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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 [渣反|冰+秋] 失之毫釐 (現代paro、G、01/2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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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A 發表於 2018-1-12 23:26:2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文最後由 AKA 於 2018-1-23 15:43 編輯

原著是墨香銅臭(嗅)的人渣反派自救系統,這是衍生小說冊子。
現代OLG paro輕鬆向,沈九沈清秋是兄弟,冰哥冰妹也是兄弟。
沈九跟冰哥都有改動名字,冰秋CP一定的冰九CP則未可知。
對這些都雷雷的讀者們請溫柔地把這本小冊子放回去。



>>寒假場預定,一邊趕稿一邊放部分試閱。
>>看到似曾相識的遊戲不要懷疑,作者本人太懷念遊戲廢人的時光了。



00.

這事沈清秋自覺不能怪他,或者說不能全怪他。

畢竟事情一開始是他哥沈清玖搞出來的。

沈清玖玩的網路遊戲申請帳號時,不只要身分證號,還會同時綁定角色男女,所以沈清玖非常邪惡地玩了女角,成天當網路人妖騙裝騙帶練,一旦對方說要交換電話還是見面就會人間蒸發。

當然,那些+8還+9的神裝就一起當分手費蒸發了。

這些事情都是平時上下學時沈清玖跟他炫耀的,噢,順帶一提,沈清玖今年大四,沈清秋今年國三,兄弟倆都在市區讀書,所以沈清玖如果時間搭得上就會順便載弟弟一程。

很快,沈清玖也就大學畢業。

該當兵了。

明明不是什麼大事,可是沈清玖竟然把他的遊戲帳號扔給了沈清秋,警告他裡面還有至少三個月的月卡,就算他不喜歡玩也非幫他玩掉這三個月份不可。

「那你當初存這麼多張幹嘛啊。」沈清秋傻眼道。

「去年月卡促銷,買二送一,買越多越划算。」沈清玖理直氣壯。

--

發現對方不只是個網路人妖還把自己黑單的同時,洛冰禾簡直要氣瘋了。

「我的+9頭盔!+8盔甲!啊──沈修雅這個死賤人──」

住他隔壁的洛冰河見門沒鎖就探出頭來。「哥,你小心被老爸聽見,拿雞毛撢子抽你。」

「誰忍得了啊!」洛冰禾氣得雙目通紅,想拿鍵盤起來摔又悻悻然放下去,左右張望一下乾脆開始拿枕頭往牆壁砸。

他的弟弟溜了進來,小心把門關上之後,坐在旁邊看他砸枕頭、砸書、砸東西,確定他砸夠以後,才問:「所以你剛才在罵誰?」

「罵沈修雅那個死人妖。」洛冰禾臉黑得像鍋底。

「嗄?你說你的婆──」洛冰河嚇得瞪大眼,他聽過他哥提過一二次網婆的事情。

「對,那個賤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騙裝騙練騙錢死人妖!老子辛辛苦苦打了那麼多件裝備跟花的那麼多時間都浪費在他身上了。」洛冰禾深呼吸好幾下,開始把砸到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來,不然待會被爸媽看見就是一頓碎碎念。「他甚至還把我黑單了,剛才在南門看見他也是咻一聲就不見。果然是個死賤人。」

「哥你當初為了那幾件+8+9花了好多錢耶……」洛冰河咋舌,深深為兄長的不幸命運感到同情。「不然我用我的角色幫你找人看看?」

「找?有用嗎?」洛冰禾冷笑一聲,瞪了桌面上的遊戲一眼,恨恨登出。「聽到你的來意他肯定也會把你拉黑。」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洛冰河搔搔臉。

雖然還想多說什麼,不過家裡雙親已經過來趕他們睡覺了,只得作罷。



01.

沈清秋上線之後不知道能幹嘛,只好一邊熟悉操作一邊查了網路,發現這遊戲可以聊天也可以打怪,想到他哥以前的光榮事蹟,他就覺得,還是去打怪吧,萬一在聊天勝地碰見仇人就尷尬了。

然後他又打開角色裝備欄,一排的+8+9+10下來,除了無法精鍊的飾品,沒有一件裝備是低於+8的,點開那些裝備,又是一排插滿卡片的卡槽。把卡片名字跟網路資料對照著看,沈清秋……選擇找NPC,把那些裝備都放進倉庫,換幾件精鍊比較低,但是讓他沒那麼心虛的裝備出來。

操作角色去商店買一些補給品以後,他看看他這隻角色:一隻從髮型髮色到服裝外表皆無懈可擊的清純牧師「小姐」,素質欄雖然沒有裝備襯托也一樣因為滿等而閃閃發亮,看來就算沒組隊也可以自己一個亂跑。沈清秋鬆口氣,決定先去網路攻略推薦的牧師新手練功區練練手感。

來到練功區,除了牧師以外還有未轉職的服事到處亂走,在這裡練等,等級高的角色可以站在原地一發一發用治癒聖光把不死族魔物轟死,等級低的角色就只能用風箏的方式,邊打邊跑,當然更快的方式是組隊,讓高等角色站前面,低等角色負責打怪吸%……就像他哥一樣。

沈清秋一邊說服自己那是他哥幹的不是自己幹的他心虛個屁,一邊拉著角色到處走來走去。平心而論這個破敗的教堂場景做得很棒,陰森又哀怨的音樂配上歪斜倒塌的建築,加上四處遊蕩的不死族怪物,頓時有種來鬼屋觀光的氣氛。

好吧,他大概理解為什麼老哥這麼喜歡這款遊戲了……當網路人妖就免了。

走著走著,他發現畫面上迎面跑來一名小服事,後頭跟著三四隻高等魔物,攻略中有提過,這種魔物用一般的治癒術沒辦法馬上殺掉,所以低等角色碰上最好逃之夭夭。但是這名小服事也沒用瞬間移動的法術離開,大概是SP見底了也沒有道具的關係。

沈清秋想了一下,很快點下快捷鍵裡的驅魔法術幫對方除掉了那些魔物。

小服事跑過他身邊以後就沒動了,看著他消滅魔物之後,馬上用一個謝謝的符號向他道謝。

第一次在遊戲裡被道謝,沈清秋忙亂了一下,才終於找到比個大拇指表情符號,表示不客氣。

對方道謝過一次又謝了好幾次,然後忽然打字了。

*寧寧*:大大單練嗎?

修雅:隊

修雅:對。


該死的新注音!沈清秋一邊送出一邊咒罵。

修雅:不過不用叫我大大

*寧寧*:那大大可以帶我嗎?


「……」應該是同時送出的問題吧。沈清秋無言了幾秒後,直接送出了組隊申請。

這個遊戲的練功方式很簡單,魔物的AI原則上只追逐離他最近的角色,但如果有一個角色攻擊過他,那不管附近有再多角色,他都會只攻擊最初攻擊他的那一位。所以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沈清秋帶著這名小服事在這張地圖到處亂走,看到魔物就先敲一下,接著就站在原地幫自己補血,直到叫做*寧寧*的小服事用治癒術把魔物消滅為止。

明明這實在沒什麼好玩的,可是多了一個人陪自己走來走去,沈清秋得承認,確實……有那麼一點點不孤單了。

忽然對話框跳出一欄隊伍訊息,他低頭一看。

*寧寧*:修雅姊,剛才我後面出現一個騎士好像在跟蹤我們

*寧寧*:看到我們在打怪,就忽然跑掉了

*寧寧*:會不會是白目要拉火車撞我們啊

修雅:應該也是來練功的吧,互不打擾就好了

*寧寧*:嗯


然後他們又多晃了三五分鐘,忽然有個小視窗跳了出來。

沈清秋就忘記點滑鼠了。

*寧寧*:修雅姊?

修雅:…………沒事

修雅:有人密我,你去拉怪過來我再打

*寧寧*:好


小服事很快從他身邊跑開,沈清秋終於有空應付這個忽然跳出來的燙手山芋。

「私密訊息with天洛君

「天洛君:你好

「天洛君:我是天琅魔尊的朋友

「天洛君:請問你是不是跟他借了裝備沒有還?」

「……」天琅魔尊,他哥進兵營前提醒過他的仇人ID之一。

結果他哥前腳去當兵,仇人朋友後腳就跟上了。

這都什麼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2.

「私密訊息with天洛君

「修雅:……對

「修雅:不是故意不還

「修雅:……之前有點事,現在裝備放在倉庫

「修雅:總之我正在帶人,我跟隊友講完就回去開倉庫

「修雅:就麻煩你幫我把裝備還給他,不好意思」

反正他哥也沒說裝備不能還人家,到時候說忽●連手賤把他裝備搶去精鍊結果敲壞就好了,他哥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會玩線上遊戲!(沈清玖:但是我知道NPC不能搶角色裝備。)

「私密訊息with天洛君

「天洛君:不會,那你可以組我嗎?」


小事,對方大概也是怕自己跑掉吧,沈清秋一邊帶人一邊把對方拉進隊伍。

然後趕緊跟寧寧解釋了一下。

修雅:這位是天洛君,等下我有事……

天洛君:你們在哪,我也一起練


「……」沈清秋默默把打到一半的訊息刪掉,開始把周圍重生的魔物引過來。

*寧寧*:歡迎~* 阿洛幾等了~* 練什麼~*

天洛君:法師 55等

*寧寧*:好喔~* 我們在修道院 你自己可以過來嘛~*

天洛君:可以

*寧寧*:還是要我們去接你~*

天洛君:你們來門口會合就好,我馬上到


「私密訊息with天洛君

「天洛君:其實這隻是我分身

「天洛君:我剛才就有看到你們在那裏

「天洛君:才會這麼快找到你

「修雅:嗯」


沈清秋不知道說什麼好,胡亂應付一通。現在想想,其實他哥的帳號還有空位可以創新角嘛,就不知道自己幹嘛真的開了這個角色好被尋仇來著。

不過……明明有理的是對方,有委屈的也是對方,可是來討回裝備的態度這麼客氣,知足吧。

所以他們回到地圖入口邊打邊等,等對方進來以後,就由沈清秋帶頭引怪,讓後面兩個還沒轉職的小鬼頭開始打怪吸%。

這樣的過程看似漫長其實很快,加上他也是國三考生了,過沒多久,他主動提出下線的意圖,另外兩個人都沒有糾纏,蹭著他的傳送之陣回城了,也要跟著下線的寧寧更是爽快地問他能不能加個好友。

沈清秋無可無不可,就同意了對方的好友申請,看著對方下線後,他才開始打字。

修雅:我去人比較少的西門NPC領裝備,跟我來

天洛君:好


這過程省略不提,總之天洛君似乎有仔細打聽過,數出來的裝備在他的倉庫裡一件不差,沈清秋也很大方地統統領了出來,點了交易就把裝備還給對方了。

然後……沈清秋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修雅:……裝備的事情,我代替修雅本人向你和天琅魔尊道歉,他本人……

他是該說什麼好?騙財騙裝騙色(?)的是他哥幹的,還幹得光明正大毫無廉恥,他還能找什麼藉口?

修雅:總之,真的對不起。現在他的帳號是我在用,裝備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這麼一番敲打完鍵盤,他正準備說自己要下線了,忽然又衝過來一個角色。

定睛一看──

──是本尊。

天洛君:那個,可以把天琅魔尊解黑單拉進隊伍嗎?



03.

當然行當然行,沈清秋欲哭無淚地摸索半天,終於把對方解除黑單也拉了進來。

天琅魔尊:……你是(嗶嗶)本人?

天洛君:他說不是

天琅魔尊:………………

天洛君:我剛才跟他組隊,感覺也差很多

天琅魔尊:………………………

「……」所以現在是怎樣?拜託快點把話講完放他下線好嗎他是考生啊左有家父右有家母隨時會挨一頓竹筍炒肉絲啊──

天琅魔尊:所以現在用帳號的是你?那修雅本人呢?

修雅:他、呃、沒空玩,叫我來把剩下的月卡用掉

天洛君:……

天琅魔尊:……………………

天琅魔尊:……等他有空了,叫他給老子繼續用這帳號回鍋,你要玩就給老子辦個新的


話一說完,這名理應怒氣沖沖的受害者直接退隊飛走,絲毫不留戀。

剩下兩個角色大眼瞪小眼。還有沈清秋在螢幕外瞪著畫面看。

半晌他準備要說自己要下線的時候,天洛君又打字了。

天洛君:我可以加你好友嗎?

附加好友邀請視窗一枚。

你不覺得應該要先等我同意再送好友邀請嗎這位少年!

沈清秋用力按下按鈕,終於有機會打字。

修雅:那今天就這樣,我要下線了

天洛君:好

天洛君:明天能繼續帶我嗎?


沈清秋猶豫了一下。

修雅:好

--

結果這個帳號的遊戲時間從三個月變成半年,半年變成一年。

原因無他,沈清秋不小心也喜歡上玩網路遊戲而已。

明明自從沈清玖當兵以後,隔壁鄰居的柳家兄妹變成了他上下學的聊天對象,妹妹和他同屆小他一歲,哥哥大他一屆卻和他同齡,正好互相有個伴。所以放學後的補習班跟租書店,他們三人都是同進同出的,自然不妨礙他跟哥哥站在一起翻少年漫畫的時候,妹妹跑來硬塞他們看少女漫畫。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逛完租書店、一起回家、用過晚餐、做點家事、寫完作業以後,他最期待的就是坐到電腦前,打開遊戲視窗,和兩個小朋友(自以為)一起玩遊戲。

先前的小服事、寧寧一路跟著他練到轉職成同樣職業的牧師,每天都在差不多的時間上線,除了拉著他練功之外,也會興致勃勃帶他去找有趣的地方觀光;天洛君也差不多,練功的時候他會開自己的法師,然後也不知不覺拉拔到了轉職,成了冰雷雙修九重天的巫師。

不過觀光的時候,他會說要保護兩位淑女,改開自己的騎士角色出來。

寧寧常常反過來玩笑說明明是一家子才對,天洛君是爸爸修雅是媽媽,自己則是他們的小小孩。

碰到這種情況,天洛君就是一個大笑的表情符號打混過去,沈清秋則是尷尬地趕緊找話題帶過去,久而久之他發現對方似乎是用大笑來帶過尷尬之後,索性放開來,跟寧寧一搭一唱玩起家家酒。

而且當他放開了之後,天洛君也出乎意料跟著放開了。

修雅:那寧寧小公主今天想要玩什麼啊(摸頭)

*寧寧*:參觀烏龜將軍!(得意)

天洛君:那寧寧要跟緊了啊(摸頭)

*寧寧*:我就知道爸爸跟媽媽對我最好了~(開心)


雖然不太清楚是他自己還是那位受害者的關係,他們竟能玩得這麼開,但是遊戲嘛,開心就好,所以沈清秋慢慢養成完成作業之後上線玩個幾小時的習慣。後面高中甄試迫在眉睫時,沈清秋咬咬牙,頭一次跟父母交涉,如果每次大考成績維持在班級前三名,就讓他周末玩半天的線上遊戲。

雖然他的提議讓父母有些不悅,但是現在只有周末才能回來的沈清玖自告奮勇,替他上陣殺敵、不是、據理力爭,因為沈清玖個性不只是狠,嘴還毒,導致沈清秋自覺迴避了好幾次,沒有把大哥跟父親的「交涉內容」聽了十足十。

但他並沒有忘記主動爭取這原則,所以跟母親交涉這工作就被他自己攬去,很有耐性地反覆磨來磨去,再三保證他沒有沉迷遊戲,他不是趁機跟女生交往了,他沒有被網友詐騙,他只是需要一點放鬆的空間,他會繼續努力讀書,爭取考到市區最好的高中云云。
最後在沈清玖那週回營前,老父吹鬍子瞪眼地同意了。

「周日,就半天。」說話的時候還豎著一根手指,氣鼓鼓地輪流瞪著一大一小倆兒子。

沈清秋乖巧點頭,沈清玖則是攬著弟弟的肩膀往門口走了。「要訓話可以送完我再訓。哎,怎麼樣?那遊戲好玩吧?你平常都在幹些啥?有沒有加入公會?」

沈清秋忍不住想,小時候鄰居伯母笑說他倆兄弟有一個是撿來的,這話……大概不假。



04.

總之,終於脫離了考高中地獄,沈清秋才發現,換他兩個小夥伴水深火熱了。

*寧寧*:修雅姊、天洛哥,我家人說我數學再不及格就不准我碰電腦了>A<怎麼辦>A<

天洛哥:這樣看來我家好一點,只要我保持成績不退步就讓我繼續玩……

*寧寧*:嗚──不甘心啦,明明修雅姊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又可以天天一起玩的>A<人家不要啦>A<

沈清秋坐在螢幕前,也是百般為難,看著天洛君跟寧寧互相安慰一陣子,他才打字送出。

修雅:不然我們交換MSN好了,你們不會的題目就打給我看,我幫你們解題?

*寧寧*:真的嗎?修雅姊人最好了!>W<

*寧寧*:那那、人家今天的回家作業,也可以幫忙解題嗎?>W<

修雅:可以啊,這是我的MSN

修雅:那我先下線囉

*寧寧*:好啊好啊>W<修雅姊待會見>W<

沈清秋關掉遊戲打開MSN,才發現已經有一條交友申請,理由直接寫了一句:天洛君。

沈清秋愣了下就按同意了,對方飛快發送了訊息過來。

「阿河:我看到你的ID叫清秋,那個……你是女的?」

他眨了好久的眼,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阿河:不想回答也沒關係……被你哥強迫玩遊戲,辛苦你了」

等到回答完,沈清秋才發覺不對。

「清秋:玩久也覺得蠻好玩的……」

「清秋:等一下,你怎麼知道是我哥逼我玩的?!」

這時候MSN主視窗閃動,他發現寧寧也發來交友申請了。

沈清秋按下同意,然後把他們兩個拉進同一個聊天視窗。

「清秋:我是修雅,阿河是天洛君,寧寧是小櫻」

「小櫻:阿洛請多指教>W<一起努力吧>W<」

「阿河:嗯,一起努力吧。」


「清秋:時間有限,寧寧你先說你不會的題目有哪些?」

「小櫻:題目好多>口<做不完怎麼辦>口<好害怕>口<」

「阿河:沒關係,碰到題目不要慌,就一定做得完」

「清秋:嗯,就是這樣,來,把題目抄給我們兩個看看」

「小櫻:嗯><等我><」


如此這般,雖然遊戲照玩,但是沈清秋發現與其說是玩遊戲,不如說是跟這兩個小朋友玩才對。

尤其是天洛君、阿河。

自從加了他的MSN,就算當天沒空上線玩遊戲也要特地登入MSN來說一聲,而且要等到他的回應才肯下線,如果知道沈清秋還要寫作業沒空,就乾脆地放棄了遊戲,轉而跟他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天來。

「阿河:嗚嗚嗚今天歷史老師忽然小考啦…」

「清秋:我明天要默寫琵琶行……」

「阿河:哈哈哈哈哈我今天帶頭把班上一個討人厭的傢伙阿嚕巴」

「清秋:你就不擔心人家趁你回家蓋你布袋嗎?!」

「阿河:哎唷願賭服輸嘛他本來叫我輸了就當場脫褲子耶!」




05.

「阿河:清秋姊,要是我考上你家那裏的第一志願,能不能每周找你玩啊?」

看似平凡無奇的一句玩笑,沈清秋的手卻僵住了。

他抓起才半滿的水瓶,出門裝水去了。

自從最開始那句問話以後,他一直對性別問題含糊其辭,天洛君也很體貼地沒有再問,只是他、每每看見這類玩笑句,總是心頭一滯,才能若無其事地接話。

當初帳號性別是沈清玖決定的──

我不是自願玩這帳號的──

我沒有欺騙你我只是不說而已──

──那最開始為什麼不說呢?

他也說不上來,只記得那時候不希望寧寧誤會他,雖然這事沒有什麼好誤會,只要直接地把事實說開來就好了,但是錯過了解釋的機會,他的手就像被蜘蛛絲綑住了一樣,遲遲無法寫出真相。

後面大家更熟了,就算說出真相也無所謂了,可是一想到即將面對的那些,他又覺得於心不忍,心裡也有另一個聲音一直說不說也罷,不說也好,誰規定了一定要說?何況他也沒有拿來做什麼壞事,有什麼義務要說?做錯事的是他哥不是他,他沒有道理要跟他負一樣的責任,所以憑什麼說呢?

阿河也說了,不回答他也沒關係的。

沈清秋飄著回了房間,看著那段善體人意的空白:有時候他因為家裡的關係,不說一聲就短暫離席,天洛君幾乎沒問過他為什麼沒答腔,回來了才解釋時也會回答他沒關係。

所以對方是這般信任他,他憑什麼不告訴他真相?

「清秋:抱歉,剛才幫家裡接電話

「清秋:其實在外縣市讀書拚大學很辛苦的……不優先考慮自己縣市的第一志願嗎?」


沈清秋你這孬種!

「阿河:學校老師說,我考哪裡都一樣,就算考到全國前三名的學校,如果家裡願意送我去補習的話,也一定能趕得上其他人的進度」

「阿河:所以清秋姊有想過要考哪裡的大學嗎?」

「清秋:………」

「清秋:饒了我吧,我的成績跟我哥差不多,考得上國立就偷笑了」

「小櫻:秋姊姊洛哥哥晚上好^_^ 考國立也很厲害了啊><我搞不好只能考上私立呢><」

「清秋:還有超過三年的時間,不用擔心」

「阿河:我們兩個當你的免費家教,一定沒問題的」

「小櫻:嗯!秋姊姊洛哥哥你們人最好了!」


……欸、對,就是這個原因,這兩人對他的信任,讓他遲遲無法說出真相。

沒錯,他是膽小鬼,他不想要這兩個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離他而去,或者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

他在日常生活中幾乎沒什麼朋友,聊得來的對象幾乎只剩下柳家兄妹、他哥還有父母,他真的不願意失去這兩個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就算只是他單方面認定也無所謂。

可是……

--

時光荏苒,決定未來高中的基測在即,天洛君與寧寧的上線時間減少了,也越發把握這段時間──吵著要沈清秋去考場陪考。

彼此的居住地雖然沒掏個底光,但已經知道就正好住在相鄰縣市,如果第一節考試搭火車出發,中午的休息時候就能見到面了,甚至於宣布考場的時候,兩個湊巧住在同一縣市的寧寧與洛天君雙雙宣布,不同學校的他們被分配到同個考場。

基測可是在暑假呢,不說別的,沈清秋當然期待見到他們兩人,將近兩年只能在網路上你一言我一語的,雖然已經確認個性投契,可是沒見過面,就總少了那麼一點感覺。

但是一旦見了面,就得告訴他們真相。

結果沈清秋就這麼擰上了,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答應,或者要不要說,或者……



06.

「赫,人家邀請你去考場探班啊?感情真好。」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冒出來,沈清秋這才發現自己沒鎖門,而且……

「哥!哥你什麼時候回家的?」沈清秋想把視窗關掉,可是滑鼠已經被搶走了,沈清玖甚至認真地往前看了看三人的聊天內容。

「剛才啊。不是有說我這星期有人送我回來。」沈清玖看著看著,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秋姊姊?你該不會拿隔壁妹子的照片唬弄人家吧?柳清歌知道了還不打斷你的腿。」

「才沒有!」沈清秋搶走滑鼠,站起來把他哥往外推。「我們沒有交換過照片!那是人家擅自誤會的!」

「切,本來還想問問你,那個小櫻妹妹長得可不可愛。」被推回自己房間的沈清玖惋惜一聲,下句話又戳中了痛腳。「那你去不去考場勞軍啊?我看兩個小傢伙都很希望你去嘛。」

「……」沈清秋放下手,作勢回房。「哥這你就別管了。」

「你不想去不就會當場拒絕了嗎?怎麼?想去又不敢被發現你是網路人妖?」沈清玖笑得雲淡風輕,說出來的話卻一句又一句頂得沈清秋不知是好。

「我……」

他要出口之際,又被沈清玖飛快打斷。「為了弟弟的幸福著想,本山人自有妙計,你等下就跟他們說你會去吧。」

「嗄?」沈清秋瞪大了雙眼。「哥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跟你去勞軍,到時候他們問起就說『秋姊姊』臨時有事,他的兩個哥哥來代替他啊。」沈清玖用一貫的邪惡笑容說,趁著沈清秋回嘴之前,馬上祭出第二招。「畢竟只是代替『本尊』嘛,所以我們只要去打聲招呼,你負責把『秋姊姊』買的零嘴飲料送出去之後,我們就可以閃了。怎樣?這招不錯吧?」

「……可是……」沈清秋糾結了。這是個說出真相的好機會,也有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說話的機會;如果這次不說出真相,以後大概也沒有更好的機會,但還是能繼續在網路上相見。做跟不做,都叫他為難。

「就這樣定了。」沈清玖把他那身衣服換下來,揮揮手讓沈清秋滾回房間去。「基測那週我會提早回來,到時候我載你去,就說我們兄弟倆出去玩。你自己知道在MSN上該怎麼回人家,這我就不教了。」

沈清秋什麼也沒說,逕自回了房。

基測前一天,沈清玖還真的提前從軍營跑了回來,雙親都很驚訝,沈清玖直接拿了軍營排假的理由搪塞過去,又提出機會難得,想借車跟弟弟去隔壁縣市兜風,雙親想想,就同意讓兩個兒子單獨出門了。

事已至此,沈清秋也只好登入MSN,在他們三人共同的聊天室這麼寫道:

「清秋:阿河、小櫻,抱歉,我今晚得了腸胃炎……不能出門了,我哥他們說會代替我去考場探班……」

「阿河:嗯。你要好好保重。小櫻剛才跟我說,他家管得嚴,已經先去睡了,讓我跟你說聲晚安。我跟他已經約好見面的方式,所以他中午吃飯時會來找我,你也跟你哥說一聲,讓他們來找我吧。」

「清秋:好」

「清秋:抱歉,你們兩個的考試,結果我不能去」

「阿河:沒關係的,健康比較重要,清秋姊姊過一陣子就要暑輔了,要保重啊」

「清秋:謝謝,那來講一下怎麼約定見面的地方吧,你的睡眠比較重要」


沈清秋自己沒有發現,他在敲鍵盤時,那手指示微微發顫的。



07.

沈清玖敢對天發誓,他跟他老弟吵架打架賭氣嘔氣使性子這麼多事情,絕對都沒有他弟這個彆扭性子難搞!之前排上那個死阿宅怎麼講來著?果然是「二次元傲嬌三次元靠腰」!

他都已經洗臉刷牙換完衣服抓好鑰匙隨時出發了,這個死老弟竟然還把自己反鎖在門裡不知道在幹嘛!DIY膩!

「沈清秋你搞清楚!說要出門的是你!讓老子趕回來的也是你!你再不出來毀掉老子的假,老子能毀掉你的暑假!別忘了老子只要服兩年兵役上個月早就破百了!」

仗著老父在樓下澆花,老母出門買菜,沈清玖衝到沈清秋緊閉不開的房門砰砰作響、大吼大叫。

大概是因為威脅太有效或其他原因,總之沈清秋終於開了房門,東西也拎好了。沈清玖歪頭打量他的臉色。「你通宵沒睡?」

「哪有,熬夜而已。」

「齁,『熬夜而已』。」沈清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推了他一把。「趕緊出門了,不然趕不上中午的休息時間。」

--

雖然他們沒來過考場,但天洛君跟寧寧都來過,似乎還已經相認過了,所以他們給出了詳盡的路線圖跟相約的地點特徵,是個離考場頗有距離、因而安靜人少的角落。據說那裏的榕樹樹蔭圓滾滾的,坐在底下,大風一直從那邊吹過來。

他們來得說早不早,現在是考試時間,離午休還有點時間,其他陪考的家長們在外頭無所事事,或是站著講電話,心思都沒有放在周圍的環境上。

「欸哥,前面那裏有人。」沈清秋心細,看見事先約好的地點就心裏拉警報。

「管他呢,學校這麼大,人家挑哪裡乘涼礙著你麼。」沈清玖哼哼一聲,就帶頭過去了。

對方是個和沈清玖差不多年紀的男人,長相還是個俊俏小哥,看起來卻沒沈清玖愛笑,眼底帶著點戾色,看見他們來也沒動,繼續玩自己的手機,似乎是在敲簡訊。

他們在另一頭坐下,竊竊私語起來。

「欸哄誰就是別哄你哥,你會巴巴地跑來勞軍,一定是妹子可愛吧?快快從實招來!」

「哥你少說廢話,我就說是一個男的跟一個女的,而且我們都沒有交換過照片,可不可愛重要嗎?」

「什麼?沒想到你連恐龍也要?」

「哥你閉嘴啦,說這什麼沒禮貌的話!你去外面找間餐廳等我,我好了就回去找你……」

「才不要咧,我怎麼可能放過我弟沈清秋情竇初開的模樣,我已經聽老爹老媽說過了蛤,你成天就黏在電腦前面跟你兩個小朋友兒女情長……」

「沈、清、玖!」

正當他們互相抬槓時,一抹黑影忽地欺過來。

「沈清玖?沈修雅?」

正在氣頭上的沈清秋也沒反應過來,一聲「衝三小!」就頂了回去。

--

洛冰禾雖然順利拿回了裝備,但他礙著帳號換人沒有發作的是──

沈修雅你把那些時間跟感情都給老子還來!

怎麼說呢,裝備就是裝備,等級就是等級,他們家不只有錢到可以當X幣戰士,他甚至賣過一個又一個滿等全身+8的空帳號賺零用錢呢!所以找個婆帶練帶養還真不是大事。

問題在於,沈修雅這個王八蛋是個網路人妖!

以騙裝騙錢騙養騙人為樂還沾沾自喜的網路人妖!

早聽說了弟弟約了那個帳號的現任使用者出來見面,他當然沒放心上,只是陰錯陽差問了那麼一句之後,他只恨自己今天忘了帶球棒出來,把對方揍到頭破血流!

猝不及防,沈清玖只來得及擋住臉就被揍到地上,他一滾跳起來,狠狠回瞪對方。「臭小鬼你算哪根蔥!」

這邊洛冰禾黑著臉,根本懶得跟他廢話,又是一拳乒乒乓乓揍了過來。

沈清玖不只人品是個人渣,他從小打過架還沒輸過的,當然沒跟他客氣,兩個大男人、直接、當場、就地、開揍!

沈清秋張著口半舉著手,已經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勸架了,去拉附近的場地管理人員是個方法,但是這樣兩家面上也不好看,呃呃呃呃……

「哥?!」不知打哪冒出這聲音,驚惶失措。

沈清秋幾乎要感激得哭出來,轉頭看見來人一男一女,看外表年紀,八九不離十就是兩個考生。

在他打量他們的時候,來著也在觀察他,還有那兩個嘴上不乾不淨,手裡也不乾不淨的兩個成年人。「你好,在打架的其中一位是我哥,請問另一位是……」

「也是我哥。」沈清秋趕緊說。「我和你一人一邊把他們拉開吧。鬧大了也干擾到其他人。」

「好。」對方刻意看了他一眼,但是沈清秋已經朝沈清玖奔過去,沒有注意到。

「哥!夠了,早上考試都考完了!你再打下去會進警局啦!」沈清秋努力拉著沈清玖往後拉,同時費力勸解。

「哥,我已經考完出來了,不是說好中午帶我們去吃飯?好了好了。」另一方的考生也這樣勸道。

好說歹說,兩個大男人終於拉扯開來,整整衣服,朝著彼此又是「啐」了一聲。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打斷你狗腿。」洛冰禾哼了一聲。

「不知道哪裡跑來的野狗,下次讓你家主人栓好。」沈清玖也呸了一聲,推了推沈清秋。「老弟,你約好的小櫻妹妹跟阿河弟弟呢?也該到了吧?」

「呀!你們就是秋姊姊說的哥哥嗎?」原本一直躲在旁邊看的少女,這時瞪大了雙眼問。「我是小櫻,也是寧寧,秋姊姊應該有說過我的事。秋姊姊他還好嗎?腸胃炎嚴不嚴重。」

沈清玖咳嗽起來,馬上跳到一旁去。

沈清秋眼神飄了下。「……不嚴重,他昨天上吐下瀉,躺了整天的床,今天早上我去看他的時候,精神還好。他比較擔心你們兩個昨天有沒有睡好,今天考試怎麼樣?」

叫做寧寧也叫做小櫻的少女興奮點頭。「嗯嗯,我有照著秋姊姊說的話做,這星期都早睡早起,也沒有一直抱著參考書不放,今天的題目還有好幾題都是之前猜過會出的!寫起來可順了!」

「太好了。」沈清秋露出今早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我回去告訴妹妹,他一定也很高興。」

「既然如此,他應該也很高興聽到我的事吧?」洛冰河懶洋洋地插話進來,雖然是很普通的話,卻怎麼聽怎麼怪。「我是阿河,遊戲裡的天洛君,剛才那位是我哥,遊戲ID是天琅魔尊。」

不用你介紹,我看他光喊一聲沈修雅就一臉要殺人放火砍我全家的樣子,就什麼都知道了。沈清秋欲哭無淚地想。

「嗯,我知道了。那個、不能怪你哥,我回去也會多勸勸我哥。呃……你考得怎樣?」沈清秋乾巴巴地扯開話題。

「還行。」洛冰河卻不知為何,沒有在這話題上多談,他扭頭過去,對他哥喊道:「哥,你先去發動車子,我們說說話就過去。」

「哦。」洛冰禾不知何時點了根菸在抽,聽他一喊就把香菸揉在手裡,收進口袋往校門方向走了。

然後他經過沈清玖身邊,當然兩個人又是「哼」了一聲。

這廂寧寧已經說開了。「早上洛大哥載阿河過來的時候就互相介紹過了,聽到我家裡沒人有空來送便當,就約好了要三人一起去吃
飯,他們還說要請我。吶吶,秋姊姊的哥哥幫我跟秋姊姊告狀啦,他們這樣我不是不拒絕也不行了嗎?」



08.

沈清秋皺了眉,然後看向洛冰河。「你請?」

「當然是我哥。」洛冰河笑笑。「他是大學生,但是有打工。」

「那就讓你哥請你吃飯,妹子讓我們請客就成了。」原本在旁邊擦血跡的沈清玖擠進來,直接塞了張吃頓飯還有得找的大鈔到寧寧手裡。「原本秋、妹妹還煩惱著給你們勞軍不帶東西多不好意思,這下成了。我們兩個回家之後也對妹妹有個交代。」

洛冰河和寧寧瞪了眼,想反駁,沈清玖豎了根指頭。「大人送小孩子東西,天經地義。我家妹子很喜歡跟你們玩到一塊兒,所以你們也算是我的弟弟妹妹了,請一頓飯算什麼。再客氣就換我們兩個去跟你們的秋姊姊告狀了。」

「……好,謝謝大哥。」寧寧乖乖地把錢收進口袋裡,給了沈清玖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好孩子,不客氣。」沈清玖咧嘴笑笑,轉身走了。「我回車上等,沈清、嘛,你說完話就回來。」

「OK。」他轉回頭,正好天洛君也在打發寧寧走。

「我還有點題目沒把握,想問問秋姊姊的哥哥意見,寧寧,你能自己一個找到我哥哥的車子嗎?」洛冰河的聲音很溫和,近乎耐性。
「嗯。那我先去吹冷氣啦。秋姊姊的哥哥再見。」寧寧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地走了。

烏鴉飛過、好吧、現在是盛夏,只有蟬聲跟麻雀在樹上聒噪咕嘎。

「……一開始就沒有什麼秋姊姊,對吧?」天洛君、阿河微微歪頭,問。

事到如今,沈清秋心頭反而一片清明。「我一開始也沒說出我的性別。」

天洛君輕輕嘆息一聲。「在遊戲裡時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畢竟和誰玩不是玩,何況你的祭司技術很好,竟然沒兩個星期就玩得出神入化。但是交換了MSN,我卻忍不住,起了疑心。」

來了。

沈清秋這麼長一段時間,可講卻不講,能講卻不講,該講卻不講,那個讓他猶疑再三的最終理由。

也是他一直以來不喜歡在學校裡和人搭話的理由。

「清秋這名字,可男可女。」洛冰河沒注意他的臉色,繼續說下去:「所以我當時問了你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想說我在意這個有什麼用,而且我也跟你是真的聊得來。所以我就把你的沉默當成默認,以為你真的是個大我一歲的『姊姊』……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男的。

「其實我真的不在意,因為這名字本來就很容易讓人誤會,寧寧一定也不會怪你……」洛冰河繼續叨叨,卻沒注意到對方連氣場都變了。

沈清秋板著臉把話頭搶過去。「是麼,很高興你悶了這麼久的問題有了個解答,那你快去吃午餐準備下午考試吧。我不奉陪了。放心,以後,我也不會再來煩你了。」

這話他說完轉身就走,根本不理會對方臉上是什麼顏色。

到最後還跑了起來,一路跑回正在等著他的沈清玖那裡。

雖然日頭炎炎,開車來的人大多在車子裡吹冷氣,但是沈清玖在軍營染上菸癮,這車又是向父親借來的,所以他就半靠著駕駛座車門,在那裡抽著菸。

──當然馬上就注意到一路衝回來的弟弟臉色不好,他揉掉了香菸收進口袋,打開車門。「老弟,怎麼了?」

「天琅魔尊的弟弟發現我是網路人妖了。」坐進副駕駛座,拉過安全帶,沈清秋悶悶說。

「那有啥?了不起等我退伍,我去幫你打聽那兩兄弟什麼來頭,到時候硬拖去PVP讓你扁到爽……」沈清玖哈哈大笑,發動車子,然後他發現弟弟氣氛不對,頓了頓,問:「哎、難道還有別的事讓你煩?」

「……我討厭我的名字。」沈清秋慢吞吞地說了這麼一句。

對於良心早餵狗的沈清玖來說,通常他會開始嘲笑自己的弟弟如此嬌氣不堪說,但是聽到是這事兒,他竟然騰出一手拍拍他的肩膀。「走,咱們去喝幾杯。」

「清秋」這名字的組成又常見又好記,本來沈清秋也很喜歡這名字,可是上了小學,老師幾次點名,老是把他叫成了女孩子,其他的小孩子也不明所以,跟著嘲笑起清秋小公主,沈家大小姐云云。本來沈清秋是忍著誰都沒講,直到同學們的欺凌越來越過份,甚至還想把他的褲子拖下來一探究竟後──

沈清秋發了他這輩子最可怕的一場脾氣。

他像野獸一樣亂抓亂咬,趁隙逃出後,面對還想撲上來的首謀,他直接拽著人家撞了桌腳。

這件事想不鬧大都難。

因為家裡是雙薪家庭,所以高三的沈清玖最早趕到,只看見對方的家長已經指著沈清秋罵了不知道多久,還揚言要沈家支付醫藥費跟龐大的精神損失。

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沈清玖從國小開始走到哪都是一方霸主,就連倒楣與他同班九年的鄰居柳清歌都沒從他手上佔到好,所以在沈家父母趕到以前,沈清玖直接就拿出了手機,作勢要撥通110。

「這件事當然是我弟弟不對,吵架輸人怎麼可以直接動手呢,請放心,我一定讓他在法庭上跟你們兒子公然道歉。」笑話,憑他小六的弟弟那股軟糯勁,連隔壁的柳妹子都想搶去當弟弟,怎麼可能會主動打人,想鬧大?就給你來場大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面的家長看著明明一臉稚氣卻笑得像個推銷員的沈清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尾端往上衝──

「不過──在那之前,我可以先知道一下,為什麼我弟弟的雙手雙腳,有不少被人抓緊留下的瘀青呢?如果是我弟弟突然打人,然後班上同學就把老師喊來的話,應該不會有這種瘀青吧?你們說對不對?」沈清玖忽地就成了一頭笑面虎。「這樣好了,我先叫警察來,我弟是過失傷害沒話說,那班上其他人……強制跟公然猥褻?對了,其他的同學呢?如果是一人首謀其他人是共犯的話,共犯的刑度應該會比較低……」

事情平安落幕。從此在他國小畢業之前,再也沒有人拿沈清秋的名字開玩笑。沈家父母也在知道這件事後,幫沈清秋換了個學區,讓他去比較注重升學率的國中就讀。

但沈清秋後來再也喜歡不了自己的名字。

這件事他和沈清玖在父母面前掩飾得很好,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沈清玖會特別流露一絲手足之情。



09.

在路上買了兩罐酒精低到不行的雞尾酒,沈清玖開車回家這邊的縣市,隨便找了個沒人小公園,他和弟弟一人一個鞦韆坐著發呆。

「……都忘了你個性軟,當初直接把帳號賣掉就沒這麼多事了。」沈清玖搔搔臉頰,說。

「……已經無所謂了。」沈清秋低聲說,愣愣看著手裡的雞尾酒,還是喝了一口。「暑假完我也高二了,沒得玩了。」

「那個妹子呢?他可什麼都不知道。」沈清玖問。

沈清秋睨他一眼。「果然母豬賽貂蟬。」

「呸呸呸你嘴巴不乾淨什麼,你老哥我是說那妹子成天秋姊姊長秋姊姊短的,你真的讓那兩個姓洛去解釋,日後有得你後悔。」沈清玖差點嗆道。

「有什麼好解釋的。」沈清秋自暴自棄道。「一個天天跟你妹妹聊到捨不得睡覺的大姊姊網友竟然是個血氣方剛的高中生大葛格,這事要擱你我身上,還不先把對方的腿齊膝打斷再說。」

沈清玖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你說的沒錯。所以他們兩個的事你就真這麼算了?」

沈清秋把手裡空罐一捏。「那遊戲帳號本來就你給的,MSN帳號也可以再申請,我有什麼好留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我本來以為你會當一輩子的乖寶寶呢,你哥我真是太高興了。走吧走吧咱們上酒吧,不醉不歸!」

「哥你忘了,軍人放假時,臨檢被抓到喝酒是要禁假的……」

「幹!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弟弟!」

--

話分兩頭,洛冰禾車子一發動就對弟弟發難。「你怎麼可以向著外人攔住我!」

「人家裝備還了,也道過歉了,再動手就是我們這邊不好看了。」洛冰河無奈道。

「但是他當網路人妖欺騙老子的感情啊!老子打到他半身不遂都是應當的!」洛冰禾氣沖沖地到處找餐廳。

「哥你這樣以後會找不到女朋友。還是說你把人家當女朋友了。」洛冰河隱晦道。

豈料他這話一出,原本在後頭打簡訊報平安的寧寧竟然抬起頭:「阿河你說秋姊跟洛大哥原本是一對?」

洛冰禾嚇得一踩剎車,大家狠狠地摔了一下。

幸好後面沒有貼得很緊的車,他一踩油門,又上路了。

「老子才不撿別人肥皂!」洛冰禾暴躁道。

寧寧調整了下位置,又玩起手機。「我就說嘛,清秋姊那麼軟糯的一個好男生,怎麼可能跟洛大哥一道兒。」

「……」舉車皆靜。

洛冰禾把車停到路邊去,和他弟弟一起轉頭過來問:「你再說一遍?」

結果在餐廳,他們差點吃到忘記時間。

「你、你你你早知道清秋是、是男的?」洛冰河從車上以來,整個人都是震驚的,怎麼可能顧得上吃飯。

「嗯,只是他沒說我就沒揭穿了,而且清秋姊、秋哥哥對我們好是真的還假的,兩年了怎麼可能品不出來。那我揭穿做什麼。」寧寧開開心心吃著他的義大利麵。乾哥哥請吃飯,真好,要是他也能一起吃就好了。

「等等等等,為什麼我這聰明絕頂的弟弟發現不了,但你能一眼看穿?」洛冰禾要實際一點,收拾心情之後就指著洛冰河追問道。

寧寧放下叉子,眼神鄙視。

「只有你們臭男生才會以為夜用型衛生棉會發光好不好。」

要不是眼前有碗麵條跟燉飯,這兩直男還真想一頭撞上去。

「我只是跟他隨口一聊喜歡用什麼棉棉,結果秋哥哥就說什麼夜用型的棉棉少用,那種會發光的東西長久接觸人體對身體不好什麼的……我本來也覺得秋哥哥太過分,竟然男生假扮女生那麼久。」寧寧喝了口水。「可是我當晚睡前想了想,秋哥哥從來沒主動要見面,也沒有跟我們要過照片,帶我們出去玩就真的帶我們出去,好幾次開傳陣都是讓我們先走結果他自己死回來……甚至連當我的家教都是真心的,我就覺得,算了吧。不管秋姊姊還秋哥哥,只要他是對我好的修雅、清秋,那我就認他是我的乾哥哥乾姊姊了。」

「……」洛冰禾默默拍了下洛冰河的肩膀。「從實招來吧,臭小鬼,我們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對人家說了什麼?」

「……他說。」洛冰河吞吞吐吐道。「……他以後不會再煩我們了。」

得。寧寧青著臉把盤子推開,站起來結帳去了。

洛冰禾看著他,一臉憐憫。「你哥我還自以為闖禍第一,看來我該讓腎了。」

基測結束,過了兩三天,寧寧敲了洛冰河的MSN。

「小櫻:你被黑單了嗎?」

洛冰河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阿河:嗯」

「小櫻:那你哥之前為什麼會另一個人打起來,他們認識嗎?能不能拜託你哥問問看?」

「阿河:他們認識,雖然可能已經黑單了……但我會去試試看」

「小櫻:…………在那之前,你欠我一個道歉」

「阿河:…………對不起」

「小櫻:對你來說,清秋哥是男是女有這麼重要嗎?」

「阿河:………那是……那是因為他的那個角色,修雅,曾經是另一個人妖的帳號,還騙了我哥的裝。」

「小櫻:可是清秋哥又沒有」

「阿河:……對」

「小櫻:所以你還欠清秋哥一個道歉」

「阿河:我知道」

「小櫻:知道就好」

「小櫻:我還等著我們三人一起去唱卡拉OK呢!>A<」




10.

於是下線後,他乖乖去敲了洛清禾的房門,告知來意。

「嗄?沈賤人的MSN?你竟然還有事求上那賤人了?求我不就好了嗎?」洛清禾正在打PSV,按了暫停鍵之後惱怒地瞪著自己的弟弟。

洛清河倒是想起很久之前就注意到,卻遲遲沒問出來的問題。

「哥,你是怎麼知道對方姓沈的?」

「廢話,當然是以前他還是人妖的時候知道的啊,噢,他當然也知道我姓洛。」洛清禾把PSV一扔,在胸前交叉雙手。「所以你當真要知道那渾蛋的MSN?他可是把我黑單了啊。」

「但是總不會黑單我的吧?」洛冰河不屈不撓。

「這也有理。」洛冰禾咕噥一聲,轉頭去開MSN視窗。「不過你覺得你在那種難堪的場合下,大剌剌說人家是網路人妖欺騙你的感情,他那個哥哥會輕易幫你麼?」

「……總是要試一試吧?」洛冰河虛弱抗議道。

「隨便你。」洛冰禾聳聳肩,撕下一張便條紙,在他的黑名單列表中拉出一個帳號,草草抄就以後遞給他。「自求多福吧你。」

拿了紙條回去,洛冰河就馬上申請了聯絡人,回應也來得很快。

「玖哥:你是基測那天拉著天琅的小王八蛋?」

「阿河:……是」

「玖哥:我們家跟你們沒話好說」

「阿河:不是我是寧寧!那天的女生!」

「玖哥:那也不是找我吧?」

「玖哥:哦!我弟給你們倆黑單啦?」

「阿河:對……」

「玖哥:哦,那小女生還說了啥?」

「阿河:寧寧說,他一點都不在乎清秋是姊姊還是哥哥,他只認得這兩年清秋對他的好」

「玖哥:……」

「玖哥:哈!我就說我弟那軟糯樣怎麼可能沒有女生看上眼!成,這事我去說,順口問一句,我能刪你了沒?」

「阿河:我也……」

「玖哥:我先告訴你,沒門。今天要是你當面找上我家來,老子拿機車大鎖敲破你的頭都是輕了。」

「玖哥:你以為輕飄飄一句對不起就想把事情唬弄過去?老子可沒老子弟弟好說話!」

「玖哥:好啦老子也要黑單你啦,慢走不送」


洛冰河悵然看著螢幕好一陣,最後關掉了MSN。

隔天他上線的時候,寧寧驚喜地跑來敲他。

「小櫻:清秋大哥他解除我的黑單了耶!謝謝你阿河!」

「阿河:不客氣,畢竟你是無辜的。」

「小櫻:欸?」

「小櫻:不會吧?」

「小櫻:我去幫你問問清秋大哥!」

「阿河:不用啦小櫻,畢竟是我不禮貌在先,他一定還在生我的氣」

「阿河:我被黑單也是應該的」

「小櫻:可是沒人去提的話,難道你要被黑單一輩子?清秋哥人那麼好,他才不會那麼做呢!」

「阿河:我知道清秋哥是好人,所以……」

「阿河:所以你還是先不要幫我說情了,之後他主動提起,再跟他說,好不好?」

「阿河:就是因為他脾氣好,這次我惹他生氣被黑單是我活該,小櫻你就別幫我說情了吧」

「小櫻:……」


「小櫻:好吧,我就先照你說的話做,可是阿河你也要好好反省哦」

「小櫻:到時候我一定會幫你轉交悔過書的!」

「阿河:嗯,謝謝」


誰知道這一去就是兩年。



11.

寧寧在考上高中後飛快交上了新的男友,這件事情當然在第一時間,各自報告給兩個「乾哥哥」知道,他們兩個雖然沒有提出見面要求,但也囉囉嗦嗦提了不少重要的注意事項。

由於寧寧一心一意記著兩名乾哥哥的好,結果男友一個換了一個,與他分手的理由各各不一,有的單純精蟲上腦,有的不滿進展太慢得從牽手開始,還有的被乾哥哥從蛛絲馬跡推斷出劈腿嫌疑等等。

甚至到最後,有一名前任提出的理由是:「其實你的乾哥哥暗戀你很久了吧?那還跟我交往做什麼?」

「清秋:……那你怎麼回人家的?」

「小櫻:哦、我把冰紅茶潑他臉上,說你心裡齷齰就看別人也居心不良,我們分手吧。就自己結帳走了。」

「清秋:……」

「清秋:……哥哥我沒教過你這樣跟人分手的吧?」

「小櫻:嗯,是另一個乾哥哥的哥哥教的」

「清秋:……」

「小櫻:不管啦,他們很討厭耶。人家沒有哥哥姊姊弟弟妹妹,把你們當作哥哥為什麼不可以?你們也把我當妹妹看待啊!到底哪裡不對了!」

「小櫻:而且我都說喜歡了!我的喜歡就是除了家人跟男朋友,就不會對其他三次元的男人動心啊!如果嫌棄我的喜歡太廉價,我也不屑給!」

「清秋:……」

「小櫻:可惜我真對你們沒那種感情,不過也沒什麼關係,不交男友就不交男友!我受夠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豬了!」

「清秋:……嗯,我們寧寧最乖最能幹了,將來就算結婚了也能在家養一個家庭主夫的。」

「小櫻:嘿嘿,還是秋哥哥最懂我了!」


沈清秋嘆口氣,他現在正大一,和寧寧的友誼因為鍥而不捨的MSN交流與偶爾的電話聊天而保持了下來,放假時也能一起去唱唱卡拉OK逛逛街看場電影什麼的;整體來說,比起男友,其實沈清秋更懷疑自己被當成了好姊妹。

不過這種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他哥沈清玖嘲笑著要他知足,有個好姊妹當朋友總比一個都沒有來得好。

「小櫻:對了」

「小櫻:那個、阿河哥又寫了一封悔過書要我轉交」


……好吧,是兩個。

看著螢幕上的文件傳送請求,他嘆氣著按下接受。

平心而論,寫到現在,這些悔過書早就變成了家信,裡面寫滿了最近的學校生活、看的漫畫、讀的小說,以及對他的思念。
思念。雖然這話用得肉麻,但是字裡行間的殷勤沈清秋從沒認錯過。

當然他也沒解除黑單過。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解除黑單。

明明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只是把黑名單視窗叫出來,他常常躊躇一陣,又按了叉把視窗關掉。

--

「竟然是個男生?」

是啊,我就是個男生,哪裡招到你了嗎?

--

總在這一問一答間,沈清秋就能把洛冰河轉送來的文字檔與解除黑單的請求拋到腦後。

他又不是想要被生為男性。

他也不想要得到這個名字。

可是沈清秋就是沈清秋,名字與性別,缺一不可。

所以對這樣的他不滿的話,那就繼續不滿下去吧。

再怎麼說,沈清秋又不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大少爺。

「清秋:我收到了,辛苦你了,寧寧」

「小櫻:也沒多費事啊,我媽媽叫我去睡覺了,晚安」

「清秋:晚安」




12.

沈清秋不知道,寧寧高三了,意思是他隱忍兩年了。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變態。

於是他對著洛冰河發難了。

「小櫻:阿河,你怎麼讓清秋哥解掉我黑單的?」

「阿河:我去跟清秋哥的哥哥打了聲招呼,說事情起因都在我身上,和你沒關係」

「小櫻:哦」

「小櫻:那好,把他的MSN給我,我有事找他」

「阿河:……等我一下」

「阿河:來」

「阿河:不過,你找清秋哥的哥哥做什麼」

「小櫻:這你就別管了,考生去念書」

「阿河:你不也是考生嗎……」

小櫻早就忙著發出申請,把最後一句話當作沒看到。

「小櫻:秋哥哥的哥哥你好,我是秋哥哥的朋友小櫻,有事情想要問問玖哥哥。」

「玖哥:清秋的乾妹找我有什麼事?要跟清秋告白啊?」

「小櫻:不是!怎麼你們每個人都覺得我喜歡清秋哥啊!照你們這樣說我是不是也要跟阿河交往才公平啊!」

「玖哥:有本事!二夫共侍一女!清秋那傢伙本事了!竟然能交到像你這樣嗆辣妹子!」

「小櫻:………………」

「小櫻:………………」

「小櫻:………………」

「玖哥:好吧好吧老子不鬧,你有事找我?」

「小櫻:我想問清秋哥的事情,可不可以,幫我瞞著清秋哥?」

「玖哥:行啊,他的生日一個吻,他喜歡什麼就當一天假女友,如果要問他的前女友有幾個就伴遊兩天!」

「小櫻:………………」

「小櫻:信不信我現在就告訴清秋哥你對我性騷擾」


「玖哥:………………好吧,你贏了。」

「玖哥:你要是真的講了,我那一根筋的弟弟絕對會先折斷我的○,再來把事情經過問個清楚。」

「小櫻:活該」

「玖哥:哎好歹我也是你乾哥的哥哥,對我好點麼」

「小櫻:我一開始是很輕聲細語好聲好氣不恥下問沒錯呀」

「玖哥:……好吧好吧,我也真服了老弟跟你另個乾哥,兩年前妹子你多軟萌可親啊……所以你要問什麼?」

「小櫻:秋哥哥的事情。這問題很長,玖哥哥暫時別急著打斷我」

「小櫻:如果當年阿河只是單純指控秋哥哥是個網路人妖,按照秋哥哥的脾氣,他也不至於生氣這麼久,甚至還提前解我黑單,卻不解阿河的。」

「小櫻:所以當時阿河一定說了別的什麼,踩到秋哥哥的地雷了。才會到現在幾乎不理會阿河的,可是阿河托我轉交那些文字檔他還是繼續收,就表示這一定是秋哥哥自己的心結,阿河雖然是罪魁禍首,但不完全是他的錯。」

「小櫻:要是我主動去問秋哥哥,他八成會以為是阿河讓我來問的,只會把話題繞過去。但如果我來問玖哥哥你的話,你應該能告訴我的吧?」

「玖哥:嗯──妹子,你平常都看什麼漫畫呀?」

「小櫻:人家已經高三了啦!連租書店都被禁了!」


「玖哥:哎,我是說妹子你挺敏銳的嘛,事實差不多就是這樣。老弟當天就跟我說了,你口中的阿河確實踩到他的地雷了,還是他最討厭的那一個」

「小櫻:那該怎麼辦?」

「玖哥:涼拌」

「小櫻:………………」

「小櫻:哪有這樣的!!」

「玖哥:就是這樣了。我弟當年就是因為太好說話才會被人欺負成那樣,哎……現在叫什麼來著?」

「玖哥:哦,霸凌。他小時候不是第一個被霸凌就是被排擠,冷暴力這種事你自己也知道,上高中之後他似乎是調適過來了,但是他也不太交朋友了。」

「小櫻:………………」

「小櫻:………………………………怎麼會這樣」

「玖哥:懂了吧?所以他對人好一定掏心挖肺的,他生氣起來十成十就沒救了,回去讓你那個阿河放棄吧。反正網友嘛,再交一個就有了,何苦單戀一枝花?」

「玖哥: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去打遊戲了」

遊戲!就是這個!

「小櫻:嗯?玖哥哥你現在玩的是什麼遊戲來著?」

「玖哥:…………………」


孔子說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幹他這小人只覺得女人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



13.

暌違多年,沈清秋又被沈清玖拉去玩遊戲了。

不是之前那款,是新的。

而且據說比之前那款更好玩,在他同齡間如果沒玩過都不好意思開口。

然後沈清玖拉他來玩的理由是:「幫打五人副本,人數不夠。」

沈清秋臉上寫滿問號。「你以前不是也有很多戰友?他們不玩了?」

「你也知道!」沈清玖一臉恨鐵不成鋼。「通通都去玩『女朋友』了。」

「……」他實在好想謀殺親兄怎麼破。

「總之我們幾個等級還不高,不過帶你一個沒問題,等你等級上來了再去打那些比較難的本。」沈清玖三兩下就幫他連通了申辦帳號頁面,等著他輸入資料。「我現在有工作,你的月卡錢我出也行,總而言之,你是我最後一個能找到的隊友,給我玩就對了。」

「好啦好啦。」沈清秋嘆口氣,手腳俐落地申請帳號,用沈清玖給的點卡註冊遊戲時間,飛快選定伺服器後開始創造角色。

「戰士、獵人、術士、德魯伊、盜賊……你選這幾個就好,我們缺DD(輸出),是獵人或術士更好,牧師缺一個遠程攻擊照顧他。」沈清玖坐在他身邊指點江山。

「你怎麼不直接叫我從術士跟獵人中選一個就好。」他選了獵人,正要往下一個階段走的時候,他哥按住他的滑鼠。

「陣營不能選聯盟啦,我們其他人都在部落。然後你的種族也上點心好不好,選到太高太矮的有你受的。」

「吼哥你意見很多耶……」說歸說,沈清秋還是把陣營切換到部落然後選了血精靈,開始幫自己的角色取名。

沈清玖低頭看了一下他的名字,點點頭。隨手拿起紙筆把自己的ID寫了上去。「我先去拔草,你從新手村出來之後就用這個ID密我。」

「嗯,知道了。」兄弟倆擺擺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在新手村裡跑來跑去解任務時,沈清秋想了想,開了MSN,敲敲寧寧。

「清秋:在嗎?我哥最近拉我去玩一款新的遊戲,要不要一起?」

「寧寧:可以啊~*剛好月卡到期了,無縫接軌,欸嘿<3」

「清秋:嗯,要一起玩的話,我給你我的伺服器名字跟我的ID,然後記得陣營選部落,等你離開新手村就來找我」

「寧寧:好~*清秋哥果然對人家最好了~*」


三兩句搞定後,沈清秋又去遊戲裡聯絡沈清玖不提。

--

正式加入遊戲後,沈清秋才知道,不是隊伍四缺一,而是他們這個小公會,缺人。會長副會長幾個都是坦,技術好的補師也不少,但是真正技術好的DD就搶手得很。結果沈清玖這個可奶可DD的不知道怎麼推薦他的,他一加入就被封為護奶神D了。

「清淨峰主:護奶神D?玖號巫妖你不要太過分。」

他哥哥只是回給他一個大笑。

「玖號巫妖:啊你進來就是負責保護補師奶好坦克的啊,我哪裡說錯」

「天啊我上清華了:哎唷不愧是兄弟,一進來就秀恩愛」

「絕世冰尊:+1」

「洛川邊上:+1」

「漠北一匹狼:+1」

「清淨峰主:%&^的我要退公會……」


說歸說,幾個前輩還是開開心心帶著他來來回回把同一個副本刷到吐,才讓他把等級拉到了他們的車尾燈。然後一個ID密了他。

「寧櫻櫻:是秋哥哥嗎?我是寧寧~*」

「清淨峰主:寧寧你出新手村了嗎?等我一下」


沈清秋回應他以後連忙切換到公會頻道。

「清淨峰主:有人能給我加人進公會的權限嗎?我有朋友也要玩」

「洛川邊上:給了,你點對方ID就能邀請入會了」

「你 邀請了 寧櫻櫻 加入公會。」

「寧櫻櫻 加入了公會。」

「玖號巫妖:喔有妹子,歡迎歡迎」

「天啊我上清華了:清淨峰主太神了,剛玩遊戲就有妹子倒貼,歡迎新妹子」

「絕世冰尊:歡迎加入」

「洛川邊上:歡迎加入」

「漠北一匹狼:同樓上」

「清淨峰主:你們別搞錯了,這是我之前玩遊戲認識的乾妹妹」

「玖號巫妖:原來是你乾妹啊,好吧你們都別肖想了」

「寧櫻櫻:大家好^_^ 還有玖哥哥,是我看不上別的男人自己拒絕的,跟清淨峰主沒有關係,你這麼說是想暗示什麼嗎^_^」

「玖號巫妖:沒有沒有,小的絕對沒有嫌棄舍弟的妹控之心」

「清淨峰主:我才沒有妹控,我只是擔心櫻櫻被網路詐騙!」

「玖號巫妖:你說是就是囉,ㄏㄏ」

「洛川邊上:好了好了,晚上時間有限,趕緊帶櫻櫻做任務吧。」

「洛川邊上:我跟冰尊只能再玩一二小時而已。」

「寧櫻櫻:啊!我也是!我今天的作業還沒寫!」

「絕世冰尊:那就趕快出發吧。」

「天啊我上清華了:啊對了對了,妹子你要負責接任務,然後按分享,這樣我們幫你做任務就能馬上升級了,記得蛤」

「寧櫻櫻:知道了,謝謝大家~*」




14.

新的遊戲人生就這麼浩浩蕩蕩開始了,這遊戲和之前不同,不光是打怪做任務聊聊天而已,還可以玩玩其他的生活技能,自己製作裝備跟輔助道具,甚至還有成就系統,舉凡在遊戲裡摔死、PVP被打死、存到100萬都能有稀奇古怪的成就;不只個人系統,連公會成員一起完成副本也能拿成就。

所以他們這個小公會就此熱鬧起來。

寧櫻櫻跟洛川邊上是考生,常常匆匆上線打一二場副本就匆匆下線,至於玖號巫妖、絕世冰尊、漠北一匹狼、天啊我上清華了和他清淨峰主至少都大學生或以上,所以最常混在一起,舉凡在野外殺聯盟、跑去聯盟領地砍聯盟盟主、在部落主場追殺跑錯地圖的聯盟、在副本裡用各種姿勢殺副本首領、一起釣魚比誰最先湊滿釣魚成就等等……都是一起搞的事。

在這之中,絕世冰尊最好戰,漠北一匹狼跟著他指哪打哪,天啊我上清華了最喜歡當奸商,隨時盯著拍賣場準備買低賣高,沈清玖這個九號巫妖也是好戰得無與倫比,這個伺服器裡的菁英怪首殺都掛著他的ID……那他呢?

他就……什麼都玩一點。

專業技能他練滿了,但不會天天做東西出來掛拍賣場,副本他只跟著公會跑,平時就是到處亂走開地圖,順便小心背後有聯盟盜賊暗殺他而已,幸好獵人技能可以反制隱身角色,所以他單騎走天下,悠哉得很。

天啊我上清華了曾經取笑他,他還真不負清淨峰主這ID,人家是來遊戲打怪,就他是來遊戲裡養老。

沈清秋對這評論沒什麼反應,畢竟他就真的沒什麼好追求,何況這遊戲處處可見製作人的巧思,3D的地圖在各種小細節藏著背景故事,發布任務的NPC講話又風趣,沒事還能接到什麼大老婆付錢讓他去砍死小老婆的委託,或者游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的老公死了以後糾纏他,讓他去找自己的大老婆把自己復活等等……

唔,這麼有趣的遊戲,不好好享受怎麼可以。

--

終於捱過了大考,又捱過了推甄。

寧櫻櫻和洛川邊上一同衝上來宣布自己各自推上了一間國立大學,這就表示,他們的遊戲時間近乎解禁,等到正式上了大學,玩遊戲的時間就更多了。

整個公會的恭喜聲此起彼落,甚至還放下了周回不推,大家興高采烈地衝去聯盟屠了三次王,雖然王倒了但他們也死回家了,可大家還是笑嘻嘻的,覺得這趟真是值了。

因為聯盟主城分散各處,王又難推,中間還有聯盟的玩家跑來阻撓,加上中間集合過程也浪費了不少時間,這天的遊戲時間一下子結束了,大家各自解散下線不提。

沒過幾天,他們幾個幹部終於提出奢望已久的大計畫──跑團本。

副本不同於團本,只要五人就能出行,而是需要25或40人湊在一起,分配職業,彼此配合,才能推倒遊戲團隊設置在團本最後一關的恐怖的BOSS。

這不是說他們在寧櫻櫻和洛川邊上他們幾個考生解禁以前,都沒有跑過團本,而是因為公會成就裡,有一整排的成就限制團本成員裡,只許有公會成員的存在。

畢竟是小公會,平常大家能聚在一起打本打成就解任務就很了不起了,如果要解這種大型成就的話,勢必要他們幾個考生解禁了才有機會挑戰。

既然如此,當這群考生一解禁,其他公會成員就迫不及待地攜家帶口,刷本解任務,用盡渾身解數,把他們幾個在準備考試期間落下的進度統統給補了回來。

然後就是愉快的團本時間咯──

「絕世冰尊:裝RC裝RC,每個人都要給我進RC」

「絕世冰尊:都裝了齁?記得申請帳號,房號是這個不要跑錯」

「絕世冰尊:聽得到我聲音的按X,誰按圈的等下不用分裝了!」


好的,每個人都乖乖按了X,除了那位天啊我上清華了。

「絕世冰尊:你打完捐10WG出來當修裝費」

「天啊我上清華了:饒命啊大王!我只是顧著看拍賣場所以手滑!」

「清淨峰主:上清華啊上清華,你對誰都喊大王,你家大王在你背後看起來很火」

「玖號巫妖:10WG會不會太少?他前天才說他在拍賣場炒了50WG還不知道要怎麼花」

「天啊我上清華了:大大大大大王饒命啊!你是會長他也是會長所以兩個都叫大王兩不誤啊!」

「漠北一匹狼:……20WG。」

「清淨峰主:UCCU」

「洛川邊上:UCCU」

「寧櫻櫻:不然這樣好了……等一下拓荒的時候,我們努力少死一點……」


看起來很順利的開場。

最後滅團滅得亂七八糟。



15.

因為時間太晚大家太累脾氣太壞,副RL漠北一匹狼不愛說話,RL絕世冰尊當大家滅團一次就火氣上來一次,玖號巫妖又是搧風點火的貨,清淨峰主沈清秋想幫大家緩頰結果被劈頭蓋臉一頓。

「絕世冰尊:剛才所有人都趴了就你裝死沒死到你當我瞎了嗎?」

「清淨峰主:……」

「絕世冰尊:還不是那個洛川放著前面的坦不奶拼命奶你還幫你放吸血技!靠!洛川邊上你剛打團本也要有點常識,DD死了就死了保他幹嘛,快滅團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保你跟保坦!聽到沒有!如果只知道保DD的話你就不要來玩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然後令人傻眼的頂嘴出現。

「洛川邊上:保那個坦幹嘛?開場就一直電梯血,轉階段了叫他跑還不跑,踩地板事先就說了要踩哪裡還踩錯,放嘲諷還放錯時間害得副坦直接被王輾掉,跟他說了二階段如果電梯血要開技還不開,哈!我還沒說嗜血放錯時間結果大家的傷害都被王的大招吸收掉了咧!你有空罵我只顧DD不顧坦要不要先去看傷害輸出跟傷害吸收看我說的對不對?」

由於句句掐到點上,這下洛川邊上與絕世冰尊各自為政吵了起來,中間還越吵越厲害,搞到最後都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收場了。

「寧櫻櫻:……你們要吵繼續吵,我家人跑來問我怎麼還不睡覺了,先下了」

「洛川邊上:我覺得現在不適合開反省會,還是明天我們先去找其他公會的推團紀錄,再來檢討我們今天哪裡打得不夠好吧」

「絕世冰尊:那明天就先不推團了,想打的人自己去找野團,沒事做的人去找其他公會的團本影片來打稻草人吧,解散」


一聲「解散」令下,大家紛紛傳送回城,互相道過晚安就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沈清秋下線以後,直接到老哥門前敲了門就進去了。

「哥你剛才幹嘛在那裏搧風點火?你要是少講兩句,剛才也不會吵成那樣。」

沈清玖,也就是玖號巫妖,不在乎地繼續在遊戲裡修裝賣垃圾。「可是兩邊都沒說錯啊,那個叫做洛川邊上的牧師到了危急關頭根本沒把坦放在眼裡,可是我也不怪他啦,那個主坦沒事電梯血電梯血沒事,副坦的漠北一匹狼控血技術比他還好。哎,明天跟絕世冰尊說一下,把漠北跟主坦互調好了,不然我看上清華的20WG捐出來都不夠用。」

沈清秋一時語塞,然後馬上就知道他不該遲疑的。

「說起來人家妹子明顯對你有意嘛。明明你個護奶神D是遠程獵人,他非要你站哪裡他就跟到哪裡,看到主坦救不起來就改幫你上技能盾,等到大家開始滅團還為了提醒你裝死,結果自己也掛掉。嘖嘖嘖,我們這群孤家寡人死阿宅看了眼睛好痛啊──」

一瞬間,就一瞬間,沈清秋感覺連自己耳根都是紅的。「那、那是人家技術不熟練,所以黏我黏得緊一點而已!不然我明天跟他說清楚了!免得你繼續誤會嘛!」

「喔不不不,我比較喜歡寧櫻櫻妹子。」沈清玖舉起雙手裝腔作勢。「他的術士微操精準,我準備明天約他去打PVP。哈!到時候一定能把對面聯盟宰得屁滾尿流……」

「沈、清、玖!」

啊,好懷念的吼聲,還有好懷念的,雙親震怒聲。

「你們兩個是要打電動到幾點!不要以為一個上班一個上大學就可以通宵打電動!」



16.

隔天大家各做各的,寧櫻櫻跟洛川邊上毫不意外黏到他這兒來了。

「寧櫻櫻:峰主峰主我們去打聲望任務」

「洛川邊上:你們去哪我就去哪唄」

「清淨峰主:你們都沒有別的事好做了嗎?」

「天啊我上清華了:盯拍賣場無聊咩,不然你們幫我搞幾個專業商品來,我等著炒價」

「絕世冰尊:我跟漠北、玖號要去戰場砍聯盟,你們想來就來啊」

「清淨峰主:……好吧我去帶小孩」


聲望任務也很簡單,就是日復一日完成NPC發布的隨機任務,然後去指定副本刷怪賺聲望,刷副本雖然要三個人,但是有洛川邊上這
個補師在,再湊一坦一DD也不是個問題。中間清淨峰主忍不住對著洛川邊上發了悄悄話。

「你 對 洛川邊上 悄悄地說:昨天的事,其實你不用那麼袒護我的」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我沒有袒護你」


哦,這樣,沈清秋鬆了一口氣。

然後心臟停了一拍。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你的DD手法不是第一也是前三,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那個主坦跟其他DD只是嫉妒你,你才別放在心上」

「你 對 洛川邊上 悄悄地說:等等,你這樣說就太誇張了…」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你的手法怎樣,不只RL絕世冰尊,漠北一匹狼也有看在眼裡,放心好了,過幾天打團,委屈不了你」


……所以他現在還能說什麼?

沈清秋悶悶地打出兩個謝謝,就決定不提此事了。

等到刷完一趟副本,臨時隊友離隊以後,洛川邊上又開了新話題。

「洛川邊上:這附近有隻稀有怪,擊殺必掉坐騎,要不要去摸摸看?」

「寧櫻櫻:可以啊~我沒差~*」

「清淨峰主:…沒意見」


於是他們上了飛行座騎,開始跟著洛川邊上飛來飛去,途中也遇見其他玩家同樣飛來飛去,看來所求皆同。沈清秋提心吊膽地看著和他們保持距離的敵對陣營,一面用隊伍頻道提醒哪裡有隱藏角色要特別注意。

終於那隻稀有怪出現了,周圍玩家群起而攻之,畢竟只要摸一下就能拾取稀有坐騎,大家當然殺紅了眼。

結果沈清秋發現他的血量忽然噴了好幾下,角色也動彈不得,他看了下狀態暗叫不好:這時候就是有那種專門盯著部落來賺人頭數的聯盟趁機殺敵,他這個血少皮薄的獵人被盯上了。

豈料角色的麻痺狀態一下子就被解開,血也補了回來,他環顧一下,只看到左下角的隊伍頻道閃著一行字。

「洛川邊上:我把對方恐懼了,你塊去」


沈清秋一個會意,想著不能辜負對方連字都打錯的倉促時機,連忙衝上去給了那隻稀有怪最後一箭。

由於這時候,憑著洛川邊上純輔助的技能組,可能在救活清淨峰主之前他就先死掉了。所以洛川邊上一發現清淨峰主遭人盯上,想也不想就決定犧牲自己一顆人頭,賺取讓清淨峰主取得尾殺的機會。

那頭稀有怪再強也撐不住大夥跨陣營圍攻的火力,眨眼間就砰然倒地,玩家們一哄而上拾取坐騎後,紛紛傳送離去。

寧櫻櫻也在這時才發現不對。

「寧櫻櫻:欸?洛川你怎麼死掉了?!我現在幫你復活!」

「洛川邊上:沒關係啦,附近還有不少聯盟,你們先回城,我稍後就到」

「寧櫻櫻:……好吧」

「清淨峰主:嗯……抱歉」

等到他們回城,洛川邊上卻很刻意地回了他一句話。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

「你 對 洛川邊上 悄悄地說:難道我不用說就表示我沒欠你嗎?」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所以你只要跟我說謝謝就好」


沈清秋嚇得摀住了小心臟──震驚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你 對 洛川邊上 悄悄地說:別對任何男生網友都這樣說話!就連我也不行!」

「你 對 洛川邊上 悄悄地說:我們才認識一年多一點而已!但是認識再久也都不可以這樣跟男生網友說話!」

原本他想著這樣說就沒有問題了,結果他發現他和這小姑娘──噢,忘了說,洛川冰上是個女性獸人牧師,他則是個血精男性獵人──根本糾纏不清。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所以,以後我跟你當朋友就可以了?」


孩子你這麼天真真的好嗎──男人跟女人之間沒有永遠的友情啊──就連他這個行得正坐得住的清淨峰主都不敢想像,萬一寧櫻櫻哪天對他告白了,他還忍不忍得住啊──

「你 對 洛川邊上 悄悄地說:我們改天一定要好好談談這個問題」


「清淨峰主:……還有點時間,我們去下水道殺聯盟?」

「寧櫻櫻:好呀好呀~*」

「洛川邊上:+1」




17.
總歸,線上遊戲就是這麼一回事。解任務、刷聲望、下副本、組團本、PVP……
然後絕世冰尊有天發了一則公會公告:
「最近公會人員與其他公會在團本分裝時發生糾紛,請大家遇到陌生的悄悄話務必置之不理,本會幹部已經著手與對方交涉,在結果出來之前,請不要隨意散播不實謠言。」
看到這公告的時候沈清秋才剛解決掉一份長達五千字的大報告,累得頭暈轉向,正想去打場副本轉換心情,甫上線就看到這則公告,馬上驚得連打副本的心情都沒有了,在公會頻道裡直接開問。
「清靜峰主:那個公告是怎麼回事?」
「清靜峰主:有誰跟人組野團分裝出事了嗎?」
「天啊我上清華了:不愧是峰主,腦筋敏銳」
「漠北一匹狼:洛川」
「寧櫻櫻:他昨天和人出野團,結果人家跟他搶裝」
「天啊我上清華了:而且還用公共頻道說洛川不要臉,DPS那麼低還好意思分裝」
「玖號巫妖:還當場就指定老子嗆共,靠,老子那時候也在打團誰有空理他」
「你 對 玖號巫妖 悄悄地說:你昨天怎麼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玖號巫妖 對 你 悄悄地說:你不是說報告今天不交就會被當,誰敢告訴你」
「絕世冰尊:總之我當時沒事,馬上就私密對方公會長,讓他管住底下的會員別亂說話,這幾天約個時間解決」
「玖號巫妖:其實也是在收集證據啦,畢竟那團雖然都是那個公會的,但是除了洛川還有不少其他公會的人,如果他們有把打團過程錄下來,應該就能解決了」
「天啊我上清華了:但是重點不就是找不到嗎……」
「絕世冰尊:你再說風涼話就換你去把證據生出來。」
「漠北一匹狼:現在內鬨,無濟於事」
「清靜峰主:好吧,知道昨天在場的,除了洛川,他們公會的人之外,還有哪些人嗎?」
「洛川邊上:我是有拍照下來……所以按照ID去找是找得到」
「洛川邊上:但是我去問的話,都會說不想惹事或說沒有錄下來……」
「玖號巫妖:冰尊,我發現不只你很不會做人,連洛川都被你教得不會做人了」
「絕世冰尊:閉上你的狗嘴」
「玖號巫妖:哈哈哈我好怕哦~」
「絕世冰尊:……月光林地是吧?」
「玖號巫妖:靠你怎麼知道我躲在那裡!我又不是德魯伊你怎麼可能猜得到!」
「絕世冰尊:你自己是白癡,就不要以為大家都是白癡」
「玖號巫妖 對 你 悄悄地說:欸老弟,你現在可以做幾顆力量+3的寶石出來?」
「你 對 玖號巫妖 悄悄地說:一顆…吧……怎麼了?」
「玖號巫妖 對 你 悄悄地說:我找到有人有錄影,可是他說他想要三顆力量+3的寶石不然不給下載」
「你 對 玖號巫妖 悄悄地說:能不能去問公會的人看看?」
「玖號巫妖 對 你 悄悄地說:搞不好對面公會已經偷偷藏了奸細在我們這裡,我先去問會長那個自大狂」
等候了一段時間,沈清玖約他在部落主城一處荒地上見面,那裏除了玖號巫妖、絕世冰尊,還有另一個不認識的ID。
「玖號巫妖 在 公共頻道 說:冰尊你先把材料給峰主」
「玖號巫妖 在 公共頻道 說:然後峰主把寶石做完三顆之後交易給對方」
絕世冰尊沒有廢話,馬上一個交易就扔過來。
清靜峰主連忙點開技能面板,開始製作寶石,這段期間,他們三人默默無聲,或許是去檢查影像的真偽了。
等到他做完寶石好一陣子,絕世冰尊才發了話。
「絕世冰尊 在 公共頻道 說:影片是真的,峰主,寶石給他」
等到交易完畢,對方收下之後道了個謝。
「反正我也看那個公會不爽很久了,希望你們早日扳倒他們蝦。」
「借你吉言。」當絕世冰尊打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清秋的心臟小小凍結了下。
當談判的時間快到的時候,他連忙找上了沈清玖。
「你 對 玖號巫妖 悄悄地說:會長說的事真的?」
「玖號巫妖 對 你 悄悄地說:哪件事?」
「你 對 玖號巫妖 悄悄地說:要扳倒對方公會這件事。」
「玖號巫妖 對 你 悄悄地說:欸你沒看出來?冰尊他早就想當這伺服器的最大公會很久了,你怎麼現在才發現?」
「你 對 玖號巫妖 悄悄地說:因為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玖號巫妖 對 你 悄悄地說:這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就安心當你的托兒所所長去吧,只要你們三個別在外給公會丟臉,老子一個副會長肯定保你們三個當元老會員當到伺服器關閉。」
然後就是交涉時間了,沈清秋很體貼地沒有再去煩擾他哥,只是想了想,用平常只會用來遠距離交易的信件系統寫了張字條給他哥。
「別告訴洛川說我在這事插過手。」
隔天早上,當他們兄弟倆吃飯時,沈清玖打著呵欠走出來,直接對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掌,不痛不癢的。「你還真囉嗦,這種小事也要嘮嘮叨叨的。」
「就算是小事,也要說謝謝啊。謝啦哥。」沈清秋知道沈清玖會信守諾言,開心地站起來去幫他哥添飯。



18.
時光荏苒,終於到了眾人盼穿寒流的春節連假了。
「天啊我上清華了:欸來個公會網聚吧」
「清靜峰主:你又知道大家一定能出席了」
「天啊我上清華了:哼我昨天就問過漠北了,他還常常跟會長同網咖打本呢,你跟玖號空得出時間搭車過來也行吧」
「清靜峰主:感謝你的邀請但我沒車錢,怎樣?」
「玖號巫妖:別聽他亂說,我借車來就不用車錢了」
「寧櫻櫻:唉唷副會長怎麼揭穿峰主啊,其實峰主怕自己看到上清華就會忍不住想揍人啊」
「天啊我上清華了:等等等等,峰主大人有大量,而且小的也沒幹過什麼讓您想殺人的事兒吧?」
「清靜峰主:你好意思說?我昨天在拍賣行買材料買到破產,結果今天一看價格又跌了!又跌了!就算賣了50顆寶石也賺不回來啊!渾蛋我整整虧損了100WG啊你要怎麼賠我!」
「洛川邊上:上清華在哪?我去跟他插旗」
「天啊我上清華了:喔不不不不不不小的馬上就把公倉的權限解開有話好說啊!區區100WG而已一定讓你馬上翻倍補回來啊!」
「清靜峰主:你說的倒好聽!知道快改版了現在裝備跟道具都開始跌了嗎?」
「寧櫻櫻:我找到上清華了!他跟漠北在一起!」
「天啊我上清華了:大──王──救──我──啊──」
「漠北一匹狼:冰尊,開G團」
「絕世冰尊:靠,就知道你會講這句話,好啦我打完野團就來,你先組人」
「漠北一匹狼:嗯,其他人,組隊」
「天啊我上清華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沒有大王小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清靜峰主:要是沒有漠北擋著你早就被守屍守到死」
「玖號巫妖:哈哈哈哈哈哈哈難得你也會講人話」
「洛川邊上:峰主+1」
「寧櫻櫻:樓上+2」

在大家嘻嘻哈哈各自等著開團的時候,沈清秋收到了悄悄話。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所以你會來嗎?有網聚的話」
怎麼這姑娘對這還是窮追不捨!沈清秋扶額。
講真,洛川糾纏到這邊上,他再遲鈍都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你 對 洛川邊上 悄悄地說:看時間地點吧,如果我跟玖號剛好都沒事,應該是會去」
「洛川邊上 對 你 悄悄地說:嗯^^!」

……而且他對這還挺、得意的。
可惡一個牧師妹子成天當個小跟班黏在自己屁股後面,對他說什麼話都傻傻地當作「無所謂」、「沒關係」、「只要在一起就好」,甚至還會、還會期待跟自己見面!
雖然對方跟自己都沒有挑明,但是他是可以期待的,可以吧?可以吧!
每次想到這裡,沈清秋就想跳起來在房間裡跑十圈。



19.
結果在大家商量好網聚的時間地點前,「又」有事了。
一名新加入公會成員甫加入,就在一片歡迎聲中,做出驚天動地的宣言。
「XXXXX:我!我喜歡洛川邊上很久了!」
公會霎時一片死寂。
「XXXXX:有次一起出團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他的手法」
「XXXXX:後來做每日也常常碰到,跟他打招呼也會回我」
「XXXXX:然後我、我就知道了」
「XXXXX:我喜歡上他了!我喜歡洛川邊上!」
「XXXXX:洛川邊上!請問你願意當我的婆嗎?」
「XXXXX:我知道我們根本不認識」
「XXXXX:但是我願意和你一起出團!拍賣場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XXXXX:想要什麼稀有裝備、稀有坐騎我都可以幫你找來!」
「XXXXX:就算你不當我婆也可以!」
「XXXXX:讓我們從朋友當起吧!」
「洛川邊上:……抱歉,告白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讓我考慮一下。」
「XXXXX:沒關係!請慢慢考慮!我會一直等你的!」
「洛川邊上 已下線」
「絕世冰尊:喂漠北,說好一起去練分身的,來不來?」
「絕世冰尊 已下線」
「漠北一匹狼:去」
「漠北一匹狼 已下線」
「天啊我上清華了:我去整理我的分身背包,有事密」
「天啊我上清華了 已下線」
「寧櫻櫻:我今天有事我先下了」
「寧櫻櫻 已下線」
「清靜峰主:你們都去忙了啊……好吧我去刷舊版本聲望」

所以他們是真的各幹各事去了?才怪!是關起門來開幹部會議了!
只有沈清秋沒下線換分身是因為他根本沒練。
而且他不下線,剛好可以監督著公會裡的對話狀態。
想當然耳,在MSN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冰哥:誰要把我家阿洛送人啊!」
「冰哥:漠北你給我出來插旗!剛才為什麼阻止我插旗!」
「清華:大王一片好心啊,不然壞了公會名聲怎麼辦?」
「冰哥:去他妹的公會名聲!憑他那種混混樣看上我家阿洛就是該死!」
「九哥:科科還有人妄想當上伺服器第一公會呢」
「九哥:結果連自己妹妹都捨不得」
「冰哥:沈清玖你給我閉嘴!」
「冰哥:不然下次賣的就是你弟!」
「九哥:賣啊賣啊!重點是也要有人買嘛!」
「漠北:重點」
「清華:哦重點重點……喂當事人你倒是出個聲啊!」
「清華:還有那個啥啥峰主,你別以為你裝死就能混過去」
「洛川邊上:…………」
「清秋:等等洛川被人告白關我什麼事?」
「清秋:邏輯在哪你們倒是說啊」
「小櫻:呃………………」
「九哥:哇靠老弟你真出息了!我知道你蠢就算了也能蠢成這樣!」
「小櫻:因為你跟我們兩個感情最好嘛………你都沒有意見嗎?」
「清秋:…………………」
「清秋:可是洛川到現在不是什麼都沒說」
「洛川邊上:我不要」
「清秋:嗯?」
「洛川邊上:我才不要假裝跟他當網公網婆」
「洛川邊上:你們倒是想想辦法啊!」
「清華:辦法不就現成的嗎?」
「寧櫻櫻:辦法很簡單啊」
「冰哥:你去當我妹的男朋友,就這樣」
「九哥:除了你當人家男朋友還能怎辦」
「漠北:+1」
「清秋:等等等等等等等」
「清秋:為什麼是我?」
「洛川邊上:…………………………………」
「洛川邊上:如果清秋哥哥不願意的話」
「洛川邊上:我們就重新想一個吧」
「冰哥:………………峰主,來插旗吧」
「漠北:下一個換我」
「清華:靠我等下要去賣門票」
「寧櫻櫻:等等,不需要搞到這樣啊,會長副會你們冷靜一點」
「寧櫻櫻:你們這樣逼人家,秋哥本來有點同意都會不同意了」
「洛川邊上: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本來就不應該強迫人家」
「九哥:就是嘛就是嘛,頂多是我弟辦事不仗義而已幹嘛插旗」
「九哥:欸不過我沒跟老弟你插旗欸,等下來插看看?」
「冰哥:沈清玖你給我排最後,你弟跟我插旗插定了」
「清華:哇我得回去想想怎麼宣傳才能讓門票賣個好價錢…」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沈清秋忽然收到洛川邊上單獨的聊天要求。
他點開來。
「洛川邊上:我先代我哥說聲對不起」
「洛川邊上:你先下線吧,讓他逮不到你」
「洛川邊上:漠北的事也是對不起,他們兩個當兵認識的」
「洛川邊上:做起事就很…瞻前不顧後」
「洛川邊上:總之這次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洛川邊上:很抱歉突然就把你扯進來」
「洛川邊上:等下他們鬧夠了我會想辦法讓我哥終止話題的」
「洛川邊上:秋哥,真的對不起」

>>TBC<<
>>遊戲細節看不懂沒關係,重要的是洛弟花式撩漢!<<
>>朋友開尊口了讓我努力一下(哭著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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