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OLiSH7│楽ヤマ] 風葬 [PG]
*有角色死亡注意手臂穿過袖子發出輕微的衣料摩擦聲,霧白色的塑膠鈕扣被擠入縫線整齊的狹窄扣眼,將敞開的前襟固定住。抬起手臂整理袖口,他看著放在衣櫃顯眼處的銀色袖扣,最後決定不要戴上它。 抽出掛在一旁的黑色領帶,儘管熟練卻特意放慢了速度將領帶繫上,放下襯衫的領子完全蓋住領帶的中繼,他對著鏡子扯動了一下領結,確定它好好地固定在領口。 套進純黑色的西裝長褲,把襯衫下襬塞進褲頭,被整理得平整的白色襯衫埋在黑色長褲之下,繫上的皮帶稍微有些緊,輕微的束縛感勒著他的腰腹,他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 穿上黑色西裝外套,理了理因為穿著的動作而稍微弄出的摺痕,將兩個門襟扣都繫上,他反覆拉動領片和衣襬,看向鏡子確認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最終對著只映照出他的身影的鏡子陷入沉默。
他不想去。
他並沒有天真到以為不去就可以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只是還不想面對,即使他也親自參與了排定流程和儀式,甚至也幫忙置辦了一些必備品,但那些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恍惚的夢,而他現在被迫清醒地認知到那些都不是夢境,不是會在半夜驚醒他、但醒來之後就消失無蹤的惡夢,更不會有人抱住一身冷汗的他撫摸過他的後背,在他耳邊溫和地喊著他的名字。
他不想去。
他不想去八乙女樂的喪禮。
八乙女樂死了。 或者說,這世上唯一他愛著並且同等地愛著他的八乙女樂,死去了。
他以為他會笑出聲來,畢竟這聽起來多麼像是一個失敗的愚人節笑話。多麼像是當年他藉著愚人節的藉口脫口而出的告白,在他落荒而逃之後便以為再無後續。 只是這次沒有了隔天八乙女樂塞到他懷裡的玫瑰花束,沒有了八乙女樂稍微結巴卻堅定的話語,沒有了八乙女樂凝視著他的目光。 沒有了八乙女樂。
那麼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義呢。
*
他想過無數種離開世界的方法。有的會讓他體無完膚,有的能讓他的身體保持在彷彿只是睡著一樣,有的會讓他在死前一段時間痛不欲生,有的能夠讓他安詳地死去。
在與八乙女相愛之後他想過曾經對他而言太過平和的自然死亡,但那比起他所曾設想過的一切都更加令他嚮往。當他們白髮蒼蒼,連皮膚都皺巴巴的卻仍舊交握著手、或許十指緊扣,到那時八乙女說不定還是那樣令人生氣的帥氣,不過八乙女笑起來的時候眼尾肯定會有比他更多的魚尾紋,畢竟八乙女向來是一個愛笑的人。 到那時他還想再聽八乙女不止一次地說愛他。 到那時,他也許會依舊彆扭地向八乙女說愛他。
他落下去。
感覺有點像之前在節目上體驗過的高空彈跳。沒有繩索繫帶安全帽那樣的防護措施,沒有即將落到底部會漸漸減速,因而知道終點將至的預料,沒有在上面嬉笑著等著他,用在他下落時仍能聽清的聲音喊著「大和!」的同伴。一樣的是擦過耳畔的風聲隆隆作響,過長的鬢髮打在皮膚上的刺痛讓他在恍惚之間感到真實,身體的失重感在令他不安的同時卻又詭異地使他放鬆下來。
自殺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當然,前提是如果有天堂那樣的存在的話。不過即使不是以這種方式結束,他大抵也是沒辦法去往八乙女所在的地方吧。 他只是一座虛無。他的內心僅有空虛,即便他無數次往裡頭放置了他認為他應該要在乎的、他應該會在乎的、在乎他的一切,八乙女的死訊像是把他內心的盒子挖去了底,那些曾經填滿他內心漏洞的所有事物撲簌簌掉了滿地,盒子再也填不滿了,所以他把盒子丟掉,連同他逐漸死去的靈魂,和致使他停留於人間的軀殼。
他想起裱在黑色相框裡的黑白相片,那裡頭的人笑得恣意,彷彿將這個存放著被白百合和燈光圍繞的白橡木色棺木的空間染上屬於他的銀色光芒。 不過那或許只是錯覺,這裡終究被壓抑的空氣和微弱的啜泣聲淹沒。 縈繞在他鼻腔裡燃燒後的香粉味道並不刺鼻,他想著這個味道可能得要跟著八乙女直到燃燒成灰燼,所以他自顧自地選了這一種對方不會討厭的味道,在這段時間內八乙女應該會慢慢習慣。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雙腿已經麻了很久,他也沒打算移動,於是垂下視線看見黑色的西裝襯在深紫色的跪墊上,將頭頂上昏暗的光芒吸收殆盡。
他無法肆意哭喊,亦不願大笑出聲,他只能聽著越來越多無關緊要的人談論起八乙女樂的死,卻無能為力。
*
「喂、八乙女。」
「嗯?」
「我死後……要葬在海裡。」 他瞇起眼在沙發裡伸了個懶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什麼茶餘飯後的話題。他伸直了腿讓陽光曬在他冰冷的腳,溫度蔓延上他的腳背,他想著今天的陽光真溫柔啊,直到睜開眼時看見八乙女坐在他的腳邊,手掌包覆住他的腳,像是試圖用自己的溫度融化他這塊冥頑不靈的冰。
溫柔的不是陽光,而是八乙女樂。
就算在一起這麼久,二階堂有時仍會無法習慣八乙女過分親密的舉動,儘管他們之間什麼沒羞沒臊的事情都做過了。 可如果就這麼把腳收回來就好像他輸了一樣。他用舌頭頂起一邊的臉頰,思考了幾秒之後倏地直起身靠近對方,他的呼吸灑在八乙女的頰邊,八乙女的也是。他看見八乙女驚訝的樣子,大概是對於在假日就成為沙發的一部分的他竟然會主動離開沙發,而原因竟然是為了他——如果對他惡作劇也能算是為了他的話,當然,也可能八乙女根本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而驚訝,但二階堂不在乎。 他把唇貼上八乙女的,像是剛學會接吻的情侶一般青澀地一觸即離,卻又在離開的時候伸出舌尖觸碰到八乙女的唇。
揚起笑容,他往後退開些許,欣賞起八乙女少見的怔愣模樣。 他以為他的笑是惡作劇得逞的笑容,但看著他的八乙女知道二階堂的笑容有多麼滿足。對於和八乙女相處的現下,飄蕩著安逸的熟悉空間,一半的他們在陽光底下、另一半的他們在彼此眼中,肌膚相接的溫度,對於此時此刻所有一切的滿足。
「……突然之間怎麼了?」 八乙女用力地眨了眨眼,從愣怔之中回過神來。 他喜歡八乙女專注看著他一個人的目光,那雙銀色的眸總會帶著或許連八乙女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軟。 他伸出手勾了勾八乙女的鬢髮,銀色的髮絲在他的指腹上停留了幾秒便落下,二階堂隨即收回了手,又把身子埋回到沙發裡頭,假裝剛剛那些莫名其妙的動作都沒有發生。 興許是習慣了,八乙女沒有再問,只是站起身來移動到二階堂旁邊,和他一起陷進沙發裡。 二階堂把頭靠在八乙女的肩膀和頸側,在熟悉的溫度和氣味的環抱中安逸地半闔上眼睛。
「沒什麼,只是覺得像我這種人,說不定哪天就死了。如果……那個時候你還在我身邊,就麻煩你啦。」
八乙女張了張嘴,似乎有些苦惱,幾秒之後他像是終於在腦中整理好他想說的話,直視著二階堂開口,「我原本想葬在你旁邊的……但是海葬的話就沒有所謂的旁邊了吧……」 他看起來確實太過苦惱,連一向飛揚的劍眉都微微皺起,他垂下驕傲的眼彷彿哀求似地看著二階堂。二階堂一時之間分辨不出他是希望他不要想著死亡,還是希望他感受到對於有形墓地的存在之必要。
然而無論是哪一個二階堂都難以回應對方的期望,於是他垂下頭避開那過於直白的目光,在安逸的氣氛即將被逐漸拉長的沉默扼殺時,他才又抬頭看向八乙女。 「那,」二階堂凝視著他的眉眼,語氣鄭重,「如果你比我晚死的話,就讓你葬在我旁邊。」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他說出的這番話是鬼使神差還是蓄謀已久。
「萬一我比你早死的話呢?」 「就讓你自己在墓園裡玩兒吧!我可是要葬在海中的男人!」 「在說什麼啦……」聽著他不著調的話,八乙女無奈地笑了,伸手揉亂他墨綠色的髮,又慢慢地把被他弄亂的頭髮整理整齊,鬢髮別到耳後,他低頭在那形狀漂亮的耳廓上落下一個吻,換得像小動物炸毛一樣猛地退開的二階堂,和二階堂害臊的嗔怪。當然,害臊的嗔怪是在八乙女主觀解讀之後得到的解釋,二階堂其實是用比平時還要大聲的聲音說著「八乙女你做什麼!」然後收著力打他。 他傾身用力抱住對方,「……葬在我身旁吧,大和。」他說著,感受到二階堂終於也抬起手抱住他。
「如果你比我晚死的話,就讓你葬在我旁邊。」 這不過是他希望八乙女能夠活得比他更久的小手段,可能連手段都稱不上,畢竟八乙女絕不是不珍惜生命的人,他不過是希望在八乙女持續下去的生命之中捎上一點為他存在的理由。
可是現在連那一點理由都無法留下他。 八乙女樂無論活著還是死去都向來自由,而二階堂的靈魂就這樣被一起埋進那塊墓地,他站在人群之中,呼吸間卻是彷彿凝固了的稀薄空氣,睜開的眼中是宛如深淵吞噬一切的黑暗,手掌觸碰到的是冰冷且沉重得難以搬動的石製骨灰罈。 他的八乙女就躺在這裡,一個人,寒冷、陰暗、孤單。
他怎麼能夠、怎麼捨得讓八乙女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他等不到他在未來的某一天死去的那一刻,他一秒都等不了。 他得要去找八乙女才行。
或許孤單的不是八乙女樂而是他也說不定,不過那又如何呢。 只要他飛奔過去而八乙女終將張開雙臂將他抱個滿懷。
如今的他無法葬在海裡,無法葬在八乙女樂旁邊。
他將葬在風中。
我要成為自由的風,飛奔至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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