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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地下的觀星塔 ( 011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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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rah 發表於 2018-1-10 11:20:20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新開始的系列,預計會是一個中短篇,希望能在三月前完成,目前暫時努力維持周更(?
  在二維秀和巴哈上也都有放連載進度,有在使用那兩個平台的想要追文也可以直接從那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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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 : 伊禮翁麥

  伊禮翁麥家有個不學無術的小兒子,這件事情至少半座城的人都知道。

  在中學的成績不特別出色但不差,雖然不嫖也不賭但至少半座城的酒吧都認得那張能被店主人稱之為熟客的臉,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私生活不檢點的傳聞,只是這部分的傳聞從來沒有實槌--整體來說,不是那種不入流的紈絝,勉強算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貴公子。

  古老而富有盛名的家族總是有那麼幾個不成材的後輩,這件事情沒什麼人覺得奇怪,只是伊禮翁麥的小兒子會被反覆提起完全是因為他有個優秀到太過合理、好像把「名門」這兩個字賦予了具體形象的哥哥──當人們說到這個家族不成材的小兒子,那就也不得不提到他們太成材的大兒子。

  這也就是為甚麼特洛伊總是不喜歡希沙利克的原因。最主要的那個,不是最重要的那個。

  特洛伊其實也並不像街坊說的那樣糟糕,他不學無術也不過就是對甚麼事情都沒有通透它的耐心,馬術、擊劍、文學和詩歌、哲學甚至是冷僻的占星藥草他都曾經學過,太多的東西都曾從他的手裡經過,只是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樣能在特洛伊的眼裡待超過半年。三分鐘熱度的心態到最後就是他會的東西很多,真的非常多,經常連特洛伊自己也會忘記原來他曾學過,但是沒有一樣能夠拿得出手。勉強要說的話也就只有他的書法寫得比沙希利克好看這一點值得一提。

  他生來是右撇子,當年因為好玩而練過用左手寫字,兩隻手寫下的字跡截然不同,唯一的共通點就是起筆和下筆。

  特洛伊的每一個下筆都像柱子一樣穩固而紮實,然而當他起筆時抬高的筆尖能拉出比蝴蝶都還要更輕盈的裝飾線,穩重踏實和飄逸灑脫同時共存於一個人兩隻手的兩種字跡裡,看著他的字每次都讓希沙利克對唯一的弟弟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可以的話,我會希望你能寫點……這種情詩以外的東西。」希沙利克從雪萊的詩集裡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瞄了一眼上頭漂亮的字跡寫著用夏日來讚美少女美貌的詩句,半冷不熱地抬頭轉向十分鐘前說要來研究浪漫時期的英國作家而闖進他的書房,現在臉上蓋著精裝的《麥布女王》躺在沙發上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的親弟,「特洛伊?」

  「……你不能因為他是情詩就質疑他的文學價值,親愛的哥哥。」特洛伊的聲音蓋在書本底下聽起來有點悶悶的,他把女王的座駕*往上推了一些露出半張去看他的兄長,還沒長開的五官已經能清晰地窺見成年後的英俊,「就算你不喜歡也並不改變莎士比亞就是個大文豪的事實。」

  希沙利克站在書架前,午後刺眼的陽光穿過玻璃窗撒滿他半邊身體,模糊了挺拔好看的輪廓,而他的兄弟則整個人躺在窗簾的陰影裡沒被光線侵擾到半分。

  那讓他想到他們兄弟倆在許多人眼裡的形象--優秀的希沙利克、失敗的特洛伊--希沙利克很不喜歡。

  「那也不是你把它塞進雪萊的詩集裡的理由。」伊禮翁麥的長子看著幼弟慵懶散漫的樣子忍不住皺起了眉毛,他板起臉來的時候和這個古老家族的大家長至少能有五分像的臉上是無奈和憂慮:「父親不喜歡你老看那些不正經的東西。」

  父親。特洛伊只看了希沙利克一眼就又把書蓋回了臉上,故意讓希沙利克聽見那聲並不算太清晰的咋舌。

  伊禮翁麥的家主是個溫柔但嚴肅的中年男子,那張屬於伊禮翁麥家族模板一樣的臉比起長子,不受寵愛的次子才是與他最為相像的,偏偏這個與他最像的孩子個性跟他並不怎麼像。他不喜歡這個孩子,儘管他依然愛他的次子,但他的次子對他除了不喜和反抗之外似乎也不剩下甚麼了。

  萊門頓愛他的孩子,然而特洛伊討厭他,「父親」對他來說僅僅只是一個叫做萊門頓的討厭男人,僅此而已。

  「你就喜歡說這些東西來氣我,是嗎?媽媽最乖的瑞克。」

  牙尖嘴利的少年朝著成年的兄長冷冷地嘲諷,紅褐色的眼睛在書本和臉的陰影裡安靜地闔上不再看像任何地方,他嗤笑著壓下胸裡鬱結的一口氣,躺在沙發上的姿態沒有變,只是原本曬太陽的貓一般的慵懶不見了。

  「……特洛伊!」希沙利克控制著臉上的表情不至於扭曲,他向來很順從父母親的話,特洛伊沒少拿這件事情對他冷嘲熱諷過,雖然時間久了有時候聽聽就過了但也不是每次都受得住,「我只是在勸你!特洛伊,你知道城裡那些人是怎麼說你--」

  「為甚麼我需要在意!」特洛伊忍無可忍地拔高了音量衝著希沙利克開口。

  他把《麥布女王》扔進希沙利克面前的那張單人沙發裡,還沒脫離變聲期的少年音調沙啞粗礪,聽起來有幾分貓科動物怒極的嘶聲的味道。他走到希沙利克的面前,兄弟兩人一模一樣的淺棕色頭髮底下比玫瑰木還要紅了幾分的眼珠子瞪著他的兄長,毫無遮掩的怒氣湧出,白皙的臉頰因為這股憤怒而透出一層薄薄的不自然的血色。

  希沙利克愣了一下,這樣生氣的弟弟他並不是沒有看過,只是那股怒氣通常都是對著他們的父親去而非他身上,過去他頂多從旁勸阻,這次直面特洛伊的情緒他才辯清那有多尖銳、多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做。

  特洛伊和他們父親的矛盾從他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以前母親還能在這父子倆中間緩頰幾句,近幾年來已經逐漸起不了作用,希沙利克總有種如果母親再繼續勸下去的話他的弟弟會連母親也一起恨上的感覺,儘管現在母親仍是特洛伊唯一不會冷言相待的家人,燃燒太過旺盛的燭火只會把包覆它的紙燈籠一起燒成灰燼。

  希沙利克看著盛怒的特洛伊,頓時覺得有點頭疼。他不知道自己能說甚麼,好像不管說甚麼都不對。

  「你高興這麼聽話你就乖乖地聽,父親說甚麼、母親說甚麼,你愛照做那就去!但是別想要把我一起拉上,希沙利克。」特洛伊深呼吸控制自己的音調,但他終歸只是少年,仍然藏不住劇烈起伏的顫抖,「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管,就算你是我哥--我沒有義務要當你或是父親的提線人偶,這種三流劇本留著你們自己玩,我不奉陪。」

  不過將近十六歲的少年講起氣話沒輕沒重的,就算是溫和慣了的希沙利克也覺得有些刺耳,胸中有股氣血翻湧,他差點就忍不住要反唇相譏,希沙利克很清楚那只會讓狀況變得更糟,他捏緊一直拿在手裡的詩集直到指節都泛出白色了才勉強冷靜下來。

  「……他只是關心你。」希沙利克嘆了口氣,伸出手靠近特洛伊的臉頰,仔細觀察發現特洛伊並不抗拒他的接近才把手掌貼上透著血色的臉頰,感覺到掌心一片冰涼,「父親用的方法你可能不能諒解,但他是真的在關心你。」

  特洛伊沒有馬上接話,他垂著眼像是在看地毯上的花紋,在希沙利克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依舊緊繃,抿著一抹譏諷的弧度,又過了好一會才稍微鬆動:「……別傻了,希沙利克。」

  少年的嚷音依舊沙啞,但已經恢復了鑽進希沙利克書房那會的平穩和清亮,他拉開希沙利克的手抬起頭笑得滿不在乎,從手腕和手指肌膚碰觸的地方希沙利克能發現特洛伊依然因為氣過頭而發抖。

  「你要是真的覺得他有在關心我,那就去問問我們的父親……他關心的是『特洛伊』,還是『伊禮翁麥』。」

  發過脾氣後特洛伊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冷靜,棕色睫毛下的眼睛是一片黯沉的酒紅色。

  萊門頓當然愛他的孩子。希沙利克正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比起天天和父親起衝突的特洛伊,他和萊門頓和平相處的時間更多、更長,同樣地也更看得清楚萊門頓是個怎麼樣的男人,特洛伊看得明白的事情他沒到裡看不懂,只是不想承認罷了。不想承認萊門頓愛他的家人,但是在家族和伊禮翁麥的榮耀面前,家人根本算不上甚麼。

  希沙利克啞口無言,而特洛伊依然站在陰影裡。在伊禮翁麥的陰影底下,在希沙利克的陰影底下,並不強壯的身體頂多算得上是修長,希沙利克一個人就足以將他壟罩在身後,這個認知讓特洛伊很是嫌棄,如果換個性格溫和如母親那樣的孩子或許就會甘願駐足在兄長和家族的庇蔭下安心悠哉地做一個沒什麼大出息但不出格的少爺。

  但是,他是特洛伊。

  古城特洛伊遠在希沙利克之前、遠在伊禮翁麥之前,太陽與海洋的堡壘擁抱的城池住定不會甘心被塵土掩埋,拉俄墨冬的背信讓他幾乎失去王家的血脈,然而神祇築起的巨大城牆依然傲慢地矗立。

  直到木馬裡的戰火把城牆內的一切焚燒殆盡為止。特洛伊在心裡啞聲呢喃。

  特洛伊凝視著和他血緣最為接近的兄長,胸裡翻湧的氣血已經重新平復下來,嘶叫的豹子順了毛之後懶洋洋地躺在溫暖的陽光下舒展四肢,他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往後退了一步,離開希沙利克的陰影壟罩的窗前。

  「好啦,沒別的廢話的話我要走了。」特洛伊聳聳肩,彎腰從剛才他躺過的沙發上撈起短版的排釦外套披在肩上,用手指隨便地梳了兩把頭髮,希沙利克這才注意到特洛伊的打扮,然後看著他這身直接走進酒吧也找不出半點格格不入的打扮沉默了:「……你這是打算去哪裡?」

  「喝酒。」未成年人說得理所當然,「本來只打算找間茶店打發時間,現在我心情爛透了,不喝酒不能好。都是你的錯。」

  這還遷怒上了。

  希沙利克放下詩集伸手去揉隱隱抽痛的額角,想起今天早上萊門頓交代讓特洛伊今天乖一點的吩咐,他覺得很力不從心,再次抬起來的眼神看上去有些疲憊。

  「你才中學畢業,特洛伊,你還不能喝--」

  「繼續扯啊,我看下禮拜晚會誰幫你擋酒。」

  好吧,這個倒真的是他的錯了。希沙利克無力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特洛伊愉快地笑著看希沙利克愈發頭疼的模樣,在對付父親和兄長方面他從來不知道甚麼叫做適可而止,哪裡火燒得旺就往哪裡添柴澆油,就怕火燒得不夠旺他還會往裡邊使勁鼓風。

  每年特洛伊放暑假回來的這段時間,伊禮翁麥的宅邸裡總是熱鬧得不得了--被吵的,萊門頓從來沒能跟特洛伊好聲好氣地說超過五句話。

  「死心吧,希沙利克,你攔不住我的。」年輕氣盛的少年拿起被男人從詩集裡拿出來的那張薄紙碰了碰微笑的嘴唇,屬於特洛伊的字跡襯著白紙黑字鮮明卻又模糊,「……他要你做甚麼,說來聽聽?」

  他的話裡沒有說明那個「他」指的是誰,但希沙利克知道那說的是萊門頓。

  希沙利克重新收拾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端起被特洛伊說是名門菁英的架子來按住弟弟的肩膀,難得強硬地把人按進沙發裡。

  「父親沒有要我做甚麼,他只要你今天乖點,待在家裡。」

  「我不要。」

  中學生暑假的第五天,早就與學生的行程脫節非常久的哥哥覺得心很累。

  「顯然父親並不是徵詢你的意見。」希沙利克忍住差點又要崩潰的表情,捏著特洛伊肩頭的手用力了幾分,「今天你就乖點別出門……算我求你。」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很明顯的,我也並不打算要聽他的話。」特洛伊架著希沙利克的手往上推鑽出沙發和兄長之間並不寬敞的空間,一邊撫平手臂上的皺褶一邊說,「別開玩笑了,我甚麼時候聽過他的話了?」

  你還很小的時候。希沙利克在心裡懷念了一把曾經很聽他話的小特洛伊,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沙發和遺落在上面的外套沒有其他動作。十幾年來他總是沒辦法像萊門頓那樣對特洛伊硬起脾氣,就算有也撐不過兩句話。

  希沙利克提著領子把特洛伊的外套拎起來,拉順了掛在手臂上才轉過去面向拋棄外套重新把自己打理一次的特洛伊,領口的扣子打開一顆隱隱約約地露出一點鎖骨,襯衫捲到了手肘折起好看的皺褶,比起剛才披著外套的慵懶貴氣,特洛伊的這副模樣清爽多了,反而更能襯托少年精緻的五官和那股子擺脫不了的優雅。

  雖然禮儀課是特洛伊逃課逃得最多的一門課,但是到底有些東西還是從日常生活紮了根。

  「晚餐後留下來,父親會跟你說高中的事情。」希沙利克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奈的嘆息,他完全說不過特洛伊,只能這樣縱容特洛伊出門去自己找樂子打發時間,然後自欺欺人地對自己說特洛伊愛玩但他自己有分寸。

  特洛伊無視希沙利克唉聲嘆氣的樣子,輕挑地笑了笑:「教會學校,對吧?」

  「你倒是清楚。」重新拿起雪萊的詩集在書桌後坐下,希沙利克往後仰靠著椅背。特洛伊與他間隔半個書房靠在書架旁邊,隨便抽出一本書看兩眼又塞了回去,「他想要管我的吧--管教的那種,一般學校可管不了我,這件事情他在我中學的時候就該知道了。而且我前兩天才看到一個臉上寫著『我是神父』的老傢伙來找他。」

  對未來的校長完全沒有半點尊敬的意思,特洛伊臉上依舊是溫和良善的笑臉,他低頭從下層的書架抽走一本書,「這本借我,晚上還你。」

  希沙利克疲累地抬起眼皮撇了那本書一眼,揮揮手讓特洛伊帶走那本孤軍奮戰的英雄們的悲劇集*,一時之間沒了阻止特洛伊再度把甜蜜天真的愛情故事夾進悲劇英雄譚裡面的脾氣,更何況他本也就不是硬脾氣的人,這個家裡脾氣最硬的是他們的父親,再來就是這個每天都笑得沒心沒肺的小混蛋。

  隨手翻開兩頁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進去,希沙利克正好看見了特洛伊轉身離開留給他的後背,覆在布料薄透的夏季襯衫底下的肩膀削瘦,背脊挺得筆直,像是鋒利的大馬士革鋼刀,但他的身板仍是那樣單薄--這是一個仍需要被家族保護的未成年的幼子,一個掙扎著抵抗著保護和管教想要離巢的雛鷹。

  他以前看過特洛伊揚起下巴的那副模樣,動作間頗有幾分伊禮翁麥特有的傲慢,即便再不喜歡他們的父親和這個家族,傲慢是埋藏在血統裡甩不開的天性,萊門頓的傲慢在家族的榮耀,而特洛伊的傲慢則在他自己。

  希沙利克想到了不過片刻前特洛伊駁斥自己的模樣,伊禮翁麥的小兒子的傲慢在於「不允許自己被他人干涉」。

  反正也看不進去甚麼東西,他乾脆地闔上躺在手上的詩集,不算太薄的紙張堆疊著拍在一起發出乾癟的聲響。希沙利克的嘴唇抿著緊繃乾澀的直線,在特洛伊反手把門帶上之前才把那多於的贅詞嚼爛了吞下肚子,他看向特洛伊側身抓住門把而重新露出來的半張側臉,所有聲音到最後只剩下無力的提醒準確地傳達出來。

  「……記得回來。」他像是提醒也像是單純的告知,然後起身繞過書桌把雪萊的詩集放回書架上,重新抽出另外一本才又坐了回去。

  特洛伊眨眨眼,屬於伊禮翁麥的那張臉勾勒出清晰的微笑,嘴角彎著輕挑的弧度輕輕笑了幾聲,「--再見。」

  特洛伊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就只是順手也帶上了月桂和烏鴉雕花的門,把答案連同從書架上借走的書一起帶出了希沙利克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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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王的座駕 : 《麥布女王》,麥布女王架著她的馬車,邀請少女伊昂珊回顧歷史、現實以及未來。
  悲劇集 : 拜倫的《東方敘事詩》,講述反抗命運未果的人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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