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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戲] [金光│空煞空] 莫說歲月靜好 [PG][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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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問謠 發表於 2018-1-9 22:35:51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廢話:為了參加噗浪的活動來貼了,不過其實我2017年主要都在寫縝硯啊,而且縝硯有一篇〈與子成說〉我也很喜歡,所謂最滿意的,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選的這篇比較難懂我也知道,但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們啊XD

  • 配對說明:金光布袋戲同人‧戮世摩羅X煞魔子X戮世摩羅
  • 分級說明:其實我不太確定PG還是PG13,肉是沒有的,不過其他向度上就不太適合掛G了……。
  • 其他說明:舊劇部分,推薦不要當真,因為我記得不是很清楚(。)然後我就直接連後記貼過來了(頂鍋蓋)
       其實是跟其他文有點相關,但應該可以分開看吧……大概。(有種很久沒在論壇上發文的緊張感怎麼回事?)







莫說歲月靜好 之一


  鬼祭貪魔殿上,緊繃的氣氛已隨著時間推進一觸即發,戮世摩羅一動手臂,曼邪音和熾閻天隨即跟著耐不住而往前欲制止,戮世摩羅卻出人意料之外地忽然收手,殿上的魔均是一怔,他的目光掃過蕩神滅臉上的汗,然後緩緩向下,直到對上漸漸將蕩神滅衣上被汩汩滲血的傷染紅的那方衣料,他帶著一點果不其然的嘆息問:「這一刀,是戀紅梅?」

  本就壓抑多時的曼邪音怒道:「那個賤人!」

  不知為何,那一點旁觀者才有的無奈緩緩地、像雪白的布浸入染缸中一般,成為別的情緒。

  戮世摩羅往前邁步,鞋跟敲在地面上的聲音,於連呼吸聲也清晰不已的殿上,伴隨著他那一句話顯得益加刺耳:「你一定非常地愛她,才會冒死救她。」

  ──知子之好之,雜珮以報之。……你不問我這是什麼意思嗎?

  「你也非常地忠心,所以才會回來,」戮世摩羅看著蕩神滅的決絕,一點一點崩裂,然後他說:「一個有愛有忠的魔,你要我如何處罰?」

  ──……須要問嗎?







  「這是命令。」

  暴雨。

  這是最新的理由。

  戮世摩羅每天換著理由跑到煞魔子房裡,但就算沒有理由,其實單憑一句命令,他便已不該多說什麼。

  煞魔子是很守規則的人,所以只要跟他說道理,能說服他就好,這是修羅國度眾魔的認知,但是相對來說,他們新任帝尊就是絕對不要跟他講道理,因為你肯定說不過他。

  「你連睡覺也抱著啊。」戮世摩羅進來時,煞魔子剛坐上床要躺下,拿著骷髏的手指緊了緊。

  「帝尊有事?」

  煞魔子要下床,卻被戮世摩羅阻止,他只覺得不妙,轉眼間,戮世摩羅已經越過他自行到了床內側,「沒事,快睡,明天還有得忙。」

  「帝尊、」煞魔子又要起身,卻馬上被戮世摩羅按下。

  「安靜,雨已經夠吵了,你再講話,我睡不去,明天精神不濟決斷錯誤責任誰來擔?你嗎?」

  「但是帝尊在這裡,煞魔子同樣睡不著。」

  「是嗎?以前我跟你同一個房間的時候你也沒睡不著過,何況,你不是上過戰場的魔嗎?擠一張床或者一點噪音而已怎麼可能睡不著,更不用說──前面這段時間我也沒見你真的睡不著啊?真的睡不著自己去找醫生調安眠藥,不要牽拖到我身上。」戮世摩羅說完,直接單手把煞魔子壓回床上,「好了,快睡。」

  煞魔子還想反駁,轉頭卻見那雙金色的眼不帶一點情緒地看著他, 他一時怔愣,等到那抹金色與紅色被掩去,他才反應過來,但仍將手擱在他肩上的人族帝尊卻似已然睡去。

  不知何種原因,聽聞靈界曾經四季溫和,卻不想鬼祭貪魔殿駐下後,近日卻有暴雨連連,提供了戮世摩羅新的藉口,此前的藉口,他曾經花了很長的時間意圖去辯駁,但到頭來,戮世摩羅就像把和他之間的對話當作睡前消遣、或者如床邊故事一般,話說著說著就此睡去,或者最多,一發睏懶得說話時就乾脆補上一句:「這是命令。」直接壓住他所有想反抗的意圖。

  煞魔子無奈地看著橫樑,他無法否認自己的房間是最聽不見雨聲的,但他自然也不可能相信對方的藉口是認真的,畢竟人族的感官要比魔族來得遲鈍些,他不相信戮世摩羅聽得出帝尊的寢殿和這裡之間的隔音差別,只是對方都說是命令了,他自然無能為力。

  煞魔子煩躁地閉上雙眼。

  由於雨時氣溫驟降,戮世摩羅的純陽體又自然而然將被窩烘得溫暖,雖然煞魔子是軍人無錯,但由於近期相比於體能上的磨練,更加專注於術法,加上於沉淪海之役受的傷,天氣濕冷的時候,他經常夜不成眠,需要運使咒術讓強行讓氣血流走過一周天,才能安眠。

  雖然煞魔子相當排斥戮世摩羅這種強佔下屬床舖的行為,但在這方溫暖下,他確實更容易入睡了。

  已經持續了數天,以前每每痛起來就讓他想起當時於沉淪海之戰的屈辱,而現在卻因為戮世摩羅的干擾而讓他甚至沒什麼後悔的時間,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其實煞魔子沒有答案。

  ──當然如果他能把手移開就更好了。

  在煞魔子肩上的手緊了緊,彷彿想留下什麼,卻又不敢抱緊。

  十數日後,漫長的暴雨總算結束,空氣中還有點涼意,但想必戮世摩羅又得換一個藉口了。

  煞魔子無奈地想著,又或者,對方不會再來了?……似乎不太可能。

  為什麼不是其他的魔,而偏偏要找上自己?

  煞魔子始終沒有想通這點,也可能他該怪現名天兵君的殺生鬼言把以前戮世摩羅都待在煞魔子房裡待命這件事講出來,否則,煞魔子和戮世摩羅的關係可沒有好到可以一起睡,連傳言中闇之先鋒經常與帝尊秉燭夜話深談國事至天曙這種美化過的流言,要騙低階魔兵就算了,有資格立於殿上的將領哪一個沒哂過製造留言者的想像力豐富?

  他自顧自地想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遊廊,望向發出聲響之處,石桌邊坐著一人,單手支頤,另一手則擱在酒封上。

  ──他只是,想著如果戮世摩羅要去他房裡,卻拖到太晚,他會被吵醒而已。

  他走出廊下,那雙金色裹著血色的眼睛掃過來,「你還不睡啊?這樣不行,明天可沒有放假啊,我親愛的闇之軍勢大人。」

  雖然還是討打的口吻,藉著月光,煞魔子卻已看見,對方面上實則半點情緒也無,彷彿隔著簾幕而只專注於臺詞的戲子,除卻聲音,再無他處演繹情緒。

  「帝尊。」

  戮世摩羅抬眼看走到身邊的煞魔子,「怎樣?你沒有理由可以牽拖你睡不著了,所以來找我是嗎?你帝尊我真的很勞心勞力啊,現在連你的睡眠問題也要管了,唉唉,是說先帝都幫我取了戮世摩羅這種名字了,我要是不戮力而為便是愧對先帝啊。來,坐下。」然後拍了拍只隔一臂的石椅。

  煞魔子想了想,掀開披風坐下,「那就卻之不恭了。」

  「喔?怎樣?這麼安靜聽話,是真的失眠所以開始想我了是嗎?」

  「煞魔子無一刻不曾想著帝尊。」

  「很嗆嘛,無一刻不想著殺了我取得鬼璽是吧?可惜,魔之甲的功用似乎比之前那個護身氣照要來得更加堅固有用,看來闇之軍勢大人得多費點心了。作為你的帝尊我該說什麼……嗯,加油?」

  察覺到煞魔子的手指牽動衣料,戮世摩羅在對方正欲起身的同時說:「坐下,不要讓我說第三次,你這樣很沒禮貌你知道嗎?我都要對先帝識魔不明感到傷心了。」然後在煞魔子不忿地坐下後,拆了酒封。

  「剛好你來了,那我就不用玩什麼對影成三人了,喝。」戮世摩羅將酒倒入杯中,陳年的酒潤了月色散發出的味道稱不上香,自然不是多精釀的酒,不過他也不認為這是煞魔子對著他推過去的酒杯發愣的原因。

  「怎樣?嫌棄啊?你若是真的喝不下去,你可以貢獻自己的酒,我不介意。」

  煞魔子看著酒色中搖曳的滿月,在戮世摩羅說出下一句話以前,仰頭將酒飲盡。

  「不錯,再來。」戮世摩羅又斟了一杯,煞魔子也照樣喝完。

  往復三次,戮世摩羅仍舊維持著支頤的動作問他:「有一句話叫酒過三巡,不知你怎麼看?」

  「帝尊有話想說?」

  「我還以為是你有話想說,怎樣?已經替你壯好膽了,有什麼要說就快點,我要回去睡了。」

  煞魔子看著戮世摩羅許久,然後拿起對方還壓在手下的酒甕,直接將剩餘的酒液飲盡。

  「喂,留一點啊。」

  待煞魔子將酒甕放下,並以手背擦拭嘴邊時,戮世摩羅接過酒甕,倒著甩了甩,剩餘的幾滴酒,全數餵了地,戮世摩羅看著煞魔子嘴角的水痕,伸手用姆指替對方抹掉,令他意外的是,煞魔子沒有反抗,像被馴養過一樣,除了呼吸聲以外無他。

  「帝尊。」煞魔子晃了幾晃,幾次闔眼未遂後,總算對上他的眼睛,「煞魔子一直想說……」

  戮世摩羅撐扶住他,靜靜等他繼續說下去。

  「闇之軍勢不是職務名,是軍隊名。」

  戮世摩羅稍微偏了頭問:「是喔?我不懂魔族語,你教我啊,這樣我應該怎樣叫你?」

  「煞魔子已無軍勢傍身,亦無新的職位,直接稱名字是比較保險的作法。」

  「這就是你想說的?」

  「從第一次……一直想說。」

  「不過是這樣爾爾的事,也值得你惦念那麼久?」

  「帝尊……必須作為表率。」

  「好了,知道了,酒都喝完了,就回去睡吧。」

  「月圓……」

  戮世摩羅手一僵,失去支撐的煞魔子便直接倒入他懷裡。

  然後他抬頭看著天邊那一輪滿月,低聲吟道:「宜言飲酒?」隨即扯開一個淺淺的笑:「抱歉,酒被下屬喝完了,但想來你們也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吧?」

  他輕輕拍撫著煞魔子的背,像對待嬰兒一般,然後低頭輕聲說:「親愛的煞魔子,你這樣,我到底該說你是酒品好還是酒品不好?」

  他那個嗜酒的師父啊,喝或者沒喝都是那個樣子,不過喝酒以後功夫好像會好一點,他師兄的酒品大概也師承自師父,不過倒是青出於藍,而他是不喝酒的,從第一杯開始他就注意到煞魔子可能醉了,雖然他是第一次見到真的聞酒氣就醉了的……他還以為魔族都很能喝,看蕩神滅三天兩頭往梅香塢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是煞魔子真的是酒量比較差的那一邊?

  就在他想著把煞魔子扔在這邊對方應該也不會感冒時,煞魔子的手指抓扯住他的衣服,「師兄……。」

  「嗯……你也有師兄啊?好吧,看在我替你暖床暖那麼多天的份上──奇怪,不該是你替我暖床嗎──算了,我帶你回房裡睡,就說我是個不錯的帝尊,你啊,別再凡事必稱先帝了,不知道的會以為你們之間有斷袖之癖或分桃之好……」戮世摩羅打橫抱起煞魔子,對方緊握著的髑髗仍舊好端端地在懷裡,戮世摩羅看了看對方在月色下色澤變得更加溫柔的髮絲,「欸,我剛剛說的該不會都是真的吧?我實在很難想像,你喜歡上一個人會是什麼樣子,會失去分寸嗎?會失去理智嗎?」

  戮世摩羅邁步走向通往煞魔子寢室的遊廊,「我睏了,你醉了,真好,一君一臣都不清醒,也許,這個世界,本來就不該清醒。」

  他繼續往前走,踏在地上的鞋跟聲音響亮,不若兒時穿著僧鞋於沙泥地奔走,時間像是變慢了,而他前進的速度卻更快了。

  放下煞魔子後,他一樣在床的裡側睡下,而煞魔子本應因為喝酒而暖起的身子剛才吹了風、反而自主往他靠,些許的熟悉感襲上心頭,一點一點散開來,像墨滴上雪白的宣紙,一點一點暈染開來,只是睏意強行壓過困惑,他將煞魔子摟入懷中。

  ──這明明是魔的體溫。

  他明明知曉。













這篇的災難有點多,主軸很早就想好,但想好的不是劇情,而是情緒所以窒礙難行,反而同時想到要寫的另一篇慢慢拖著拖著一次寫一點也有了三千字,最開始還擔心這兩篇會很像呢。差點就自暴自棄先貼另一篇,但這篇的推薦閱讀順序還是在前面的。BTW,因為發結局的時候我很恍神,所以我忘記寫萬劫不復的BGM了,但我不知道放那個到底重不重要。

喔,對了,這篇的配對我很猶豫怎麼標……雖然這好像通常運轉而已,啊下一篇也是,配對到底該怎麼標啊?(問誰?是說你先寫完這篇再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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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江問謠 發表於 2018-1-9 22:37:18 | 顯示全部樓層

莫說歲月靜好 之二




  日月流逝,人世以日昇日落計日,久而久之,煞魔子也習慣如此了,故而,一個月後在遊廊上又看見戮世摩羅一手壓著酒甕,一手撐著臉頰抬頭時,他也跟著仰頭,果然看見了那一輪圓月。

  也已經一個月不曾被戮世摩羅干擾睡眠了,一個月前的滿月,他醒來時已在自己床上,身畔的溫度還是偏高的,他按著那一方溫暖起身,房裡只有他一個。他記得的只到桌前那一杯酒,從沉淪海之戰以後他便不飲酒了,不只是因為身上的舊傷,也是因為,在此番折辱後他著實不曉得在雪恥以前,還有什麼事值得慶祝,借酒澆愁更是浪費時間,不如繼續鍛鍊自己,尋覓雙全法,以咒術師之姿再次上前線,是故,當時他看著那杯酒,不知接是不接,論理,帝尊賞的酒他必須喝,但他始終很難將對方視作帝尊。

  煞魔子定了定心,決定逕自走回寢間,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金色,然後耐不住視線偏移過去。

  又一次被留下,戮世摩羅卻沒有再要他喝酒,只是看著月亮,沉默良久。

  「我忽然想到,修羅國度沒有適合宴飲的節日嗎?」

  「節日?」

  「慶祝什麼、或者緬懷什麼,又或者只是隨便找個理由尋歡作樂。」

  「……慶功筵席?」

  戮世摩羅總算將視線轉向他,「你還真是認真啊,煞魔子。」

  「煞魔子不明白帝尊的意思。」

  「煞魔子……」戮世摩羅的視線轉回酒甕。

  「帝尊何事?」

  「你會任何樂器嗎?」

  「用咒術令樂器奏響還是做得到的。」

  「所以你不會,真可惜啊,我現在很想聽曲子。」

  「帝尊可以去尋樂師,或者梅香塢應該也能滿足帝尊的需求。」

  「哈。你聽偏了,煞魔子。不可能找到的。」

  戮世摩羅起身拆了酒封,一罈酒以臂為軸、自身為圓心,橫撒在身前那一方地上。

  因為時隔遙遠,戮世摩羅想不起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兒時他聽見八音才子奏曲,聽到思鄉、思親,那時還被瞞著,年歲也小,只想著遠在西域的娘親不知是否安好,不過一曲,滿心壓抑的情緒全都被勾出,只可惜,他再也無法聽見那樣的琴聲。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帝尊不是帶了琴嗎?」

  戮世摩羅看了看放在另一張椅子上的琴,那是偶然間得到的,和當年八音才子手上那把外型相似的琴。

  「魔就是視力好啊,怎樣,你要彈嗎?」

  煞魔子並不作聲,他伸出手中的頭骨,琴便自主彈了起來,出來的卻是不成調的音。

  「好了好了,夜深了不要擾魔安眠了。」戮世摩羅無奈地伸手制止他。

  「是。」

  「唉,琴瑟在御,莫不靜好……果然也是限定會彈的人才對吧?」

  「我會……彈。」

  戮世摩羅無言地看向他,「這樣也能醉?」

  「我沒有……」

  「啊好了好了你沒有醉,就跟我那個師父一樣沒有醉好不好?」戮世摩羅按下煞魔子舉高髑髏的手,腕上脈搏清晰地敲打著他的指尖。

  「師尊,對不住。」

  戮世摩羅看著說完話就自顧自地睡過去的魔,心裡不知道該做何感想才是。

  於是他又坐下,任由煞魔子靠在他身上。

  「你說這樣不是很好嗎?就算只是很偶爾的時候,既不是虛與委蛇也沒有針鋒相對──我竟然會這樣想。中元節就算了,現在連中秋節你也要來湊一腳是怎樣?還是你只是剛好很喜歡滿月而已?是說月娘,我反而想到七夕的拜月乞巧,不過我怎麼覺得比起你,妖神將去做這種事的畫面更無違和?」

  小的時候寺裡也沒什麼娛樂,稍微大一點能走了就跟著師兄到處去看人家怎麼過節,看著看著,除了看熱鬧,對於過節,也有了一種不明所以的憧憬,要是娘親在的話,也許便能牽著他的手,一起去看花燈、吃元宵,如果重逢時不在中原,看西域有什麼節日,他也想跟娘親一起過。

  只可惜一切都是謊言。

  所以中秋節,他自己看著滿月,月圓,又如何?

  戮世摩羅低頭看向靠在肩上熟睡的魔。

  「要是你之後中秋節都陪我過,我就不罰你每次都睡在我身上這件事,如何?」

  沉睡中的煞魔子自然是沒有反應。

  「好吧,我當你答應了。」

  然後他將煞魔子攔腰抱起,而後自顧自地說:「我都沒這樣抱過小蘭啊。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打破我的底線,我到底該怎麼罰你?」

  其實一直以來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原因,是煞魔子想太多又太過防範了,他原來只是一個人很難睡著而已。

  師兄還活著的時候,他身量小,寺裡空間也不大,雖然師父不是沒有給他們自己的房間,但他和師兄還是老愛跑到師父房裡,三個人擠著睡,特別是天涼的時候,更是如此,他向來是睡在最裡面的,免得睡姿相當狂野的師父和師兄把他踢出去。後來在西劍流時,他一直被封在木桶裡,他一邊對抗祭司的意識入侵,一邊卻也面對著只有自己孤身作戰的恐懼,幾乎不可能睡去。被丟入魔世以後,祭司讓他沉眠以免骨頭穿體而出,他睡著,意識卻是清醒的,直到碰觸到某個人的體溫,他才又復睡去,之後便進入了洗腦,又是獨自一人的全然黑暗,怎麼也無法擺脫。

  他記得,自己曾經醒來過一次,但大概時間很短暫,所以他記不得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儘管後來洗腦術破除以後,他仍舊無法睡好。

  最初是什麼原因,他不像煞魔子,沒有去追究的欲望,也許只是因為對方的眼神讓他覺得,這隻魔,不會讓他覺得冷,就算並不是友善,但他的情緒很真,所以和煞魔子之間是有對話的,還是因為其他什麼講起來會很不像自己的理由,他確實不知道。

  但是,儘管在煞魔子床上他也睡不到天亮,他還是能稍微睡著片刻,光是這樣,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藉口,只是想看煞魔子生氣罷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認真什麼。」當他又躺在煞魔子的床內側時,他很輕很輕地對近在咫尺的睡顏說,然後鬼使神差似地將對方輕輕抱住。

  這溫度到底是為什麼,讓他感到熟悉呢?

  他緩緩閉上眼,然後將對方散亂的髮絲撥開,唇瓣交疊的瞬間,猶如雛鳥歸巢的剎那,他聽見煞魔子的聲音,無比清晰地說著:『你到底知道什麼?』

  只消一瞬的清明,隨即,他落入純黑的夢境裡,無夢、無意識。

  在那次之後,原本暫停一段時間的共寢行為,又復開始。

  大約是長期的干擾下,煞魔子已然放棄,只有被抱著醒來時還會反抗而已,其他時候更多是沉默,像算準了戮世摩羅需要的就是他的聲音一樣,但與此同時,戮世摩羅也更加肆無忌憚地挑釁他,以從煞魔子那裡得到隻字片語。

  但是對於吻的事,戮世摩羅隻字未提,哪怕他已經想起來,在他還意識不清的時候,曾經被對方吻過這件事。

  聽說魔愛憎分明,那又怎麼會去親吻……?又或者魔才是真正無情的那邊,可以肆意尋歡,卻不留情,唯有奉上真心以後,所有的肢體接觸才有意義?

  這件事他想了很久,卻始終沒有答案。

  只有每個月的十五日,煞魔子會主動走向他,雖然他不曉得原因,同樣也不知曉,在中秋與中元以外的十五日,他為什麼還要繼續坐在石椅上,看著每個月的月圓。

  那之後他也沒備酒了,反正,最初那兩罈酒本來就是準備給師父的,省得他老人家還要千里迢迢跑到這個不孝徒的夢裡跟他說:「小空唉,我這邊沒酒了欸,你可以替師父燒一罈來嗎?」不過實際上,師父不曾託夢給他就是了。

  他撐著頭,輕聲哼著久遠以前作來與師兄一起打趣師父的曲子,那時就算長不大,也還有個師兄陪他胡鬧,有個師父縱容他胡鬧,回想起來,就算還是經常想著遠在西域的娘親而感到寂寞,但那或許已是他一生中最平穩的日子了。

  不過是哼得慢了點,怎麼當初一首輕快的曲子如今硬生生被他哼得好像什麼一樣?

  隨後他又一次看見,煞魔子朝他走來。

  「帝尊這次不飲酒了?」

  戮世摩羅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說:「你什麼時候看過我喝酒了?作魔也要有良心啊,你摸著你的良心跟你只剩下液體的腦子想一想,你看過我喝酒?」

  「……帝尊請恕罪。」

  戮世摩羅拍了拍煞魔子的背,「知罪就好,坐下。」

  「遵命。」

  在煞魔子坐下時,他嗅見塵土的味道,天上的那一輪月被雲遮去了大半,「明星有爛……還有得等啊。」

  煞魔子並沒有回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煞魔子,你有沒有想做的事?」

  忽然被點名的煞魔子抬起頭來,思量戮世摩羅的意思許久後方說:「向沉淪海彼端的威脅雪恥,壯大修羅國度。」

  「這個答案,我都不知道該感到意外、還是不意外了,你真的是隻很認真的魔啊。」

  「帝尊這算是誇獎?」

  「是,當然是,我當然是在誇獎你,我們家煞魔子這麼重視修羅國度,我感動得都想哭了。」

  煞魔子又安靜下來,他聽見,衣料在指間被摩娑的聲音。

  「但是,很可惜,你又會錯意了,我問的是,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職務,又或者說,你打從一開始就想當咒術師嗎?」

  然後他看見,煞魔子那一秒的動搖。

  ──你這樣不行啊,什麼都寫在臉上。

  「煞魔子的師尊以咒術見長,煞魔子自然也應該成為咒術師,以不辱沒師尊名聲。」

  「我說,你再這樣答非所問下去,我可以直接把你扔到軍醫那邊檢查腦袋嗎?現在經歷過入靈跟洗腦所以可能有腦傷的應該是我吧?聽清楚我的問題,然後再弄清楚自己該說的是什麼。」

  「……沉淪海之役以前,煞魔子的強項並不在咒術,只是重傷難醫,重拾咒術之下,略有所成,幸得先帝不棄,仍予以帶領闇之軍勢之職。」

  「喔?這麼說來,你是在怪我沒有給你一支軍隊了?」

  「煞魔子絕非此意,只是,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既然煞魔子已經無法勝任原先的位置,自然需要轉換。」

  「是嗎?那你知道你新的位置是哪裡了嗎?」

  「我已經找到屬於我的位置了。」

  煞魔子的眼睛緩緩往上抬,對上戮世摩羅的視線,尚不及一瞬,戮世摩羅便站起身,「也是時候去睡了。」語畢便信步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才聽見煞魔子猛然起身的聲音,以及一聲帝尊。

  「怎樣?有話快說。」

  煞魔子的背後,是朝他寢間的方向,而戮世摩羅站的位置則是往自己寢殿的途中。

  「煞魔子,無事。」

  聽那一字一頓說得艱難,戮世摩羅又抬眼望了天邊的月,烏雲一去,又似圓滿。

  他沉沉嘆了口氣,「是習慣有你帝尊暖床,所以現在沒有我你睡不著了是不是?」

  「不是!」

  只消一步。

  戮世摩羅想著,只消一步,煞魔子只要有一步的動搖,他不介意直接把對方拉過來,但在他繼續邁步以前,他都沒有等到那一步。

  等到的只有自月下走入陰影時,那一瞬間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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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江問謠 發表於 2018-1-9 22:38:48 | 顯示全部樓層

莫說歲月靜好 之三




  戮世摩羅的手還擱置在他的肩上,像趴睡的幼兒,只是手不小心隨著翻身而拍了上來。

  煞魔子經過一整晚的失眠仍然沒能想通,自己為什麼會追上去,然後,就直接在對方寢殿的床睡下了。

  戮世摩羅只問他一句:『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來不及回應,戮世摩羅已經躺進床內側,只留給他離開或者躺下的兩難,沒有言語辯駁的緩衝空間。

  一整晚過去,天還不及濛濛亮,他才剛有了想睡去的念頭,身畔的戮世摩羅卻已坐起身,戮世摩羅的聲音似乎帶著前所未聞的溫柔:「子興視夜,明星有爛。」隨後話鋒一轉:「別假了,我知道你沒睡,起來上工了煞魔子,就算徹夜和帝尊商議國事,天亮也還是要去工作的,不然和你的謠言,可是會從商議國事這種良性流言,轉變為為帝尊侍寢這種桃色蜚語的。想必你也不願對吧?」

  煞魔子聞言只得起身,不住反唇相譏:「煞魔子以為帝尊不在意這種謠言。」

  「唉,我很在意啊……明明是我替你暖床怎麼會被說成你為我侍寢呢?出力的是我怎麼功勞會在你?」

  想不通透戮世摩羅的邏輯,煞魔子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想著總之還是先下床吧。

  腳才剛落了地,卻聽見背後有聲:「將翱將翔。」

  「帝尊?」煞魔子回頭看戮世摩羅。

  「無事。」

  煞魔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因為對方斂目而忽然想到水鳥掠過水面激起水花的畫面。

  戮世摩羅下床拍了拍猶然愣著的煞魔子,「別這樣戀戀不捨的,如果不是因為我瞭解你,我都要以為其實你很想當王后了。」

  「帝尊請自重!」

  戮世摩羅捏了捏煞魔子因著怒斥而脹紅的臉,「你以為在流言蜚語之後,會被說不自重的,是你,還是我?」

  結果那天的煞魔子就像吃了什麼十全大補藥一樣,就算提出的意見一個個被駁回依然勇往直前,屢敗屢戰,戮世摩羅看起來心情卻好似不錯,等煞魔子說完喘息時再慢騰騰地一個一個全數辯駁回去,雖然還稱得上是日常的光景,但其他魔眾外加一隻天兵君全都霧裡看花,天兵君自然是要幫戮世摩羅贊聲的,不過他不管說出哪一句話都會被一君一臣攻擊得體無完膚,是故他也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什麼,立場混亂、胡言亂語之餘,那一君一臣不知哪來的默契,戮世摩羅一個眼神,煞魔子就直接給天兵君上了禁聲術,然後繼續跟彼此進行旁魔無法介入的「和平理性溝通」。

  像賭氣一樣,至少傳言是如此,這對君臣似在那次言語交鋒後不再有深夜國務會議。煞魔子沒再去過戮世摩羅寢殿裡,而戮世摩羅也不曾再忽然隨便找了某個理由就跑到他房裡睡下,但煞魔子的睡眠品質反而越來越不好,疲倦都顯在臉上了,脾氣也越來越暴躁。

  ──但我說真的,你應該做得更絕一點的。

  還是十五日。

  他看著月亮很久,難得又帶上的酒,再次全餵了地。

  戮世摩羅打了個呵欠,不和煞魔子一起睡以後,他也沒有睡得很好,沒有煞魔子,他就必須點燭,但燭光搖曳又讓他更難安寢,不過倒是夢見他師父了。他一直不知道師父確切的死期,不過想來忌日應該就在這個月了,所以他乾脆備了大一點的酒罈,一次倒完省得師父嘴饞叨唸。

  「師父啊,我之後會很忙,暫時顧不到你了,你若是真的想喝酒,找別人託夢去吧。」

  他站起身,看到來不及閃避的煞魔子。

  ──不要心虛得那麼明顯。

  對峙了半晌後,他耐不住呵欠的衝動,轉而嘆了一聲:「唉,煞魔子啊,我很想睡,你到底是有沒有要過來?沒有我要回去睡了。」

  他看見煞魔子猶豫了許久,原先往前的步伐強行扭轉到朝他走來,在只差一臂時,戮世摩羅於坐下的同時伸手將對方拉過來,另一手則扶著煞魔子的腰,然後耳朵靠在對方腹部。

  「醫生怎麼說?」

  「什麼醫生?」

  「你不是為了肚子裡的寶寶去看醫生了嗎?所以寶寶還健康吧?」

  花了一點時間想通對方在胡扯什麼,煞魔子紅著臉用力推戮世摩羅:「煞魔子沒有懷孕!請帝尊不要胡說!」

  「別這麼用力,傷了胎氣不好啊。」反正被打不會痛,戮世摩羅也由他,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煞魔子沒有懷孕!」

  「是喔,那你最近睡不好、脾氣暴躁,又這麼晚才回來,除了你偷偷摸摸跑去看醫生確認你的胎兒沒事以外,我可想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釋了。」他的眼稍微闔起了些,餘下的目光只能看見自己五指中、對方那仍在試圖掙扎的手腕。

  他聽見深呼吸的聲音,感受到腹部肌肉稍微拉抬,看見不再掙扎的手腕、以及末端緊握的拳。

  「──要是煞魔子真的懷孕了,難道孩子還是帝尊的?」

  「哈,你是我修羅國度的一員,你的孩子自然也是,有什麼問題嗎?」

  煞魔子的手緊了緊,戮世摩羅還靠在他肚子上,他們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是想不到說什麼,還是默認了?」戮世摩羅摟緊煞魔子的腰,「現在我能確定你的酒品算不好了,因為我發現,你醉了,是一個很好用來逃避的藉口。」

  戮世摩羅嗅著漫開來的酒香說:「知子之好之,雜珮以報之。……你不問我這是什麼意思嗎?」

  「須要問嗎?」

  戮世摩羅仰頭看他,鬆開手後,他隨手將酒罈推下桌面,酒罈破碎的聲響清脆,煞魔子像被嚇到似地縮了一下,隨後茫然地看著他,完全忘了他們前幾秒的對話,四溢的酒味染上衣料,像幼苗成長、生出花苞、綻放──最終開至荼靡。

  他站起身,朝對方靠近,煞魔子幾乎是憑著本能後退,直到背部撞上柱子,戮世摩羅將他困在其中,略微偏著頭,依在煞魔子唇畔吟道:「知子之來之,雜珮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珮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珮以報之。你問,或者你不問,結果應該都是一樣的。」他吻了上去,那一點甘甜的戰慄在胸臆間狂喜喧囂,宛如回歸比起家鄉、更為原初之處,嗚咽聲從交疊的雙唇中溢出,煞魔子的一點退縮促使他更往裡面侵佔,最終逼他全面潰敗,一將他手中的頭顱扯開後,他的擁抱得到了回應,哪怕這不過是本能反應,無關於心。

  太冷了。

  戮世摩羅鬆開對方的唇,略微睜開的膝長睫毛底下,是一雙氤氳的異色眼,喘息著的熱氣灑到他臉上,他卻還是覺得太冷。

  以拇指抹開對方眼下的液體,見對方依著他的手側過頭。

  「你醉了,而我睏了。這樣多好,不是嗎?」

  他一如過往將煞魔子送回房裡,卻沒留下。

  而這次也沒有魔追上來,再沒有。

  早就佈好的局,他照著劇本演下去。

  從他摔下幽靈魔刀的瞬間,他瞥見那雙異色眼裡一閃而逝的光,最後,他在已經退無可退的局裡,選擇了無論背叛者是誰都能成功推進的路,但是,這之中,仍有一隻魔,能將這個結局演繹得比誰都還要完美。

  那月十五,沒有酒,一壺清茶,第一盞茶水澆灌於地,茶霧瀰漫:「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第二盞,茶香漸濃:「知子之順之,雜珮以問之。」

  第三盞,涼香帶苦:「知子之好之,雜珮以報之。」

  最後他提起茶壺時,將最後已被深夜重露凝得冷澀的茶湯全數倒下:「子興視夜,明星有爛。」

  然後戮世摩羅閉上眼,說:「你不問我是什麼意思嗎?」

  已經三個時辰,夠久了。

  在第一盞茶落土時聽見的腳步聲,或有遲疑,最終遠去,不復返。

  在鬧騰喧囂下他走向嚴兵看守的禁地,看著遍地被施加禁聲術的魔兵屍體,戮世摩羅冷哼了一聲,而幽靈魔刀自然已不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了。

  角色都到齊了,戲也演一半了,就只能繼續演下去,要是不繼續演下去,也對不起觀眾對嗎?從他選擇將鬼璽從傷重難治、已回天乏術的帝鬼體中取出開始,他就不可能再拿下戲臺上的面具,因為此後他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那便是,修羅國度的帝尊。

  『啊……真香。你們聞到了嗎?這美妙的氣味,一點薔薇的嬌豔,又帶有大理花的燦爛,背叛的花語,不安定的心,就要用燦爛如薔薇一般的鮮血洗清。』

  ──我沒有告訴你,你身上常有的塵土味道,我在封靈桶中曾經聞過無數次。

  所以煞魔子帶著幽靈魔刀前往勝邪封盾後,立刻觸發了香味,就像劇本中的局,儘管由誰背叛都會是相似的結果,但唯有煞魔子能讓其淋漓盡致。

  追上背著幽靈魔刀的煞魔子,之後被炎魔幻十郎的輪迴之鏡困住時,他不願想起、不願面對的脆弱,來自血親的傷害、對於血脈的渴望,捲上來,狠狠逼到他崩潰。

  『你們總是想犧牲我,但現在消失的人,又是誰呢?我是存活到最後的人,沒錯,只有我一個人……』

  他想起絕望,滿溢而出的絕望。

  他的絕望在於他無法恨,他不是要報仇,真的不是,如果真的要報仇,他早該殺了所有人,但他卻只是、也只能說:「這樣很公平。」然後將他的大哥與父親扔進魔世通道裡。

  沒有人相信,或許,也沒有魔相信,但是,他既無法去愛拋棄他的親人,對於企盼已久的親情,他同樣無法去恨,他已經不知道何謂情,他被逼至絕望,然後這鏡中景象,卻是要他再次絕望?

  好,很好,非常好,你成功了。

  真可惜,只差一點,六道惡印沒能繼續支撐住,不知該說梁皇無忌是幸還是不幸,他認得煞魔子的魔力,所以當炎魔幻十郎又一次襲上來時,他因熟悉的魔力而醒來,魔之甲重新回到身上,接著他莫名很想笑。

  ──煞魔子,為梁皇無忌、為你的師兄犧牲,這就是屬於你的位置?

  ──怎麼辦?我覺得有病的是你不是我啊!

  戮世摩羅一次比一次攻擊得更用力,不多時,最後那結合了幻靈訣的招式過後,他感受到煞魔子的魔力散去,於是他沒有往前追,而是背過身去,走回鬼祭貪魔殿,途中聽到一聲耳熟的帝尊,他才轉過頭去看躬身在一旁等著他回覆的熾閻天。

  他不曉得,為什麼此刻的熾閻天看上去竟有些怕他。

  「煉獄尊,」戮世摩羅看了他許久後,指向他來時的方向說:「在那邊。」

  「是。」熾閻天領命後剛要邁步,卻倏地停下來問他:「帝尊的意思是……?」

  他頓時壓抑不住滿腔他以為不該存在的怒氣,深深吸了口氣了,盡可能以平素的口吻回應熾閻天的爛問題:「去把那隻麻煩的魔帶回鬼祭貪魔殿。」

  隨後他聽見熾閻天遠離的聲音。

  戮世摩羅站在原地,閉上雙眼,將胸腔中的氣盡數吐出後,低聲說:「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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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江問謠 發表於 2018-1-9 22:45:08 | 顯示全部樓層
  • 不過這是煉獄尊視角。
  • 時間上接續上一段。
  • 原著臺詞暫以雙引號(『』)表示。












莫說歲月靜好(番外,前篇)



  接下找尋背叛者的任務後,熾閻天已尋覓良久,卻未能見其蹤跡。

  在未親眼見到以前,他自然無法相信曾經患難與共的戰友真的會背叛修羅國度,他明白許多魔眾都不服戮世摩羅,但是,強者為尊始終是他們奉行的信念,既然戮世摩羅持有鬼璽,那他就是帝尊,除了欲奪鬼璽稱帝,否則反叛帝尊即是背叛修羅國度。

  他無法相信捍衛的堅實之盾,最終反刃相向,成為攻擊修羅國度的利器,同樣無法相信,不久前還和他並立於殿下,手持著近日資料、一項一項唸與戮世摩羅聽的煞魔子,會是那個去盜取幽靈魔刀的魔,就算魔兵屍體上還留有禁聲術的痕跡,一切應該也還有轉圜餘地,或許還有幾分僥倖的可能性。

  儘管如此,他心下還是莫名不安,感覺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沒曾想明白,在見到戮世摩羅從與他相反的方向走來時,他甚至產生一瞬的心虛,面對面無表情的帝尊,他想起來,他應該先是修羅國度的煉獄尊,再來才是煞魔子及邪神將的同僚,無論理由為何、無論其中誤會幾何,他們實際上做的都是背叛修羅國度、背叛了帝尊以及背後強者為尊的原則。

  「帝尊。」熾閻天一躬身,思考著是否需要回秉他還沒找到煞魔子的事,畢竟戮世摩羅沒問,根據其智慧或許也早就從他處的蛛絲馬跡猜出他並沒有找到了,贅言反而可能招致戮世摩羅不悅。

  戮世摩羅卻頓了頓後,方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看他,看得熾閻天心中那一點心虛更加擴大。

  熾閻天嚥下那一點莫名的恐慌,「帝尊……」

  「煉獄尊,」戮世摩羅卻語調平淡地打斷他,「在那邊。」然後反肘姆指向後一指。

  「是。」熾閻天領命後欲行,卻霎時隱約感到不對勁而停下了腳步,多問了一句:「帝尊的意思是……?」戮世摩羅知道他們的位置,卻往相反的方向前行?

  戮世摩羅煩躁地說:「去把那個麻煩的魔帶回鬼祭貪魔殿。」

  「是。」聽出對方的不耐、也是擔心再生變數,熾閻天趕忙朝著戮世摩羅來時的方向疾行,而沒聽清楚他帝尊那句低聲的「生死不論。」

  只是,當他看到邪神將懷裡的煞魔子時,有沒有聽見本來也就不重要了,他忘了帝尊的命令,只剩被那一腔信任遭到背叛的憤怒,他抱起煞魔子的屍身,已無心責怪煞魔子、哪怕他在看到那一地屍體時,便明白、只要這是煞魔子做的,即是表示對方早已失衡,他背叛的不僅是戮世摩羅,還有修羅帝國。他最後能說的只剩下:『這一次,我替你埋葬,是因為我還惦記著那段同生共死的歲月,如果時間能回到那個時候,你願回到修羅國度的麾下嗎?如果不會,那殺你的人,就算不是帝尊,也一定會是我!』

  隻身走在回鬼祭貪魔殿的路上,他才反應過來,他話說得太快,而回想起戮世摩羅的命令太晚,若然將煞魔子帶回鬼祭貪魔殿,根本不曉得戮世摩羅會怎麼對他,或者連全屍也留不下,但是,一來他不可能違背帝尊的命令,二來,沒有帝尊的允許,他也不可能擅用魔世通道將煞魔子送回位於魔世的母國,都已經客死異鄉,若連屍身也無法落葉歸根,未免遺憾,況且他已經答應要收埋。

  收埋的不只是煞魔子的屍骸,亦是將那些不理解埋葬──面對敵人,不需要理解。

  熾閻天低頭看著懷中安詳的面容不住在心底重重一嘆,然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鬼祭貪魔殿,當他回到議事廳時,戮世摩羅維持著隨興到隨便的坐姿──假若煞魔子見到了,又會皺眉說:「帝尊,請自重。」吧,然而煞魔子是再不可能開口──坐在王座上,看著他進來,懶洋洋地一句:「煉獄尊,把那隻魔放地上。」

  他依言將煞魔子放下後,戮世摩羅隨便擺了擺手,「下去休整,等闥婆尊回來以後,你們再過來這裡,領取自己的任務。」

  「這、帝尊,請問……」

  「煉獄尊,」戮世摩羅百無聊賴地看著煞魔子,視線完全沒挪到熾閻天身上過,「你從何時開始學會違抗帝尊命令的?」

  「熾閻天不敢。」他低頭要跪,卻見戮世摩羅根本無心於他,隨手揮搧,要他離開的意思很明確,他只得回答:「……熾閻天,告退。」隨之趕忙離開,只是最後還是忍不住藉著柱子的遮掩而回頭一望,他看見座上的戮世摩羅先是微微移開倚靠在手背上的臉頰,然後是橫過立起的單膝上的手臂挪開,最後戮世摩羅就著單腳踩在王座的姿勢一躍而下,步伐卻緩得如此拖沓,最末他在觸手可及屍首的一步之遙席地而坐,慢慢伸手、抱起煞魔子的屍身,熾閻天原以為戮世摩羅要報復、打算將煞魔子碎屍萬段,若真如此,他也莫可奈何,唯有按下上前去制止的衝動,但戮世摩羅卻只是輕輕撫摸著煞魔子的臉,良久、良久。

  然後,熾閻天忽然想明白一件事,煞魔子留下必定會被認出的咒術痕跡,是為了明確告訴戮世摩羅,背叛的人是他。

  當時看著那些屍體所產生的異樣感,他總算找到源頭。

  原本對幽靈魔刀施行保護咒術的就是煞魔子,他大可從一開始就製造咒術漏洞,煞魔子雖然不是修羅國度最強的術者,但在人世的魔之中,只要他想動手腳,是不會有其他的魔看出來的,然而他卻大費周章選了幾乎是最明目張膽的方式。

  熾閻天頓時有種將這困惑宣之於口的衝動,但看著戮世摩羅仍抱著煞魔子的屍身,似乎在低語著什麼,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攔住回來覆命的曼邪音,留給戮世摩羅最後一點與煞魔子獨處的時間。









接下來會有非常多正劇臺詞,一方面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好不好(同人的引用上限到底到哪啊?),另一方面也因為這樣,很多原著劇情就略過了,不知道看起來會不會不太順,總之先打個預防針,是說,也只剩兩次更新了啊(?),除非帝尊說要一次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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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江問謠 發表於 2018-1-9 22:51:42 | 顯示全部樓層
本文最後由 江問謠 於 2018-1-9 22:56 編輯

  • 我記性堪比金魚,如果看到bug可以跟我說或者當作這只是一個架空的平行世界發生的事,雖然這本來就是架空的平行世界發生的事(咳)
  • 大量正劇臺詞帶過正劇劇情。
  • 部分情節沒看過《記憶徬徨》可能看不懂,但應該不影響閱讀(吧)。
  • 正文最後一段,下次更是番外後篇。







莫說歲月靜好 之四(正文完)



  ──我說過,我沒有懷疑你,因為我知道是你,我不知道還有誰,但一定有你。

  他還是很難睡著。

  燭火不斷擾動眼皮,但要是熄燈他又會嗅見塵土的氣味,漸次染入薔薇香,卻如大理花盛放在鼻腔,將他的嗅覺與意識侵佔得一點不剩。

  將手向外伸去,不會被師父不耐煩地揮開,不會有煞魔子的髑髏擋住他的手掌,只有空曠冰涼的一片,毫無阻礙地、直接延伸到床的邊緣。

  燒了梅香塢裡的酒窖那日,酒氣薰天,聽聞執行的魔兵也跟著醉了三天。

  又是夜,他背著那把琴、拎著留下的兩罈酒,走到那方石桌椅所在的園裡。

  梅香塢不算酒肆,但買賣歡愉之地,酒自然也不會差,師父這下子該喝得過癮了,而這兩罈,他放在石桌上。

  戮世摩羅拿起琴,輕輕撥弄,憑著兒時見八音才子彈奏時的記憶,慢慢摸索出音階,小聲哼著舊歲作給師父的曲子,樂音成調。

  他分明記得,那時和師兄載歌載舞、自娛娛人,如今再彈來,聽上去卻和八音才子當年彈的曲子一樣,莫名惆悵。

  他試著要彈快,指頭卻沒靈活到能遂他心意,他放下琴拆了兩罈酒的酒封,然後又復抱琴。

  今夜不是十五,夜空中的缺月只留淺淺一道,宛如指甲嵌入掌肉留下的傷,星子倒是璀璨,猶勝潺潺流水上粼粼波光。

  他還站在臺上,演著一輩子的戲。

  「人世有一說為頭七,不知魔世有沒有?」就算有,大約這裡也不會是那隻魔想見之處。

  「如何?見到先帝了?和先帝告狀告完了嗎?或者還要繼續說上七七四十九天?還是百日?無妨,你現在就是時間多,再沒人追趕你,都幾歲的魔了,不要什麼事都牽拖到我這裡來。」

  他輕笑了聲,舉起一罈酒往下倒,如北斗七星傾斗杓,「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然後是第二罈,「瑤光、開陽、玉衡、天權、天璣、天璇、天樞。」

  「到了最後,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沒有問過。就算你連中元節、中秋節都不明白。」

  在濃烈的酒氣之下,他總算有了一點睏意,最後一次望向那一彎月,越看越像某隻魔臨終時的微笑,他帶著幾分恍惚說:「你以為只有你有師兄嗎?煞魔子。假如遇到我師父和師兄,對他們好一點,我師父的功夫雖然是自吹自擂的多,只有這點程度、如此爾爾,但他到底還是我師父,至少打得過你的。這兩罈酒,你要是不喝,便孝敬給我師父吧。」

  他撐著桌沿站起身,走回寢殿,那把琴被留在石桌上,受潮腐朽。

  未料,還不及四十九日,他們找到了黑水城,他也受困在那裡。

  『我怎麼就不明白,徒勞無功的事情,你們怎麼就那麼堅持?』

  他從黑水城出來後,還是沒想通,只有一層疊著一層,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的煩躁。

  之後面對妖神將的背叛,不曾想,黑瞳之首要他收服魔心,於是他照著蕩神滅跟煞魔子的心願下去描繪的藍圖,以及不殺的決定,到最後確實攏絡了魔心,收效甚豐,儘管他們還是老像總角之年的孩童吵著幼稚的架,甚至要打起來,哪怕他們那群魔只顧著怒氣翻騰擋在他身前完全忘了要給被網中人捅了一刀的他找醫生,蠢得要死,他卻總算又一次感到溫暖。

  重傷時在半夢半醒間,他聽見一道和煞魔子極其相似的嗓音,問他:「你還想報仇嗎?」

  ──我真的聽不懂你說什麼啊。

  最後連讓醫生醫治他也得靠自己籌謀,他實在不該意外妖神將也能被稱為智將。

  他說的那句三年後反攻沉淪海,是真心的,這群笨魔,對他效忠,對他好,護在他身前,而他是這群笨蛋魔的帝尊。

  比起那群他想吊死的智者,還是他們修羅國度那群笨蛋可愛多了。

  如果他不是等到煞魔子的背叛以後才想到要照著黑瞳之首的話做,是不是這一切不會來得那麼遲?是不是他們的勝算會更高,更壓倒性而沒有任何變數?

  『你們全都戰死了,我活下來到底有什麼意義?』

  如果他早點想通,在戲臺上的原來不只他一人,如果他早點說出這句話,那隻笨魔還會選擇死路嗎?

  『這場戰爭沒勝利,就沒任何的意義。』

  他還以為他快要忘記了。

  『你們之前明明講修羅國度都精銳,結果被打得那麼慘,難道不是你們的責任嗎?』

  『鐵軍衛都是精銳。』

  『別解釋嘛,你們就替我承擔一下是會怎樣?』

  但原來他還在等著那一聲氣急敗壞的「帝尊」,所以他第一次說出「七先烈」這個詞。

  ──這樣,你滿意了嗎?

  就算他們那麼笨,笨死了一整群,留下來的也不見得聰明,他還是引導錦煙霞去找蕩神滅了。

  『讓你們講了那麼久了,竟然沒打起來,難道是姑娘的教導有方,讓牛頭尊的修養變好了?』

  如果是的話就好。

  牛頭尊的心結,莫約跟他小弟一般難解。

  『小弟啊,連你、也想殺我了嗎?』

  『你能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嗎?』

  『啊,習慣了,史家人嘛,反正我就是被拋棄的宿命,可憐喔!』

  ──都已經不是你們帝尊了,還要煩惱你們的事,我還真辛苦。

  但是也是這樣的蕩神滅,一邊讓他分神不再全心專注於他的小弟,一邊在他失去所有依恃以後,第一個選擇他。

  蕩神滅將已身無鬼璽的他背負在身上,殺出重圍,那一聲「臭小子」比每一次的「帝尊」聽起來竟要悅耳得多,原來就算他不再是修羅國度的帝尊、沒了這面具,還有魔願意站在他身前。

  最終蕩神滅把他留下時,他已經神識不清,否則他一定很想阻止蕩神滅那隻牛,他太清楚蕩神滅此去會換得什麼結局,不會如他上次護持戀紅梅一般善終,對蕩神滅而言,再不可能有善終。

  後來妖神將離去尋醫時,他想著這些事以保持警惕,卻又復聽見煞魔子的聲音:「最後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你要嗎?」

  如果不是前段時間一直笑,笑到傷口裂開還吐了好幾口血,他實在很想大笑。

  ──那給那隻蠢魔一次反悔的機會,他就會選擇愛了我嗎?

  如果能笑,他一定笑到眼淚都流出來,這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然後他總算耗盡所有氣力,睡了過去。

  他夢見熾閻天帶回煞魔子屍身那時候,他坐在冰冷的地面,懷中的魔,屍骨已僵,冷逾露重深夜。

  「你果然也想殺我。我該意外嗎?」

  他輕輕撫摸著煞魔子的臉頰,如果,這隻魔還活著,一定會不耐煩地揮開他,怒斥一句帝尊請自重,但他已摩娑盡煞魔子臉上浮起的青色,指下卻連一點掙扎也無。

  這畢竟,只是煞魔子在梁皇無忌與修羅國度……或者「戮世摩羅的修羅國度」之間作出選擇以後,所拋棄的軀體,自然已無關煞魔子。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過,我沒有懷疑你?因為我知道是你,我不知道背叛者還有誰,但一定有你。」

  他將手移到對方額飾上。

  「我想,我該討厭你。」他溫柔低喃著。

  然而,卻低頭吻上已無溫度的雙唇。

  轉瞬腦海裡不知為何浮現了他未曾見過的畫面:煞魔子趴伏在他寢殿的窗檯邊,認真看著一本書。

  隨之他看見自對方懷中滑出的書冊,他翻開來看,上面簡略地寫著某個咒術的實行方式,目的與六道惡印相仿,門檻卻要低得多。

  像從腦海中直接傳出的聲音,聽起來和煞魔子的聲音極其相似:「你希望煞魔子回來嗎?」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那個聲音又說:「如果你想,嚥下他的血吧。」

  他緊抱住煞魔子,埋首於他懷裡,然後輕輕笑了起來,笑到全身不住顫抖,眼中還帶有淚光,他凝睇著煞魔子的容顏良久,不帶一點情緒說:「背叛我的代價很高,你付得起嗎?」

  然後低頭又一次吻住他帶血的唇角。

  於是他照著書上的步驟一步一步執行,每多做一步,浮上腦海的片段便越多、越清晰,他看見自己在讓徒具煞魔子空殼的靈體降世後,對他所做的一切,他看見煞魔子吻他,卻只有茫然,直到最後一個步驟前,他看見煞魔子奪去了偽造的陽光,換給他一個更為虛偽的夢。

  「你知道嗎?我所說的一切對修羅國度未來的藍圖,全是為你繪製的。在你之前,我以為他們只會反抗我到底,但你走了之後,我試過站在你的立場、蕩神滅的立場,結果我得到了你不願意給我的東西。」

  ──然後你說,你下輩子要愛我?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喚來熾閻天,讓他準備替煞魔子封棺、送回魔世。

  在這之間,蕩神滅為了戀紅梅違背他的命令,但他卻莫名確信,對方說會回來請罪這點,最後他也確實回來了。

  他無視天兵君自以為是地替他出頭,無視曼邪音對戀紅梅的敵意以及對蕩神滅怒其不爭,他對著身已負傷還跪在地上的蕩神滅說:「一個有愛有忠的魔,你要我如何處罰?」

  魔,愛深,恨絕,魔即是為執著而生。

  ──煞魔子,你不過是遵循你的本性,而我說過我不會殺你。

  ──對一個遵循本性的魔,你說,我該怎麼殺你?

  封棺送回魔世前夜,他待在煞魔子的棺木前,像撫摸著最為疼愛的寵物一般溫柔地感受掌下紋理,低喃著:「更何況,我沒有理由恨你……我甚至不愛你。」

  「你不執行完所有的步驟?」乍聽之下與煞魔子無異的嗓音又一次響起,他猜想這是啟動咒術產生的幻聽,但那些畫面卻更似記憶復甦,深植於心,於是他還是回應道:「上一次,他把選擇權給我,這一次,我把選擇權給他,很公平。」

  因為不愛,所以無仇怨,便無須復仇,只究其公平。

  只要公平了,就夠了。

  良久後,他對著棺中的煞魔子說:「雖然你沒有問,我還是告訴你吧。『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弋鳧與雁。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知子之來之,雜珮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珮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珮以報之。』出自《詩經‧鄭風》,剩下的,你那麼聰明,不用我說。」

  「只是與你之間,宜言飲酒,無以終老。琴瑟弦斷,何以靜好?」

  「背叛我的代價很高,你付得起嗎?」戮世摩羅放下擱在棺木上的手,「……我付不起。」

  他並不需要那樣的煞魔子,於是放他自由,也是放自己自由。

  何必以來世造謊?

  「我說過我不會殺你。但你很笨,被自己笨死了。我也不可能救你,畢竟,這是你自己選擇的。你如果覺得你沒錯,那就這樣吧。歲月不靖,然,或者你安然而絕,也算死得其所。」

  他轉身徒留棺木於通道入口,又有風,風裡帶著塵土的氣味,卻吹不散心中一口悶氣。

  ──如果這樣的修羅國度是你想要的,我便以你不願的方式,遂你心願。修羅國度還是我的,而你不是。不外如是,如此爾爾。

  然後,他猛然醒來。

  『嗯?小子,你感覺怎樣?』

  『啊……廢話,當然是,很痛!』

  『哼,就算到了最落魄的時候,你的嘴就是不會休息!』

  不用多想也知道,網中人逼著修儒救他,而被強行留下的修儒對另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施針,隨即他聽見對方說:『我聞到了,風中散發著背叛的氣味。』

  ──煞魔子,你的願望最後以你希望的方式實現了。你的師兄,現在是帝尊了,可惜你看不到這一幕。

  那瞬間,腦海裡卻浮現這個念頭。

  ──但我不甘願。

  『戮世摩羅保障,我沒死,就會再度統領修羅國度,再度回歸!』

  最後他和網中人逃出那個人與尚同會的追捕,卻到了絕海。

  網中人將他打上海面,魔繭包裹住他,他又要成為一個人了,什麼身分也沒有的,一個人。

  ──我不甘願,一切遂你心意,我不甘願。

  『還有廢話嗎!』

  『下次醒來……別、忘記我。』戮世摩羅說著,閉上了眼。

  ──說會愛我,卻又忘了我,我該討厭你,但我不愛你,我就不會討厭你。

  『我會記住你,』

  聽見這聲應允,戮世摩羅緩緩抬頭,對上網中人的臉。

  而網中人繼續說:『永生永世。』

  他最後只看見迸發開來的燦爛,如近在眼前的煙花般,他閉眼時聽見眼罩崩裂的聲音。

  ──不與你相欠,就不會再與你相見……煞魔子,這次我應該可以睡著了,你也不用繼續在我腦袋裡繞了。那兩罈酒你喝了嗎?沒喝就給我師父吧,我是不會那麼早去陪你的,你咒我或者你等我都沒用,我會再次帶領修羅國度,我不遂你所願。

  ──永不再見。

  之後,戮世摩羅陷入了已經太久未曾有過的深眠之中。

  眠海中有潮汐聲、有月光。

  沒有塵土的氣味,沒有花香。

  如此爾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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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江問謠 發表於 2018-1-9 22:55:41 | 顯示全部樓層
  • 一樣煉獄尊視角。






莫說歲月靜好 (番外,後篇)




  「背叛修羅國度理當如何?」

  那是熾閻天第一次回想起對於當時煞魔子背叛的臆測,一時怔愣,他沒能回答戮世摩羅的問題。

  然後才反應過來,早前戮世摩羅公然提起煞魔子,倘若摒除掉其後對蕩神滅顯而易見的針對,以及語氣中半真半假的嘲諷,那句話,並不像是對於背叛者會說的話。

  『我竟然想念起煞魔子了。』

  熾閻天眼見蕩神滅如今便是抗命也還要護著戀紅梅,他不該意外,戮世摩羅早就知道會有何種結果,才不允蕩神滅的任務由曼邪音代為執行,他握著重黎的手不由得一緊。

  蕩神滅,太傻了。曼邪音只是未經修飾,她所說所做,皆是為了蕩神滅著想,如果熾閻天自己能想到勸服蕩神滅的話,是否現下的景況便不會出現?是否,當初,他早些察覺煞魔子的不對勁,他便能免去最後只能帶回屍身的結果,他便能、不受自身的信任蒙蔽,正確地決斷,避開同袍情誼的徹底決裂,不用面對君臣之義與同袍之情的兩難?

  是否,他們就能回到先帝時那般,為修羅國度並肩作戰,而非如現在,所有舊情皆被撕扯著四分五裂?

  『好好執行命令,有那麼困難嗎?為什麼要將自己弄到這種地步?』

  他聽著戮世摩羅的話,辨不明會否是他多思,卻是連結起戮世摩羅稍早提起煞魔子這點,熾閻天一時分不清楚,戮世摩羅這段話到底是說給蕩神滅、還是煞魔子的,就如他當初接過煞魔子的屍身時,說的話也是說給他們、而不單只是梁皇無忌的。

  在與蕩神滅的纏鬥中,最後,戮世摩羅阻止他們追上去,原因只是當初像玩笑一般的允諾,他壓抑著怒氣說:『沒看到方才我出劍了嗎?』

  『帝尊不追?』

  『他會回到魔世,只要他還有命。』

  直到蕩神滅回來領命,戮世摩羅並不責罰,反而說出了令三尊以至於群魔震懾的話,那不分種族的藍圖躍然於話語中,如果只憑理智傾聽,那聽起來是多麼不切實際地美好,然而在戮世摩羅的嗓音底下,那飄渺的瑰麗遠景又似觸手可及,熾閻天第二次回想起,鬼祭貪魔殿上,戮世摩羅獨自抱著煞魔子喁喁低語的畫面,他離去時聽見的那句碎語,如今想來依稀是「我為你實現。」。

  他一直以為,那麼長的時間以來,他們三尊同守沉淪海,理當最是相知的,然而未料如此朝夕相處,反而不若旁觀的戮世摩羅看得清楚,曼邪音認為蕩神滅不至於那麼愚蠢,而他不慣於將臆測化作言語,直到戮世摩羅那句:『你一定非常地愛她。』他才明白,最理解蕩神滅的,或者反而是戮世摩羅。

  魔,愛憎分明,大悲狂喜,這於他們而言本是自然不過的事,是故也只有戮世摩羅看出蕩神滅將會做出何種決定,卻也是他,第一個給蕩神滅機會,第一個相信蕩神滅會回來負荊請罪。

  『能傷害帝尊的東西只有一樣,這樣東西卻是藏在黑水城之中……真正能傷害帝尊的東西,是情。』

  熾閻天走在魔世通道中,緊握著戀紅梅的髮簪,那個女人,到最後連一句喜歡也不曾出口,心虛到連請求也零碎在哽咽中,他不知道這髮簪還有何意義,他只是想起戮世摩羅受困於黑水城時他對曼邪音說的話,曼邪音的情緒與舉措都如此直接,如若不是因為蕩神滅不會願意看到如此情景,他或者不會阻止曼邪音繼續掌摑。

  他又想起,當初蕩神滅撐著那一刀幾乎刺準要害的傷回到鬼祭貪魔殿……無論蕩神滅如何傷重,僅憑一把匕首,那個女人真的以為能殺死阿鼻尊?又或者,正因為那一刀,才能保蕩神滅安然脫罪?會否,帝尊也曾想到過這點?

  不,那已經,不是他的帝尊了。

  哪怕梁皇無忌賜予的無罪與戮世摩羅重量全然無法相比。

  這一役,他們折損了兩位帝尊,七大軍勢、七先鋒,無數的魔兵,還有蕩神滅。

  假如,他們沒有讓戮世摩羅親身進入達摩金光塔,蕩神滅或許不會死,至少不會死於不願再次蒙受恥辱的自戕。

  假如,回到過往他們並肩作戰的日子,或許……

  他低頭看見戀紅梅那枝染了血的髮簪。

  蕩神滅死了,再沒有什麼三尊並立。

  沒有假如,沒有或許。

  一切都結束了。










我真的覺得煉獄尊很重要,其實說起來三尊的反應都很有趣,但其中最耐人尋味的是煉獄尊。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有一段,熾閻天和曼邪音討論蒼狼,結果演變成迷妹跟迷弟之間的較勁(你不要又造謠)

蕩神滅為什麼對戮世摩羅忠心,正劇裡面說得很明白,曼邪音相對來說,雖然情感表達很直接、衝動,但也經常是最理智最清楚問題在哪裡的,所以我覺得,她對戮世摩羅比較像是因為他對蕩神滅好,因為其他人服他,所以她觀察的狀態,不過,從最後登位的梁皇無忌要追捕戮世摩羅時,曼邪音立刻出來以看似最合理的理由阻止這點,我覺得曼邪音或者一部分位蕩神滅,另一部分也是對這傢伙有點接受了(好啦其實我就看到墨武俠鋒第六集而已,不知道後面有沒有推翻),但是其中最耐人尋味的就是煉獄尊,他維護戮世摩羅的那句話,相對來說,要來得突兀得多(明明當時曼邪音也還在觀望階段而已),或許是我看漏了什麼,我不曉得熾閻天的轉變是為什麼,但我猜,除了蕩神滅以外,或許也跟煞魔子有關,事實上從魔戮血戰第十五集以後我就濾鏡戴好戴滿也拿不掉了,那〈莫說歲月靜好〉這篇文,基本上就是從我的觀劇感想來的。

我校稿到有點腦弱,不太記得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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