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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血界戰線│札雷] HL補完計畫 [PG-13](6/4更新至 05/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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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nna036 發表於 2017-5-14 00:01:0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文最後由 rinna036 於 2017-6-4 12:22 編輯

*事件系/有自創角色,介意者請自行避雷。



  Welcome to Orange Juice Paradise!(歡迎來到橘子汁樂園!)


「目標……對,我們已經在時代廣場這邊,但剛好現場有別的活動……周邊幾條道路都塞滿人……札布先生?啊、他在前面開路,不過幾分鐘前開始這裡就寸步難行了……」

 

左右張望一會,雷歐納魯德對手機哈哈乾笑起來。

 

正如同他所說,前紐約──現在被稱為黑路撒冷區──的時代廣場,此刻不分人類異界人全擠在一塊,簡直堪比慶祝跨年的人潮,廣場周邊都被擠得水洩不通。十五分鐘前雷歐他們因為與活動毫無關係的偵察任務來到現場後,原先還以為只是稍微熱鬧點,不知不覺後頭湧入的人越來越多,到現在每分鐘只能往前推進不到三公尺。

 

大概是受不了人滿為患的壅塞感,在他前方共同進行任務的札布‧雷夫洛臉上的焦慮已快要具化成可怕的黑霧往周遭散開。雷歐嘆了一口氣,繼續回答電話另一頭上司的問題。

 

「對,目標還沒出現。」

 

透過護目鏡的掩護,雷歐那雙異質的眼睛正以全開的狀態監視著方圓十數公尺的人群。他有意識地讓眼睛只用來搜尋出發前在文件上看到的特定人物,但不確定是現場人數越來太多;又或者目標剛好身處眼睛的控制範圍外,搜尋到目前還沒有任何的結果。

 

「啊,受夠了!」

 

一旁的札布突然不耐煩大叫起來。等雷歐循聲回過頭去,他的搭檔手臂上已纏著一圈又一圈的血絲,下一秒尾端纏住不遠處的路燈當支點,把他整個人輕鬆吊掛到空中。

 

「待、待會有進展再報告,先掛了。」

 

雷歐慌張掛掉電話,用力高舉雙手揮舞,朝一副像要丟下他的前輩喊話。

 

「要走上面的話也拉我一下啊!喂,有聽到嗎?」

 

「笨──蛋,那樣哪裡好玩?」

 

札布說著調低自己的高度,同時雷歐也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一步,正好移動到頭上差幾公分就得頂著札布走路的地方。他才剛從這絕佳微妙的相對位置想起某個特別喜歡踩他人頭頂的組織成員,札布就擺動鞋尖撥弄起他的頭髮。雷歐臉上浮現青筋,用力把那雙令人煩躁的腳撥開,可惜成效未彰。

 

他的前輩滿臉得意,彎身揶揄起腳底板下被擠得像塊肉乾的雷歐:「你小子不是很喜歡人擠人嗎?還說要和異界朋友去跨年,正好讓你提前排練……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活動啊?」

 

「聽旁邊的人說,好像待會有人要往這裡撒禮券。」

 

雷歐扁嘴,一時想不到反駁的說法,只好老實回答前輩的問題,畢竟他確實打算帶那吉與里爾兩個異界朋友去跨年──尤其是里爾,自從某個細菌事件後,他只剩下索尼克一半的體型,沒辦法自力參加活動。

 

聽到禮券,札布眼睛一亮。

 

「真的嗎?從哪裡?我得先搶個好一點的位置!」

 

雷歐困擾地扶額。和這個有如野生小學生的前輩一起出任務實在讓他頭好痛。

 

「雖然早就知道你就是這種人,但不准去喔,現在可是在出任務。我可不想為了幾張禮券被史帝芬先生送進冷凍庫。」

 

聽見上司的名字,札布大大嘁了聲,滿臉掃興。雷歐沒理他,手架在護目鏡四周,繼續察看周遭。就在此時,人群突然躁動不安起來。雷歐被擠得踉蹌,該說幸或者不幸,人實在太多了,連跌倒的空間也沒有。他努力幾次後終於找到能讓自己重新站定的落腳點,趕忙抬頭詢問自家前輩。

 

「現在什麼情況?是活動開始了嗎?札布先生看得到發生什麼事嗎?」

 

「又不是你那雙變態眼球,從這裡沒看到有人從天空灑東西啊,只看得到前面突然……嗯?前面的人好像……變少了?」札布的語尾充滿濃濃的困惑。

 

「哈?人變少是什麼意思?」雷歐雖疑惑著前輩嘴裡話語的意思,從自己的高度又什麼都看不到,他只好高舉雙手努力對札布揮舞,「拉我上去──」看。

 

話都還沒說完,雷歐的腳踝邊卻突然滾來一顆橘橙橙的固態液狀物體。那形狀看起來實在有點眼熟,很像某款經典遊戲中最低等的怪物……

 

「欸?」

 

低頭看了好幾眼,雷歐總算確定那東西正在規律發出光的波動,朝周身散去。他還不確定那陣光芒是肉眼可見、又或者是透過義眼才能察覺的氣場,正想低頭更仔細觀察,後領卻傳來強大拉力,將他整個人騰空提起。反射性隨著牽引自己的力道抬頭往上望,雷歐就對上前輩急迫萬分的表情──

 

而那也是他腦中最後的畫面。

 

「雷歐──!」

 

當札布的慘叫劃破天空,他原先抓著雷歐納魯德‧渥奇的左手上,只剩下後輩差點落入人群的手機;而他臂彎中正抱著顆水藍色、類似○者鬥惡龍中大名鼎鼎初階魔物「史萊姆」的活體果凍。


 


 

「札──布──」

 

「……是。」

 

相對於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滿臉笑瞇瞇的史帝芬,札布黝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青,頭簡直低到不能再低。他雙手捧著的是從剛剛開始就只會「咧喔咧喔」叫的水色果凍生物。擁有無限接近遊戲中史萊姆材質的那玩意,髮型與瞇瞇眼都忠實呈現雷歐納魯德‧渥奇的特色,所以當眾人看到札布戰戰兢兢走進事務所大門的瞬間,就理解那「東西」的身分。

 

史帝芬大嘆一口氣,手裡抓著的鋼筆轉了半圈,示意正播報新聞的電視螢幕。

 

「總之,在你打電話過來後,我們已透過現場轉播的新聞瞭解大致的情況。你們今天在現場偶然碰到的集會目的顯然並不單純,而且,就如同新聞畫面看到的樣子,大部分參與的群眾都已經被融解成像橘子汁一樣的東西。」

 

他說著望向立於自己身後的人狼,「雖然有很多事還需要進一步取得情報,在還不確定傳染是否告一段落的情況下,珍妳先留在這裡待機,我們看看情況,稍晚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珍點頭。史帝芬又回頭瞥了眼新聞中,時代廣場像是宴會結束後飲料灑滿地板的狼藉,深深嘆了口氣。怎麼說,雷歐納魯德沒落得那個下場,就該算不幸中的大幸?

 

「札布,你在現場時有看到可疑的人物嗎?」

 

「不,注意到異常的時候人已經開始消失了。」札布回答的同時低頭瞅了一眼,「我把雷歐撈起來時,他周遭的人已經全變成果凍,幾秒後就連他跟著變化。趕忙移動到更高處後,底下那些東西開始從藍色變成橘黃色,然後全融化成一片。」

 

再怎麼反應不過來,札布也在第一時間理解到情況非常緊急,尤其是懷裡的雷歐。他把變成果凍狀的雷歐包在自己白色夾克內側,以最快速度返回事務所。

 

「就像死猴子你說的那樣。事實上,剛電視上的記者已經親身示範你所說的內容,在你回來前,我們已經確認橘黃色的史萊姆有將一般人轉化成史萊姆的能力。剛轉化的史萊姆會是水藍色,既然雷歐能持續保持在這個階段,或許是需要與其他史萊姆接觸一定時間才會變成橘黃色,而變成橘黃色的史萊姆們如果繼續保持接觸,就會……」珍說著雙手握至胸前,拳頭張開的時候嘴裡也配合地發出「啪嚓」的效果音。

 

札布反射性抖了一下。

 

要是他當時再晚幾秒才把雷歐抓起來,撈起來的雷歐已經是橘黃色史萊姆的話,現在他們兩人大概早變成現場水灘的一部份。

 

「不只是這案件,要是你們原先偵查的目標要是也捲進去可就麻煩了。」

 

史帝芬敲了敲放在桌上的文件。

 

原先札布和雷歐會出現在現場正是受他命令,追蹤某種會腐蝕人體內臟的異界藥物。根據昨天傍晚來自萊布拉的線人所提供的資訊,走私通路的仲介商會以偽裝的姿態,於今天中午在時代廣場周邊進行毒品交易。目前無法得知該對象是否受到這突發案件的波及,只知道調查肯定得從頭開始。最糟的是,最適任此任務的成員還變成奇怪的生物,不知道變不變得回去。

 

「祈禱雷歐復原前的這幾天,不要有任何血界眷屬的長老出現吧,札布。」史帝芬最後凝重開口。克勞斯聞言也垂下頭,沉吟了一聲。

 

札布反射性吞了吞口水,覺得自己似乎憑空聽出上司未完的下一句話:

 

──不然你就等著變成剉冰謝罪吧。

 

當天下午,札布都抱著變成史萊姆的雷歐納魯德──簡稱雷歐萊姆德──在沙發區待機。

 

雖然剛開始他也抗議過,為什麼這小子都變成這副德性自己還得繼續當保姆,但才不過五分鐘,他就完全忘了這件事,開始玩起那東西頭上保留完整陰毛形狀的水狀觸手。

 

外觀像是由水組成,雷歐萊姆德的觸感卻比較像是果凍,帶著種奇妙的黏膩感。不過摸完之後並不會在手上殘留黏液,不然札布可能會有點擔心自己手上沾著的是雷歐的腦漿、血液又或者其他東西。

 

即使被札布抓著當玩具,他大腿上的雷歐萊姆德卻非常安分。大部分時間他都保持著雙眼加嘴巴呈現上下三條槓的待機狀態,但如果向他搭話,雷歐萊姆德會發出與他自己的名字暱稱「雷歐」類似的「咧喔咧喔」做回應。

 

只剩一頭身的雷歐萊姆德仍依稀保留雷歐納魯德時期的記憶。某些對雷歐很重要的關鍵字,好比說妹妹米修菈的名字,能夠引起他些許不同的反應;又或者當他的小小朋友索尼克落到他腦袋瓜上輕拍他時,雷歐萊姆德看起來稍微變得有些開心──但他依舊無法對他們的話語做出太複雜的互動。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兩小時前偕同珍一起出門調查的史帝芬,推開事務所大門就是這句。

 

「好消息是犯人已經抓到了,壞消息是目前仍沒有解藥──珍。」

 

條列著幾行文字的紙條隨著女性纖細的手掌一起出現在札布眼前,與此同時是他腦袋上突然增加的重量。札布雖想發難,還是忍下來,用力抽走珍手裡的字條。

 

「上面寫的是雷歐萊姆德的飼育方法。」

 

根據史帝芬的說法,在時代廣場群眾的不明液態化即將告一段落時,警方接到一通告發電話。

 

電話那頭的年輕女性自稱是犯人的妹妹,非但主動出面解釋情況,提供現場部分仍在「未啟動」狀態水寶寶(Water Baby)──她是這麼稱呼看起來像史萊姆的那玩意──的詳細照顧方法,甚至主動供出姊姊的實驗室住址。警方循線用最快速度逮捕了犯人,同時也派人將現場殘留的水藍色水寶寶一一隔離,送入中央醫院。

 

與早上珍的解說大同小異,該女性提到:水藍色與橘黃色的水寶寶分別是被藥品改染的人「啟動前」與「啟動後」兩個狀態。啟動後的水寶寶具有感染力,會無差別感染周遭所有活物,使其轉變為啟動前的水寶寶,並在短短數秒後針對同一對象繼續進行「啟動」。兩隻以上被啟動後的水寶寶聚集在一起時則會更進一步「同化」。同化開始後,雙方身體組成物質無法再保有原先的獨立性,開始崩潰性地大量融解、相互融合,最後甚至會產生攻擊傾向,無差別吞噬所有接觸的細胞,直到彼此都變成動彈不得的殘渣。若進入此狀態,活體的DNA全數混在一起,失去維生的機能,即使途中強制中斷也無法回溯為單一個體。

 

至於會做出這種藥品的目的則是──

 

「替地球垃圾減量有什麼不對?」

 

犯人──奧莉維亞‧史密斯被警方找到並銬上手銬時,僅只微微挑眉,理直氣壯地這麼反問。

 

「模擬實驗太過小型這點倒真的有點失策。」

 

奧莉維亞事後做的口供表示,她在幾年前就開始著手研發這種被稱為「機關(Instrumentality)」的藥物。該藥物上寫有大量複製與轉化的術式,能不分人類或異界人地將任何活體轉化為水寶寶。雖製作的藥物份量稀少,一份也只能作用於單一個體,但當被感染的個體啟動後,就會擁有與藥物相同的效用,得以繼續作用於其他活體,最終得到病毒式擴散的結果。口供中還提及,半年前就完成藥物開發的她,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在自家地下室利用千隻小白鼠做過一次模擬演練。實驗開始時,她先對其中兩隻老鼠投入自己研發的藥物,被藥物啟動的兩隻老鼠又去感染其餘的老鼠,當所有連鎖反應在五分十五秒內全數終結,房間裡所有老鼠都被感染、同化並消滅,沒有任何一隻倖存。原先接近五十公斤的鼠群在實驗結束後,變成不到四公升的橘黃色液體。也就是說,該實驗成功消滅被實驗體將近九成的活體細胞,優秀完成她「垃圾減量」的目標。

 

然而,在密閉空間進行的實驗,搬上現實舞台必定會與想像有著嚴重落差。

 

雖說最開始由於聚集在時代廣場的人群足夠壅塞,一切就如她所希望的,慌張的人群無處可逃,藥物在最短時間內就朝四周擴散感染開來;但當後來空間內的人數逐次減少,廣場變回原先的開放式空間,作為傳染源的水寶寶運動能力有限、加上外圍人群早已逃散至一定距離外,現場只留下來不及感染其他個體就相互消滅的橘色液體、四處零星的未啟動水寶寶,感染至此中斷,以失敗告終。

 

只是,即使結果不如原先預想,這場被稱為「HL補完計畫」的犯罪案件,從開始到結束僅僅經過四十三分鐘,失蹤乃至「死亡」的居民就上看五十萬──這還是初步估計的數量。此外,被確認保護的水寶寶一共三百九十七個,其中只有不到三成的水寶寶在告知照顧方法後由陪同送醫的親屬領回,其他仍有將近三百隻被隔離收管的水寶寶尚無法確認身分。

 

「也是啦,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這隻陰毛頭一樣有這麼強烈的特色……是說這傢伙真的變成名副其實的陰毛頭──噗哧。」

 

聽完珍的報告後,札布不禁有感而發。才剛說完自己的齷齪感想,他就仰頭笑得一發不可收拾。要不是他腿上還坐著被他恥笑的當事人,他可能會笑到直接翻一圈從沙發滾往地上去。這般小學生的行徑讓拿著報告的珍臉瞬間黑了一半,別開頭低啐果然死猴子那貧瘠的腦袋裝的全是糞便。

 

「不過,那位報案的女性說的話是可信的嗎?」傑德困惑發問,「再怎麼說,犯人都是她的親生姊姊不是嗎?」

 

「這倒不用擔心。我與珍在警署時有實際見到犯人的妹妹莉迪亞‧史密斯,與姊姊相反,是位懦弱溫和的普通女性。她似乎原先就不贊同姊姊的作法,她的戀人又相當不幸地捲入此次案件中。也許是這個原因,她全程態度都相當積極。我們應該可以暫時相信她提供的方法,當然這段時間我也會請珍定時去她家進行監視。」

 

「說成這樣結果還不是要監視人家小女生,居然還敢擺出一副想相信對方的嘴臉,傷疤臉你真行啊。」K‧K手插在腰上,皺著臉咋舌。

 

「嘛、嘛,」史帝芬摸摸後腦勺,連忙打哈哈,「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你那艘船不早就開進地獄去了嗎?」

 

史帝芬苦笑,倒是沒繼續反駁。他轉向札布,「上頭的說明有看不懂的地方嗎?」

 

被這麼說,札布這才第一次看起手上那張紙的內容。


 

「水寶寶的照顧守則:

 

 一、每天不能忘記補充足夠的水分。

 

 二、千萬不要與其他的水寶寶接觸。

 

 三、偶爾搭理,不要讓他太無聊。但請注意,也不能搭理過頭。

 

 切記『隨便』才是照顧的精髓。」


 

「……這啥?」

 

看完上頭寫的照顧守則,札布整張臉全皺在一團。

 

即使前兩點看起來還算有點道理,第三點難道不奇怪嗎?

 

「聽莉迪亞‧史密斯的說法,好像是過度親密,會有一定機率會誘發那東西『啟動』的關係……總之記得給足夠的水,水分不足大概會死掉。既然犯人表示沒有做解藥,變回去的方法還得另外找。好不容易總算弄到藥物的樣本,會先請咒術班研究看看,如果還是沒辦法,就只能等到萊傑茲下一次上升,問問女醫有沒有什麼好點子。在那之前少年就交給你了,札布。」

 

「……哈?」

 

札布抱著雷歐萊姆德從沙發上跳起,激動地用手大力戳了懷中那頭水狀陰毛好幾下。

 

「意思是還要我把這傢伙帶回家養是嗎!」

 

史帝芬雙手環胸,不可思議地挑眉反問:「沒把雷歐納魯德護衛好本來就是你的失誤。放心好了,原本的偵察任務我會讓珍去做,你就負起責任把人帶回家,照顧到他變回人,懂?」

 

札布噘起嘴,「可是,明明是這傢伙──」

 

史帝芬打斷他的話,露出體恤的微笑:「我知道這件事也是雷歐納魯德不夠謹慎才會導致的。等事件告一段落,你們自己私下解決──懂?」

 

這個人肯定完全不想管!札布簡直委屈得想哭。雖然自家上司臉上在笑,背景卻明擺著用黑底白字大大寫著:「你們這些愛惹麻煩的死小孩之後要吵架還幹嘛自己去外面吵,少拿來讓我煩心。」他當然知道史帝芬這麼宣布通常代表大勢已定,但他還是忿忿不平地指向站在沙發另一側的師弟,「如果沒水會死掉的話,和那邊的淡水魚養在一起不是剛剛好嗎?反正事務所也有個現成的水缸!」

 

「不行。」史帝芬馬上反對,「傑德也好、克勞斯也罷,絕對會立刻就和你手裡那東西變得要好,要是因此引發同化就糟糕了。珍是女孩子不方便,K‧K家裡有小孩危險,現場能信任的只有你而已。我們應該可以信任你的人渣力。聽好了?不要搭理過頭。偶爾記得給水就行了,很簡單的工作──而且說到頭就是你的失誤,你以為我會讓其他人來收你爛攤子嗎?」

 

「嗚呃、」被說得難以反駁,札布一口氣哽喉頭不上不下。

 

斯塔費茲先生,你剛剛絕對有趁機偷婊我好幾頓吧,絕對。

 

雖這麼想,札布當然不敢再繼續造次。更何況這樣一來一往,原本就不怎麼高的HP已經逐漸見底。他淚流滿面抱著雷歐萊姆德躺回沙發上,失去繼續抗爭的力氣。

 

被「碰」的一聲吸引注意力,原先坐在桌上吃小餅乾的索尼克,轉頭就看到札布哭著把自家主人勒在懷中抱得死緊的驚恐畫面。曾有自家主人被對方坐扁在沙發上陰影的牠立刻擔憂地盯著雷歐萊姆德看。不知道是這個狀態感覺不到疼痛,又或者不善於表達,雷歐萊姆德雖然看起來微妙擠壓變形,但始終保持著一號表情,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牠想過去查看,卻讓珍出聲攔下。

 

「索尼克,」珍朝牠招招手,「雖說可能會覺得有些寂寞,這幾天你最好還是暫時和雷歐保持距離比較好。要來我家住嗎?」

 

針對活體作用的術式,除了人類與異界人,對異界生物音速猴自然也有用。珍隨史帝芬出門調查前已經見識過雷歐萊姆德和索尼克能有多要好,為了避免發生同化的意外,現在最好還是拉開一猴一史萊姆的距離。

 

索尼克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擔心地轉向雷歐萊姆德。

 

「別擔心,小札布平時雖然很垃圾,但照顧後輩的能力姑且還能算是一流的!」似乎看出牠的猶豫,K‧K用力拍了幾下札布的頭頂,另一手舉起大拇指掛保證。

 

「這點我也可以做擔保。請你相信札布吧,他會照顧好雷歐的。」克勞斯也加入了保證人行列。

 

在K‧K與克勞斯中間來回看了幾次,索尼克彎起眼睛,安心跳進珍的手心裡。

 

另一方面,躺倒在沙發上的札布並沒有因為被同事們稱讚而心情好轉。

 

甚至可以說,在另一種意義上反而比較像受到大人們的聯合攻擊,終於一點殘血也不剩。於是當眾人討論到一段落,各自回崗位忙碌時,主要任務是「榮譽保姆之重責大任」的他一直到表定下班時間到來前,都抱著雷歐萊姆德在沙發上裝屍體。






TBC

終於要公開這篇,總覺得寒假場到現在雖然事隔數月,卻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雷歐生日快樂!本來要寫魚燒大明神恩賜標題的《哎唷萎~戀萊布拉~》

但本周末只想看看小說,這篇就有緣再寫吧。HL補完計畫這本可能因為薄本+印量不多,第一次單場完售,感謝所有帶它回家的人。也非常抱歉,書裡依舊有一些錯別字和 BUG 留下來。如果暑假場有報上,希望能做點無料當小禮物,歡迎到時候來攤位上找我玩:)

這篇週更,六月會貼到完結,再次謝謝大家。


本家連載位址

*本家那邊未保留完成時間(月初),更新時不會顯示於第一頁,借論壇做公開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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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rinna036 發表於 2017-5-14 00:02:32 | 顯示全部樓層



  Take Care of Your Water Baby at Random.(隨便地照顧你家的水寶寶) 


  拎著吉爾貝特準備的塑膠箱回家,札布「乓」地把箱子放到客廳桌上,從廚房拿出冰的礦泉水就往箱子裡灌水,一口氣倒了三分之一罐,讓箱子裡的水剛好浸到雷歐萊姆德的嘴唇下緣──如果把那條線當成嘴巴的話──扭緊礦泉水往旁邊一放,他坐到箱子正前方的沙發,仔細盯著正微微抖動的雷歐萊姆德看。
 
  「嗯?水太冰了?沒辦法,比起直接喝自來水你不是比較喜歡瓶裝礦泉水嗎?」
 
  「咧喔……」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雷歐萊姆德在原地癱成一團,出聲回應。
 
  「這樣子水夠嗎?雖然搞不懂,斯塔費茲先生說你還是用肺呼吸所以水不能淹過嘴巴,不過你的肺在哪裡啊?根本是陰毛頭呼吸吧……嗯?原本陰毛有這麼長嗎?」
 
  下午的時候好像更短一點。札布伸手揪住雷歐萊姆德頭上的突起,感觸和剛才抱在懷裡時沒有太大的差別,只在長度有所改變。退開一看,箱裡的水位確實明顯降低。雷歐萊姆德正在吸收水分。
 
  「還真的不能缺水啊。」
 
  札布不禁感嘆。腦中還因此浮現了本來已經忘卻大半的記憶:自己下午抱著雷歐在沙發上沮喪時,吉爾貝特似乎曾提了壺水過來,當時自己好像無意識接過,就抓起來給雷歐萊姆德澆過一輪水,事實上現在腦中也還有做過「好強!水都不會滴出來耶」感歎的模糊印象。現在想想,當時的雷歐萊姆德可能有機會被自己抱到缺水而亡也說不定。
 
  札布抹掉額邊遲來的冷汗。
 
  「差點就要死在事務所了……」以冰棒的形式。
 
  這樣看來,在雷歐納魯德轉化成史萊姆狀態後,身體可能已經通過術式減低一切生命所需的機能,只需要補充水分就能維持存活。但也因此,作為唯一的命脈,即使需要的水量少於正常成人,卻需要時時補充水分,否則死亡機率提高不少。
 
  而現在,為了存活下去,雷歐萊姆德正在努力吸收箱子裡的水。札布不過盯著才看一會,箱子裡的水只剩下幾處小水灘,剩下都順利成為雷歐萊姆德的一部份(主要是他的陰毛)。
 
  「即使變成史萊姆陰毛還是健在,實在太好笑了!陰毛絕對才是本體!根本可以叫你水陰毛!」
 
  札布說著大笑,拿起礦泉水瓶開始往箱內加第二次水。只是他抖得太大力,一失手就整罐倒完。
 
  「啊、糟了。」
 
  箱子的水滿過雷歐萊姆德的鼻子──札布並不是很確定他還有沒有鼻子,總之水位高於雷歐萊姆德嘴巴與眼睛的中線,而那原先就因為水太冰而微微顫抖的身體這會更是劇烈晃起來。
 
  「……啊。」
 
  雷歐萊姆德嘴裡開始吐出一連串氣泡。他眉頭深鎖,左右晃動,很努力想讓自己浮出水面卻徒勞無功。最後估計是缺氧,他終於奄奄一息攤回水裡。札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他從水裡撈起。手裡的小東西一出水面,就張大嘴拚命換氣。
 
  「你小子還真的是用肺呼吸啊。」
 
  「咧喔。」
 
  雷歐萊姆德在他手裡重新攤成一團,緊挨著他的手心。與剛泡過冰水的雷歐萊姆德相反,札布的手掌因為長年使用炎屬性的血法,體溫比其他人高一兩度,這對剛凍壞的小傢伙而言顯然就如同被泡進溫水般舒適。最後札布要把他放進撈了兩杯水回到正常水位的箱子時,雷歐萊姆德還微微皺起臉。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超市搬桶裝的礦泉水,今天就先忍耐吧?吶?」
 
  「……咧喔。」
 
  勉強算是同意了,但雷歐萊姆德被放回箱子裡時,還是因為水溫抖了好大一下。札布嘴角抽搐。怎麼覺得有種自己在虐待小動物的感覺……明明對後輩做過更不講理的事也從沒在意的說──大概是因為後輩都淪落到這種悲慘的模樣,身為愛護後輩的前輩多少會有些於心不忍吧。
 
  札布搔搔頭,低頭坐了好一會,最後衝進廚房,把冰箱裡所有礦泉水都拿出來擺到餐桌上去。

 
  第一次是缺水,第二次回到正常的供水,札布第三次加水已經是吃過晚餐,又看完一部沒營養電影之後。裝有雷歐萊姆德的箱子就在札布與電視中間,看電影中途他多次觀察過箱子,從肉眼幾乎看不出來水量減少。等到電影看完,認真蹲下來觀察才確定水少了一小截,代表箱子裡的小東西確實有緩慢在吸收水分。看來雷歐萊姆德雖然也可以像這樣時時補充水分,但也可以一次性補充大量水份,不會一失去水源就馬上一蹶不振。
 
  就和人體一樣,雷歐萊姆德的身體構造應該還是能一定程度忍受缺水,只要事後快速補充回來即可;而假設正常供水,以這個箱子的大小來說,平均每四到五個小時加一次水即可。
 
  「晚上睡覺的時候應該可以用浴缸撐到早上……天啊我怎麼這麼聰明。」
 
  畢竟是前輩而不是老母,要是半夜還要起來做類似給後輩換尿布的事難道不會太過頭嗎?
 
  別說是他,雷歐本人要是天上有知──嗯?好像還沒死啊那傢伙,算了隨便──肯定也會羞愧地想挖地洞把自己埋進去。說起來不是說要照顧得隨便點?他應該沒有做得太超過吧。再怎麼說至少也得全力避免連自己也變成史萊姆這種爛透了的結局。
 
  嗯,時間也還早,先去莉塔那打一砲再回來應該也沒關係吧?札布從褲檔口袋掏出手機,點進簡訊操作了會,沒多久就得到OK的回覆。
 
  「很好很好。」
 
  他勾起笑,把手機塞回去,正起身要出門,就對上箱子裡雷歐萊姆德的視線。
 
  「你前輩我要出門進行大人的應酬,在家裡乖乖的啊?水不要喝太快,要是喝完了稍微等我一下,應該很快就回來啦。」
 
  雷歐萊姆德依舊盯著他不言不語。雖然不想承認,但幾乎是立刻,札布就想起自己在哪裡看過那拚命的表情,幾乎就要打消出門的念頭。他嘁了聲別開臉,不願承認自己居然因為一隻史萊姆臉上模稜兩可的表情就動搖至此。
 
  「番頭也說這樣比較好,你要是不滿找他抗議啊!」
 
  他用最快速度喊完這句話,撈起沙發上的白色夾克,頭也沒回地逃出自己的家。

 
  ※

 
  意外的是札布很快就習慣與後輩的共同生活。
 
  第一天晚上從情婦家回來立即用浴缸測試的結果,假設不是缺水狀態,把雷歐萊姆德丟在裡頭將近半天也沒太大問題。反正上司也說過不用過度理睬,確實就算一整天都不理雷歐萊姆德,對方也不會怎樣。很快札布就養成倒了水就能跑出去過原本糜爛人生──賭馬嗑藥玩女人──的規律習慣,有時甚至還在情婦家蹭個晚飯洗完澡才回家,反正只要在睡前進浴室替雷歐萊姆德補充水,隔天出門前再補充一次,變成史萊姆的後輩就能活得好好的。
 
  確實是非常輕鬆的工作。
 
  定時加水而已。
 
  「喂,都說我要出門了。」
 
  浴缸中的雷歐萊姆德並沒有看向他。就像牆上的磁磚有什麼值得他深思一整天的議題,他全身都面向牆壁那頭,甚至不肯分給札布一丁點的注意力。
 
  札布一惱,頰邊浮起青筋。他本來就不是擅長忍耐的人,既然雷歐萊姆德不肯理他,他就更要逼對方正視自己。他把雷歐萊姆德用力轉向自己的方向,雙方力量太過懸殊,或者說雷歐萊姆德身上根本不存在反抗的力氣,很快他就被札布拉開臉頰,只能皺眉與札布乾瞪眼。明明反應如此薄弱,札布卻完全能感受到對方的無奈。
 
  他癟嘴,嘴巴開闔幾次,才從牙縫裡擠出抗議。
 
  「你自己也有不對啊!都說過這種時候要自己迴避,居然中招是要人怎麼辦啊?結果害本大爺又要當保姆,說真的,沒其他工作了嗎?超煩的!」
 
  對於他的埋怨,雷歐萊姆德全程保持沉默,沒有給他任何反應。
 
  「無視?無視太過分了吧臭小子,小心我殺了你喔!」
 
  對方仍是沒有反應,甚至有重新背過身去的傾向。札布默默起身,從浴缸邊退開一步。
 
  「……我也不是說很想跟你說話,你以為我喜歡在這邊自討沒趣喔。」他低聲啐道,「算了。」
 
  ──真無聊。
 
  留下昏黃的燈,他虛掩浴室的門,咬牙,大步跨向門口。
 
  再不出門,上午的會議就要遲到了。

 
  「咦,就點兩份嗎?還是雷歐也照舊?」
 
  薇薇安手靠在櫃檯,看向斗流兄弟間騰出的空位。
 
  「……哈?」
 
  在札布傻眼地只回了個單音時,傑德接著穩穩回應:「薇薇安小姐,今天雷歐君不會來。」
 
  「是嗎……」薇薇安聳肩,「看你們中間空一個位置,我還以為幫雷歐留的說。這樣要是客滿的時候,讓客人坐在你們中間可別和我抱怨喔!所以,今天怎麼這麼稀奇只有你們兩個來?平常要是雷歐只跟你們其中一個來我還能理解,只有你們兩個……是雷歐自己有工作?還是那傢伙又住院了?」
 
  雖是這麼說,薇薇安臉上還是掛著稀鬆平常的笑容。
 
  做為雷歐納魯德在加入萊布拉前就認識的友人;同時也是多次被突發災難毀壞,卻依舊能順利重建的黛安斯餐館招牌女店員,她當然深諳黑路撒冷區的危險,以及她那位友人老是會被捲進麻煩的「超常」運氣。除了事後從午餐閒談聽雷歐說自己住院住多久,她也經常看到他身上貼著大量OK繃出現在餐館,自然見怪不怪。
 
  「嘛,和住院也有點類似……」傑德回答時偷覷札布一眼,「以我個人而言,更像入監服刑。」
 
  「說什麼呢青光眼!」「我才沒有青光眼。」
 
  薇薇安先瞅了眼札布又望向傑德,「這是雷歐住進很不妙醫院的意思?不行喔,省這種錢反而會喪失很多東西的,還是轉診比較好!」
 
  「我也贊同薇薇安小姐的意見。」傑德點點頭,「不過很可惜,並不是雷歐君想省錢,會住進去該怎麼說?嘛,算是上司指定的。」
 
  「那就沒辦法了。」薇薇安說著離開櫃檯,回來時手裡已經端著兩份漢堡,「一如往常的特大號招牌漢堡,飲料稍等──」
 
  「喂臭魚類你夠了沒有!」
 
  等薇薇安為了裝可樂而二度離開,札布馬上不滿抗議。他確實也同意不跟薇薇安說太多細節,就算薇薇安再怎麼開朗能幹,聽到自己友人變成只剩一顆頭大小的史萊姆,而且還找不到變回來的方法,肯定會很擔心;但為此被師弟明嘲暗諷,他自然吞不下這口氣。
 
  「我有說錯嗎?」傑德不置可否,他甚至沒有轉向札布,「另外,請你別忘了。我們並不是一起來用餐,只是『偶然』都走進這裡吃午餐而已。雖然心裡相當不願意,但我今天就想吃這裡的漢堡,也不打算強迫你去別間餐廳,所以除非薇薇安小姐主動提起,否則請不要向我搭話。」
 
  札布嘴巴一開一合。
 
  他以為自己稀罕和隻魚說話喔!
 
  就和傑德說的一樣,札布和他雖然下午有共同的任務,午餐都在黛安斯用餐卻純屬「偶然」,正好札布想吃這裡的漢堡,而傑德似乎也是。在門口相遇乾瞪眼幾秒,最後還是一前一後推店門進來。傑德剛才已經清楚表達過他對此是怎麼想的,至於札布自己,雖和師弟處得有些微妙,但也沒有討厭到不能同處一室。
 
  好啦好啦、再吵下去漢堡不就要涼了嗎?
 
  札布一頓,反射性順著接近幻聽的那聲音拿起漢堡。咬了一口,熱熱的肉汁與起司的香氣充斥嘴間,讓人懷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雷歐君最近還好嗎?」
 
  明明中午還說著要當陌生人的宣言,向來和自己不對盤的師弟卻主動在任務中搭話,札布眼睛瞪圓,還以為這也是自己幻聽。花了幾秒緩衝,等資料進入腦袋分析處理完畢,他終於能夠理解對方話語的意思。
 
  「沒什麼特別的?還活著。」他乾巴巴回應。聞言,師弟周身明顯散發出不高興的氛圍。他雙拳緊握,在路中央停下來。札布跟著停下,歪歪頭問,「怎麼?」
 
  「什麼『怎麼了』,你這個人實在是……還活著是理所當然的事吧!我問的是雷歐君現在人還好嗎?還健康嗎?如果真的顧不過來,我,還有其他人肯定都會願意伸出援手的。你在這裡出任務的時候,是讓雷歐君一個人獨自留在家裡吧?光想像就知道感覺差勁透頂。明明出勤時把雷歐君帶來事務所肯定會比較好不是嗎?」
 
  什麼啊,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的。講得好像札布刻意虐待那傢伙的說法。
 
  「所以才說不能給你照顧,『隨便照顧』,懂?隨、便!」
 
  他用力推了師弟的胸膛,大聲反譏。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生氣。一開始史帝芬之所以會要札布帶回家照顧難道不就是期待這種結果嗎?為什麼他照做反而要被責備啊?
 
  「這樣看來根本不能帶去事務所,不然等我出一趟任務回來,事務所的地板肯定全是橘子汁,根本看不下去好嗎?」
 
  傑德凝視著他,沉默。好半晌才反問:
 
  「那你為什麼有需要露出這種表情呢?」
 
  「……什麼表情?」
 
  「心虛,又拚命想找藉口,希望自己的論點被認同,否則就無法繼續下去的表情。」
 
  他的師弟語氣平淡,卻毫不留情地陳述。札布咬緊下唇,他想揍對方一頓,想大聲反駁,但卻更想把耳朵摀起來,拒絕去聽那些狠狠砸在自己身上的話語。
 
  誰理那囂張的小子!都變成那種不像樣的蠢樣,還像顆頑固的石頭也沒有任何意義好嗎!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嘛,反正是那傢伙。肯定沒有死掉的打算,也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所以放著不管也無所謂吧?但印象中第一天還稍微能夠對話的,現在卻是那樣,他自己也搞不懂了。
 
  啊啊……雷歐對自己已經無話可說了嗎。
 
  札布倒水的時候,雷歐萊姆德多半都是看著浴室的磁磚,根本不會轉過來看他。說起來……上次和那小子說話是什麼時候?一個禮拜前?該不會是第一天的晚上吧?
 
  即使事情演變至此,他的生活中,雷歐納魯德卻依舊無所不在。
 
  自從雷歐加入萊布拉後,或許是自己身為對方護衛,也可能是兩人氣味相投,札布幾乎都與雷歐共組活動。任務是這樣,偷懶……嘛,基本上也在一塊。午飯當然一起吃,最可怕的是現在札布自己一個人騎機車的時候,甚至會覺得前面或背後空得很不自然。好幾次他都忍不住嘀咕,這根本是背後靈程度了吧。
 
  他與雷歐,以這種接近都市傳說的程度廝混在一起。
 
  所以,時常都會覺得身邊缺一個人。中午午休聽不到熟悉的「今天要吃什麼」會覺得微妙失落,還被迫得跟不吃生魚、煮熟後卻吃得津津有味的半魚人一起吃飯。為什麼對方還沒有重返大海而是坐在自己身邊啊?偶爾會這樣想。每次這麼想,肋骨附近的位置就會傳來想像式的疼痛。總是能不可思議猜中札布心思的神奇海螺後輩,平時常在札布想著很失禮的事時不客氣地拿手肘撞他。
 
  嚴格來說自己算是那傢伙直屬上司吧?真的很好意思耶。
 
  不只是直屬上司,札布是雷歐的職場前輩、把他撿進萊布拉的人;身兼護衛與保姆,同時也是類似朋友般的存在;與之相應,雷歐是他的後輩、被他撿進萊布拉的責任;是麻煩製造機加氣氛緩和器,也是以最短時間熟知札布個性,日常生活各方面都很照料他,做足哥哥或媽媽工作的綜合型人才。
 
  「我認為你應該要和雷歐君好好談談。」
 
  札布傻眼,「……哈、哈?我──和?那傢伙?談什麼?」
 
  面對傑德正經八百的建議,札布滿肚子疑問。雖說雷歐萊姆德確實聽得懂人話,但那並不代表他們就能夠談些什麼……對方現在可是只吐得出類似自己名字音節的史萊姆喔?
 
  「把你心裡所想原原本本告訴他就好,雷歐君就算變那樣也比你聰明多了,別瞧不起他。」
 
  「我是不知道我有沒有小瞧那傢伙,但你小子絕對瞧不起我。」
 
  「沒錯。」傑德還真的毫不客氣地點頭同意他的說法。
 
  「我確實是瞧不起──連面對這樣的雷歐君依然駐足不前的你。」
 
  這次札布真的無言以對了。他癟嘴瞅著自己的師弟,但師弟那張永遠的一號表情卻更理直氣壯地瞪回來,很快札布就率先敗下陣來。他轉過身,大大跨出步伐。
 
  「等等,你──」傑德快步追上札布的步伐,但札布只是擺擺手打斷他。
 
  「知道了、知道了,現在難道不用先把任務結束嗎!」
 
  札布停下腳步,粗魯打斷傑德的話,隨後重新跨出步伐。

 
  「老闆──看招!」
 
  推開大門,看準時機飛身踹向正專心給植物澆花的老闆,不知為何,明明是看準時機使出卑劣的偷襲,卻覺得被偷襲對象轉頭面對自己時,周身氛圍瞬間變得明朗,彷彿還能看到小花在空中飛舞。就這麼遲疑了短短一瞬,仍是雀躍無比的克勞斯‧V‧萊因赫茲已經優雅而確實地隔開他的右腳,幾乎沒有緩衝動作,扎實的右拳又繼續密集擊向他的小腹與腰骨。以一連串流暢優美的動作卸掉札布武力後,克勞斯將變成破布的他溫柔擺回地上。
 
  「札布,你今天的殺氣不夠,出招也慢了零點三秒。」還親切提出指點。
 
  不管怎樣札布肯定一時間是站不直了。他吃力地要從地上爬起來,頭頂一重,瞬間又趴平回去。
 
  「好沒品味的地毯。」
 
  珍嫌棄地皺起眉。她肩上還坐著索尼克,立於札布頭頂的姿態倒有幾分神似某部日本動畫電影的女主角,尤其是她一邊踩著札布,同時還掰著吉爾貝特烤的手工餅乾餵索尼克。
 
  自從雷歐萊姆德住進札布家後,主動接起照顧索尼克一職的珍和音速猴就以最快速度要好起來。本來珍對索尼克就特別有耐心,這段日子更是黏得緊緊的。在札布印象中,雷歐雖然身兼餵養索尼克一職,但與其說是音速猴的主人不如說是朋友。本人也說過索尼克其實算半野生,平常也不是每天都會跟雷歐回家,偶爾也會在外頭活動。但對照現在猴子與珍的互動,札布不禁想,說不定索尼克會維持在半野生的狀態,是因為雷歐太缺錢,無法當個把牠養得滋潤的主人也說不定。
 
  「……臭犬女,快給我下去喔。」
 
  「啊啦,不可思議。地毯居然會說話,不愧是黑路撒冷區出產的商品,即使是需要報廢的不良品,也能如此與眾不同。」
 
  「妳一天不攻擊我是會死嗎?」
 
  「我倒很奇怪都做到這程度你怎麼還沒羞愧地去死。」
 
  珍說完才帶著索尼克移動到同樣剛回來的傑德身邊,對那邊開口就是「有烤餅乾可以吃喔」,對自己卻是這樣,差別待遇最好不要這麼明顯喔!札布想在地上翻鬧大哭一頓。只是他沒來得及實行,克勞斯原先的澆花活動正好到一段落,見他還躺在原地,微微屈下身,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謝啦老闆。」
 
  札布拍拍屁股站直,正想跟著去搶下午茶的餅乾,老闆吐出的話語卻讓他停下腳步。
 
  「真是久違了。」克勞斯說。札布歪歪頭,還搞不清楚狀況,赤髮巨漢慈愛地按住他的肩膀,「你還有要超越我的心,我就放心了。最近一直沒機會與你切磋,我今天非常高興。」
 
  ……啊。札布垂下頭,躲開克勞斯真摯的視線。
 
  即使不用特別去回想,他也知道自家老闆為什麼會這麼說。包含今天從操舊業的理由也──太過清楚了,他腦內警鈴大作,全身細胞都在叫囂著逃跑。但最終放於身側的雙手緊握,用力到幾乎要顫抖的程度,也依舊無法推開克勞斯溫厚的大掌。
 
  ──已經無處可逃了。
 
  或許,其實打從一開始,即使他從那傢伙面前背過身,也從來沒有逃跑的餘地。
 
  「咳嗯。」忽然的咳嗽聲強行打斷札布的思緒,他與克勞斯同時望向剛掛掉手機的史帝芬,他正從辦公桌後站起來,「打斷你們不好意思……札布,立刻把雷歐萊姆德帶過來,萊傑茲出現了!」

 
  ※

 
  在時代廣場的橘子汁慘案即將屆滿十天,他們終於等到幻界醫院上升至雷達能夠捕捉的位置。
 
  在札布隨著上司二人來到萊傑茲時,其中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的女醫分身手中已經捧著一隻史萊姆。看到他們,她先是打招呼,很快頭一歪,注意到上司們身後捧著水箱的札布。
 
  「該不會……」女醫嘴角一歪,另一個分身已經衝到札布前面,捧起裝有雷歐萊姆德的箱子。
 
  「該不會跟我想的一樣,『這個』是我所認識的那位義眼所有者吧?」
 
  雖是這麼說,但女醫露西亞娜‧艾斯特維茲的臉上已經有八成的定論。札布能做的也只有點頭。
 
  「這可棘手了。」露西亞娜揉揉太陽穴,「坦白說吧,在你們來之前,我就拿到了那玩意的樣本,對,就那邊那隻──直接說結果,並不樂觀。」
 
  她比比身後的方向,「剩下的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將眾人引導到會議室內,她又更進一步解釋:將人轉化為「水寶寶」的藥物上頭搭載的是種分解型轉化術式,幾乎等於打亂人體的細胞又重新組合,原先的遺傳因子列在這種狀況下全數被分解,喪失再造細胞的功能。「啟動後」的狀態更是危險,完全變成以破壞為主要目的的術式,效果幾乎等於刀槍,或其他分解性熱兵器;若更進一步開始「同化」,其實就等同於殺人行為。這點與警方的鑑識結果相同,現場被分解的橘橙色液體確實失去生物跡象,細胞,更甚者遺傳因子因細胞間相互吞噬的行為而嚴重缺陷,只稱得上生命體的殘渣。
 
  相較於最淒慘的下場,「未啟動」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這個狀態下的水寶寶分子鍊雖都保持在完整的狀態,卻是以一種古怪的方式壓縮在一起,原理類似電腦硬碟,「名義上」器官各自獨立,儲存在體內的各種器官卻是以細小切片的狀態分散於各處,彼此交雜在一起的狀態。
 
  「單從雷歐納魯德君的外觀無法觀察出義眼目前的狀態,只能先樂觀推測,恐怕就連上位者的眼睛,也被以相同的壓縮方式分割保存。老實說,我不建議在這個情況下取細胞檢查,若取下的是不可再生的腦、神經或者心臟細胞,還原為人後都可能造成身體一定不可復原的損傷──更何況還是不能確保義眼狀態的時候。」
 
  「那,雷歐有機會復原嗎?」克勞斯緊張地雙手交握,追問。
 
  「不知道。」露西亞娜搖搖頭,「我無法給你們無謂的希望,最好的方法是解開直接寫在細胞上的術式,這方面偏向咒術師的範疇,我並非專門。」
 
  「我們家咒術班也說術式寫得太細,超過他們可以解讀的範圍……」史帝芬苦笑。
 
  露西亞娜點頭附和,「確實。雖然我算門外漢,但也知道,能寫到細胞等級的咒術即使在異界應該也不多見。雖然還遠遠不及那些直接改造DNA的怪物……」
 
  隨著女醫降八度的聲音,現場眾人腦海中浮現了相同的名詞──「血界眷屬(Blood Breed)」,遠遠超過人類認知範疇,世間最強的存在。世人一般稱他們為吸血鬼,擁有壓倒性的力量、與將人轉化為他們同類的能力。透過噬咬,血界眷屬的體液會侵蝕目標血液、對體內所有細胞導入遺傳因子等級的精密術式,對其施予絕望般的毀滅與新生。
 
  四年多前,大崩落的那天,正是因為血界眷屬,克勞斯他們才會與這座醫院結下貴重的緣分。
 
  「很像,但等級不同。我認為這術式有一定機會可以還原,卻無法給你們確切保證。最好是能得到施術者本人的協助,做不到的話,就只能祈禱這座城市有足以與對方抗衡,也願意幫忙的咒術師。」
 
  聽到這結果,克勞斯沮喪地垂下頭。史帝芬仰首,手背靠在額頭上。
 
  「札布。」
 
  「……是。」
 
  「這任務交給你可以嗎?」
 
  「我明白了。」札布點頭。
 
  「只要血界眷屬不出現,最差也不過是這樣了。除了盡全力別無他法。」
 
  就跟一直以來一樣對吧。史帝芬嘴角滑開扭曲的笑容,札布垂下頭,盯著會議中始終呆在水箱中不發一語的雷歐萊姆德,也跟著陷入了沉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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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rinna036 發表於 2017-5-21 00:02:53 | 顯示全部樓層
本文最後由 rinna036 於 2017-5-21 00:04 編輯




  Sorrow, Nightmare, And A World Reflecting The Sky.悲傷,惡夢,與映照天空的世界
 
  拎著雷歐萊姆德回到家裡,札布立刻開始朝箱子裡補水。補充水分的過程中,雷歐萊姆德始終垂著頭,軟軟貼在箱子底部。沒在萊傑茲得到預期的喜訊,不僅是他,連札布也覺得沮喪。或許是他們擅自認為擁有異界技術的女醫能夠帶來奇蹟,事實上這種保證打從一開始就那裡都沒有。
 
  「雷歐……」札布低聲開口。
 
  好半晌後,始終沒等到下文的雷歐萊姆德終於抬起頭看他。札布吁了口氣,伸手把他從箱子裡抱出來。回來後已經補過一次水的雷歐萊姆德外型完整,包含頭上的陰毛都有著明顯的輪廓。
 
  札布將他放到大腿上,用雙臂圈起他,對上雷歐萊姆德微微上仰的視線,忍不住噘高嘴。
 
  「……你倒是應聲啊。」
 
  雷歐萊姆德盯著他看。沉默很長時間,才應札布要求含糊開口,沒多久後又重新垂下頭。

 
  札布‧雷夫洛有很多咒術師的情婦。
 
  不知道是咒術師胸脯都特別大,或是能在黑路撒冷區橫行無阻的通常是這樣強大的女人,總之在他記憶中,雖也有眾人手持武器大打全武行的情況,更多的修羅場卻是魔法咒術你來我去,猙獰的女人們發揮所長群魔亂舞,好比在上演電影大片。最可怕的是,當她們爭鬥到一段落,終於想起萬惡之源站在旁邊無所事事,所有人同仇敵愾,手裡發亮的光束、詛咒文字最後全往札布身上去,也是慣例的發展──自從住進路撒冷區,他就沒少為了情殺被送醫。
 
  除去幾個因為偷吃抓包或各種芝麻綠豆小事鬧翻的女人,札布電話簿裡剩下的清單依舊很長。他有足夠的目標可以嘗試,也想去相信,這當中有人有將雷歐萊姆德還原為人的線索。
 
  嘛,關鍵的時候還是會盡全力認真工作,就是這種地方讓人討厭不起來,就算在私人時間動用到私人關係甚至犧牲色相,只要是為了工作,不滿也會乖乖去做。我個人覺得這點很了不起唷,足以抵銷三次情殺住院的事蹟。雖說垃圾的本質沒變,就算倒掉一點,肯定也只是為了裝更多進去對吧?可以想見、可以想見。
 
  說什麼呢臭小子!
 
  啊、大概就是垃圾桶回到七分滿的感覺?
 
  我看你倒是很想被丟進垃圾桶是不是?說啊,別客氣,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想起某次吃完午餐在回程路上與後輩的閒談,札布做了一次小小的深呼吸。
 
  「……就是這樣。所以為了你這混帳小子,前輩要動員全身上下所有魅力了,等著瞧啊。」

 
  隔天開始,札布能待在家裡的時間自然而然變少了。
 
  從萊傑茲回來後,原先就做為雷歐萊姆德護衛──名義上好聽是護衛,實質上幹的完全是保姆差事──的他本來任務量就很輕,這會更是多出不少私人時間。在醫院會議室中上司已經講得很清楚,札布接下來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動用他一切關係,去找到能夠解決事情的咒術師。
 
  這任務聽起來簡單,執行起來卻有困難。首先他不可能帶著雷歐萊姆德出門去找自己的情婦,以免發生任何危險或意外,但又需要讓身為咒術師的她們實際上看到被帶有咒術藥物影響的結果。
 
  為了找到能替雷歐解咒的人,他四處探聽,整個禮拜幾乎打遍所有情婦和認識女人的電話。雖說是拐彎抹角拜託情婦研究那些水寶寶的事,但密集地周旋於女性之間,接踵而來的各種抱怨聲浪也層出不窮。為了每天都能回家給雷歐萊姆德澆水,他花了很多力氣在安撫女人們的情緒,以避免自己一個不小心送醫,會把雷歐萊姆德一個人丟在家(當然那種時候萊布拉毫無疑問會派人來他家接手後續),勉勉強強維持在缺水線即將亮紅燈前都能狼狽回家的生活。
 
  趕在午夜前回到家,他搔搔頭,步伐闌珊在沙發旁脫去殘破不堪的白色夾克,躡手躡腳接近散發微弱燈光的浴室。浴缸中,坐在最後一攤水中央的雷歐閉著眼睛,身體微微起伏,看起來睡得很安穩。最近每次回家都這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從何時開始,能夠分辨睜開閉上都一個模樣的那球生物什麼時候醒著,什麼時候又在睡覺;也許是雷歐納魯德生動得彷彿會說話的瞇瞇眼,就算簡化成史萊姆臉上那條稍微有點凹凸的線條,依舊保持這項特色的緣故也說不定。他用最輕的力道打開礦泉水桶的蓋子,讓水慢慢沿著浴缸邊緣流下,逐漸滿至雷歐萊姆德嘴邊。
 
  由於對危險的本能,人在睡眠時水要是淹過鼻子,就會被驚醒。不如說,會被嗆醒。但興許是札布的動作真的太小心翼翼,而雷歐萊姆德的鼻子真的位在眼睛和嘴巴的垂直距離中間(然而從外觀上實在看不出那傢伙鼻子在哪),每次當札布補完水,他都沒有從睡夢中醒過來。
 
  札布將水桶靠回浴缸邊放好,手撐著膝蓋站起,走出浴室。
 
  「說什麼好好談一談……」
 
  他低啐,抓抓頭髮,把身上衣服一件件脫掉,往床上躺倒。
 
  瞪著映照室外微光的天花板,他想著明晚的名單,想著今晚陪伴在身旁的女人說的話,以及尚未找到解咒方式的現況,眉頭不自覺皺起。越想越心煩,全身的疲累如同潮水往腦袋沖刷、拍打,反覆幾次,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暗曖昧。當思緒朝放空的方向飛去,札布後輩善良無害的模樣依約浮現腦海,在不遠的地方靜靜微笑著。札布不禁想,那表情還真是好久沒見到了。再沒多久,他就像被擊沉的軍艦,一切灰飛煙滅,只有他在海底獨自熟睡。

 
  ※

 
  「拜託妳了!」
 
  珍的眼睛一瞬間瞪得比核桃還大。她與索尼克面面相覷,往後一躍就退離開口的人三公尺以上。能讓她如此抗拒,是因為此刻在她面前雙手合十吐出懇託的人,是平時和她處得水火不容的人型走動垃圾製造機──札布‧雷夫洛。她不可置信地用雙手摀住嘴,向一旁的傑德投去求救的眼神。
 
  傑德回以鄭重的搖頭。雖不至於像珍這般驚恐,但假使今天自家師兄拜託的對象會成自己,他大概也會非常不知所措。他下意識看向事務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但別說是下雨還是隕石墜落,今天的天空甚至比前幾天明亮,算是這陣子難得晴朗的好天氣。珍也跟著他望出窗外,困惑喃道:「明明沒下雪啊……」
 
  「你們兩個也太失禮了吧!」札布臉上浮起青筋。脾氣向來特別急躁的他,面對同事兩人不留情的夾攻,怒氣值馬上以函數曲線攀升;但或許是知道自己有求於人,他最後並沒有發作。
 
  「拜託了,我會儘可能保證『那傢伙』的安全,只是,沒辦法確定會發生什麼意外……我不想拿雷歐冒險。」札布低著頭又說。
 
  他口中的「那傢伙」,是指兩分鐘前他要求珍幫忙的「我需要弄到一隻別的史萊姆」。雖不至於到低聲下氣,但能讓囂張跋扈的他這般放低姿態,實在是很難得的事態。
 
  「這隻猴子居然會為了自己以外的對象拜託人,不可思議……」
 
  珍似乎還處在強烈的驚嚇當中,她臉色蒼白,小腿至腳尖的顏色開始變得透明,甚至可以透過她看到後頭擺設的家具。讓她嚇成這樣實在很難得,坐在她肩膀上的索尼克還擔心地拍了拍她的臉頰。
 
  珍還沒說話,傑德先一步否定自家師兄的要求。
 
  「你所提出的是拿其他人的性命冒險吧?先別提史帝芬先生知道會不會生氣,克勞斯先生也絕對不會認同你為雷歐君犧牲別──」「可以唷。」
 
  只是他還沒說完就被珍乾脆的同意給打斷。他原先還相當義正詞嚴,被這麼一打斷簡直下巴都要掉下來。他轉過去看珍,雖然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聲音完全能聽得出他的動搖。
 
  「……珍、珍小姐?」
 
  珍低頭擺弄手機一會,才又抬起頭。她先讓索尼克移動到別處,下一刻已經逆光立於窗台,身後是敞開的窗戶。
 
  「有什麼關係,既然猴子說好會保證安全,除非真的發生不可預期的意外,否則拿自己的命賭都會讓對方活著……他就是這種白痴啊。先去工作了,晚上六點半在『電梯』集合。」
 
  說完她瞥了別開臉的札布一眼,回身一躍就消失在窗邊。

 
  札布先把這些天都塞得密實的浴缸塞往上拉開,將蓮蓬頭轉向牆壁,小力扭開,手保持按在開關上的動作,蹲下身開始調整蓮蓬與浴缸塞細部出、進水量。雷歐萊姆德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來回,臉上逐漸浮現疑惑的表情。
 
  「今天不確定能不能趕回來,水費……應該還好吧下個月再說,你別缺水就好了。雖然是自來水,忍耐一天不要緊吧?晚上不用等我……啊、你本來就沒在等嗎。」
 
  札布嘀咕著對上雷歐萊姆德的視線。聽見札布的話,他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但也沒有反對。
 
  「我家沒什麼危險,你小子在這裡很安全,乖乖睡一覺,明天中午前就會回來給你加水……要是把你帶過去出什麼事,番頭的極凍地獄肯定吃不完兜著走,我可不幹,知道嗎?」
 
  他說著咧開笑揉揉雷歐萊姆德的頭。這些日子補水補得很規律,那頭水陰毛基本上總是維持在「生長得最好」的狀態。雖然可能有些微妙的不同也說不定,但札布總覺得他好像能藉此理解,老闆克勞斯為什麼要如此認真照顧那些花花草草。
 
  「那我走啦。」
 
  他說著就站起身,準備上事務所與珍會合。當他抓住浴室門把的瞬間,他聽到身後傳來小小聲「咧喔」的回應,然後他就從浴室走了出去。

 
  今晚札布赴約的對象是他名單上最後一人,同時也是他情婦中特別麻煩的一個,當然她毫無疑問是名出色的咒術師,在這附近也小有名氣;但最麻煩的不是她的咒術,而是──
 
  在看到對方打開門後輕飄飄的姿態,札布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眼前的女人正深陷藥物所致的幻象當中。她手指捲著髮梢,行走路線歪七扭八,指尖在空中比劃幾次,她所拿手的咒術就在玄關附近的牆面炸出好幾處焦黑。據她事後的說法,此處正在舉辦只存在於她腦內的瘋狂嘉年華,而她正配合地給活動製造些絢麗的煙花。
 
  「札布──你也要參加──」
 
  她說完就從附近的櫃子抓起已經空了一半的藥罐,隨手抓一把,全倒入札布的手心。
 
  「等等,珊迪,你先幫我看看這傢伙、」
 
  「什麼──還有別的客人啊?」
 
  珊迪──珊卓拉在視線對上水寶寶的瞬間兇狠地沉下臉。她伸出手,對札布拎在左手的水寶寶唸出一陣急速而缺乏抑揚起伏的呢喃,兩圈亮紫色的文字圖騰在空中旋轉,十字交錯纏上水寶寶身體,看起來就像在那張臉上畫了一個大叉。這讓水寶寶立刻緊張發出「不要不要」的低喃,札布也跟著冷汗涔涔。始作俑者見狀只是捧著肚子蹲在原地咯咯咯大笑,等她稍微緩過來,直勾勾盯向札布的紫色瞳孔仍保持服藥的迷幻,卻多了一絲狠戾。
 
  「札布──這可不行唷?參加嘉年華卻帶著炸彈。吶,先把『入場券』吃、下、去──不然我就讓你手裡的炸彈直接爆炸,瞭解?」
 
  札布二話不說把手裡的藥全吞下去,甚至不用配水。這種致幻類型的迷藥札布先前也吃過幾次,當然直接用吸食、點薰香的方式更多;畢竟為了合法通販,藥丸的藥效通常較為薄弱,需要透過一次服用大量才能達到預期效果。對於長期服用的人更是。
 
  也幸虧如此,即使藥效被小腸吸收,札布應該也能透過血法壓制大半效果。所以他順著珊卓拉的意思做,討好地環過女人纖細的腰,蹭了蹭那頭香軟的棕色捲髮,「吶──我都乖乖照做了,這傢伙是借來的東西,幫我解除掉他身上的咒法啦──不然我會被上司罵的──」
 
  珊卓拉看起來並不是很樂意,但被札布撒嬌得沒轍,手指在空中捲了捲,水寶寶身上的咒法就被她吸回指尖。
 
  「不過……這東西本來就全身上下都是咒術喔,就算我沒有加碼,也遲早會爆炸……簡單來說,就是未爆彈呢。」
 
  嘛,也是吶。這說法札布並不意外。他之前早就問過很多人,用盡可能從旁敲擊這個咒術的相關情報;或許是時代廣場的事件剛好算近期最大的事件,札布認識的咒術師中也不乏興致勃勃想研究藥效的,其中五六個人還約好,在不同時間以不同理由分別「認領」幾隻水寶寶回來,透過將水寶寶聚集在一起將它們啟動──順便還把看不爽的同行騙過來變成同樣的東西──然後在旁全程觀察水寶寶接續的咒術反應,研究術式是如何運作才讓那些水寶寶最後只剩橘子汁。
 
  坦白說,沒看過這麼多層級的術式,我們還沒看到最後一層就放棄了。反正要殺人的話方法多的是,絕不會把這個列入考慮。不過這種連鎖反應要是能用來殺黑黑髒髒爬來爬去的好像又有點吸引人……畢竟我家的貓會抓來玩,超傷腦筋的。
 
  以上是同樣有參與該實驗的托蕾絲的感想。
 
  她已經算是札布認識的人中特別擅長咒術的一個,不把人逼急的時候也還算好說話。既然連托蕾絲都對這情況沒辦法,就只能指望眼前的珊卓拉。然而,札布之所以把她排在名單的最後,正是因為能力出眾的她同時也是個成天活在虛假世界的藥蟲。
 
  此時,她正輕哼鄉村小曲,踮著腳尖在原地自己跳起舞。她轉圈再轉圈,幾次重心不穩要跌倒,最後都神奇地以那些古怪的姿勢重新站直。
 
  「沒有解除方式嗎?」札布觀察她的樣子,小心翼翼問。
 
  珊卓拉回頭睨向札布手裡的水寶寶,她看得很專注,臉色卻逐漸變差,還不時發出古怪的嘀咕。就當札布覺得她身上的焦慮簡直要滲透進自己手上的水寶寶,她卻只是厭惡別開臉,輕拋一句:「我討厭數學。」
 
  「……哈?」
 
  珊卓拉鼓起嘴,「所以說!上頭都是數字和符號,嗯,像是公式的東西?在最後一層術式中,對方用那個把很多東西都混在一起了,如果要逆向操作的話,必須解開那些數字和符號的意義才行。這種我最不在行了。是說,我們咒術師為什麼需要懂數學,那是數學家的事!我知道的人裡肯定都對這東西不擅長,想出這種東西的人就應該進潘朵拉!看到就不開心,是要炫耀腦袋很好嗎?」
 
  ……嘛,正如她所說,對方用這手法犯下罪大惡極的案件後,當天就被送進潘朵拉就是了。把這件事告訴珊卓拉後,她呵呵笑起來,心情很好地同意札布借用她家浴室的浴缸養他手中那隻水寶寶。

 
  該問的情報已經到手,為了討好情婦,札布便放棄對自己血流的控制。在肚子裡的迷藥生效後,札布只隱約記得自己又被強灌更多來路不明的藥品,意識到途中便全遺落於另一個世界。醒來的時候房間已變了個樣,牆上充滿著被煙火攻擊過的殘骸,上頭還黏著很可疑的發光碎片,同樣的東西地上也有不少。他抓起手機,時間早就過了大中午,隔著窗簾,太陽的光從外頭灑進來。他走進浴室確認借來的水寶寶還活得好好的,回頭又走進房間把床上酣睡的女人搖醒。
 
  頂著左右兩頰各一計熱騰騰的巴掌,札布又花了半小時才終於安撫發狂的女人,讓她同意把她在水寶寶身上看到的術式內容照抄下來,抄抄寫寫停停又多耗了半小時。隨後札布把紙卡塞在屁股口袋,被還在發起床氣的情婦轟出門,直接帶著借來的水寶寶出門前往事務所。
 
  距離昨天出門已經過了十多個小時,路上他多次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改用蓮蓬頭給雷歐補水,不然現在雷歐萊姆德大概已經變成雷歐乾。
 
  「呦,札布,今天來得很早嘛?」史帝芬見他走進來,笑著這麼說。
 
  「……嘛。」札布仔細觀察過他的表情,總算安下心,確定上司不是要消遣他過中午才進事務所。
 
  「事實上你來得正好,早上的武裝暴動主犯還有幾人在逃,你和傑德去追蹤一下後續。」
 
  「又是武裝暴動嗎?」
 
  「上午的情況你應該也很清楚吧,地點才隔著你家一兩條街。凌晨的暴動炸斷附近好幾條主要自來水管路,不是聽說那附近已經停水五六個小時了嗎?你家剛好在範圍外?」史帝芬歪頭問。
 
  ──死定了。
 
  札布慘叫著回頭往大門衝,「對不起斯塔費茲先生我晚點再回來!」
 
  「怎麼了,那小子這麼慌張……」史帝芬一臉不可思議,他啜了口手裡的咖啡,搖搖頭,回頭走到辦公桌,還不忘提醒傑德:「待會那傢伙一回來就直接把人架出去,知道嗎?」
 
  「瞭解。」傑德點頭,望向自家師兄消失的方向一眼,便繼續寫手邊的報告。

 
  ※

 
  札布以最快速度衝回家。甚至來不及掏鑰匙,直接用血法翹開門便直衝浴室。氣喘吁吁大力拍開浴室門板時,他的臉色已刷青又刷白。
 
  看到浴缸裡還有東西,他在原地跌坐下來,才發現直至前一秒胸口都痛得無法呼吸。浴缸底部看上去已乾涸多時,摸上去甚至是乾燥的。他試著打開水龍頭,果然一滴水都沒有。在浴缸正中間的雷歐萊姆德比前一天看到他時整整小了一圈,病懨懨的,連那些特徵般的陰毛觸鬚都只剩凸起般曖昧的形狀。他垂著頭,眼皮緊緊蓋著(雖說本來就沒睜開過),從札布回來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靜。
 
  最好是還活著!
 
  札布用所有他能想像的髒字大聲詛咒搞斷水管的兇手,手上也完全沒停頓,他先把浴缸塞重新塞回去,再將一旁的桶裝水一口氣全倒進浴缸。準備就緒後,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把雷歐萊姆德從浴缸中捧高,讓他在補水的同時還能保持呼吸。
 
  不知是否因此讓對方察覺到札布回來了,雷歐萊姆德顫抖著抬起頭,緩慢睜開眼,然後,大顆大顆的眼淚──或者該說是水珠、血液、或者身體一部分比較恰當?──順著縮水的身體表面滑下。他張大嘴,像是傷心、也像放鬆地嚎啕大哭起來。札布一時慌了手腳,捧著雷歐萊姆德的手力道加大,像平常掐住雷歐納魯德臉頰那樣,企圖阻止他繼續浪費體內的水分。
 
  「不、不要哭啦!你已經嚴重缺水了吧,再哭下去撐不住可能會死喔!」
 
  但結果一直到生長回原本大小,雷歐萊姆德的眼淚都沒停下來,一直到終於補足水分,情緒才逐漸緩和。他不再哭泣,更像是哭累了,整個人放鬆地軟著身子窩進札布手心裡。札布可以感受到手裡的小東西依舊相當焦慮,在他試圖將雷歐萊姆德放回水位降下來的浴缸中時,他雖沒反抗(也無力反抗就是了),但很明顯又變得無精打采。
 
  ──所以才說,隨便照顧是什麼意思啊。札布嘁了聲。
 
  以史萊姆狀態存在的這「玩意」,理論上並沒有保留雷歐納魯德‧渥奇的思考與記憶。他所有反應都接近本能與直覺;但也不是說就完全不能互動。他仍舊存在情感、情緒、與部分溝通能力。
 
  「……抱歉。」札布咕噥。
 
  不只是今天,這陣子以來他肯定一直讓雷歐萊姆德很不安。
 
  然而他一說完,手裡的小東西立刻抖了一下。那動作太過微弱,若不是札布捧著他,肯定就會錯過。之後雷歐萊姆德幾乎是立刻就仰首看向他。明明對方臉上就是標準的三條槓槓,札布還是感受到那小小的身體正用全力表達他的不可置信。
 
  喂,不要以為你現在這模樣就不會被揍喔。
 
  可最後札布只是把雷歐萊姆德捧至自己面前,額頭輕輕靠上去。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我都會在的。所以,像這樣丟人現眼打破約定的事這次是最後了。相信我啦……」
 
  他微微退開,雷歐還維持盯著他看的呆愣模樣好半晌,才彎起眼睛露出久違的笑臉。
 
  「咧喔!」他應完聲後還蹭蹭札布的手。札布被蹭得鼻頭一酸,把雷歐萊姆德重新放到自己頰邊,「……不是我在說,你這傢伙真的有夠笨的。」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樣。
 
  開口的聲音已有明顯的哽咽。
 
  或許是被他影響,雷歐萊姆德回應他的聲音也像是被溼意包裹一樣柔軟。

 
  ※

 
  (好痛苦。)
 
  (已經束手無策了。)
 
  (明明只能依賴你,卻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
 
  (已經……被丟下了嗎?)
 
  (已經……)
 
  (我……)
 
  (我到底……是什麼?)

 
  札布作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個廣闊無邊、水藍色的世界正中央。
 
  淹到腳踝的是無限的水,很淺很淺,水面清澈映照著天空,就像直接踩在天空裡一樣。隨著時間流逝,空中的雲被涼爽的風緩緩推至遠方,很舒服,甚至可以讓人忘記所有。
 
  然而不知為何相當悲傷。
 
  非常寂寞,隱約明白等待的人並沒有回來。
 
  自己是為了等誰才佇立在這裡的?想不起來。僅僅只是,「那個人沒有回來」這個事實理所當然在腦海中浮現而已。
 
  他可以忍受對方長時間忽視自己──因為他相信對方會在不遠的地方,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可是就連這點小小的希冀也被掐斷。這一次,不管自己怎麼祈求,那個人都沒有為了他回來。

 
  (明明約好了,絕對不會讓我死掉的。)
 
  (明明我是……這麼相信你的。)
 
  (為什麼你卻把我捨棄了呢?)
 
  (又為什麼,我還在這裡等你呢?)
 
  (明明不久後,連同這樣無關緊要的思緒,這具軀體也要隨之消滅──)

 
  札布從床上彈跳坐起,大量的汗水濡濕背部。
 
  現在的話就可以理解,夢中的那份悲傷,並非來自札布自己,而是雷歐萊姆德。在這裡無助等待著自己的雷歐的心情,如同水一樣浸溼札布,讓他深深理解對方這段日子是怎麼想的。
 
  不會再讓雷歐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僅僅一次,就已經徹底受夠了。
 
  這麼想之後,札布忽然眷戀起他人的體溫──誰都好,想要緊緊的擁抱,把彼此的血肉融為一體,揉碎肌膚與血管,讓「個體」的概念徹底消失。沒錯,就好比說是那天廣場上的人群,相互接觸,改變彼此,最後全數化為一體,不分你我。
 
  札布忽地仰首大笑,反而無法動彈。
 
  誰的體溫都可以,但為了得到那份體溫而丟下雷歐到別地方去又辦不到,所以只能讓本人來承接這份足以將其摧毀的熱度。然而他又很清楚,自己這份情感的目標現在並不存在於「這裡」。或者說,必須承受這份感情的那傢伙現在並沒有身體──沒有能夠承受熱切擁抱的形態。
 
  體內的火炎熊熊燃燒,幾乎連理智都要燒融,他自然而然起身,往散發昏黃燈光的浴室去。
 
  然而,僅僅只是走到門口,當札布看到浴缸中安詳沉睡的雷歐萊姆德,不知為何,胸腔的灼熱又一口氣被鎮住。宛如綿綿密密、輕柔灑上身體的細雨,消去了所有火焰。
 
  已經不要緊了喔。
 
  冥冥之中,好像還能聽到後輩溫柔地如此低語。
 
  如果──札布這麼想,如果說雷歐也作了相同的夢,那麼此刻那個廣闊無邊的夢境裡肯定已經出太陽,天邊劃過絢爛的彩虹,而他等待的人一定已經去接他了吧。
 
  因為,札布現在就站在這裡。



  TBC
  想到明天晚上八點樂妹和女神要見面了就覺得好開心(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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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rinna036 發表於 2017-5-28 00:32:24 | 顯示全部樓層



  Take Care of Your Water Baby with Heart.用心地照顧你家的水寶寶


  「喔呀?這可真稀奇。我還是第一次在街上遇到帶水寶寶出門的人。」

  在街上突然叫住札布的,是個眼角略微下垂、手上抱著水寶寶的清秀女性。她身穿小碎花洋裝,斜揹著不鏽鋼水壺,看起來正在帶她手裡的東西散步。就如同她所說的,札布手中也提著裝有雷歐萊姆德的水箱──正確而言,他正在帶雷歐萊姆德前往超市的路上──雖然難以啟齒,住家缺水這種可怕意外已造成他的內心陰影,再也無法放雷歐萊姆德一個人在家。

  札布轉過身去,正準備隨便扯笑附和,這麼一看,才發現眼前的女人有點眼熟。

  而他很快就想起來這種熟悉感自何而來。

  他曾經看過對方的照片。

  身為組織內不可視人狼當前主要的監視對象之一,向札布搭話的女性正是此次事件主謀的妹妹、同時也是向警方告發犯人的重要人物──莉迪亞‧史密斯。

  「既然同樣是養育水寶寶的人,我們還是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吧。」她微笑著退開一步,札布也有同感。別說是對方沒預期,他也同樣沒想到會有人把這麼不安定的東西帶出門。

  「姊姊創造出來的水寶寶很可愛吧,我個人非常喜歡。只可惜沒辦法增加夥伴,不然真想讓這孩子交一些朋友……」她摸摸懷中的水寶寶,眼神變得憂鬱,「雖然很對不起姊姊,但我還是覺得她的做法是錯的,要是小寵物們能一起玩不是很好嗎?」

  札布皺起眉,「可以請妳不要說那種話嗎?」

  「……什麼?」

  似乎沒料到札布會打斷她接近自言自語的絮語,莉迪亞眨了眨眼,並沒有弄懂他的意思。

  「才不是什麼『寵物』。雖然現在變成這樣子,但原本都是誰的親友或戀人吧?妳手裡那傢伙不也是這樣的存在嗎?」

  啊啦。莉迪亞掩嘴輕笑,並沒有因為札布的話而生氣。「看來你很中意那孩子呢。」她看著裝有雷歐的箱子,又垂下頭瞅向自己手中的水寶寶,眼神充滿慈愛。

  「我也非常──非常愛這孩子唷。」

  憑多年在戰場上存活下來的直覺,札布知道,眼前的女人的話語發自內心──她並沒有說謊。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背脊卻竄上一股寒意。


  「啊啊,沒錯,那女人每天都會帶她的戀人散步。」

  珍輕哼了一聲,或許是因為札布提到莉迪亞‧史密斯,她難得主動加入話題。

  「不是有說不能搭理過頭嗎?所以除了每天散步,在家時幾乎都只是放在那裡而已。對了,這樣說起來,她家那隻喊的是她的名字呢,比我們家雷歐多會一個音節。」

  「哈,那天借出來那隻還只會『不要』呢。」札布吐槽,「可是不是喊自己名字嗎?我還在想這傢伙的名字也太慘……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珍朝他投以鄙視的眼神,「是『印痕回聲』,也就是最後聽到的話。除了名字以外,醫院裡的那些史萊姆很多只會無意義的慘叫,此外『不要』『救命』『為什麼』也非常熱門。順便一提,目前聽到最長的一句是『我不相信』。」

  聞言札布望向桌上的水箱。不知道雷歐萊姆德聽懂幾分,就像在附和他們一樣發出「咧喔咧喔」的聲音。他把水箱抓到面前,咧開得意兮兮的笑容,朝箱子裡邀功起來:「你這傢伙可要感謝我,當時情急之下沒喊陰毛,不然你就變成只會說陰毛的史萊姆了哈哈!」

  「骯髒。」

  在札布把水箱放回桌上的瞬間,珍立刻代替無法抗議的雷歐萊姆德施以踩頭制裁。

  無預警從頭頂施加的重量讓札布額頭在桌子邊上敲了好大一聲,不只正前方水箱裡的雷歐萊姆德立刻發出「咧喔──!」的慘叫,就連專心於妖魔戰棋的克勞斯都特地抬起頭關心了一下。當他視線與重新抬起頭已滿臉是血的札布對上,善良的老闆立刻慌張地轉過頭去向他身後的吉爾貝特求救,不消半分鐘,優秀的老總管已經提著醫護箱站到札布與珍的身側。珍嘖了聲,這才不甘心地移動到對面的沙發上。

  札布破了洞的額頭很快就被完美包紮。他側著臉趴回桌上,正好對上水箱裡的雷歐萊姆德充滿擔心的眼神。不只這樣,他滿嘴都是碎碎念一樣的「咧喔咧喔咧喔」──那是他的名字;也是看著他在手裡融解的札布,聲嘶力竭的呼喊。

  既然原理是這樣,那也沒辦法了。雖然札布是有點想從對方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在那種情急關頭對著雷歐大叫自己名字吧,又不是神經病。

  嗯?等等,這樣說起來……札布皺起眉,總覺得自己方才與人狼的對話中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但也許是思考過度,從額頭時不時傳來的刺疼,讓他很快就放棄了深思。


  ※


  「咧喔……」

  隨著可憐兮兮的呼喚,事務所的人們視線幾乎全落到沙發區桌面的水箱。吉爾貝特抓起水壺,用最快的速度移動到桌邊,低頭察看雷歐萊姆德的水箱。

  「……喔呀,看來還不到補水的時間呢。」

  「行了行了,吉爾貝特先生,只要水足夠,放著也不會怎樣的。」

  辦公桌後的史帝芬頭也不抬地交代。事實上,就算他頭抬起來,也只能看到堆積成山的報告堆。眼窩下已有明顯烏青的他越是批改,眉間越是深鎖,幾乎能夾死蒼蠅。他用撐著額頭的手摸向一旁的馬克杯,喝了口黑咖啡,就又繼續忙碌於各式文件中。

  「可是,雷歐納魯德先生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吉爾貝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憂心。

  「沒關係沒關係,放著就好了,反正搭理過頭不太好──所以手都給我收回去。」

  聞言,原本已經按耐不住打算去逗雷歐萊姆德的一猴一女一魚人,全部聽話乖乖坐回原本的位置,只剩眼神還不間斷關愛著水箱中,時不時就會把臉埋進水裡的雷歐萊姆德。

  「碰!」

  就在此時,事務所大門被人用力推開,頭髮雜亂、髮絲中還夾著不少紙灰的札布大步大步跨到沙發區,打開水箱的蓋子,從裡頭抓出雷歐萊姆德,就往自己滿是煤灰與焦油的臉上蹭。

  「雷歐──我回來了喔──」

  「咧喔咧喔咧喔喔喔──」

  「肯定想死我了對吧,我懂我懂──」

  傑德搖搖頭,第一時間用手摀臉,不忍繼續直視眼前的喜相逢劇場;吉爾貝特將水壺放到桌面後,也不著痕跡退回滿臉欣喜的克勞斯身後;至於傑德隔壁的珍與桌上的索尼克互覷一眼,紛紛露出複雜的表情。果然,沒幾秒,本日已經邁入熬夜加班第三日的史帝芬「啪」地放下筆,從辦公桌後站起來。頓時事務所的氣溫驟減,年資較淺的成員們都反射性抖了一下。

  「札布──我應該跟你說不要親暱過頭吧?」

  史帝芬邊說邊露出本月最燦爛的笑容。札布全身發抖,但還是非常講義氣地把雷歐萊姆德牢牢抱在胸前,深呼吸一口氣後搖頭拒絕:

  「沒、沒辦法啦番頭,因為,這傢伙是雷歐喔?而且,像這樣理他的話看起來會超開心的,你看。」

  他說著又蹭了蹭懷裡的雷歐萊姆德,誠如他所言,被前輩關愛的雷歐萊姆德散發出輕飄飄的氣氛,看上去非常幸福,就連那向來都瞇成一條線的嘴巴,很明顯變成上彎的樣子。

  「……你們該不會在家裡也都這種感覺吧?」史帝芬無語。

  豈止是在家裡啊史帝芬先生……坐在札布對面的傑德與珍同時大大嘆了口氣。由於前幾天史帝芬與幾位得力部下在書房趕著要給贊助商們看的季會成果報告而沒注意,最近一個禮拜即使在事務所,那對前輩後輩也幾乎都像這樣黏在一起。

  「對啊?」完全不覺得自己給周遭人帶來多大困擾,札布回答得理所當然。

  史帝芬垂下肩膀,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他早就知道,札布這傢伙雖然能力稱得上組織裡數一數二的戰鬥員,腦袋卻也是數一數二差。札布‧雷夫洛的價值只在於他的才能與直覺,至於那顆裝滿刺激、危險和垃圾的腦袋基本上……無話可說。

  當初史帝芬就是看上這點才把變成水寶寶的雷歐納魯德‧渥奇交給他照顧,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平常就常常黏著後輩的蠢貨在這種緊要關頭居然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笨蛋,你不記得了?太過親暱可是禁止事項,要是連你也被同化可就傷腦筋了!」

  「可是!雷歐覺得這樣比較好啊。」札布噘高嘴,語氣忿忿不平。他把雷歐萊姆德舉到面前,「看起來超開心的對吧?像這種超喜歡前輩的後輩,不就早就決定要好好關照了嗎!」

  「但是──」

  史帝芬還沒說完,好友按上他的肩膀,阻止他繼續往下說。赤髮大漢彎起那雙翠綠的眼眸,溫柔望向札布與雷歐雷姆德,嘴角掛著小小的笑花。

  「史帝芬,就像札布說的,我也覺得,養育事物最重要的就是主人注入的愛情,被愛的植株通常生長得最好。最重要的是雷歐真的打起精神了,這都是札布的功勞。」

  只是他發自內心的稱讚反而讓札布無所適從。那張黝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本人也馬上哭喪著臉,抱著雷歐萊姆在地上打滾磨蹭。可以的話,札布甚至想在地板上鑽個洞,把自己和雷歐萊姆德都埋進去一死了之。

  「老闆……我、我我我給這傢伙澆的只有水而已喔?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解的說法啦。」他哭訴。

  「哈……這種猴子有哪裡好,雷歐的癖好也真奇怪。」

  「給我閉嘴犬女。」

  珍的回應是用力踩上他的臉頰。

  「幹嘛?如果真的要說,絕對是這傢伙太喜歡我!不是我的問題!」

  把攻擊自己的同事從臉上揮開,札布用袖子胡亂抹掉臉上的鞋印,抱著雷歐萊姆德重新坐回沙發區,拿起水壺就往雷歐萊姆德頭頂澆。將近一個月的同居生活,札布現在已經能憑肉眼知道大概給多少水,手中的小東西才會剛剛好恢復、不多不少。等雷歐萊姆德的陰毛重新長齊,他就把水壺放回桌上。而這種自然至極的動作讓在場的成員們更是感嘆萬分。

  天生一對。珍的腦內自然而然浮出這句話。她嘴巴變成米菲兔的叉叉形狀,皺起眉,伸手在面前揮舞幾次,試圖揮散腦海裡的字句。她身旁的傑德看完自家師兄無可挑剔的的餵水秀,也「哈」地發出感慨:

  「之所以會被雷歐君這麼喜歡,難道不是你也付出同樣份量的愛情嗎?雷歐君有多喜歡你,在我們看來,就像鏡子一樣反映你喜歡他的程度。」

  札布被堵得一窒,還來不及回嘴,萊布拉的主事者已經為傑德的發言拍起手來。

  「就像傑德說的,雷歐萊姆德相當單純,他只是把你所注入的愛情原原本本反映出來而已。」克勞斯笑著說,「所以,札布你也坦率一點吧。」


  ※


  那天晚上,札布又夢見那個水藍色的世界。

  天空晴朗湛藍、白雲有如柔軟的棉花糖,以及廣闊無邊、淹至腳踝的水。他仰首,望著雲朵的移動,感受心中滿溢而出的安詳與喜悅──

  以及某人踩著水走來的啪答水聲。札布回過頭去,那裡站著正彎身把自己的褲管捲至小腿膝蓋上的後輩。從札布的視角只能看到一顆毛茸茸的頭隨著手的動作輕晃。

  夢裡面也要捲褲管,你是有強迫症喔。札布沒忍住,腳一拐,對方就毫無防備地一屁股坐進水裡。他看起來還沒意會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眼睛睜得老大,久違的超人工眼球微微散發青藍色光芒,映在札布眼中。被後輩體重濺起的水花弄得一身溼,札布卻壓根不介意,馬上就蹲到對方面前,咧嘴。

  「──唷。」

  坐在札布對面的後輩──雷歐納魯德‧渥奇嘴角微彎,也跟著「唷」了一聲。

  「哈哈,」他摸摸頭,笑得很靦腆,「總覺得已經很久不見了。」

  「就是說啊。」

  兩人相視而笑。雷歐保持坐在水裡的樣子,札布也跟著在對面坐下。據雷歐的說法,在那天被札布抓進空中後發生的事雖能隱約記得,但被帶回家照顧之後的記憶就開始變得模糊。意識相當曖昧,也很難維持形體,像在宇宙中漂浮,也很像溶在水中,偶爾甚至不存在「我」的概念,認為自己只是世界的一小部份。我即是世界,世界即是我。

  在那段時間裡,從外界接收到的資訊都是隔著層牆傳進來的。他能聽到有人在說話,也能理解對方的意思,卻會覺得那不是對他說的。很像有人在隔壁房間說著與自己不相干話題的感覺。所以與其說是理解話語的意義,不如說體會到話語的感情。

  親愛的話語像是溫水般舒適,嫌惡的語氣則像是碎冰。前者會覺得開心,後者會帶來沮喪。而情緒會彼此疊加,偶爾像置身天堂,偶爾又像被埋進地獄深處──直到現在雷歐納魯德‧渥奇終於能維持獨立個體,還是會覺得當時的感覺相當不可思議,哪怕心頭也會因此湧上無來由的傷感。

  幸好,就當他覺得自己要在沒人發覺的角落裡凍死時,世界又重新暖化。牆的厚度逐漸變薄,眾人在耳邊說的話語變得清晰,對應也變得容易。整體感覺雖仍像在夢中,能記住的事已明顯變多。

  「老實說這個問題困擾我好一段時間了……我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啊?」雷歐歪著頭問。

  但即使思緒變得比較清晰,到底還是沒辦法把握自己現在的模樣。

  「史萊姆。」還是長滿陰毛的史萊姆。

  「──史、史萊姆?」聽到札布口中的答案,雷歐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著急追問:「什麼,和那天滾到我腳邊的那顆橘橘黃黃的東西差不多大小嗎?那我的身體不是只剩顆頭?剩下的部分都到哪裡去了?還找得回來嗎?」

  「冷靜、冷靜,別這麼慌張──女醫說,外觀看起來像那樣,但裡面東西都還在──雖然是全部混在一起的狀態。比如說,拔掉你一根陰毛,可能會挖掉一半的胃、幾節腸子和半片眼球。」

  「好噁……」

  雷歐嘴角一歪,整張臉都擠在一塊。

  「外觀看得出來是我嗎?還是純水滴的形狀?」

  「放心好了,你的陰毛全員健在,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你是誰。」

  「是頭髮好嗎!平常就算了,變成這種狀態還只剩下陰毛也太可悲了拜託你放我一馬,嗚嗚。」

  「叫了整整一個月終於聽到久違的吐槽……」

  「拜託不要感慨這種事!也太悲哀了,居然沒有幫我護航的人!」

  雷歐手撐著額頭,反省起自己在職場建立的人際關係是否太過輕薄。札布見狀伸手壓住他的頭,毫不客氣又把他笑了一頓。這次雷歐沒有回嘴。他維持被按著垂下頭的姿勢,抓住在自己頭頂造次的手腕,「是說……」他狀似不經意開口。

  「我之所以會以『這種形式』和札布先生見面,是因為目前還找不到變回去的方法對吧?」

  札布一僵。他抽回手,好半晌才應了個冷硬的單音。

  雷歐聽著反而笑起來,他抬起頭與前輩對視,「不用這副表情也沒關係唷?並不是札布先生的錯不是嗎,是我自己運氣比較差,沒能閃過……」

  「……你的運氣有哪天好過嗎?」札布小聲嘀咕。

  雷歐沒有反駁,回應「說的也是呢」的語氣明快。

  「反正我相信札布先生、還有萊布拉的大家都在很努力想辦法對吧?很可惜我能做的也只剩在心裡幫大家祈禱血界眷屬不要出現而已。」他說著還真雙手合十禱告起來,札布連忙扳下他的手指。

  「住手喔,被你這種衰人集大成祈禱絕對會有反效果!」

  「欸、這種說法太過份了啦!」雷歐抗議,「好歹我身上還是有點運氣的啦,真的,以前發生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又或者說就連這次也是──」

  他右手握拳,把手放在自己左邊胸膛上。

  「現在我還在這裡『活著』,不就足夠幸運了嗎?」

  札布無語。他嘴唇微張,腦中卻一片空白。直到肺腔開始缺氧,才深深吸了口氣。

  笨蛋嗎?這傢伙絕對是笨蛋吧!明明是這種笨蛋……

  「……雖然這麼說,上禮拜你差點因為缺水死掉喔?」「哈,對對對、那次真的很緊迫呢。」

  他們視線對上的瞬間,又紛紛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雷歐說的沒錯。在這黑路撒冷區光是活下去就夠嗆了,過程驚險刺激,輕忽大意,甚至差點失去生命,也不過是在這裡生活無可避免的醍醐味對吧?

  事件結束後,還能四肢健全走上街,繼續把這完全無法預期的生活過下去,這樣就夠了。

  就算是現在這個讓他們繞進死胡同的「HL補完計畫」──

  「啊,」不經意開啟這個話題,雷歐倒是興致勃勃,「提到補完計畫,果然不得不提那部神作吧?其實藥名用上『機關』這個單字就很明顯了,再加上『計畫』這個字,搜尋結果應該大多會導向那邊。既然這樣,莉迪亞小姐所說的照顧守則就沒這麼難理解了。由於被轉化為史萊姆形態的生物心靈之壁比一般人更脆弱,所以稍微變得要好,AT立場就會融解,史帝芬先生的擔心也不是不無道理啊──連我都忍不住會想,被札布先生這樣愛著,怎麼還沒回歸LCL之海呢括弧笑。」

  才不需要你把(笑)也讀出來!札布拳頭握緊,往雷歐頭上狠狠一砸。

  「是說專有名詞太多了,聽都聽不懂!」

  「嗚、好痛……這也沒辦法,補完計畫啟動已經是舊劇場版的劇情了嘛。」

  我對你小子有多愛看動畫一點興趣都沒有。札布無視雷歐「就算原本沒打算看,這麼帥的機體在超級機器人大戰出場了就會好奇劇情嘛」的抗議,加重力道揉亂雷歐的頭髮。

  他才不管什麼心靈之壁還是隨便照顧呢!抓著雷歐後腦勺的手腕稍作施力,另一手按住對方腰後,雷歐整個人就落入自己懷裡。札布把頭埋進雷歐的頸窩,張開口,悶悶吐出那句自己想了很久,卻始終不願意承認的話語──

  「……想見你。」

  雷歐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彎起。他伸手環繞札布的背,抓緊,給予肯定的回應。

  「是的,我也很想見札布先生。」




  TBC
  看小說看到忘了更新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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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 rinna036 發表於 2017-6-4 12:17:11 | 顯示全部樓層



  Make The Love Overflow.使愛滿溢

 
  「啊,札布先生,早安。」
 
  札布瞪大眼睛,幾次眨眼,甚至揉了好幾次,眼前拎著自己馬克杯的幻覺卻沒有消失。他甚至拉上棉被重新闔上眼──一定是我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對。
 
  「那個?衣服先借札布先生的應該沒關係吧,光溜溜的感覺不是很好,雖然褲子拉鍊拉不起來實在讓人有點痛心……啊,可以的話我想去事務所和吉爾貝特先生要痠痛貼布,變回來的時候手腳敲到浴缸邊緣就別提了,居然連腰都撞一個超痛的,出來的時候還踩到水灘滑倒,結果頭又敲到牆……為什麼?為什麼我好不容易都變回來了還是這麼衰?還是我根本變回來之後就應該乾脆窩在浴缸裡睡一覺,不該貪圖柔軟的沙發?」
 
  兀自啪啦啪拉說起話來的聲音意外很有醒腦的功效。札布緩緩把棉被往拉下兩公分,半張臉還埋在棉被下,眼神狐疑地盯著眼前那個看起來很像自己後輩,碎碎念方式也完全一致的生物。
 
  「……真的是雷歐?」
 
  聞言,對方愣了愣,沒拿咖啡的手捧住肚子,張嘴就哈哈大笑起來,還笑到全身都在發抖。笑了好幾秒還是停不住笑意,他終於決定先把咖啡擺到一旁的架子上,整個人蹲到地上去笑得痛快。
 
  「啊啊真是太好笑了,沒看過札布先生臉這麼呆過,哈哈,我的肚子好痛……」
 
  札布的臉上浮起青筋。他用力掀開棉被起身,走到那個還在瘋狂大笑的傢伙背後,等到對方察覺到覆蓋在自己身上的陰影時已經太遲,只來得及發出「欸」的單音,人就被札布從地上撈起來,狠狠抱緊。
 
  「你這臭小子終於捨得變回來啦!」
 
  「痛痛痛痛痛──太大力了要死人了──真的很痛痛痛痛痛、」雷歐眼角迸出淚花,死命拍打札布後背,前輩才稍微放鬆力道,他連忙喘了口氣又繼續解釋:「我、我也是半夜突然變回來,而且立刻又摔得頭昏腦花的。不然你看我手上腳上都是瘀青,再加上頭頂一個包,差點以為剛變回來就要面臨生命危機……」說到這他心有餘悸地呼了一口氣。
 
  「笨蛋!半夜就變回來的話你倒是叫醒我啊!」
 
  「欸、沒辦法啦,我剛變回來也很睏啊,隨便捲條浴巾就在沙發上睡死了。」
 
  「你是豬嗎!」
 
  「別這樣、別這樣──可能剛變回來消耗太多精力,我是真的倒頭就睡,被叫成豬也沒辦法反駁沒錯啦!但我還是不想被叫豬好嗎!」拜託不要,會覺得很受傷,很沮喪的。烏龜勉強承認也不是不行,豬的話實在是有點……尤其我最近的體重好像……哇啊啊啊!
 
  「你自己一個在那邊碎碎念什麼啊……」札布無言了。
 
  說起來這小子從剛剛開始就用這種氣勢拚命嘀咕吧。
 
  「你是太久沒說話所以變成碎碎念的妖精嗎?」
 
  才不是!雷歐說著失笑,他往床邊一坐,歪頭附和札布的吐槽:「復健也是很重要的啊。」
 
  札布挨著他坐下,左手從雷歐的腰際環過,把人拉進懷裡,下巴很自然地頂到雷歐頭上,還接獲下巴太尖很痛的抗議,但他才不管,用被嫌棄的下巴蹭了蹭雷歐的頭頂,感嘆:「沒想到我居然也有會懷念這叢超硬、既不潤絲還不香的陰毛的一天,啊啊,果然還是這感覺最讓人安心。」
 
  「你這說法聽起來超像你把頭埋在我胯下,很噁心好嗎!至少也加個頭……是說我到底得對這個蔑稱吐槽幾次啊!」只是,雖然嘴上熱烈抗議,雷歐的身體卻壓根沒移動分毫,他幾乎全身放鬆地靠在札布懷裡,縱容對方汲取自己的體溫。
 
  札布滿足地彎起笑。雖然等到他覺得自己終於抱夠可以放人,已經又過了半小時。
 
  「總之,能變回來真是太好了。」雷歐笑著說。
 
  「就是說啊……嗯?」
 
  雷歐被札布扳著坐直,側過臉,看他手臂伸直,從床頭櫃上撈過正在大力震動的手機,畫面顯示著史帝芬的名字。才剛接起電話,都來不及應聲,上司一開口就是命令:「血界眷屬出現了!雷歐萊姆德就算了,讓他在家裡待機,你用最快速度趕過來!」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抓著已剩下嘟嘟聲的手機,與雷歐面面相覷幾秒,札布先一步笑了起來。他晃晃手機,揶揄問:「說是『雷歐萊姆德』留守喔?」
 
  「那『雷歐納魯德』應該要出勤對吧。」雷歐也從善如流回應,果然札布立刻就笑了。
 
  「就是說啊。」
 
  他們一齊從床上站了起來。

 
  ※

 
  聽說有成功還原的案例,奧莉維亞‧史密斯看上去卻一點也不意外。
 
  「即使這種模樣都還有辦法被愛,垃圾們大概還有救吧。」
 
  被收監進潘朵拉已超過半個月,她似乎在監牢裡過得相當好。在史帝芬與克勞斯前去與她確認解咒方法的時候,她依舊是剛被抓到時泰然自若的模樣。而且,雖然有點不甘心,但事實確實如她到案時的口供,她所發明的藥物「並沒有任何解藥」,她沒有說謊──只是同時間也隱瞞了確實存在逆轉藥物術式的方法。
 
  針對這點,她不可置信回應:
 
  「哈?講了你們就有辦法去愛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嗎?或者不講就沒辦法愛他們?荒謬!」
 
  至於妹妹主動協助警方的事,她的反應反而相當冷淡。只在他們提起莉迪亞「誤導式」的照顧方法時聳肩,吐出一句「我妹那隻大概永遠都會是那個狀態」。她好像相當瞭解自己妹妹的個性。
 
  就跟札布猜的一樣,莉迪亞‧史密斯並無心要讓男友復原。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讓男友變成「那個狀態」,反而是她期待已久的。所以,雖未參與姊姊的犯案,她卻在案發當天有計畫地把自己的男友騙到附近,順利讓男友捲入混亂,變成只會叫她名字的水寶寶。
 
  「目的?嘛,就是製作聽話的寵物吧。她好像很喜歡她姊姊做的那玩意。所以嚴格來說,她從頭到尾也沒有說謊。給我們的資料也確實是『照顧』的方法,而非復原的方式……沒想到會因此被擺了一道,幸好無事解決──呀,愛的力量真偉大呢,我都沒想到到現在還有那麼老套的解咒方式呢。」
 
  說完,史帝芬滿臉燦爛笑意地替站在他面前的札布與雷歐大力拍手。
 
  兩人頓時汗如雨下。
 
  雷歐緊張地湊到札布耳邊,低聲說:「史帝芬先生的眼睛完全沒有在笑,而且不知道聚焦在哪裡!」「不要深思!會很可怕!」札布同樣臉皺成一團,聲音聽上去已有半分在哭。
 
  替兩人打斷來自北方大陸冷氣團的是坐在更東北方的克勞斯。他才剛打開自己筆電,此刻雙手交握,喜孜孜地看了看史帝芬,又望向札布與雷歐。打從潘朵拉回來後,他就一直是這般雀躍的模樣。
 
  「既然如此,我們什麼時候舉辦你們兩人交往的慶祝派對,會比較合適呢?」
 
  聞言,札布和雷歐眼睛瞪圓,嘴巴開開闔闔好幾次才終於反應過來。
 
  史帝芬算是見識到了,把原先已經快被自己凍到發青的小學生們重新升溫煮沸,只需要克勞斯短短一句話的時間。他身後的珍也不知何時準備好V8,蹲在後頭的櫃子上,看上去早就找到個好的位置錄影好一段時間,並沒有遺漏剛才精彩的一瞬間。
 
  「不不不老闆──」「克勞斯先生!沒有要辦!我們沒有要辦!」「而且話說回來我和這小子根本沒交往啊!」「對、對對對──沒有交往!還沒有──」「……嗯?」
 
  發出疑問的單音,札布訝異望向第一秒就發現自己說錯話,在地板上當縮頭烏龜蜷成一團的雷歐。
 
  「好不容易從史萊姆變回來這次是烏龜嗎!」
 
  札布滿臉通紅大叫,但他還是蹲下去,試圖把雷歐從龜殼中拽出來。隱約間可以聽到雷歐含糊碎唸著「對不起……米修菈……哥哥我……是隻膽小龜」。與那虛無飄渺的音量相反,他的防守倒是堅韌不屈。即使札布的外在攻擊再強勁,他始終頑強地縮在原地。
 
  史帝芬哈哈大笑,回頭望向搞不清楚狀況,仍一臉慌張等待的好友,抓起桌上的手機,翻起行事曆,隨口拋了下個月組織可能的空檔過去。

 
  而等到地上打鬧的小學生終於發現上司擅自決定了派對日期,兩人重疊的慘叫差點沒掀翻屋頂。




END
星期六上班容易使人忘記隔天是星期天XD

正經的後記:
這篇是去年七月某一個晚上的夢境,夢到雷歐變成史萊姆,而札布負責照顧他,最後讓雷歐成功復原(還全裸坐大腿),以夢境而言算是個蠻完整的小短篇。結尾也解釋了為什麼雷歐可以變回來,是因為雷歐萊姆可以透過澆在自己身上的水來感知澆水的人的感情,「灌溉的水即是傾注的愛情」這樣的設定。
因為故事特別有邏輯,起床之後覺得「可以,這很HL」的店長就開始籌備事件因果、反派,也陸續在八月補完大部分的劇情──然後就一路放到現在XD
所以還蠻開心能用「短時間內要生一本新刊」的理由逼自己寫完這個故事,寒假場也結束好幾個月了,按照當初說的正文全部公開,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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