貝義子都這麼說了,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如果你敢拒絕我的要求,他會有什麼下場你也知道的。」奧佐明什語氣煽情地極盡嘲諷,接著愉悅地發出笑聲,重新奪回掌控權讓她十分滿意,壹可是她培養了十二年的棋子、就算只是收藏也別具價值,「你就這麼出賣朋友的?呵呵、半點遲疑都沒有,真是越來越像我了。」
「您過獎了,我還遠遠不及。」無視於義母的調侃,壹真心誠意地回應,他從來不懂奧佐明什為何有那麼多的算計、那麼多的懷疑跟那麼多的惡意;在他仍不理解善惡為何物的時候,是她讓壹了解何謂純粹的惡。
「滾吧、小崽子;這裡沒你的事了。」奧佐明什啜了一口鮮紅的酒液,品嘗到勝利的芳醇後她彷彿瞬間對壹失去了興趣,百無聊賴地揮手驅趕。
壹聽見身後的武裝人員撤離走廊,他在告別之後轉身離去,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奧佐明什的宅邸。
他不理解人的愛憎喜怒,唯獨知道奧佐明什容不得半點忤逆。
為了讓這條命發揮更多作用,順從是他的最佳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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